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观影记》许愿之星在哪里

37、迷梦

　　焚寂死域。
　　残剑化作花满楼朝思暮想的模样，姿态慵懒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随手挥开试图朝她身上钻的煞气黑雾，挥到一半发现周身的凝滞感没有了，清醒几分，欢喜地凌空转了两圈。
　　戚瞳回忆此前。
　　天若有情天亦老。
　　道是无晴却有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规则会刻意针对谁么？
　　世界意志当真出现过么？
　　抑或那其实是她神魂受伤时生出的妄念，精神分裂的幻影？若非如此，何以她如今无论如何呼叫，世界意志也再无半分回应。
　　可是她的确感受到被无形的存在镇压，难不成是她自己其实不想说？
　　她翻来覆去地想，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当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时候，心中亦无能作为主心骨的存在。
　　一时间，神魂沉浮，满心迷茫，神思恍惚间竟然入了定。那种状态下的“入定”只会让她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迷茫。
　　如今从混乱中醒来，只觉得那个状态简直魔怔了，无论真假，可以确定的是，规则没有温度，世界意志没有感情，它们并非活物，对它们的愤怒反击如同被石头绊了一跤就给石头一脚，除了反伤己身，没有任何用处，要么自认倒霉，要么想开点，像她之前那样生气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怨天尤人。
　　不远处系统躲避众剑吱哇乱叫的声音，戚瞳：“糟！”抬手一抓，科技感十足的一颗球悬停在手中。
　　戚瞳：“我睡了多久？”说话间已经将系统的记录浏览了一遍，看到了花满楼守着她说的那些话，知道系统竹筒倒豆子把她老底掉得差不多了。
　　戚瞳：“花满楼……”
　　陷入混乱的时候，她对他感观很是复杂，说不喜欢是万万不能的，而他予她的情意亦纯粹滚烫，字字句句、一举一动皆是真心，可这段感情、这个人却被用作缚住她的枷锁。这算不得背叛的背叛，磨人得很，如一根小小的刺，不算太疼，就是扎得人有些不舒服。
　　戚瞳忽然想到：
　　枷锁——情劫——太上忘情……莫非？
　　也许吧，她虚空握了握，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灵魂的温度，他在等我，真好呀，她想。
　　不曾拿起，如何放下？
　　既已拿起，便付真心。
　　真心既付，何以放下？
　　莫问归途，勿忧结局。
　　念起是暖，便足矣。
　　情出自愿，便无悔。
　　打从一开始就是野路子，无人教她，完全的野蛮生长，能走到哪一步，走成什么样子，随心随性便好，干嘛为难自己？
　　“嗯？”
　　戚瞳疑惑地摊开掌心，只见清泓灵莲的本体分影静静栖于其上，皎皎纯白的花瓣，正自底处缓缓晕染开淡渺天青，还透出几分柔粉；菡萏半开半合，微微露出其中青玉般的莲蓬，灵辉淡淡萦着她的指尖。
　　……
　　百花楼。
　　戚瞳安卧在锦衾之中，窗外星辉如碎银倾泻，柔柔软软地覆在她身上，周身萦绕的荷香悄然变了模样——先前是新荷初绽的清冽，带着晨露的微润，此刻浸了夜色与星辉，似添了几分幽微的甜，被一层天青色水汽裹着，甜而不腻、清而不寒。
　　……
　　焚寂死域。
　　正欲结束沉睡，戚瞳心中忽而生出莫名惧意——不知道在怕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但就是害怕。
　　戚瞳思忖片刻，喜笑颜开，忽然右手拳击向左手掌心，眸底一亮，有了主意。
　　响指一打，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耳畔。
　　戚瞳：“谢谢你想办法叫醒我。”
　　系统一听，不存在的尾巴摇得欢快，邀功的话说到一半却被戚瞳肃声打住：“但是，”
　　系统立马收声。
