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赫子霄

5、愿你无忧无虑 哗哗的

　　哗哗的流水声将贺熺芃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在床上愣了五分钟，将自己从忧伤中差不多抽出，随后穿上拖鞋去了院子。
　　“蚕丝衣服不能水洗！”
　　贺熺芃烦闷的关上水龙头。
　　“我去超市再给你买一件。”
　　宋楚嵘放下手中的衣服，把盆子端到洗衣机盖上。
　　“这次算了。你记住就好。快把其它的衣服洗出来，我们去租房。”
　　贺熺芃语气缓和了不少，“衣服干了我们就搬走。”
　　“嗯。”
　　宋楚嵘轻轻应了一声，“给你留了早餐，你去吃吗？”
　　“不吃。边找房子边吃。”
　　“那我加速。”
　　贺熺芃搬了个椅子，在阴凉处等着宋楚嵘。
　　兰溪又不乐意了。
　　“你这是通过压榨楚嵘哥，来回击我吗？”
　　贺熺芃真觉得兰溪脑子不正常，脑回路太新奇了，骂她有病又怕她真有病，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贺熺芃无视兰溪，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小溪啊，你快来帮我看看针孔在哪儿呢。”
　　阿婆一迈出堂屋的门口，就看见兰溪双手叉腰咄咄逼人。
　　“呸呸呸。”
　　兰溪回头看了一眼阿婆，朝贺熺芃脚边吐了几口唾沫 。
　　“癞蛤蟆趴人脚边。”
　　贺熺芃及时移开脚，这才没有溅上唾沫，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兰溪装装作没听见，得意洋洋的找阿婆去了。
　　她不会真的有病吧。
　　贺熺芃在内心偷偷的吐槽。
　　宋楚嵘在大门口外晾好衣服后便等着贺熺芃。贺熺芃涂好防晒霜，套上他的防晒衣，又躲在他撑的伞下，两人步行到超市买了面包，在村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出发去县城中心。
　　“这个面包味道不错。你尝尝。”
　　贺熺芃撕掉一块面包递到他的嘴边。宋楚嵘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咬住面包吃了。
　　“你们是情侣吗？”
　　出租车司机看见这一幕开始没话找话，驱赶寂寞。
　　“是。”
　　宋楚嵘万万没想到贺熺芃竟然认了下来，惊喜万分，极力克制自己的喜悦，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你们去步行街玩啊？”
　　“对。”
　　为什么这个也要承认？
　　宋楚嵘扭头，不再看她，自卑像蚂蚁密密密麻麻的爬上心头。原来是逢场作戏罢了。是他自作多情了。本来就配不上人家，一切都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贺熺芃察觉宋楚嵘心绪不宁，“你怎么了？”
　　“没事。”
　　宋楚嵘的声音夹杂着哭腔，执拗的不肯回头。
　　贺熺芃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多想了。
　　“我还没去过步行街呢。我想去玩一遍，再去租房。”
　　贺熺芃的解释了半天，宋楚嵘才回过头，郑重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真的，没骗你。”
　　贺熺芃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言辞诚恳。
　　出租车司机乐呵呵的听着两人说话，时不时扫一眼。
　　“到了。”
　　贺熺芃拉着宋楚嵘，敏捷的钻出汽车。
　　只见风景美好，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即使是头顶烈日，也让人兴高采烈，兴致不减。
　　“你之前来过步行街吗？”
　　“没有。”
　　“那我们好好玩玩。反正也不着急。”
　　“我先带你去买个手机。”
　　宋楚嵘伪装的太好了，让人看不出藏在心底眼中的悲伤。
　　“好呀。你准备好付钱。”
　　贺熺芃像个小麻雀似的，飞到了手机专卖店。
　　“我要紫色的。我喜欢紫色。”
　　纤细的手指落在一款手机上方的玻璃柜台上。
　　贺熺芃眨着星星眼，“要这个。”
　　宋楚嵘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贺景明为了争权夺利没少得罪人，为了保护女儿，他从未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喜恶，甚至在庞大的家族里也只有寥寥几人见过她真实面容。贺景明与贺景林是亲生兄弟，在两人决裂之前，他从未提防贺景林，以至于贺景林对贺景明了如指掌。
　　“买。”
　　宋楚嵘付完款，店员把包装精美的手机递交给贺熺芃。
　　“我们去吃午饭吧。”
　　贺熺芃摸着凹陷的肚子，“我有点饿了。”
　　她近几天因为太累了导致没有食欲，今天当然要全部吃回来。
　　“我先给你买个冰淇淋。你想想要吃什么。”
　　“我想好了，我要吃烧烤。趁爸爸妈妈不在，我要把他们违禁我吃的东西，吃到吐！”
　　“冰淇淋要蓝莓味的吗？”
　　“我都要。”
　　“不行。”
　　“我就都要。”
　　贺熺芃假装生气，以为宋楚嵘会乖乖的听话。
　　确确实实挺话了，但是不乖。
　　各种口味拼好，一杯冰淇淋。
　　贺熺芃只怨自己没交代清楚，让宋楚嵘卡了漏洞。
　　宋楚嵘专心致志烤羊肉串，贺熺芃边吃冰淇淋边指挥。
　　“还有生蚝。我也想吃。”
　　“再烤点肉肠。”
　　“还有鱼。”
