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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壹拾贰章 瓮中捉鳖 □□置若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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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鸡鸭吐血而亡,虽经打扫,空气之中仍有腥臭之气,两人跨过数座院落来到一处房顶,极目望去,宅子四周仍是雾气朦胧,看似美如仙境,实则危机近在身边,再一低头,便见赵正威与□□正在缠斗,二者身形魁梧,肌肉结实,每拳挥出皆有烈烈风声,誓要取对方性命。
褚玄黓心中略感不解,说道:“这两人一向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怎么这会儿的功夫就会反目成仇,甚至动了杀心?”
江徵摇头道:“静观其变。”
赵正威侧头避开□□一拳,抬脚攻向此人下盘,大喝道:“□□,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朝后跳开几步,身形略有不稳,似是有伤在身,再一细看,可见脸上数道青紫伤痕,大声道:“我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离开!”
赵正威气结道:“你当真不要命了!”
□□深吸几口气,缓缓道:“秦家正值危亡之际,你竟然想要私自逃走,半点不顾秦家对你的恩惠。”
赵正威冷冷道:“这些年我在府中做牛做马,多大的恩情也已还清,何况当初我们帮他把小少……”
“赵正威!”一声大喝打断他的话,秦朗率先走入院中,神情冷如寒冰,全然不复平日的和煦温和,口中淡淡道:“你并不是卖入秦府的奴仆,来去自由,我自然不会拦你。有些事情可就得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出来。”
这番话颇有情理,似有话外之音,褚玄黓看过一出好戏,目光瞟见秦知节与慕淑秋靠近院门,便道:“秦朗这家伙有事相瞒,或许与那名小少爷有关。”
江徵打量秦朗的神情,说道:“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褚玄黓悠悠道:“阿徵,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江徵看他一眼,点头道:“说得没错。”
褚玄黓只觉浑身不自在,露出哀怨神情,说道:“阿徵,你的话里有话。”
江徵道:“你这么聪明,何必要问我。”
褚玄黓凑近江徵耳边,轻声道:“阿徵,我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被你看光摸遍,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江徵耳后泛起层层战栗,一把将他推开,低喝道:“褚玄黓!”
褚玄黓踉跄两步站稳身形,见他白玉的耳朵浮起一层艳色,微微一笑,转而望向下方庭院,惊喜道:“快看,好戏又快开场了。”
赵正威见到秦朗,神色略显尴尬,说道:“管事放心。我也不是食言而肥的人,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嘲讽道:“之前是谁说过要为秦家尽忠,眼下又要逃之夭夭,这样的人可没有半点说服力。”
秦知节来到几人近前,不停用手绢擦拭额际细汗,着急道:“赵护院,府中就数你跟李护院武功最好。你要是对月俸不满意,还有商量的余地,阿朗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慕淑秋脸上愁容更甚,细声道:“赵护院,现在府中乃是多事之秋,你的担忧亦是人之常情,还望你看在平日的份上,再多留几日,等到事情结束,我们亦不会干涉你的去留。”
赵正威受秦家颇多关照,心中略感愧疚,不过他在江湖混迹多年,心肠早已硬如磐石,当下说道:“老爷,夫人,人命只有一条,我可不敢去赌。”
秦知节一时无话可说,不由自主望向秦朗,秦朗微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掷在赵正威脚边,道:“你在秦家呆了这么多年,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去。”
赵正威也不客气,捡起小包掂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抬手朝诸人一抱拳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位请了!”
□□还想再说几句,却被秦朗伸手拦住,秦知节既觉失望,又觉焦急,问道:“阿朗,当真要让他走吗?”
秦朗神色不见解冻,见赵正威走到后门拔掉门栓,微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走的人是拦不住的。”
慕淑秋亦是长叹口气,眉间愁色更深,说道:“现在家中出了这种事,难怪大家人心惶惶,不愿多待。老爷,就让他去吧!”
赵正威鼻间轻哼,双手一拉门环,岂料门扇纹丝不动,他轻噫一声,使出平生气力,急得满头大汗,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这门怎么打不开?”
众人发现他的异状,均是露出诧异神色,□□哈哈笑道:“赵正威,看来是上天不让你走啊!”
“闭嘴!”赵正威恼羞成怒,回头怒喝一句,他记起那天的往事,顿时心中惴惴不安,不禁大喊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啊!”
秦朗面色难看至极,暴喝道:“赵正威!”
赵正威并不理睬秦朗,说完此话,迅速窜到墙边,身子一跃攀上墙头,墙外突然冒出一双惨白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背,气力之大不亚于千斤巨石,森寒凉意透入骨髓。赵正威又惊又痛,全身不断挣扎,像是一条咬住钩饵的鱼,下刻墙外探出一张惨白的脸,五官扭曲变形,竟是一只陪葬的纸人!
