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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壹拾叁章 人世因果 血泊之中, ...

  •   江徵只觉身子坠向地面,神智渐渐清醒,睁开双眼,一张美俊的面容映入眼帘,正是此生与他爱恨交织的褚玄黓,当真是刻骨铭心,无法淡忘。
      褚玄黓大喜过望,双臂拥紧江徵的身子,声音微微发抖,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阿徵,你总算醒过来了……”
      江徵的头贴在那人的胸口,感受心脏急速的鼓动,不由心生感动,他抬起双手揽住褚玄黓宽阔的背脊,低声道:“你一直都在等我。”
      褚玄黓听他口风微变,似是心防渐消,便道:“阿徵,我自然会等你。”
      江徵身世凄苦,一生坎坷,虽然拜入纯阳,却因外貌备受疏远,他本不愿与人交心,便不会有七情六苦,谁知遇上这个风流浪子,仍是输掉一颗真心,若非不曾动情,见到那封书信之时,怎会痛不欲生,五内俱焚,他想到此处,神色微黯,说道:“褚玄黓,你这话当真出自内心吗?”
      褚玄黓急如热锅蚂蚁,平常张嘴便来的情话,此刻却是堵在喉中,他收紧双臂抱紧江徵,字字掷地有声:“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江徵心头一跳,万不料此人会发恶毒重誓,连忙放开褚玄黓,着急道:“我并非要你……”
      褚玄黓截住他的话,望进那双湛蓝的眼眸,柔声道:“阿徵,我平日言行轻挑,风流浪荡,你不信我的话,亦是常理之中。”
      江徵半垂霜睫,轻声道:“以前我确实不信你,但我信你以后的话。”
      褚玄黓浑身剧震,一脸难以置信,叫道:“阿徵!”
      “此地危机尚未解除,你我不可掉以轻心。”江徵转开话题,面容严肃,“褚玄黓,招弟身边的纸人便是秦锦钰,秦家的小少爷。”
      褚玄黓微微一惊,不禁说道:“阿徵,你从何得知此事?”
      江徵在梦中见到前因后果,叹息道:“杀他的人正是秦朗,赵正威与□□帮忙掩盖真相,所以秦锦钰才会对这几人十分痛恨,非要取他们的性命。”
      褚玄黓听罢来龙去脉,想到秦朗平日温润的模样,冷冷道:“亏他长得人模人样,真是禽兽不如的家伙,当真该死。”
      江徵四下一望,不见秦朗的尸身,褚玄黓知他所想,率先开口道:“事情发生之后,我便让人将他送到前厅。因你一直未醒,我不敢离开半步。”
      江徵道:“事到如今,该是知晓真相的时候了。”
      主厅本是秦家待人接客之地,富丽堂皇,装饰华美,颇有世家气派,如今桌上灯光如豆,地上摆有三具尸体,俱是白布裹身,平添几分凄凉。
      慕淑秋坐在椅上愣愣出神,短短数个时辰,鬓边长出浅浅白发,她见两人走入厅中,便道:“阿朗本是一名孤儿,三岁父母双亡,五岁流亡至此地,老爷见他知进退、明事理,便让老管事收为义子,改姓为秦。从那之后,阿朗便在府中做事,我与老爷从未将他看作外人,钰儿出生之后,他便将钰儿视作亲弟看待,两人感情甚笃,无话不谈。二十多年过去,阿朗相当于我和老爷的半子,是我天生福薄命苦,先是失去亲生儿子,没过多久,便连阿朗也不幸丧命……”她说着说着,突然声音一顿,陷入昏迷。
      江徵上前扶住此人软绵的的身子,以指狠掐人中,过了一会,慕淑秋悠悠醒转,眼角微红,涩声道:“多谢道长。”
      江徵放手退开半步,低叹道:“夫人节哀。”
      褚玄黓忽道:“敢问夫人可知一名苏姓女子,名唤招弟。”
      慕淑秋身子一抖,望向褚玄黓,道:“道长缘何问起此事?”
      褚玄黓道:“府中一切怪事因她而起,夫人心中应该有些眉目。”
      慕淑秋五指紧紧握紧扶手,咬唇半晌不语,褚玄黓心知还需下些猛药,思索片刻,说道:“夫人,现在府中已经死去数人,大家都如瓮中之鳖,引颈待死。若是夫人能够坦诚相待,或能寻得一线生机,挽救众人性命。”
      慕淑秋听到此话,瞧上秦朗一眼,终是放弃抵抗,趴在桌上哭道:“两位道长,这一切都是为了钰儿,我日夜心如刀割,难以释怀啊。”
      江徵道:“小少爷死后,秦老爷便让蔡逢春物色八字相合的年轻少女,谈妥价钱之后,半夜将苏家长女送入府中配婚。”
      慕淑秋听他娓娓道来,不由一呆道:“姜道长,你、你从何处……”
      江徵问道:“夫人,人命当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
      慕淑秋止泪道:“姜道长,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江徵微微动气道:“你们利用权势金钱压榨苦命人家,何来你情我愿。”
      “姜道长,那家人可是狮子大开口,要去不少银钱。”慕淑秋擦擦眼角,面露鄙夷,“何况钰儿若在人世,我也看不上一个穷家姑娘。她能够嫁给我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何来压榨一说。”
      褚玄黓心中暗叹口气,说道:“秦夫人,你可知迎亲的轿子送入秦府,招弟并未直接去往灵堂与小少爷配婚,反而先到秦老爷的榻上。你与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应该清楚他的那副德性!”