　　戚瞳：“花满楼被煞气伤到的事我是不开心的。还有——”顿了顿，终是放弃同系统老生常谈：“算了。帮我做件事。”
　　系统斗志昂扬接受任务。
　　灵莲成长，她过去的记忆又清晰了些，对于系统这个拐带凶手，做不到真心喜欢、接纳，它无脑黏她，像感情绑架。
　　这次它真的帮到了她，虽伤到花满楼但责任该由她担，后续该她处理。
　　从前说过无数次，她希望它独立，为自己而活，或许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不可否认，有的物种只能依附他物而活。
　　混乱的时候她也曾渴望出现定海神针般的存在，给她支撑，予她力量。
　　慕强大抵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
　　百花楼。
　　花满楼靠在床边，眉心微拧，他睡得极不安稳，梦中血色弥漫，腥气缠鼻，刀光剑影在血雾里明明灭灭，煞气缠得他心口发闷，就连被人打横抱回床榻都未曾察觉。
　　戚瞳看着花满楼眉心那团煞气，唯恐探查不够深拔除不净，又担心神识入侵给花满楼带来不适，决定用那个方式。她低头，柔软的吻落在恋人眉心，碎金般的星辉在两人间流转，戚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花满楼眉心，而在花满楼枕边竟还有一个孩童版戚瞳，此刻正安静沉睡。
　　……
　　梦魇里的血色渐渐淡去，如潮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清辉，柔柔和和覆住了方才的狰狞。先前弥漫周身、呛得人窒息的腥气，也一点点被清润莲香替代，那香浅淡绵长，似有实体，带着温软的触感，缠缠绵绵地探入口中，顺着呼吸漫进四肢百骸，丝丝缕缕缠上他紧绷的心神，将噩梦残留的凶煞尽数消融。
　　花满楼倏地回神，感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拂在脸颊，耳畔鼻息微乱，原来不是花香入了喉，是她不知何时醒了，正轻轻吻着他。
　　花满楼惊喜不已，深情唤道：“瞳儿。”女子缓缓睁开乌黑的眼瞳，眸中盛着星辉的碎光，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漫过眼尾，晕出几分勾人的缱绻，媚眼如丝，直直勾得男人心底的欲望如春水般泛滥。
　　花满楼只觉胸中爱意喷涌溢出，贪婪地描摹女子眉眼：“我好想你。”
　　女子被灼热的目光烫到，害羞地移开目光，将发烫的脸和自己藏进花满楼怀里。
　　花满楼将人拥住，鼻间的莲香似染上丝丝缠绵，夜深人静、温香软玉，此情此景，理智轻易崩弦，如同被蛊惑般，一手覆上她的后颈，一手轻巧解开她的衣带，随后衣物坠地，白皙的肩头泛着玉质的光泽。
　　他揽住她的腰身，轻轻摩挲，掌下细腻的触感温软如玉，似浸了夜色里的暖，惹得他喉结轻轻滚动，呼吸陡然沉了几分。腕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低下头覆上她的唇，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她的贝齿，辗转着与她的相触勾缠，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急切……一晌缱绻欢愉。
　　……
　　流光飞出，化作少女模样。
　　理论与实践的差距太大了，戚瞳一张脸红成虾子，忍着羞涩确认煞气是否拔除干净。
　　望着花满楼熟睡的眉眼，戚瞳眼中虽有歉意却无动摇，心道：抱歉要再忘你一次。
　　她将花满楼恢复成原本的睡姿，临走前再次回头看他一眼，便化作流光消失了。
　　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将花满楼扰醒，他睫羽微颤，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黑暗，身上衣冠些许微乱却完好。他立即去探查榻上人情况，发现她已然恢复女子体态，却仍无知无觉睡着。昨夜女子的曼妙身姿瞬间浮现眼前，喉间似还残留着臆想中的甜香，掌心仿佛还凝着揽住腰身时的细腻温软，连耳畔，都像还萦绕着恋人低低的喘息。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晨间的清风拂过，带着几分怅然的凉。
