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星穹号医疗舱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照在金属墙壁和仪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陵盼鹤坐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备用军装——白色镶金边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左胸前挂着的五星上将军徽在灯光下闪烁。但他感觉这件衣服像盔甲一样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观察窗的另一侧,江挽尘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着十几根管线,监控仪器的屏幕围绕着他,显示着不断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他还在昏迷中,已经三十七小时了。

      医疗舱的门滑开,军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陵盼鹤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那种脚步声的节奏,那种信息素的压迫感,整个星穹号上只有一个人有。

      奥古斯特·凯恩元帅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状况稳定了。”凯恩的声音低沉,带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权威感,“硅基感染被成功抑制,神经损伤也在恢复。你的信息素干预……很有效。医疗组都惊讶于这种从未记录过的效应。”

      陵盼鹤依然看着观察窗。透过玻璃,他能看见江挽尘苍白的脸,看见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看见左耳那枚星纹黑曜石耳钉——医疗组没有取下来,也许是觉得无关紧要,也许是……不敢。

      “他什么时候能醒?”陵盼鹤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医疗长说还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凯恩向前一步,站在陵盼鹤身旁,同样看向观察窗,“但我们需要现在就决定——醒来之后,怎么处置他。”

      陵盼鹤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元帅深蓝色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处置?”陵盼鹤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讽刺,“他是我的特殊顾问,元帅。按照联邦军事条例第二百一十七条,正式委任的顾问享有临时豁免权,在任务期间不受逮捕和起诉。”

      “那是正常程序。”凯恩说,眼神锐利如刀,“但江挽尘不是正常顾问。他是头号通缉犯,是深空号事件的主要嫌疑人,是夜影联盟的首领。让他以顾问身份留在星穹号上,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

      “关注已经在了。”陵盼鹤说,“从他登上这艘船开始,整个舰队都知道我带回了一个通缉犯。封锁消息已经没有意义。”

      凯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某种现实的无奈承认。

      “盼鹤。”他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关切的口吻,“我知道这次任务对你来说很艰难。云砚的事……我很抱歉。他是优秀的军官,他的牺牲是联邦的损失。”

      陵盼鹤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云砚的名字像一把刀,刺进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他想起突击艇爆炸时的白光,想起碎片在太空中燃烧,想起那个年轻副官最后看他的眼神——愧疚,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云砚少校是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陵盼鹤说,声音机械得像在念报告,“他的英勇行为为任务成功争取了宝贵时间。我将建议追授他联邦金星勋章。”

      “他应该得到这份荣誉。”凯恩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关于江挽尘,我们需要更谨慎。委员会的意见是,将他转移到中央监狱星,进行全面的精神评估和记忆提取。毕竟,他掌握着关于夜影联盟、关于虚空之眼、甚至关于深空号事件的大量情报——”

      “然后让他‘意外死亡’在转移途中?”陵盼鹤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或者‘在审讯过程中因旧伤复发去世’?元帅,这种操作,您比我熟悉。”

      医疗舱里的空气凝固了。

      凯恩盯着陵盼鹤,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震惊,愤怒,然后是深深的疲惫。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陵盼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吗,盼鹤?”凯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陵盼鹤从未听过的苍老,“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优秀的年轻人死去?愿意把实验体当成小白鼠?愿意……做那些必须做但永远不该被称颂的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观察窗,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依然笔挺,但肩线有一瞬间的垮塌。

      “完美战士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凯恩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三十五年前,当我们发现那个远古文明遗迹时,所有人都被其中的可能性迷住了——碳基与硅基的融合,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形态,甚至……永生。我们以为自己能驾驭这种力量。”

      他回头看了陵盼鹤一眼。

      “然后你和江挽尘诞生了。两个最成功的实验体,两个活生生的奇迹。但奇迹是有代价的,盼鹤。硅基基因片段与人类神经系统的融合产生了无法预测的副作用,最可怕的就是共鸣效应——当你们两个靠近时,基因层面的共振会引发能力失控,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陵盼鹤懂了。

      甚至可能毁灭一切。

      “所以你们分开我们。”陵盼鹤说,声音很轻,“删除我们的记忆,植入阻断器,把我们塑造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我是武器,他是工具。深空号上的实验,是为了测试共鸣的极限?”