赵正威看清纸人模样,双目瞠大,嘴巴大张,他缓缓扭头看向秦朗,眼中满是恐惧,口中发出荷荷之声,似是有话要说,情景诡异恐怖。
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朝后退开,六神无主,心神皆惊。慕淑秋立在原地,怔怔不知在想何事,见到纸人的瞬间,眼中露出灿然光彩,整个人冲向墙边,高声喊道:“钰儿!钰儿!”
秦朗吓了一跳,连忙拽过慕淑秋的手臂,叫道:“夫人!你冷静点!”
慕淑秋看似体娇力弱,此时不知从何处生出气力,甩开秦朗的手继续前奔,大声喊道:“钰儿!钰儿!”
赵正威攀在墙上,脖子不断扭动,发出咔咔之声,忽听一声脆响,头颅软软垂下,下刻双手一松,整个人摔落在地,变成一句再无知觉的尸体,墙外那具纸人瞬间消失影踪,唯有雾气流动,亘古不变。
慕淑秋身子一软坐倒在地,整个人魂不守舍,睁眼不停落泪。秦知节吓得魂不附体,尖叫道:“阿朗!快、快!快把夫人追回来!”
秦朗内心惊惧交加,上前将慕淑秋拖回秦知节身旁,他见□□盯住赵正威的尸体,连忙说道:“李护院,你赶紧护送老爷夫人回去!”
□□置若罔闻,似是未曾听见,秦朗还要开口催促,此人的头猛地拧转至身后,双目布满血丝,脸上犹自凝有不甘与怨恨。秦朗吓得连退数步,秦知节更是两腿发软,屁股跌坐在地,叫道:“阿朗、这……这……”
□□眼耳口鼻流出道道血丝,口中兀自翕动,似是喊出一个名字,未等旁人听清,直直朝后倒下。恍惚之间,秦知节眼前现出一个红衣嫁娘,盖头掀开之下,竟是一张五官全无、血肉模糊的脸,他惊得浑身发抖,突然想起一事,手脚并用爬向院门,喃喃道:“老道长他留下的东西、那个东西……”
此地怪事频发,秦朗亦是不敢多留,扶起慕淑秋匆匆而去,暗中看热闹的家仆眼见又出人命,更是一哄而散,走个干干净净。
江徵居高临下,目睹一场血腥惨事,胸口分外气闷,褚玄黓虽不关心他人身死,亦觉心中不畅,就在此时,招弟再次现身屋顶,她面对两人盈盈下拜,笑问道:“两位道长,这场瓮中捉鳖的戏可还满意吗?”
江徵身子微颤,面露悲戚之色,不甘道:“府中许多人亦是身不由己,你又何必迁怒于他们?”
“姜道长此言差矣,他们既然入了秦家的门,秦家的事又怎会于他们无关,岂不知袖手旁观亦等同助纣为虐。”招弟的言辞一针见血,叫人无法反驳,她忽而抬手轻掩口鼻,嘻嘻笑道,“我丈夫可真是个急性子,现在就等不及要去寻人还债了……”说完此话,此女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无踪。
两人相对无言,久久未动,百川纳海本为镇压此女,想不到阵法为她所用,化作一个天然牢笼,将众人困在其中,照如今的发展,破阵之事刻不容缓。
褚玄黓再次响起方卓青的话,难道竟要一语成真,缓缓开口道:“阿徵,眼下这迷宫女鬼怨气冲天,誓要拉一堆人陪葬,我们佩剑丢失,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灭城之祸。”
江徵亦有此担忧,脸上不掩愁容,问道:“褚玄黓,你可有什么办法?”
褚玄黓见他下意识依赖自己,心中倍觉欢喜,想了一想,说道:“不论是何阵法,总有阵眼统领全场,只要寻到阵眼,相信总有一线生机。”
“百川纳海需将人牲的手脚埋在四方,头颅沉入水中,身躯焚化为灰……”江徵回忆书上所言,目光扫视整座宅院,见到那池碧水,双目微微发亮,“褚玄黓,那口池塘!”
褚玄黓亦是想到此处,点头道:“去看看。”
两人飞身而起,几个起落来到池边,池水平静无波,莲叶随风而动,死去的金鳞悉数捞起,越显碧绿幽静。江徵忆起那个梦境,不由伸手往前,指尖正要触及池面,忽听前院传来一声惨叫,褚玄黓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扯动江徵跃上房檐,沉声道:“秦朗老谋深算,肯定还有事瞒我们,可不能让他死了。”
声音来自前厅廊下,两人如风刮至,落地之时,就见一具栩栩如生的纸人掐住秦朗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秦朗面色发白,双目上翻,已快奄奄一息,仔细一看,那具纸人竟是见过数次的招弟丈夫。
江徵迅速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一个血色符箓,朝前拍出一掌,口中大喝道:“邪魔外道,速速退去!”