　　烤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贺熺芃胃口大增，吃的津津有味。
　　贺熺芃吃饱喝足后，宋楚嵘才慢吞吞吃烤串。
　　“我给你烤。”
　　贺熺芃与宋楚嵘调换位置，“我可专业了。”
　　宋楚嵘也真放心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熺芃烤肉。
　　肉还没到嘴边，宋楚嵘一眼就看出没烤熟。
　　“我自己来。”
　　“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是你烤不熟。”
　　“那你自己来吧。”
　　第一次“做饭”，贺熺芃以失败告终。
　　半个小时后，宋楚嵘也吃饱了。
　　“我们在逛逛呗。”
　　贺熺芃摇晃宋楚嵘的胳膊，撒娇卖萌。
　　“去去去。”
　　贺熺芃轻松愉快的在前面蹦蹦跳跳，不像二十岁该有的心智。
　　我惟愿你健康平安富贵喜乐……
　　我希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全部降临在你身上。
　　我希望你是神明的宠儿，无忧无虑。
　　宋楚嵘在后面安安静静跟着，目光汇聚在贺熺芃身上，紧紧追随。
　　贺熺芃去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一回头发现宋楚嵘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
　　挂在木架上的包包琳琅满目。
　　“你喜欢这个吗？”
　　宋楚嵘指着紫罗兰色的信封包，轻声询问贺熺芃。
　　“不喜欢。颜色太深了。我喜欢它右边的贝壳包。”
　　宋楚嵘将两种颜色暗中对比，丁香紫确实要浅一些。回想起手机后盖也是浅紫色，他更加坚信贺熺芃喜欢浅紫。
　　“你也给兰溪买一个吧。否则，她看见之后又要挑刺了。”
　　“你给她选吧。”
　　“千万别！我不想给她选。她天天找我的事。要不是为了我能清净些，我才不管她呢。”
　　宋楚嵘看了半天，根本选不出。
　　“我们进店选。这里的包种类太少了。”
　　贺熺芃把宋楚嵘拉进了商店，两人又逛了一圈。
　　宋楚嵘拿起一个马鞍包，感觉兰溪应该会喜欢。
　　“你与兰溪是塑料青梅竹马啊？选了这么久都选不出她喜欢的。”
　　贺熺芃好奇的问两人真实的关系。
　　“孤儿院那么多孩子，与我都是青梅竹马。”
　　“哦，看来你们关系也不好。”
　　“嗯。没有阿婆，我与她早不相往来了。”
　　“那兰溪对你占有欲还这么强。”
　　贺熺芃不过是随口一说，落在宋楚嵘耳里，误以为她吃醋了。若不是小麦肤色，他脸红一定会被她看见。
　　“哎，你快过来看那里的挂件，好可爱。”
　　贺熺芃不经意间看到了挂件墙，立马兴奋的拉着宋楚嵘的手跑了过去。
　　贺熺芃凑近一瞧，全部都是毛茸茸的小动物挂件，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我要这个小狐狸。”
　　贺熺芃踮起脚尖，想摘下狐狸挂件。宋楚嵘稍微一抬手，挂件轻易被取下来，套在贺熺芃努力向上抬的手指上。
　　“好可爱呀。”
　　贺熺芃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我给你买。”
　　贺熺芃把狐狸挂件挂在了贝壳包上，心满意足的跟在宋楚嵘身边去租房。
　　“要通风透阳，要空调地毯，要三室一厅。”
　　中介听完贺熺芃的要求，马上殷勤的给两人到茶水。
　　大单子啊。
　　“请问，你们租多久呢。”
　　“没有时间。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了。”
　　中介才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提心吊胆。
　　“3个月。”
　　宋楚嵘给出了具体时间，“钱不是问题，做到提出的要求就行。”
　　“好嘞。就等你这几句话。我马上给你查。”
　　“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
　　“那我们先走，一个小时后再回来。拜托你按要求找房子。”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肯定让你们满意。”
　　中介送走宋楚嵘与贺熺芃，立即打开电脑，开始寻找。
　　“我们去哪儿啊？待在里面还有空调呢。”
　　“带你买几件衣服。”
　　“买衣服呀。”
　　贺熺芃心花怒放，“那我要买裙子。”
　　“买完裙子，再去买首饰发饰。”
　　“钱，你确定够了？”
　　“够了。”
　　听到“够了”两字，贺熺芃莫名的心安。
　　“等我爸爸妈妈接我回去了，我十倍的还给你。”
　　“我的就是你的。不需要还。”
　　“那怎么行？那是你的工资，你的血汗钱。我不能理所当然的向你索取，而不付出啊。”
　　贺熺芃单纯的以为是爸爸给宋楚嵘灌输的思想造成他如今的模样，没往爱情方面想。
　　宋楚嵘也不敢表白自己的心意，缄默的倾听贺熺芃的慷慨激昂。
　　一个胆小鬼，一个榆木脑袋，怎么不算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条好看。”
　　“这条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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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嵘挑了一件又一件的裙子，贺熺芃在试衣间根本试不玩。
　　最后，贺熺芃失去了耐心，抓起合适的衣服给了服务员打包。
　　“怎么只有六条?”
