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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壹拾肆章 魂归尘土 褚玄黓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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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节夫妇身死,此女怨力大增,竟能使出挪移之术,将他与江徵强行分开,着实不可小觑,褚玄黓眼见招弟受伤,立时运起轻功奔向江徵,两人背脊相贴,安心之感油然而生,他长出口气,低声问道:“阿徵,你还好吗?”
江徵手中持剑,头首微垂,不知在想何事,褚玄黓还想追问,却见招弟双脚浮空,周身衣发无风自动,手上的银镯泠泠作响,笑语道:“自古以来,世俗眼光皆是一把利刃,杀人不见血。到了阴曹地府,两位便可做回自我,直面彼此的内心,不必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
褚玄黓微笑道:“我与阿徵光明磊落,无需在意外人评价。何况你的好奇心过于旺盛,我与阿徵在床上可都不好意思。”
此人生得美俊无匹,光华熠熠,一笑之下灿若朝阳,令人目眩神迷。招弟看看江徵,又看看褚玄黓,咯咯笑道:“两位果真天造地设,堪称一对璧人。我的眼光果然很好,阿钰,你说是不是?”
随着她的话音,江徵的身侧现出一具衣着华丽的纸人,正是之前见过的秦锦钰,它僵硬地点了点头,脸上带有讨好之意,虽是不能言语,行为举止却与真人无异,全身上下升起一层白雾,阴气之盛着实吓人。
“阿徵与我可是天造一对,珠联璧合。”褚玄黓见到纸人的模样,心知他们汲取阵法之力,越来越难压制,嘴上甜言蜜语却如炮弹抛出,“之前阿徵生我的气,不大愿意理我,都亏小姑娘的功劳,我们才能重归于好,情胜以往。”
招弟头上虽有盖头覆面,目光似能穿透万物,口中说道,“看你那副风流俊俏的模样,想必也是个多情种儿,姜道长平时应是吃了不少苦头。”
褚玄黓越听越觉不对,连忙喊道:“小姑娘,你可莫要乱说,我对阿徵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绝无半点二心。”
就在此时,忽听江徵开口道:“褚玄黓,你当真对我毫无保留,从未有事瞒过我吗?”语声低微,幽幽细细,不似平日的语气。
赌约之事无法开口,褚玄黓一时面露犹豫,说道:“阿徵,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此间事了,我定会对你悉数……”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擦过眼角,刺向他的心口,褚玄黓虽是天纵之才,亦是无法避开此剑,一番衡量之下,只能移身侧步,避开自己的要害,玄鹤唳天眨眼刺入他的左胸,鲜血打湿胸前大片衣襟。
江徵手握剑柄,眼神幽暗,冷冷吐出两字:“骗子。”
褚玄黓疼到冷汗直流,却又无法反驳,江徵猛地抽剑,殷红血液打湿白皙的面容,血滴沿颊边缓缓滑落,恍似伤心的泪水。
褚玄黓踉跄倒退几步,以剑驻地方才站稳身子,他轻咳几声,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招弟,质问道:“你对阿徵做了什么?”
江徵的神色平静如波,一如往日所见,湛蓝的双眼失去神采,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过客,美则美矣,却是少了人类该有的生气。
招弟的身子宛若无物,随风飘荡,她飘到江徵的身后,从后搂住此人的脖子,一双化为白骨的手长出血肉,肌理细嫩,皓腕凝霜,嘻嘻笑道:“姜道长可是难得一遇的极阴之体,亦是很好的通灵媒介。我一直都在寻机会突破他的内心,可惜姜道长从未露出半点破绽,也不知楚道长曾经做过何事,竟让此人坚硬的内心出现一丝缝隙,我才得以趁虚而入,顺利操控他的身体。”
褚玄黓此刻心口泛痛,加之愧疚难当,实在是痛不欲生,难过至极。招弟用脸蛋挨蹭江徵的脸,柔声道:“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此话引起秦锦钰的强烈不满,笔墨描画的脸上竟有怒色显现,越来越接近真人,招弟放开江徵,凑到秦锦钰身旁,哄道:“阿钰,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这一点谁也不能更改。”
秦锦钰神色渐变柔和,竟有温柔之意。招弟望向褚玄黓,笑道:“楚道长,你与姜道长到了阴间,可要尽弃前嫌,每日恩恩爱爱呀。”
褚玄黓咳出一口血,苦笑道:“这样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的好意。”
招弟笑得身子发颤,欣然道:“楚道长放心。等我处理完秦家的事,我一定还你一个百般顺从,柔情万种的姜道长,不论是床上床下,都听你的话。”
褚玄黓摇头道:“不好,不好。”
招弟噗嗤笑道:“楚道长,哪里不好?”
