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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剑妩 ...

  •   有老虎在前面,它碾过去就是一条小路,跟着的人连路都不需要费劲开。
      陆小凤看着威风的大虎心痒痒,问:“这大家伙给骑么?”
      戚瞳丢给陆小凤一个“你在无理取闹”的眼神,道:“脊柱。”
      陆小凤:“脊柱?”
      戚瞳:“猫、虎。”
      花满楼笑着翻译:“猫为虎师,瞳儿应当是想说虎的脊柱与猫一样软,驮不了重物。”
      戚瞳夸道:“真棒!”
      三人一虎步行不足一炷香功夫,老虎站定,戚瞳也示意停下。那虎朝前方藤蔓从生处低吼一声。
      戚瞳指着前面绿油油一片,道:“这里。”
      陆小凤仔细一瞧,看出端倪的瞬间心中暗道:像是个老虎洞,花满楼啊花满楼,你莫不是找了只真母老虎?
      那处岩洞藏在山壁背阴处,被藤蔓与薜荔密密匝匝地裹着,若非仔细瞧,竟看不出半分端倪。
      拨开藤蔓,洞口起初仅容一虎侧身而入,往里走却豁然开阔,岩壁被经年的山风与晨露打磨得温润光滑,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枯松针与软草,踩上去簌簌作响,倒比锦褥还要绵软几分。洞角淌着一线细泉,叮咚落进石洼里,积成一汪清冽的浅水,映着洞顶漏下的细碎天光,泛着粼粼的波。
      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虎爪抓挠的印痕,昭示着这里曾经的住客——山林兽王,洞深处飘着极淡的腥膻气,混着松针与苔藓的清芬。
      戚瞳目标明确地走到洞最深处的石壁前。那石壁上嵌着一块与岩壁同色的圆石,石面刻着浅浅的虎纹,若非她指点,旁人只当是天然生成的凸起。
      戚瞳抬手按住圆石,指尖循着虎纹的走势,顺时针转了半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面石壁竟自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混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其后赫然露出一条宽逾一米的通道,足够两人并肩而行。
      花满楼耳力敏锐,早已听见石壁异动,他微微侧头,唇角噙着浅笑:“倒没想到这兽王巢穴之中,竟还藏着这般玄机。”他上前几步走至戚瞳身边,不知该喜该忧,道:“看来你的记忆在恢复。”
      戚瞳:“做梦。”
      她昨夜做了一个梦,这些都是梦中所得。
      陆小凤凑上前打量那圆石开关,道:“这法子倒精巧。”
      通道并不长,三人很快就来到开阔地带,陆小凤立马认出这里正是迷阵所在。这次有戚瞳带着,迷阵形同虚设,不经意间耳边已传来风吹铜铃的清脆声响。
      戚瞳站在莲栖坞前,只觉与梦中场景一般无二,伸手推开大门,一路行至正厅。
      在看到画像的一瞬间只觉某处幻疼,像是身体某处断掉了般,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疼,只是浑身一缩,痛苦低吟。花满楼立即抱住她,心疼道:“瞳儿,你怎么样?”
      戚瞳用力抱紧花满楼,指尖都绷白了,低呼:“好痛。”
      花满楼问:“痛在哪里?是不是头痛?”
      戚瞳摇头:“都痛。”浑身都好痛。
      花满楼替她把脉,判断不出哪里有问题,道:“怎么会浑身都痛?”
      陆小凤道:“别慌,想想她是做了什么或者——”他迟疑地看向厅中画像。
      不等陆小凤说完,花满楼便想到她进入正厅不久便这样了,行动先于思维将人抱了出去,怀中人竟真渐渐缓和过来。
      花满楼吻了吻她的眉心,关切道:“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戚瞳:“嗯。”推了推花满楼的手臂,示意放下她。
      花满楼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好,手不敢离开,戚瞳安抚笑道:“没事。”
      那阵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戚瞳能感觉到那画像——非是画中人,而是画像本身与她有联系,于是她准备再进去看看。在门口处顿了顿,然后没事人一样走进大厅,花满楼没有阻止,安静跟随,随时注意着她的状态。
      戚瞳再次踏入,陆小凤也留心着她对画中人与花满楼的态度。只见她凝视画中人数秒,躬身行礼,语气孺慕又恭敬,道:“弟子剑妩,拜见师尊。”
      低头的一瞬间,眼泪险些崩盘,仿佛久游的游子回到故乡,见到家人,心中安定、温暖。
      戚瞳这一礼维持了足有半盏茶时间,直到那股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忍下去方才抬头,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想起什么,方才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不过她按照梦中指示,走向画像,闻到画卷处传来的淡淡莲香,抬手朝画像上师尊腰间唯一一抹亮色按去,碰到画像的瞬间,精神一震,仿佛割裂许久的部分重新回归体内。而那画像连同墙壁一同翻转,露出其后空间,暗格中是一方竹匣。
      竹匣打开,匣底铺着厚厚的白色绒絮,陆小凤打眼看去,其上搁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件。以一截老桃木雕琢而成,轮廓圆润流畅,天然的木纹如流云般蜿蜒舒展。物件表面斜斜插着十数片锻打青铜簧片,泛着暗哑的古铜光泽,簧片顶端微微弯折,似是被岁月摩挲出了温润的弧度。簧片与木身的衔接处,用藤丝紧紧缠缚,透明的松香将藤丝与木身牢牢粘在一起。物件尾端,浅浅刻着一枚莲纹小印,纹路与先前刻着「剑妩」那块青玉牌隐隐呼应。
      陆小凤好奇地凑近打量,指尖悬在半空,竟不知这物该如何把玩。戚瞳却眸光微动,她知道的,这是乐器,指尖轻拨簧片,便听一声清越空灵的声响漾开,似山涧清泉滴落石上,又似林中风穿翠竹,悠远动听。
      花满楼立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耳畔将那竹匣开启的轻响、绒絮摩挲的微声尽数纳尽。待戚瞳指尖拨动簧片,清越之音乍然漾开的刹那,他微微侧首,眉峰轻扬。
      这声响不同于他听过的任何丝竹琴瑟,无弦音的婉转,无笛箫的清峭,倒像是山巅积雪初融,顺着岩缝滴落在青石板上,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清灵通透。他循着那声响,在心底描摹这物件的模样——该是温润的木质,衬着泛着古意的铜片,触手该是微凉的,却又因那细密的藤丝缠缚,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暖。
      “似是乐器,”他轻笑出声,语声温润,“这般空灵的音色,我却猜不出是何种乐器?”