符箓化作一串火光飞向秦朗,那具纸人连忙松开双手,五官上下乱飞,越发阴森可怖,它瞧看秦朗一眼,突然原地消失。
褚玄黓飞身接住秦朗,急急问道:“秦朗,这座宅中究竟发生何事,那具纸人到底是谁,你若不说,大家都要给你陪葬!”
江徵眼见秦朗进气多出气少,一把捉住此人手腕,试图渡些内力暂缓他的生机,此举果然有效,秦朗眼中恢复数分神采,口唇翕动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褚玄黓凑近细听,依稀是钰哥儿三字,心中更觉不解,寻思此人对小少爷当真喜爱,对凌霜珩更是爱屋及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大惊道:“秦朗,秦锦钰的死与你有关!”
秦朗听闻此话,陡然双目大睁,呼吸加快,江徵顺他目光望去,只见廊下多出一双绣鞋,鞋面绘有彩色鸳鸯,眨眼之间,鞋中冒出大量血液,迅速蔓延四周,江徵迅速放开秦朗,转头看向褚玄黓,谁知眼前现出一个纸人的脸,两人的五官几快贴在一起,他口中低呼一声,又觉脚下土地变软,仿佛身陷入流沙,四顾之下,褚玄黓与秦朗不知去向,唯剩漫天血海当头罩下,将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去多久,江徵逐渐恢复知觉,睁眼见到一间陌生厢房,布置清雅,颇有格调,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钰哥儿,在想什么?”
江徵转头望去,就见秦朗坐在自己右侧,脸上笑意温柔,他忽然捉住自己的手腕,说道:“钰哥儿,大哥求你一件事。”
江徵微微一怔,猛然想起钰哥儿的身份,就听自己发声道:“大哥,你我之间何需求来求去。”
秦朗似觉紧张,挨近秦锦钰,舔了舔唇,低声道:“钰哥儿,你若真的喜欢大哥,便赐我一场春宵好梦。”
秦锦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低呼道:“大哥,你是不是醉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
秦朗欺身搂住秦锦钰的腰身,话语之中带有祈求之意:“钰哥儿,你当真舍得见大哥忍受相思之苦吗?”
此人仪表不凡,举止从容,放在何处都是出类拔萃,叫人心折,秦锦钰震惊之余,心中疑问如浪涌出,他将双手抵在胸前,低吼道:“大哥,你放开我!”
秦朗非但不放,反而收紧双臂,凑近亲吻秦锦钰的面颊嘴角,喃喃自语道:“钰哥儿,求你了!”
秦锦钰身子较为瘦弱,气力敌不过秦朗,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他只觉浑身一阵恶寒,不由尖叫道:“大哥,你疯了!”
秦朗眼中冒出熊熊□□,叫人看得心惊担颤,他一把扯下秦锦钰的腰带,一手伸入衣中,指下皮肤细腻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秦锦钰的双手束在头顶,无法挣脱,当即大叫道:“来人、快……呃唔!”
叫声刺穿耳膜,唤回些许神智,秦朗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时冷汗直流,低头看向身下,只见此人双目半闭,衣衫半裸,竟是勾魂动魄,荡人心魂,身上立时窜起一阵热气,不禁说道:“钰哥儿,你……”
江徵只觉呼吸困难,神智逐渐飘远,恍惚之间,忽听房门声响,有人在外叫道:“小少爷,管事,发生什么事了?”依稀是赵正威的声音。
□□道:“管事,我听见小少爷的声音不对劲,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忽然画面一转,秦锦钰躺入一樽乌木棺材,神色安详,似是沉入梦乡,秦知节坐在椅上唉声叹气,一脸黯然,慕淑秋身穿麻服,跪在棺前,双眼红肿,嘶声道:“钰儿、钰儿……你怎么就、怎么就丢下我们……”声声句句,断人肝肠。
秦朗眼神悲伤,表情难过,亦是身着素缟,陪在慕淑秋身边,安慰道:“夫人节哀,钰哥儿这病来得突然,谁也没有想到……”
慕淑秋突然捂嘴低泣,说道:“钰儿乖巧听话,懂事孝顺,天啊,你真是不长眼啊……呜呜……”
秦朗抬袖擦去眼角泪痕,柔声道:“夫人,钰哥儿一个人在下面定会孤单寂寞,还是找个陪陪他吧。”
一座华丽轿子抬入屋中,主位放有一个逼真纸人,身着丝绸罗衣,依稀是秦锦钰的模样,门外传来秦朗的声音:“老道长,按照您的吩咐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一个沧桑低沉的声音道:“你去吩咐府中众人走避,方便老夫作法。”
纸人本来一动不动,突然扭动头颅盯住门口,脸上现出怨毒之色,叫人不寒而栗。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划过黑暗传入耳中:“阿徵!阿徵!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