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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主控台的警报响起时,江挽尘正在尝试恢复前哨站的备用能源系统。

      那是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蜂鸣,不是设备故障的提示音,而是外部入侵警报——有人触发了前哨站外围的被动传感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击岩壁,反弹回来,像死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挽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头看向陵盼鹤,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都明白了。

      虚空之眼。或者,更糟。

      “传感器显示有多少目标?”陵盼鹤已经拔出了枪,移动到气密门旁的观察窗边。窗外是洞穴的热泉和发光的钟乳石,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样平静。但平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奏。

      江挽尘调出监控画面。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显示着洞穴各个角度的实时影像:空荡的通道,静默的岩壁,沸腾的热泉。没有异常。

      然后,第三个窗口突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中,一个黑影从通道口滑入,紧贴岩壁,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不是硅基生物——生物的外形,但移动方式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利用阴影和地形掩护,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传感器的最佳探测角度。

      第二个黑影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十二个。”江挽尘的声音很平静,但陵盼鹤听出了其中的紧绷,“全副武装,战术队形。不是虚空之眼。”

      “那是什么?”

      江挽尘放大画面。虽然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那些黑影的装备细节:联邦制式战术装甲,肩部有星穹舰队的徽记,武器是标准配置的脉冲步枪和震荡手雷。

      陵盼鹤的心沉了下去。

      “是我的舰队。”他低声说。

      “但你不是说舰队不知道你在这里吗?”江挽尘转头看他,紫眸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个坐标只有你和军事委员会知道。”

      “理论上是的。”陵盼鹤盯着屏幕,“除非……”

      他没有说完。但江挽尘懂了。

      除非军事委员会把这个坐标告诉了别人。除非这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一部分。除非从头到尾,他的任务都不是拿回蓝图,而是被送到这里,像诱饵一样被挂在钩子上,等待某个更大的鱼咬钩。

      或者等待被牺牲。

      “能封锁入口吗?”陵盼鹤问。

      江挽尘迅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前哨站的防御系统界面。大多数功能都显示离线——能源不足,系统老化,部件缺失。唯一还能用的是……

      “气密门的紧急闭锁。”江挽尘说,“但只能坚持五分钟。门框已经变形,密封性不足,他们可以用切割器破开。”

      “那就五分钟。”陵盼鹤转身,开始在狭窄的前哨站里寻找可用的东西,“找后门。通风管道。任何能离开的路径。”

      江挽尘没有动。他盯着屏幕,看着那十二个士兵在洞穴中散开,分成三个小组,一组封锁通道出口,一组包围前哨站,最后一组——四个人——直接向气密门推进。

      他们的动作太专业了。不是普通舰队士兵的水平,更像是特种部队。而且陵盼鹤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的头盔面罩都做了反光处理,看不清脸。在舰队内部,只有执行特殊任务的秘密行动组才会这样做。

      他认识这些人中的某一个。

      领队的那个人,走在最前面,身高、体态、持枪的姿势……都太熟悉了。陵盼鹤见过这个人无数次,在星穹号的舰桥上,在战术简报室里,在训练场上。

      云砚。

      他的副官。

      “江挽尘。”陵盼鹤的声音很轻,“关闭所有监控。”

      江挽尘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执行。屏幕暗下去,警报声也停止了,前哨站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热泉沸腾的嘶嘶声从墙壁外隐约传来。

      陵盼鹤走到气密门边,背靠墙壁,枪口指向门缝。他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也能听见低沉的、经过通讯器过滤的对话声:

      “目标确认在内。两个生命信号,一个强,一个弱。”

      “执行A方案。优先活捉陵盼鹤。另一个……可清除。”

      是云砚的声音。陵盼鹤不会听错。那个跟了他三年,他亲手提拔,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江挽尘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从主控台拆下来的一个部件——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核心,拳头大小,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

      “这是什么?”陵盼鹤低声问。

      “前哨站的主能源核心的备份单元。”江挽尘说,“不稳定,但如果过载,可以产生相当于三吨标准炸药的能量释放。”

      “你想炸掉这里?”

      “我想让我们有机会离开。”江挽尘看着他,“但需要时间设置。而且引爆后,整个洞穴可能会坍塌。”

      陵盼鹤看了眼周围。这个前哨站埋在山体里,如果坍塌,他们会被活埋。但如果不引爆,外面的十二个特种兵会冲进来——活捉他,杀死江挽尘。

      “多久?”