      戚瞳将那小巧的乐器轻轻放入花满楼掌心。花满楼指尖循着簧片错落的排布抚过,十七片薄铜微凉,触感清晰,此物确是他不了解的。他忽而心有所感,一一拨弄十七片簧片,了解琴音后,指尖轻快拨弄,一串熟悉的乐曲前奏便自簧片间空灵跃出。
      戚瞳却道:“不。”她伸手覆上花满楼的手,温声道,“慢些。”
      花满楼依言放缓了指尖的节奏,那乐声便添了几分悠扬婉转,似有人立于岁月长河边,将一段往事缓缓道来,又像被时光浸过的旧笺,晕开了一层泛黄的记忆。
      似从远方飘来的音符,如同一枚开启记忆的钥匙。戚瞳闭上眼,原本空茫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无数斑驳的画面。
      她曾逢大难,伶仃流浪,后有幸得遇师尊,被收归门下,赐名剑妩。师门隐于昆仑深处的一方福地洞天。师尊性子外冷内热,初入昆仑时,她尚知收敛心性,谨言慎行;可时日一久,骨子里那份刚烈霸道的本性便渐渐显露出来。她曾趁师尊闭关,偷偷溜出山门,却因途中遇险,意外化作幼童模样,流落江南花家,一住便是一年。直至师尊出关寻来,才将她带回昆仑。
      数年后,她为修行悟道,再次独身下山,此次一路步行南下。这一路,她听过太多痴男怨女的啼泣,见过太多生老病死的无常,也见过爱别离的苦、求不得的憾。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世人皆在这尘世苦海里浮沉挣扎,不得解脱。
      红尘太苦,她倦了,想回去了。可昆仑山门,向来是好出不好进,若不能悟道晋升,便再无法寻启山门。
      然却遇到花满楼。
      初遇时便动了心。
      后因旧疾需暂时抹去往昔所有记忆,记忆点点恢复时,思及花姨,前往花府探望故人,再次重逢花满楼,再次怦然心动,比从前愈发直白汹涌几分。
      昏迷前她旧疾复发,心头生出怨念,怨他为何偏偏出现,为何要让自己沉沦。
      为何她一心想归家,不贪恋红尘,便是对花满楼的情亦未到无法放下的地步,为何还未参悟?直到迷梦间听到花满楼的那些话,她才恍然惊觉——自始至终,她都只是红尘的看客。
      她站在局外,冷眼看着世人的痴嗔怨怒、生离死别,从未真正踏入这烟火人间,从未真正拿起过一段情愫,又何来真正的放下?
      不曾拿起,如何放下?
      既已拿起,便付真心。
      真心既付,何以放下?
      莫问归途,勿忧结局。
      念起是暖,便足矣。
      情出自愿,便无悔。
      于是她从迷茫中挣脱了出来,清醒过来。
      花满楼指尖最后一抹余音轻轻漾开,停了动作。戚瞳(剑妩)睁开了眼睛,那段漫长的过往,便在她心头缓缓铺展,完成了一场记忆的回溯与重塑。她望着花满楼素白的指尖停在青铜簧片上,目光移到他温润的侧脸上,只觉眼前人柔和得不像话。
      戚瞳(剑妩):“花满楼,”她将脸埋在花满楼胸前,后半句话声音闷闷的。
      花满楼唇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忽地凝住,语气带着激动颤抖以及一点不可置信,“妩儿,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戚瞳(剑妩)红着脸努力保持声音镇定,道:“没听清算了!”
      花满楼一把将人圈住:“听清了,我爱你,妩儿,我也是。”
      戚瞳(剑妩)又害羞地将侧脸贴在花满楼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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