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观影记》许愿之星在哪里

38、无中

　　花满楼递出去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送到陆小凤手上，人已经到了。陆小凤踏至百花楼外，一缕琴音便缠上耳畔。那琴声与往日清润不同，字字明快，弦间都浸着蜜意欢悦，分明是满心欢喜才有的调子。
　　他挑眉一笑，琴韵温润，此地除了花满楼再无旁人，琴里藏着甜，必是戚瞳醒了。尽管对变小的戚瞳好奇得不得了，却不愿扰了那一室温馨，陆小凤足尖轻点绕往后院，悄摸挖出一坛好酒，身形一晃便潇洒离去，只留满院琴音与酒香缠作一处。
　　花满楼耳力过人，陆小凤一入百花楼，他便知晓。待闻后院酒坛轻响、脚步声渐远，他唇角笑意愈深。
　　撑着脸看着花满楼的戚瞳并未错过花满楼明显变化的神情，待一曲终了，笑问：“何事？”
　　花满楼笑着道：“方才我的一位好朋友来过，他叫陆小凤，你们本也相识。”
　　戚瞳：“有事？”
　　花满楼想起自己拜托陆小凤去探查戚瞳往事的初衷，是希望借此找到她沉睡不愿醒的原因，如今她忘却前尘，他不愿提及她过去可能遇过伤心事的情况。只是她之前就失过忆，还是想起来了，他无法确定这次失忆不会又突然想起什么来，且纸包不住火，毒瘤不除终究是隐患。
　　“我拜托了他一件事。”花满楼握住戚瞳的手，问：“瞳儿，你想寻回过往记忆么？”
　　接着花满楼告诉戚瞳，大夫对她昏迷不醒时的诊断，说出自己的推测，便道：“私心里，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从前不好的过往，你想怎么做？无论从前如何，往后都有我陪你。”他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戚瞳语气轻却坚定：“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花满楼：“好，我陪你。”
　　戚瞳亲亲花满楼的脸，笑道：“楼楼！”谢谢楼楼！
　　随即，人慢慢像被放干气的皮球，眼皮发沉，昏昏欲睡。花满楼第一时间察觉到，把软成一滩的人揽进怀里，摸摸她的脸：“又乏了？”
　　戚瞳带着困倦的鼻音“嗯”了一声。
　　继少言后，戚瞳又添了精神不济的症状，大夫没瞧出什么，只说从脉象看就是单纯累的，多注意休息便好。可每日里她不是晒太阳，就是听琴、赏花哪里会累到？即便如此，大夫来过后，花满楼便连上下楼、吃饭喝水都恨不得一手包办。戚瞳起初还乐意让花满楼抱上抱下，投喂接水，几次之后就拒绝了，义正言辞让花满楼不要把自己当宝宝养——实际就说了“宝宝”两个字。
　　花满楼当时脑子一热，竟将此前暗自生出的遐思说了出来。
　　“若是真有个小娃娃，眉眼像你，或是像我，在百花楼的庭院里追着蝴蝶跑，那该是怎样的光景？小家伙会不会也像你这般，会撒娇又带些顽皮，平日里万事不萦于怀，性子软乎乎，一旦拗起脾气来，又倔得像头小毛驴？”
　　花满楼忍不住失笑，还在那边暗自思忖：真到了那一日，若是这一大一小两头倔驴狭路相逢，他该帮谁才好？
　　转念又觉这题半点不难——瞳儿一向大度明事理，若是母女闹矛盾肯定是孩子不懂事。
　　另一边的戚瞳听来只觉浑身似被火烧——羞的，脑中莫名就浮现出了一些写了会被锁的画面，差点吓得花满楼以为她又发了热。之后好几天都不愿让花满楼抱她，一亲近就害羞得不行，问就说“奇怪”，花满楼起初不明所以，待明悟后百花楼里“奇怪”的人就又多一个。
　　一日。
　　陆小凤前来串门，见到一个端坐着状似发呆的花满楼。
　　花满楼：“你来了。”
　　花满楼没有带着一贯的笑，陆小凤落坐前迅速扫视了一圈，问：“人走了？”
　　花满楼小弧度摇头：“睡下了。”
　　陆小凤勾起一抹暧昧弧度：“大白天？”
　　花满楼面色多了一抹忧色：“大夫说是累的。”
　　陆小凤眼底的笑意已经变淡，口中仍是那副暧昧语气：“这种事不需要请大夫，花兄你收敛些不就好了？”
　　花满楼面上的担忧被薄红取代，语调微扬道：“陆小凤！我与瞳儿发乎情，止乎、总之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陆小凤奇道：“我想的不对么？你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两厢情悦、情到浓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点什么才不正常吧？莫非……”说着眼神逐渐下移——
　　花满楼“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呼呼扇起来，挡住了陆小凤诡异的目光。