褚玄黓注视江徵木然的脸庞,轻声道:“那不是我的阿徵。”
招弟乐呵道:“我看姜道长总对你冷脸相向,话中带刺,想不到楚道长还对此念念不忘,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褚玄黓突然眉头皱紧,手指捂紧伤口,喘气道:“我喜欢的阿徵就该是他自己的样子,而非我想要的模样。”
招弟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忽然抬手一挥,笑道:“时候差不多,也该让他们上路了。”随着话音落下,宅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令人不敢听闻。
褚玄黓只觉心底发寒,不禁说道:“你竟要所有人的性命!”
“那是自然,阵法运转需要怨力维持,不然我与阿钰如何才能挣脱束缚,离开此地。”招弟说得轻描淡写,半点不像未经人事的少女,“我做人的时候不能自由自在,做了鬼物,总可以不受人管束。”
耳听惨叫连连,痛呼不停,褚玄黓眼中闪过几人面容,顿觉义愤填膺,他不顾自身伤势,将鲜血抹在剑身,内力催动之下,飞出数道鲜红剑光,夹带破空之声,声势颇为浩大。
秦锦钰将招弟拦在身后,挺身而出,剑光过处,纸做的身体猛然炸开,纸屑纷飞之下,一柄长剑直逼招弟面门,眨眼之间,地上的白色碎屑重又聚在一处,拼凑出一具纸人的身形,竟是毫发无伤。
褚玄黓一击不中,急速后退,半边身子早被鲜血浸湿,玄色道袍瞧不出本来颜色,他眼见江徵一动不动,心中越发沉重,自语道:“阿徵……”
招弟拍拍秦锦钰的肩头,移步来到江徵身侧,笑道:“楚道长,劝你别白费气力,你的术法对我们没用,何不乖乖听我的话,或许还能少吃一些苦……”
说话之间,一柄长剑直刺她的心口,快如奔雷,令人防不胜防,招弟痛叫一声,身子逐渐化为轻烟消失,秦锦钰迅速前扑,可是仍旧慢上一步,只见一道白影迅速奔向褚玄黓,扶住此人摇摇欲坠的身子,清雅秀丽的脸上写满愧意,低声说道:“褚玄黓,我竟然伤了你。”
褚玄黓只觉浑身发热,飘然欲飞,沾血的手猛地捉住江徵的小臂,轻声说道:“阿徵,我曾经说过,能够死在你的手里,我定是无怨无悔。”
湛蓝眼眸微晃清光,似有柔情万千,江徵将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摇头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走远的心重又靠在一起,褚玄黓本想趁热打铁,追问江徵下山之事,忽见天地惊变,风云变幻,扭头望去,就见招弟衣发翻动,胸口渗出鲜血,一身嫁衣越发红艳,厉声道:“你们两个找死!”