      “两分钟。”江挽尘已经开始拆卸核心的外壳,“掩护我。”

      陵盼鹤点头。他检查了一下枪的能量读数——百分之三十七,还剩十七发。然后他检查金属管,检查军刀,检查身上所有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这时,气密门外传来了切割器的嗡鸣。

      蓝白色的火花从门缝溅射进来,金属被高温熔化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门在震颤,锁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的人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谈判或劝降,他们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破门。

      “还有多久?”陵盼鹤问,眼睛盯着门缝越来越大的缺口。

      “一分钟。”江挽尘的声音很稳,但陵盼鹤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珠,手指在精密的电路上快速操作,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切割器的声音突然停止。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有人用破门锤砸在门上。变形严重的门框向内凸起,铰链断裂,整个门向内侧倾倒。

      烟雾和灰尘涌进来。

      陵盼鹤开火了。

      他没有瞄准人,而是瞄准门框上方的岩壁。能量弹击中岩石,炸开一片碎石,如雨般砸向冲进来的第一个人。那人反应很快,立刻举臂护住头部,但碎石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空隙,陵盼鹤冲了出去。

      基因强化的速度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他的身影在烟雾中几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金属管横扫,击中第一个士兵的膝侧。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士兵惨叫倒地。

      第二个士兵举枪,但陵盼鹤的动作更快。他抓住枪管向上推,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战术装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力道还是让士兵弯下腰。陵盼鹤顺势夺过枪,枪托砸在对方头盔侧面。

      第三个士兵开火了。

      脉冲能量束擦过陵盼鹤的肩膀,烧焦了军装,皮肤传来灼痛。但他没有停顿,就地翻滚,躲到热泉旁的一块岩石后面。能量束追着他,在岩石表面炸开一个个浅坑。

      “陵将军!”云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在洞穴里回荡,“放下武器!这是命令!”

      陵盼鹤没有回应。他从岩石边缘探出枪管,一枪击中第四个士兵的手臂。那人手中的切割器脱手飞出,掉进热泉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水花。

      “将军,不要逼我们!”云砚的声音里有一丝陵盼鹤从未听过的急迫,“跟我们回去,一切还有解释的机会!但如果你继续抵抗——”

      “解释什么?”陵盼鹤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为什么我的副官会带人来杀我?解释为什么军事委员会会泄露任务坐标?还是解释为什么你要穿得像个特种兵,而不是穿你的少校制服?”

      短暂的沉默。

      然后云砚说:“将军,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那就让我知道。”

      “不能。”云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星穹舰队。”

      陵盼鹤几乎要笑出来。为了他好。多么熟悉的借口。为了他好,所以删除他的记忆;为了他好,所以在他身体里装炸弹;为了他好,所以派他最信任的副官来活捉或者杀他。

      “江挽尘呢?”他问,“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消除威胁。”云砚说,“夜影联盟首领,联邦头号通缉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联邦安全的威胁。将军,你应该明白的。”

      陵盼鹤看向前哨站内部。江挽尘还在那里,蹲在主控台旁,专注于手中的能量核心。烟雾挡住了部分视线,但陵盼鹤能看见他苍白脸上的专注,看见他手指稳定地连接着细小的导线,看见他紫眸中倒映的核心的蓝光。

      那个按下了深空号引爆按钮的人。

      那个杀了三百个人的人。

      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然后被命运撕扯到对立面的人。

      “还有多久?”陵盼鹤低声问,确保只有江挽尘能听见。

      “三十秒。”江挽尘回答,没有抬头,“启动倒计时需要十秒。引爆前有十秒的延迟,让我们撤离。”

      “撤离到哪里去?”

      江挽尘终于看了他一眼,紫眸里有某种陵盼鹤看不懂的光芒:“相信我。”

      陵盼鹤沉默了两秒。

      “好。”

      这时,外面的士兵开始行动了。他们没有再试图强攻,而是采取了更聪明的方法——投掷震荡手雷。

      第一颗手雷从门缝滚进来,落在前哨站中央。陵盼鹤立刻扑向江挽尘,把他按倒在地,同时用身体护住对方。手雷爆炸,不是火光和弹片,而是一种高频震荡波,瞬间穿透空气,撞击耳膜,搅乱平衡神经。

      陵盼鹤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他的基因强化提供了一定的抗性,但依然头晕目眩,耳鸣尖锐。身下的江挽尘状况更糟——他咳出一口血,溅在陵盼鹤的军装前襟上,在白色布料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江挽尘!”

      “没事……”江挽尘的声音虚弱,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推开了陵盼鹤,继续操作能量核心。核心的蓝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第二颗手雷来了。

      这次陵盼鹤有了准备。他在手雷落地前就抓起身边一块金属板——可能是某个设备的碎片——像投掷飞盘一样扔出去。金属板精准地击中手雷,把它撞回门外。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和几声惊呼。

      “十秒!”江挽尘喊道,把能量核心放在地上,然后抓住陵盼鹤的手臂,“走!”