　　陆小凤忽然发出一声爆笑，结果被花满楼点住穴道，笑声戛然而止。
　　陆小凤双眼微睁，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花满楼似是才反应过来，道：“抱歉，我担心会吓醒她。”
　　陆小凤一脸你没救了表情，抬手替自己解了穴道，语气正经起来，道：“其实我挺好奇那物换星移之法，”话锋一转：“花满楼，你说，有没有可能她这样是功法问题尚未解决，却强行令身体恢复所致？”
　　花满楼点头赞同：“只是瞳儿如今没了记忆，也不知谁知解决之法，而这个人又身在何方？这也还好，我现在最担心这功法是她自创，她的失忆乃是功法导致。”
　　那就真成死结了。想想疯掉的铁鞋，陆小凤心知花满楼这种猜测不是反应过度，仍是劝道：“笑笑聪慧机敏，若真是自身功法问题，相信她会有所准备，替自己留下后路。我会委托江湖好友多留意一下。”
　　花满楼：“多谢。”
　　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想到什么，问：“不过，戚瞳，真是她的名字么？”
　　花满楼：“你问我，我也说不好。昔年她来花家，便以瞳自称。”
　　或许是漆瞳，是绰号、称呼之类，陆小凤心想，任谁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注意到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瞳，太特别了，只是花满楼却看不见。
　　不论戚瞳是不是真名，她的特征都太明显了，这样都没有找到一丝线索才真的是怪事。
　　陆小凤摸着下巴，道：“她会不会来自关外，或是海外？”说着摇摇头，“即便如此，来中原这一路总得留痕吧，怎么会一点都找不到呢？”
　　花满楼想起前事，道：“都说雁过留痕，若鸟儿飞过时无人抬头，待它飞过，如何知晓它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陆小凤却道：“花兄，以你的听力，哪只雁儿能逃过你的耳朵？”
　　花满楼淡笑摇头：“你忘了，我最初也被她瞒过。”
　　陆小凤眼眸微亮：“是了！ 不得了，不得了，她有这能耐怕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捉弄人跟玩儿似的！”
　　花满楼无语扇扇：“瞳儿可没你这么无聊！”
　　陆小凤挑眉：“那真可惜！”
　　又一天，戚瞳忽然跑到书房，坐在案前勾勾画画。
　　花满楼听到动静判断她应当是在作画，便问：“瞳儿在画什么？”
　　戚瞳：“梦。”
　　花满楼：“梦到什么了？”
　　戚瞳：“地方。”
　　花满楼：“说不定是个线索。”
　　戚瞳：“嗯。”她偏头看着花满楼俊朗的面庞，低头看看手中的笔，放软声音唤道：“楼楼～”
　　花满楼宠溺地揉揉她的头，道：“说吧。”
　　戚瞳：“喵喵。”
　　花满楼：“想养猫了？”
　　戚瞳：“不算。”
　　花满楼：“那是？”
　　戚瞳捉住花满楼的小臂，道：“不动。”
　　花满楼不明所以，却应道：“好，我不动。”
　　戚瞳准备动手前，又道：“闭眼。”
　　花满楼默默闭上眼睛，心跳得稍有些快，却觉鼻尖一凉，闻到了墨香，接着两边脸各被画了三道。
　　戚瞳看着自己的杰作，哈哈笑起来。
　　花满楼算是知道“喵喵”是什么意思了，也跟着笑了，感到方才还笑得欢的人儿忽然凑近他，微凉的鼻尖蹭蹭他的，耳畔传来一声十分拟猫的“喵呜～”
　　一瞬间，心跟着这声猫叫颤了颤，原本因为看不见无法与她互动而生出的小小遗憾，全化作柔软的爱意。
　　由于精神不济，加之作画需要专注力，断断续续，这幅梦中场景足用了十日方成。崇山峻岭层叠，山林幽坳处，一坞依山而藏，隐在翠竹浓荫里，一旁池塘几朵莲花亭亭玉立，正大门匾上写着「莲栖坞」三字。
　　为了尽可能提供线索，除了远处背景作了模糊处理，戚瞳将近处的所有景致都刻画得非常细致，花满楼根据画上的植被、山石等信息给出了莲花坞可能的存在的区域。当场把戚瞳震惊兴奋地亲了他好几口，连夸“好棒”，花满楼感觉比起能找到梦中境的喜悦，她的兴奋点似乎在他根据画推理出线索这件事上，那是一种对智慧由衷的喜爱和赞叹。
　　花满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夸道：“也是瞳儿画技了得，我才做到如此。”
　　戚瞳得意得哼哼两声，应下了这份夸奖。
　　花满楼完全能想象这人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可是只有想象根本不够，他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