      凯恩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实验失控了。共鸣引发的能量波动超出了所有预测,整艘船从内部开始崩溃。江挽尘按下引爆按钮,是为了防止更可怕的后果——如果船体彻底解体,里面的硅基样本可能会扩散到整个星域,引发无法想象的生态灾难。”

      他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医疗舱惨白的灯光。

      “三百个人的牺牲,换来了一个星域的安宁。这是残酷的数学,盼鹤。作为一个指挥官,你明白的——有时你必须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陵盼鹤沉默了。他看着凯恩,看着这个他尊敬了十几年的人,这个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送进军校,一路提拔到将军的人。他曾经以为凯恩是导师,是父亲般的存在。但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自己的选择折磨多年的老人。

      “那么现在呢?”陵盼鹤问,“为什么又要让我们见面?为什么派我去见江挽尘?”

      “因为虚空之眼。”凯恩说,“那个组织的出现,和远古文明遗迹有关。他们在收集遗迹中的技术和样本,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对你们俩很感兴趣。你的任务,表面上是拿回蓝图,实际上是引出他们。”

      “用我当诱饵。”

      “用你们两个当诱饵。”凯恩纠正道,“委员会认为,如果虚空之眼的目标是碳基-硅基融合技术,那么你们——最成功的实验体——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有什么计划。”

      陵盼鹤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被彻底物化的冰冷感。他不是人,不是将军,只是实验体,是诱饵,是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在你们的计划里。”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记忆缺失,我的任务,我和江挽尘的相遇,甚至……云砚的背叛和牺牲。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凯恩没有否认。

      “为了保护联邦,有时我们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他说,“盼鹤,我了解你。如果你知道全部真相,你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隐瞒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陵盼鹤几乎要笑出来,“还是保护你们的秘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医疗舱里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还有观察窗内江挽尘微弱的呼吸声。陵盼鹤看着江挽尘,看着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看着这个背负着三百条人命、被整个联邦追捕、却依然在荒星上问他是否还想履行童年约定的人。

      那个约定。

      “等我当上将军,会保护你。”

      八岁的自己,十岁的江挽尘。拉钩的手指,认真的眼神,还有钢琴声——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

      记忆的碎片又开始涌动。神经阻断器在抑制它们,但抑制已经出现了裂痕。陵盼鹤能感觉到,那些被封存的画面和情感正在拼命撞击屏障,想要回到意识表层。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冰蓝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江挽尘会留在星穹号上。”陵盼鹤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作为我的特殊顾问,协助调查虚空之眼和远古文明遗迹。他将享有顾问的全部权利和豁免权,直到任务结束。”

      凯恩皱起眉:“盼鹤,这不符合——”

      “这是命令。”陵盼鹤打断他,站起身,身高与凯恩平齐,目光平视,“元帅,根据联邦军事条例,舰队指挥官在自己的舰船上有完全自主的决策权。只要不违反基本法,上级不得干涉。我现在行使这项权力。”

      凯恩盯着他,眼神复杂。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陵盼鹤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欣慰?

      “你会后悔的,盼鹤。”凯恩最终说,“江挽尘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他的大脑……和我们不一样。他能计算十七步之后的棋局,能预测三十种可能性,能在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时,早已布下了陷阱。”

      “我知道。”陵盼鹤说,“我见识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陵盼鹤转头看向观察窗。江挽尘还在沉睡,但仪器显示他的脑波活动正在增强——他快醒了。

      “因为他是唯一可能理解我的人。”陵盼鹤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有些问题,只有他能给我答案。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因为也许这一次,我想自己做选择。不管对错。”

      凯恩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叹了口气,那口气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好吧。”他说,“江挽尘可以留下。但有几个条件。”

      陵盼鹤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一,他必须时刻佩戴定位和监控手环。如果手环被移除或损坏,警报会立刻触发,全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可以。”

      “第二,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舰桥、医疗舱和给他分配的舱室。不能进入引擎区、武器库、通讯中心等敏感区域。”

      “可以。”

      “第三,”凯恩上前一步,深蓝色的眼睛直视陵盼鹤,“如果出现任何异常——共鸣效应增强,能力失控,或者他试图逃跑、破坏、伤害任何人——你必须立刻制服他,必要时可以击杀。这是命令,盼鹤。你能做到吗?”