      慕淑秋沉默不语,只是暗暗垂泪,忽然脸色一变,尖声叫道:“我明明跟他说过,他在外面怎么胡来我都不管,可他非要动钰儿的妻子,结果钰儿跟着记恨我这个母亲,竟连梦中也不来看我几回。我的儿啊!”
      江徵见她捶胸顿足,伤心欲绝,忽觉世事无比荒唐,不由说道:“夫人,你害了招弟的一生,难道不觉内疚吗?”
      慕淑秋闻言一愣,忽而微微一笑,道:“他的父亲因她大赚一笔,全家过上好日子,以后弟弟娶妻生子都有着落,总算不至于无后。姜道长,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面对这种人多说无益,褚玄黓正要追问阵法之事,忽听远处传来秦知节的凄厉惨叫,慕淑秋立马起身奔向门边,大惊道:“老爷!”
      两人忆起秦知节匆忙离开后院,之后便不知去向,此人亦是关键人物,万不可令他丧命,三人俱是心急如焚,循声快步赶往东院,踏入穿过月门,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院中薄雾袅袅,平添几分仙气。
      江徵体质特殊,只觉寒冷刺骨,低声道:“此地阴气很重。”
      褚玄黓握住他的手,正色道:“阴气几快凝为实质,可见此女怨气之深。”
      夜色四合,苍穹如墨,屋中却未点灯,依稀有人正在痛苦低吟,慕淑秋心中发紧,连忙推门而入,一股刺鼻血气直冲鼻端,顿时更觉心慌,连忙叫道:“老爷!老爷!你在哪儿?”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道:“我在这儿……”
      慕淑秋听他尚能回答,心中稍安,方才走近几步,忽听脚下传来湿粘水声,打湿衣裙,不禁颤声道:“老爷,这是……”
      褚玄黓取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灯烛,昏黄灯光之下,只见屋中桌椅凌乱,血液飞溅,一滩猩红血泊淌至门口,四处皆有沾血的手印,情景分外可怖。
      秦知节靠在床边吁吁喘气,下身似经砍斫,血肉模糊,许因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恐怕命不久矣。
      慕淑秋眼见此景,口中又是一声惊呼,她顾不上脚下血污,冲到秦知节的身边,手足无措道:“老爷,你的伤……”
      秦知节大口喘气,脸色十分难看,问道:“秦朗呢?他在哪里?”
      慕淑秋双目通红,正想给他止血,秦知节猛地挥开她的手,大怒道:“我问你,秦朗人在哪里,这个小畜生,带他来见我!”
      慕淑秋踉跄两步跌倒在地,呜呜哭道:“阿朗、阿朗也去了……”
      秦知节听见这话,握紧双拳狠狠砸地,骂道:“该死!该死!这家伙死得太便宜了,我要扒他的筋、喝他的血!”
      慕淑秋泪眼朦胧道:“老爷,你何出此言?”
      秦知节想起自己的爱子,脸上老泪纵横,哽咽道:“那只女鬼本来想要我的命,多亏钰儿出面阻止,我才留下一命。钰儿说当夜是秦朗强逼他与之交合,他死命不从,才会丧命秦朗的手下,钰儿他、他根本没有病啊!”
      慕淑秋惨叫一声,差点再次昏迷,她定了定神,嘶声道:“我、我还以为他是看着钰儿长大,两人情同兄弟,所以才会这般为钰儿着想,谁知、谁知……”
      秦知节痛心疾首道:“是啊!秦朗这个畜生提议为钰儿结亲,看似是为安慰我们两夫妻,实际上是他自己心虚,怕钰儿找他还债啊!”
      慕淑秋想到大错铸成,连累诸多性命,只觉愧疚难当,泪水连连涌出,满脸焦急看向褚玄黓与江徵,祈求道:“两位道长,求求你们想想办法……”
      就在此时,秦知节不知见到何物,双眼紧紧盯住门口,露出惊恐神情,胡乱挥舞双臂,大声叫道:“走开!走开!钰儿!钰儿!快救我,快救你爹啊!”