      “去哪里?”

      江挽尘没有回答。他拉着陵盼鹤冲向主控台后面的一堵墙。陵盼鹤以为那是实心岩壁,但当江挽尘在墙面上快速敲击某个特定序列时,墙面突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秘道。

      “你早就知道有这条路?”陵盼鹤问,两人挤进通道。

      “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江挽尘说,回身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秘道门开始关闭,“但那时候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通道很窄,勉强够一个人通过,高度也很低,两人必须弯着腰前进。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有积水,空气潮湿闷热。唯一的光源是江挽尘手中的一个小型照明棒,幽蓝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他们刚走出十几米,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

      不是手雷的声音。更大,更沉闷,像是整个山体在震动。紧接着是岩石坍塌的巨响,还有隐约的、被掩埋的惨叫声。

      能量核心引爆了。

      “快走!”江挽尘说,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急促,“爆炸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洞穴结构都不稳定!”

      陵盼鹤不用他说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加快速度,几乎是推着江挽尘向前跑。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逐渐变得新鲜,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原上那种干燥、冰冷的气息。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

      不是照明棒的光,也不是钟乳石的荧光,而是天光——浑浊的铅灰色,但从黑暗的通道里看去,明亮得刺眼。

      出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岩石缝隙中的洞口,外面覆盖着藤蔓状的某种硅基植物。江挽尘拨开植物,两人先后挤了出去。

      外面是山谷的另一侧。他们绕到了洞穴的后方,站在一个陡峭的斜坡上,下方是更深的峡谷,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

      回头看去,他们刚才所在的洞穴入口正在崩塌。大块的岩石从山体上剥离,滚落,扬起漫天尘土。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像是巨人在翻身。

      “你的舰队……”江挽尘喘着气说。

      陵盼鹤看向另一个方向。在山谷入口处,停着三艘小型突击艇,涂装着星穹舰队的徽记。刚才的坍塌显然也波及了那里,其中一艘艇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侧翻在地,另外两艘正在紧急升空。

      但他们没有飞走。

      其中一艘转向,朝陵盼鹤和江挽尘所在的位置飞来。引擎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突击艇的舱门打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即使隔着距离,陵盼鹤也能认出那个人。

      云砚。

      他还活着。而且他显然看见他们了。

      “跑!”陵盼鹤抓住江挽尘的手腕,拉着他向斜坡下方冲去。

      斜坡很陡,布满了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像在滑行。陵盼鹤用基因强化带来的平衡能力勉强保持不摔倒,但江挽尘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踉跄了几次,差点滚下去,全靠陵盼鹤拽着才稳住。

      突击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脉冲步枪,是艇载机枪。大口径子弹扫射在他们身边的岩石上,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飞溅,打在陵盼鹤的背上,生疼。

      “分开跑!”江挽尘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他主要目标是你!我引开他!”

      “江挽尘!”

      但江挽尘已经跑远了。他的身影在乱石间跳跃,虽然不如陵盼鹤敏捷,但足够让突击艇的射手难以瞄准。果然,机枪的火力分出了一部分追向他。

      陵盼鹤咬咬牙,继续向下冲。

      斜坡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光滑的鹅卵石,更远处是开阔的荒原。如果他能跑到那里,就有更多掩体,更多周旋的空间。

      但突击艇的速度太快了。

      它从头顶掠过,然后一个急转,拦在了陵盼鹤前方。舱门打开,云砚直接从两米高的地方跳下来,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动作干净利落。他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步枪,枪口稳稳指向陵盼鹤。

      “将军,够了。”云砚说,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跟我回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陵盼鹤停下脚步,站在河床中央,看着他的副官。他注意到云砚的装甲上有灰尘和划痕,左肩的护甲有一处凹陷,可能是刚才坍塌时受的伤。但持枪的手很稳,眼神——透过面罩——也很坚定。

      “为什么,云砚?”陵盼鹤问。他没有举枪,只是站着,看着这个他信任了三年的人。

      “为了联邦。”云砚说,“将军,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被筛选过的真相。完美战士计划,深空号事件,江挽尘……所有的一切,都有更深的背景。你现在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那正确的一边是什么?追杀自己的指挥官?为那些在我脑子里动手脚、在我身体里装炸弹的人卖命?”