      陵盼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荒星上的那个夜晚,江挽尘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颈侧。想起那声“谢谢”,想起那个问题——“你还想履行那个约定吗?”

      然后他说:“我能。”

      凯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军靴踏地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陵盼鹤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江挽尘。医疗舱的灯光很柔和,但透过玻璃,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像隔着水面看水下的世界。

      仪器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屏幕显示,江挽尘的脑波活动达到了清醒阈值。

      他醒了。

      陵盼鹤推开观察窗旁边的门,走进医疗舱内部。舱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江挽尘躺在医疗床上,眼睛已经睁开,紫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蒙,焦距慢慢对准了陵盼鹤。

      两人对视。

      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仪器规律地滴答作响。

      然后江挽尘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带着刚醒来的疲惫,但眼神清明。

      “陵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这算是……软禁吗?”

      陵盼鹤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生命体征稳定,硅基感染被完全抑制,神经活动正常。

      “算是保护性监禁。”他说,“你是我的特殊顾问,协助调查虚空之眼。在你康复期间,活动范围有限制。”

      江挽尘眨了眨眼,紫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特殊顾问?联邦头号通缉犯当舰队顾问……这很创新,将军。军委会同意了?”

      “他们有条件。”陵盼鹤递过去一杯水,插着吸管,“但你活着,在这里,这就是结果。”

      江挽尘接过水,慢慢吸了几口。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手指很稳。

      “那么,”他放下水杯,看着陵盼鹤,“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追捕者和通缉犯?同盟?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别的什么?”

      陵盼鹤没有回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军姿标准得像在参加检阅。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关于虚空之眼,关于远古文明遗迹,关于……我们。”

      江挽尘歪了歪头,黑发滑过苍白的脸颊。

      “从哪个开始?”

      “虚空之眼。”陵盼鹤说,“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对吗?”

      江挽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们是遗迹的守护者。或者说……清理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个远古文明——我们叫他们‘星语者’——在灭亡前,留下了自动防御系统。当他们的遗迹被外人侵入,技术被窃取时,系统会激活,派出‘清理者’回收或销毁一切。”

      “虚空之眼就是清理者?”

      “部分是。”江挽尘说,“三十五年前,联邦发现遗迹时,触发了系统。但那时系统已经老化,只能制造出半自主的代理——虚空之眼。他们的任务是回收所有从遗迹中窃取的技术和样本,包括……”

      他看向陵盼鹤,紫眸深邃。

      “包括我们。两个成功的、活着的实验体。”

      陵盼鹤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所以他们想抓我们。”

      “或者杀我们。”江挽尘说,“取决于系统的判断——我们是可回收的资源,还是必须销毁的污染。从他们在冥渊-7的攻击方式看,目前是后者。”

      医疗舱里再次陷入沉默。陵盼鹤消化着这些信息——三十五年前的遗迹发现,自动防御系统,清理者,还有他和江挽尘作为“样本”的身份。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形成一个庞大而可怕的图景。

      “那么深空号上的实验,”他缓缓说,“不只是测试共鸣效应,也是……诱饵?为了引出虚空之眼?”

      江挽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紫眸里满是疲惫。

      “是的。凯恩元帅和他的团队想知道,如果我们两个再次靠近,会引发什么。会再次失控?还是会吸引清理者?或者……会有别的发现?三百条人命,是为了获取数据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陵盼鹤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痛楚——那种背负着三百条人命、却发现自己也只是更大棋局中一颗棋子的痛楚。

      “你知道这一切。”陵盼鹤说,“三年前就知道。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揭露?”