      慕淑秋自知后悔无用,此时也无生念,扑在秦知节身上,惨然道:“老爷,我嫁入秦家二十余年,从未与你分开,黄泉路上,你也把我带上吧!”
      血泊之中,蓦地现出一双红色绣花鞋,鞋面一对鸳鸯栩栩如生,秦知节见到此物,如遭雷击,面如死灰,高声叫道:“楚道长,姜道长!救命!救命啊!”
      褚玄黓心知招弟索命,念及秦知节的恶行,生不出半点同情之心,何况他的佩剑已失,自保尚属勉强,何来精力顾及他人。
      江徵看似淡漠世情,实则心肠柔软,他见两人形容惨淡,于心不忍,正要上前阻止,忽然眼前漫开殷红血色,整个人朝后倒去,跌入一人温暖的怀中。
      “这家人办事真是不利索,都说了不能有气,不能有气,怎么送来的女娃还没断气,真是吓死我了!”愤愤之声传入耳中,秦知节站在床前,一脸愤怒。他身旁的灰衣老道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瞥视床上之人一眼,缓缓道:“秦老爷莫要着急,贫道自有解决之法。”
      秦知节如蒙天恩,大喜道:“麻烦老道长多多费心,事成之后,我定会努力答谢老道长的恩情。”
      灰衣老道一甩拂尘,淡然道:“话说在前面,此女不再是元阴之身,改运之效定会打些折扣,若是日后出了岔子,秦老爷可得自己承担后果。”
      秦知节顿时汗流如注,恳求道:“还请老道长指条明路。”
      灰衣老道默然片刻,说道:“我会在后院池中设下封印,池中金鳞若是安然无恙,便可高枕无忧;若是金鳞胀亡,那便需要小心应对。”
      秦朗推门而入,恭敬道:“老爷,道长,一切准备就绪。”
      江徵心知此乃招弟的经历,心中更觉难过,忽而周身传来剧烈疼痛,似是被人处以极刑,生不如死,思绪混沌之际,又听老道长说道:“我布下的阵法名为百川纳海,需将此女的四肢装入棺材,埋在四方,头颅沉入水中,方可改运逆命,尔等切记不可擅入此地,破坏封印,如若不然,将会酿成大祸。”
      话音渐消,江徵的思绪逐渐抽离,瞬间失去意识,陷入一片虚无,陡然之间,他忽觉有人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不由自主伸手朝前抓挠,紧紧嵌入肌肤,就听有人痛哼一声,骂道:“他娘的,这个小贱货怎么还有气?”
      他的身旁尚有一名女子,着急道:“当家的,你再用点力。春姑再三交待,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不然这笔买卖可就做不成了。”
      男子呸了一声,狠狠道:“你这婆娘,是不是你心软减了剂量?”
      女子惊慌道:“当家的,我可没有!”
      男子骂道:“都怪你,生出这么一个赔钱货,我才会在村里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
      女子低泣道:“当家的,她、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男子暴怒道:“闭嘴!我让她活到这个岁数,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秦家能够看上她,那也是她的福气,她该知足才是!”
      江徵口鼻被封,心肺快要爆炸,他听到此处,顿觉恍然,掐在男子臂上的双手无力垂下,男子见她不再挣扎,顿时大喜道:“这个小贱货没力了!”
      女子欣喜道:“当家的,快成了!”
      男子手上继续用力,掐紧身下之人的脖子,状若疯癫,大笑道:“成了!”
      此时屋外传来蔡逢春的声音,问道:“苏家妹子,事情办好了吗?”
      男子与女子齐声道:“成了!成了!”
      话到此处,再无声响,江徵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立在院中,他只觉四肢发软,单膝跪倒在地,视野所及之处,现出一截红艳的衣衫下摆,招弟的声响从头顶传来,伴随愉悦的笑声:“两位道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们,让你们在阴间也做一对恩爱的鬼夫夫,永不分离。”
      江徵微感心惊,抬头四下望去,就见雾气弥漫,夜色沉沉,褚玄黓立在丈余之外,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招弟突然隔在两人之间,遮住他的视线,西笑道:“姜道长莫要担心,楚道长此时安然无恙……啊!”
      惊呼之下,一柄长剑刺穿招弟的胸口,江徵眼睛一亮,抬手捉住此物,正是自己的随身佩剑,立时信心大增,精神振奋;同一时间,一道流光飞到褚玄黓身前,他接住一看,剑身形似梅枝相缠,抖落莹白雪花,抬头望向墙头,依稀见到一抹迅捷身影,恍似消失许久的凌霜珩。
      招弟的身影逐渐变淡,再次出现之时,退至三丈之外,她的胸口并未留下任何伤痕,声音之中却有无限恨意,咬牙道:“又是这家伙碍事,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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