      云砚的枪口微微下垂了一点:“那些都是必要的。将军,你是武器,是联邦最锋利的剑。但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挥砍,只需要知道砍向哪里。”

      “所以我就该当个傀儡?”陵盼鹤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怒意,“我就该让他们删改我的记忆,操纵我的人生,然后在我没用的时候像处理报废武器一样处理掉?”

      “你不会被处理。”云砚向前走了一步,“委员会需要你。星穹舰队需要你。只要你回去,配合治疗,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

      “治疗?”陵盼鹤笑了,笑声冰冷,“你是说继续删除我的记忆?继续在我脑子里插更多东西?”

      “是为了保护你!”云砚的声音突然拔高,“将军,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不知道江挽尘是什么!你们俩都是——”

      他停住了。

      因为江挽尘出现了。

      不知何时,江挽尘绕到了云砚的侧后方。他没有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照明棒,但站在一块三米高的巨岩上,居高临下,像一个审判者。

      “我们俩都是什么,云砚少校?”江挽尘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实验体?怪物?还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错误?”

      云砚猛地转身,枪口指向江挽尘。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陵盼鹤动了。

      在云砚转身的瞬间,陵盼鹤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基因强化带来的爆发力让他在零点三秒内跨越了五米的距离,金属管横扫,击中云砚持枪的手臂。

      枪脱手飞出。

      但云砚也是精英特种兵出身。他没有试图捡枪,而是顺势转身,一记肘击砸向陵盼鹤的侧脸。陵盼鹤偏头躲过,同时膝盖上顶,击中云砚的腹部。

      装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云砚还是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把军刀,刀刃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光。

      “将军,我不想伤害你。”云砚说,摆出格斗架势。

      “那就别伤害。”陵盼鹤扔掉金属管,空手面对持刀的云砚,“放下武器,云砚。告诉我真相,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云砚摇头:“我不能。我发过誓。”

      然后他冲了上来。

      云砚的刀法很刁钻。不是军方格斗术的标准套路,更像是某种融合了刺客技巧的变种,每一刀都瞄准关节、韧带、动脉——不是为了杀死,而是为了快速致残。

      陵盼鹤闪避。他的速度更快,但云砚的刀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次交锋后,陵盼鹤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

      “将军,你的基因强化偏向力量和耐力,不是速度和反应。”云砚一边攻击一边说,“我的训练专门针对你这样的对手。你赢不了的。”

      他说得对。陵盼鹤能感觉到,云砚的每一招都像经过精心计算,针对他的战斗习惯、他的弱点、他的强化特点。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对决,而是准备了很久的猎杀。

      但他不能输。

      江挽尘还在上面看着。如果他输了,江挽尘也活不了。

      陵盼鹤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云砚没想到的事——他不退了。

      下一刀刺来时,陵盼鹤没有闪避,而是用左手直接抓住了刀刃。锋利的合金割破手掌,深可见骨,血瞬间涌出。但疼痛被基因强化抑制,动作没有停顿。他抓住刀,用力一扭,把刀从云砚手中夺下,同时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云砚的面罩上。

      面罩开裂。

      云砚踉跄后退,捂着脸。面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血流下来。他抬头看陵盼鹤,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还有……痛苦?

      “将军……”

      陵盼鹤扔掉刀,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伤口在快速愈合——基因强化的另一个优势,细胞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五倍。但疼痛还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招有多冒险。

      “现在,”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告诉我真相。”

      云砚靠着突击艇的起落架坐下,摘下了破损的头盔。他的脸露出来——年轻,原本英俊的脸上现在多了一道血痕,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完美战士计划,”他低声说,“不是为了创造超级士兵。至少,不完全是。”

      陵盼鹤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计划的最初目的,是研究人类基因与硅基生命的兼容性。”云砚看向远处山体仍在持续的坍塌,目光空洞,“三十五年前,联邦在NGC-7293星云发现了一个远古文明遗迹。那个文明是硅基生命,但他们留下了基因样本,显示他们曾经尝试创造一种碳基-硅基的混合生命体。”

      江挽尘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陵盼鹤身边。他的脸色比云砚更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刚才的奔跑和攀爬消耗了太多体力。

      “我和陵盼鹤是实验体。”江挽尘说,“我们的基因被改造,植入了硅基生命的序列片段。他是物理强化方向,我是神经强化方向。”

      云砚点头:“是的。但实验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副作用。硅基基因片段开始影响你们的神经系统,产生了某种……共鸣。当你们两个在近距离时,这种共鸣会放大,导致能力失控。”

      他看向陵盼鹤。

      “深空号事件,表面上是江挽尘引爆了舰船。但实际上,引爆的原因是你们两个都在船上。你们的神经共鸣引发了实验室里硅基样本的链式反应,整艘船从内部开始崩溃。江挽尘按下按钮,只是为了让爆炸更可控,减少痛苦。”

      陵盼鹤感觉喉咙发干。

      “所以三百个人的死……是因为我们?”