      “向谁揭露?”江挽尘笑了,笑容破碎而讽刺,“向联邦?他们就是幕后黑手。向公众?谁会相信一个通缉犯的话?向媒体?所有主流媒体都在军委会控制下。陵盼鹤,我试过。我留下了线索,寄出了加密信息,甚至试图联系过几个边缘记者。结果呢?”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

      “这是第一次尝试后留下的。差点被灭口。之后我明白了——想要对抗他们,需要力量。需要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资源,自己的……筹码。所以我建立了夜影联盟,在黑市里收集情报,积蓄力量,等待机会。”

      他看着陵盼鹤,紫眸里有火焰在燃烧——不是愤怒的火焰,是决心的火焰。

      “而你就是那个机会。唯一可能从内部打破这一切的人。”

      陵盼鹤与他对视。他看见了江挽尘眼中的真诚,也看见了其中的算计。这个男人从不说谎,但他说的每个真相都可能指向十个不同的目的。他是迷宫本身,邀请你进入,却不保证你能找到出口。

      “如果我要打破这一切,”陵盼鹤说,“我需要知道全部。不只是虚空之眼和遗迹,还有完美战士计划的全部细节,深空号实验的所有数据,以及……我们到底是什么。”

      江挽尘点点头。

      “资料在我的私人数据库里。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但我们现在在星穹号上,所有对外通讯都被监控——”

      “我们可以去舰桥。”陵盼鹤说,“作为顾问,你有权使用非机密级别的分析设备。我可以授权你接入战术推演系统,那里有独立的运算单元,不与主网连接。”

      江挽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很会利用规则,将军。”

      “我学了三年。”陵盼鹤站起身,“等你恢复到可以行动,我们就开始。但在这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变得坚定。

      “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陵盼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取出神经阻断器。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我都要想起来。”

      江挽尘的表情凝固了。紫眸里闪过震惊,担忧,然后是深深的复杂情绪。

      “那很危险,陵盼鹤。”他轻声说,“阻断器不只是抑制记忆,它还在调节你的神经活动,平衡硅基基因带来的副作用。如果贸然取出,可能会导致能力失控,甚至……永久性脑损伤。”

      “我知道风险。”陵盼鹤说,“但我不想再活在别人给我设定的过去里。我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和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

      两人对视。医疗舱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挽尘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需要准备专门的设备。星穹号上有神经外科手术室吗?”

      “有。”陵盼鹤说,“战舰配置了完整的外科设施,包括神经外科。但手术需要医疗长批准,而医疗长会向凯恩元帅报告。”

      “那就不通过正规渠道。”江挽尘说,“给我一台便携式生物扫描仪,一些基础手术工具,还有……你的信任。”

      陵盼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相信你。”

      三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医疗舱里重如千钧。江挽尘的瞳孔微微收缩,紫眸里有情绪翻涌——震惊,感动,还有一丝陵盼鹤看不懂的恐惧。

      “你不应该的。”江挽尘低声说,“我是个危险的人,陵盼鹤。我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信任。”

      “我知道。”陵盼鹤说,“但我还是选择相信。”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好休息,顾问。明天开始工作。”

      门滑开,又关闭。

      医疗舱里只剩下江挽尘一个人。他躺在医疗床上,看着天花板,紫眸倒映着惨白的灯光。仪器还在规律地滴答作响,监控屏幕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很久以前的伤口,几乎看不见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

      “陵盼鹤,”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几乎听不见,“希望你以后不要恨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很浅的、真实的笑容。

      因为至少现在,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不管前路多危险,不管真相多残酷,至少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而在舰桥,陵盼鹤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星空。星穹号正在驶向预定的巡逻坐标,引擎平稳地嗡鸣,舰桥上军官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但他知道,秩序只是表象。在这层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虚空之眼的威胁,完美战士计划的真相,他和江挽尘的命运,还有联邦内部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陵盼鹤低头,看见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是未知,但解密密钥是他的生物特征——和江挽尘在影鸦上发给他的是同一种加密方式。

      信息很短:

      「小心身边的人。他们不一定都是朋友。三天后,老地方见。有新的线索。」

      附着一个坐标,和上次一样,指向银河系边缘。

      陵盼鹤关掉了信息。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启动舰船内部监控系统的额外备份程序,对所有军官的通讯记录进行加密归档,同时激活了他个人舱室里的独立服务器。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江挽尘的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不知道凯恩元帅的真实意图。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和情感,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植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自己寻找答案。

      不管答案是什么,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以及,他和江挽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空在观察窗外缓缓旋转,像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钟表,记录着时间,也记录着命运。

      而在时间的长河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像冰层下的暗流。

      像种子在黑暗中发芽。

      像两个人,在经历了背叛、伤害、谎言之后,依然选择向彼此伸出手——

      尽管那只手可能握着刀。

      也可能握着救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