她一把扯下大红盖头,现出一张削去五官,血肉淋漓的脸,抖手一甩,盖头陡然变大,化为一朵红云飞向二人,伴随阵阵阴风,令人肝胆皆颤。
褚玄黓心知此女恼羞成怒,下手绝不容情,当下将剑身插入土中,随着一声低喝,他的身周现出一个淡蓝圆弧,四周气流涌动,生生不息,乃是纯阳气宗的独门绝技——镇山河。三尺之内,两人百害不侵,不受邪物侵扰,当真神妙无比。
招弟眼见此景,一张恐怖骇人的脸上现出狰狞之色,大喝道:“秦锦钰,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秦锦钰四足着地,猛然扑向两人,口中发出荷荷之声,它一碰山河气场,立有一柄长剑斩向手足,幻化出一片亮光,乃是纯阳的天道剑势,出招迅速,令人难以招架。秦锦钰飞身后撤,再寻良机,趴伏地面的模样倒像一只未经驯服的野兽,而非一个曾经鲜活的人。
山河气场虽然强大,维持时间却不算长,未过多久,四周光芒逐渐暗淡。盖头飞回落在招弟的手中,她瞧出其中端倪,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现在整座秦府都在我的掌中,既然你们想玩,那便陪你玩玩。”
她忽地仰天长啸,惨厉可怖,远近百里可闻,褚玄黓听见四周响起窸窣细碎之声,不由头皮发麻,说道:“阿徵,这是什么声音?”
江徵仔细听闻片刻,面色微变,迟疑道:“有东西朝这里来了。”
数个呼吸过去,薄雾之中现出数十道诡异身影,再近些许,便见一群家仆缓缓朝前逼近,俱是七窍流血、两眼上翻,令人心生惧意。
褚玄黓艺高人大胆,亦觉掌心冒汗,他察觉自己内力流失过半,不禁说道:“阿徵,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江徵亦未见过这等惨况,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枉死的秦府家仆,他审视片刻,回道:“府中众人皆已身死,此地只有受她操纵的无辜魂灵。”
褚玄黓问道:“我们有几分胜算?”
江徵与褚玄黓背对而立,暖热的温度如同冬日明灯,驱散心底笼罩的恐惧,咬牙道:“擒贼先擒王,或有五分胜算。”
山河气场恰巧消失,褚玄黓长眉微挑,手捏剑诀,长剑斜指地面,霜影玄玑飘落白霜,笑道:“既然有五分胜算,那便值得一试。”
江徵袍袖微动,剑身紫光愈亮,喝道:“速战速决!”
他长剑一挥,凭空现出一把虚幻剑影,落地之后八卦图现,转动不歇,身处其间的众多家仆如受桎梏,行动顿变迟缓,蓦地森寒剑影飞至,穿体而过,数名家仆口中惨叫,缓缓化为泡影消失。
两人在纯阳时常切磋武艺,互通有无,感情愈深之后,便也练出一套合击之技,此次乃是第一次施展,竟是威力惊人,势不可挡,短短一炷香之间,大半鬼魂化作剑下亡灵,不用再受招弟操纵,重获自由。
招弟重将盖头戴上,她与秦锦钰挨靠一处,眼见两人击退众多鬼魂,顿时气急攻心,黑发倒飞,身子浮上半空,周身散出道道黑烟,笼罩整座院落。
褚玄黓只觉眼前一黑,本能挺剑前刺,却听剑身锵然作响,似是碰上极为坚硬之物,就听招弟冷哼道:“楚道长不止嘴巴厉害,直觉亦是好得很啊。”
江徵听声辨味,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一道符箓,挥掌拍出一溜火光,映出一张骇人的脸庞,招弟乃是阴鬼,最怕阳间火光,顿时掩面遁入黑暗,褚玄黓与他会合,沉声道:“我明敌暗,形势不利,需得破掉她的妖法。”
就在此时,又听耳边风声响起,江徵连忙推开褚玄黓,叫道:“小心!”一道影子擦过两人身边,落地之时,轻若无物,似是秦锦钰。
招弟的笑声隐隐传来道:“眼下快到子时,一日之中阴气最盛。两位道长若是听话,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如若不然,吃苦头的人还是你们,嘻嘻——”
声音虚无缥缈,忽东忽西,搅乱两人心神,褚玄黓默念清心诀,保持灵台清明,江徵亦是凝神聚气,时刻关注四周动静,可惜两人视线受阻,已是输去五成,数番交手下来,终是落在下风,情况岌岌可危。
褚玄黓有伤在身,伤势沉重,渐渐气海不继,呼吸急促,招弟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悄然挨近后颈,江徵因是极阴之体,对阴气十分敏感,立时察觉招弟的位置,提醒道:“褚玄黓,小心身后!”