      “是因为实验。”江挽尘说,声音很轻,“是因为那些把我们当成小白鼠的人。”

      云砚继续说:“事件之后,委员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分离了你们,删除了你们彼此相关的记忆,在你们脑中植入神经阻断器,防止共鸣再次发生。陵盼鹤将军被调往舰队,江挽尘被列为通缉犯,一切都被掩盖。”

      “那现在呢?”陵盼鹤问,“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抓我们?”

      “因为共鸣又开始了。”云砚看着他,“从你们在影鸦上见面开始,阻断器的监测数据就出现了异常波动。委员会担心如果共鸣完全恢复,可能会导致……更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

      云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遗迹里记载的,那个远古文明最后灭亡的原因,就是碳基-硅基混合实验的失控。实验体产生了群体意识,反抗创造者,最终毁灭了整个文明。”

      他抬头,看着陵盼鹤和江挽尘。

      “委员会害怕,你们俩如果完全共鸣,可能会成为新的群体意识的种子。所以这次任务,表面上是拿回蓝图,实际上是把你送到江挽尘面前,测试共鸣的稳定性。如果稳定,就活捉你们继续研究。如果不稳定……”

      他没有说完。

      但陵盼鹤懂了。如果不稳定,就清除。像处理故障的武器,像销毁危险的实验样本。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是实验品。”陵盼鹤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将军,不是指挥官,只是一个……可回收的实验品。”

      云砚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将军,我……”

      他的话被远处传来的引擎声打断。

      更多的突击艇。不是星穹舰队的涂装,是全黑,舰首有眼睛的图案。

      虚空之眼。

      他们来了。

      “快走。”云砚突然站起来,捡起自己的枪,但这次枪口没有指向陵盼鹤,而是指向虚空之眼来的方向,“他们一直在跟踪我。我本以为甩掉了,但显然没有。”

      陵盼鹤看着他:“你……”

      “我的任务失败了。”云砚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没能活捉你,也没能清除江挽尘。按照命令,我应该自杀。但我想……至少让我做一件对的事。”

      他转向突击艇,按下几个按钮。艇身开始发出预热引擎的嗡鸣。

      “这艘艇的燃料足够飞到冥渊-7主星。到了那里,有我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里面有能屏蔽生物信号追踪的设备,可以暂时屏蔽你体内的芯片。”云砚看着陵盼鹤,“将军,走吧。去找真相,然后……毁了那些该毁灭的东西。”

      “你呢?”

      云砚笑了:“我有我的债要还。”

      虚空之眼的突击艇已经进入视野,四艘,呈包围阵型飞来。云砚跳上自己的突击艇,关舱门前,他最后看了陵盼鹤一眼。

      “将军,能当你的副官,是我最大的荣幸。”

      然后舱门关闭,引擎轰鸣,突击艇垂直升空,迎向虚空之眼的舰队。

      陵盼鹤站在原地,看着那艘白色涂装的突击艇像箭一样射向黑色的敌群。他看见云砚开火了,看见一艘黑色突击艇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看见更多的火力集中在云砚的船上,看见装甲板被打穿,看见火光从内部迸发。

      然后,爆炸。

      白色的光在灰色的天空中绽放,像一朵短暂的花。碎片四散,燃烧,坠落。

      江挽尘轻轻碰了碰陵盼鹤的手臂。

      “我们得走了。”

      陵盼鹤收回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江挽尘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冻结了,碎裂了,然后重组成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走吧。”陵盼鹤说。

      他们登上另一艘突击艇。陵盼鹤坐在驾驶位,启动引擎。仪表盘亮起,系统自检,燃料充足,武器系统离线,但飞行系统正常。

      他推动操纵杆,突击艇升起,转向,然后加速,冲进铅灰色的天空。

      下方,云砚的残骸还在燃烧。远处,虚空之眼的舰队正在调头追来。更远处,崩塌的山谷扬起漫天尘土,像一个巨大坟墓的墓碑。

      陵盼鹤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冥渊-7主星在灰暗天空中投下的巨大阴影,看着那片黑暗,像看着自己即将踏入的未来。

      而他身边,江挽尘沉默地坐着,紫眸倒映着舷窗外飞逝的荒原和天空。

      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被压抑了三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像冬眠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像锁链开始崩裂。

      像共鸣,从最深处的基因里传来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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