　　看来那些温软的相拥、萦颈绕怀的幽馨，不过是梦。
　　然这些没有发现她的清醒只是一场美梦来得令人难挨。
　　花满楼抬手用力按着眉心，可隐约记得之前还做了不太好的梦，可除了这点零星感受，关于梦的细节半分记忆也无。
　　鼻尖捕捉到梦中香，恍然意识到那香竟是自她而来，但是她身上的莲香似乎正在变淡，仿佛这个人也要离他远去，花满楼心下一慌，捉住她的手用力吻了吻，按在脸颊边：“瞳儿你醒醒！不要有事，”眼泪砸在被褥上，低低道：“不要……”
　　感觉脸上传来异动，花满楼当即停住所以动作，方才的动静像他的错觉，但他绝佳的听力并没有漏掉极其细微的睁眼声，有些不敢确定地伸手去摸，纤长的睫羽轻轻在手心刷了一下，这才敢肯定人真的醒了。
　　花满楼一把将人拥住，低头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荷香，丝丝缕缕消散，已经淡得几乎抓不住，好在这个人，他抓住了。
　　“瞳儿，”他与她额间相抵，一副亲昵姿态，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道：“你醒了！终于醒了！”
　　女子的目光在男人眉眼间打了转，像抚过一件陌生的玉器，好奇，疏离，却还有忍不住的停留。
　　“你……”戚瞳的声音干哑，“是谁？”
　　问话的同时，戚瞳感受着身体状况，并迅速环视一周，再结合她醒来后男人的表现，判断对方与她关系匪浅，她如今脑袋空空，对他并没有印象，这人的眼泪，她想替他擦掉，只是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
　　花满楼笑容僵住，他能感觉到她陌生的打量，心中涩意一闪而过，默默告诉自己：人能醒转已是万幸，其余的，都不算什么要紧事。他端起小桌上的青瓷茶盏，斟了半盏温水递到她唇边：“不急，先喝口水。”
　　耳边传来略急促的吞咽声，想是渴坏了，半杯下肚，花满楼又斟了半杯，再次被吞咽入腹。
　　戚瞳这才有空回了一句：“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见外。”他用温柔到能将人溺毙的笑和缱绻柔软的嗓音道：“我是花满楼。我们是……”
　　花满楼给足了戚瞳思考的时间，后半句话清晰地落了地：“……恋人。”
　　原本就对眼前人挪不开眼，不想太孟浪失礼才没有盯着不放，听到花满楼的回答，胸腔的心脏忽然就加了速，扑通狂跳，这么温柔又好看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恋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却令她产生了一丝怀疑，她感觉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就是那种馅饼砸不到的人。
　　她问：“我？”
　　花满楼：“你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
　　戚瞳：“嗯。”
　　花满楼道：“你我初遇时，你说你叫戚瞳，休戚与共的戚，双瞳剪水的瞳。我对你的身世经历所知不多，此前你又突发高热，退热后便一连昏睡了九日，恐是伤了神智，这才不记得前事。”
　　高烧，还昏迷九天。
　　戚瞳心道怪不得浑身酸软无力，重得抬不起分毫，唯有思绪与眼睛能转。
　　戚瞳眉心微蹙，难掩难受之色。花满楼即刻察觉，抬手替她抚平眉心，语声温软得能化了冰，轻声问：“是浑身酸软难忍，还是头痛发涨？别怕，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缓些无妨，慢慢说便是。”
　　戚瞳视线落在花满楼没有聚焦的眼眸上，道：“还好。”
　　还好的潜台词就是不太好，但是尚能抗住，花满楼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替她轻柔按压头部穴位：“你不记得了，你说但凡有我帮得上的忙，你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指使我，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我帮帮你，你帮帮我，相互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这话戚瞳认同，像是她说的。花满楼感到她的身体放松了几分，软软靠进怀里。