褚玄黓立马回头,未及出剑,就觉颈上一痛,尖利十指掐入颈肉,顿觉呼吸难继,头脑发晕,神智逐渐飘远,此时忽有一道鞭影掠过眼角,招弟一声惊呼,骤然松手。黑暗之中,忽见她的一条右臂无火自燃,口中尖叫道:“是谁!”
眨眼之间,两人重又回到清明世界,院中景物未变,雾气陡然消散,就见西北一角燃起熊熊大火,风中略带血腥之气,江徵奔至褚玄黓身侧,双手不自觉地发抖,半晌说不出话。褚玄黓轻咳数声,转眼见他脸色几快透明,心下顿时不忍,安慰道:“阿徵,我无事。”
江徵点了点头,抿唇一言不发,眼瞳倒映火光,似有水波轻晃,褚玄黓微微一怔,深刻地感受到何为情爱,何为至死不渝,他耳听招弟又是一声惨叫,转头望去,就见西南角生出一道火光,映亮半边苍穹,便道:“有人在破阵。”
江徵的衣衫多处破损,仍不减清丽风华,沉吟道:“是他。”
到得此刻,招弟的半个身子皆被火焰吞噬,她的神情极为痛苦,口中不断发出痛苦呻吟,手上的血肉迅速脱落,重又化为白骨,秦锦钰奋不顾身扑向招弟,可惜它的身子皆是纸张做成,遇火则焚,眨眼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褚玄黓不禁动容道:“想不到它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江徵叹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招弟眼见秦锦钰被火焚灭,伸出双手想要捉住他的身影,半点灰烬皆从指缝溜走,她哭喊一声,空洞的眼窝流出两行血泪,猛地转头盯住褚玄黓,厉声道:“是你!是你害了阿钰!”
褚玄黓只觉后背发凉,全身无法动弹,像是身中邪术,江徵见状,闪身挡在褚玄黓身前,忽觉一股巨力袭至,整个人倒飞而出,摔倒在地,招弟夹带一身火海扑向褚玄黓,口中叫道:“把我的阿钰还给我!”
危急之间,忽听一个脆如莺啼的女声喝道:“鸿蒙天禁!”
话音未落,一条淡淡星河撕裂黑暗,现身众人头顶,发出炫目光芒,招弟见到此物,如同见到命中丧星,立时舍下褚玄黓,发疯逃奔,谁知星河逐渐扩展,眨眼占住八方之位,封住所有退路。
招弟半个身子陷入火海,一件鲜红嫁衣逐渐脱落,不甘叫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四周寂静无声,无人回答此话,唯有头顶星河流转,幻化瑰丽之景。招弟心知在劫难逃,猛地回身扑向褚玄黓,口中叫道:“楚道长,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小妹也不虚此行了!”
褚玄黓才经鬼门关,尚是心有余悸,眼见此女奋不顾身,当即飞身后退,驱动剩余内力布下山河气场,忽然之间,宅中两处院落依次燃起冲天火柱,招弟奔行半途,双足立时深陷火海,向上迅速蔓延,火焰熊熊燃烧,再也无法辨清她的身形,唯听声声惨叫,叫人不忍听闻。
过不多久,招弟叫声渐消,火海熄灭,地上唯剩一方大红盖头,数颗龙眼大的光点漂浮半空,发出淡淡荧光,此物乃是招弟的生魂,落到修道之人手中,乃是很好的炼器材料。
忽听一声轻笑,生魂如受召唤,悉数飞向不远处,融入一盏碧绿魂灯,持灯之人乃是一名青年男子,五官端正,嘴角总有温和笑意,身上衣袍金紫相间,透出神秘之感;在他身边尚有一名二八少女,容貌秀美,眼中隐透狡黠,她的衣着与青年相似,衣裙形制华美,瑰丽梦幻,背上魂灯洁白如玉,好似一轮明月挂在肩头,替人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