　　穿窗而过的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叠着一声，戚瞳的思绪飘到清脆的声响上。
　　花满楼：“喜欢这铃音？”
　　戚瞳：“好听。”
　　铃音脆响，风拂衣袂。
　　花满楼揽紧她些，指尖轻叩膝头，合着铃音的节奏：“爱听便多听会儿。”
　　戚瞳不语，只静静靠着，听铃音，听他的心跳，浑身的沉滞都散了。
　　他忽然笑，声轻如铃：“往日铃响是响，今日铃响，是因你在才好听。”
　　戚瞳噗嗤乐了：“嘴甜。”
　　花满楼轻笑，指尖摩挲她发顶，温声道：“甜不过你。”
　　戚瞳唇角弯着，小声哼了句：“夸张。”
　　铃音叮咚，风渐柔。
　　他不辩，只道：“身子松快些了？”
　　“嗯。”她应声，往他怀里再靠几分，“有你。”
　　花满楼将心头担忧压住，声音如常道：“那我便一直陪着。”
　　花满楼几番试探，戚瞳的回答都不超过两个字，这种情况定然不正常，便遣人去请大夫。
　　大夫携药箱匆匆至，先翻戚瞳眼睑观神，再替她把脉，左腕罢了又诊右腕，反复斟酌半晌，捋着胡须起身。
　　“花公子宽心，”大夫语声笃定，“姑娘脉象平和有力，起落规整，心脉、肺脉皆稳，全无高热耗损之象，更无半分后遗症留存，身子骨瞧着十分康健。”
　　花满楼紧绷的肩背微松，却眉峰愈蹙，追问：“既身康无虞，她为何言语迟滞，问十句只答一二字？”
　　大夫闻言又俯身细观戚瞳面色，伸手轻叩她牙关看舌苔，道：“应是高热耗了心神，虽身疾已愈，心神还虚，故而懒于多言。只需静修养气，待心神归定，便会好转。”
　　花满楼闻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又追问大夫需用何药膳、忌何吃食，待大夫一一叮嘱完毕，反复确认调养细节，亲自送出门外，转身回房。
　　戚瞳靠在软榻上，眸光淡淡落在窗棂处，见他回来，眼神便追随着。
　　花满楼走至榻边，语气温得似春日融雪，将大夫的话缓缓说与她听：“大夫说你身子无碍，只是心神未稳，懒于说话便不说，不急。”
　　说着便转身端过温好的莲子百合羹，取了银勺，舀起一勺吹至温热，才递到她唇边。
　　戚瞳唇瓣轻启咽下，粥香清甜，暖意顺着喉间滑进胃里。
　　花满楼一勺一勺喂得极慢，生怕呛着她，偶尔轻声问一句：“烫不烫？”“甜否？”
　　戚瞳虽惜字如金但句句有回应。
　　喂完粥，他又取过温水替她拭了拭唇角，指尖轻触到她唇角，微微一颤，有一瞬恍神，迅速结束了这个动作，柔声问：“今日阳光甚好，我抱你出去晒晒？”
　　戚瞳望着他素白温润的侧脸：“好。”
　　花满楼闻言，先细心替她拢紧肩头薄衾，再俯身，一手稳妥托住她膝弯，一手轻揽后颈，打横将她抱起。他力道极柔，稳得像托着一捧易碎的暖玉，珍而重之。小楼廊下按戚瞳要求摆了一把躺椅，铺着软垫，阳光斜落在下半边，恰不会晒到人脸上。
　　花满楼轻轻将戚瞳放在躺椅上，正要起身，被纤细的手臂圈住颈间。
　　是戚瞳。
　　她借着躺椅的些许高度，微微仰头，凑了上去吻住了花满楼的唇角，软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瓣，带着刚喝过莲子百合羹的清甜。
　　花满楼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方才拭唇角时的恍惚骤然翻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素来温润自持，此刻却乱了心神，指尖微微蜷缩，竟忘了动作。
　　戚瞳吻了一下便退开，耳尖早已染透绯红，垂着睫羽不敢看他。
　　花满楼缓过神，喉结轻滚，俯身凑近她，语声低哑却温柔，带着化不开的浓情轻声唤她：“瞳儿。”
　　他俯身，先是试探地触碰，得到默许后愈发缠绵深入。
　　戚瞳睫羽颤了颤，紧了紧圈住他颈间的手，闭上眼睛，任由暖意漫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