　　“我要去买裤子与短袖。顺便给你自己与阿婆兰溪她们也买几件。”
　　“你陪我给她们挑挑?”
　　“嗯嗯。”
　　贺熺芃倒是没有推脱，毕竟在她与宋楚嵘走投无路时，阿婆分文不取收留了两人。
　　买完衣服，贺熺芃与宋楚嵘在电梯里按了二楼。
　　漂亮的发饰品店应接不暇，贺熺芃拐进了电梯旁边的发饰品店。
　　“你看我戴上好看吗？”
　　贺熺芃拿起呈放镶嵌着玫瑰的一字夹的透明包装袋，在自己头发上空比划。
　　“很好看。十分配你。”
　　贺熺芃喜笑颜开，“你挺会夸人的。”
　　“实话实说。”
　　贺熺芃喜欢的放进购物车里，宋楚嵘看上的也放进去。购物车被塞的满满当当，贺熺芃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
　　女孩子，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恰好中介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过来。
　　“房子已经找到了，你们现在要去看看吗？”
　　“去。”
　　贺熺芃对房子相当满意，对中介赞不绝口。
　　然后，宋楚嵘就暗暗的吃醋了，全程黑脸。
　　中介与贺熺芃还浑然不知。
　　从县城回阿婆家的路上，宋楚嵘为了让贺熺芃也夸夸自己，不断的间接问她自己厉不厉害。
　　贺熺芃发现宋楚嵘的话突然变的特别多，全然不符合她对宋楚嵘的认知。
　　冰块融化了?
　　太阳从东边坠落了?
　　“我们现在回去，是不是还能赶上夜市啊？”
　　车窗外的几个卖西瓜的小贩从贺熺芃眼前一闪而过，她忽然记起宋楚嵘说过阿婆与兰溪有时会上夜市卖菜。
　　“嗯。”
　　宋楚嵘掩饰好失落的神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们去看看呗。”
　　贺熺芃激动的抓住宋楚嵘的手，星星眼睛里冒出渴望。
　　“好。”
　　温热的纤纤玉手与自己十指相扣，心上人像小鹿一般灵动可爱。宋楚嵘春心荡漾，自己哄好了自己。
　　贺熺芃心中万分期待，结果到了夜市大失所望。
　　来夜市的小商贩，稀稀疏疏的只有一百米远，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热被风裹挟扑面而来。
　　宋楚嵘买了些菜与水果，贺熺芃要了一串糖葫芦与棉花糖。
　　“好吃。真好吃。”
　　失望被甜食吞噬，贺熺芃又恢复了精力，活蹦乱跳。
　　回到阿婆家后，晚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两人回来了。
　　“阿婆、兰溪，这是给你们买的礼物。”
　　贺熺芃捣了一下宋楚嵘的胳膊，宋楚嵘立即配合她把手中的礼物放到阿婆与兰溪面前。
　　“你们还给我们带什么礼物啊？你给我与小溪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阿婆，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孝。”
　　“这就够了。快去洗手吃饭。”
　　阿婆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兰溪看了一眼地上的礼物，又瞄了一眼正用勺子喝粥的贺熺芃，眼神中透露出狠绝与昏暗的灯光完美的融为一体。阴谋诡计，得逞了。
　　“你们最近要小心一点，没什么事千万不要出去了。”
　　阿婆语气紧张，像是受了刺激。
　　“卫生室的老苏，你们知道吧？”
　　“知道。”
　　贺熺芃与宋楚嵘疑惑的点了点头。
　　“他儿子死了！”
　　“什……什么？”
　　两人不可置信，都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阿婆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为此，特意去案发现场看了。
　　“怎么死的？”
　　“被人剖了心呐！”
　　“唉，可怜的孩子，这是得罪了谁，竟要遭此毒手。”
　　阿婆连连叹息，为苏阳阳感到不幸。
　　“抓到凶手了吗？”
　　“说来也怪。咱村的监控全部都坏了，警察正全力破案。”
　　“凶手，恐怕做了万全的准备。”
　　一时之间，除了阿婆与兰溪，全村人心惶惶。
　　晚饭过后，阿婆还要去为苏阳阳招魂引路。
　　一条人命如此轻易逝去，贺熺芃不由得惋惜悲伤。
　　她无法入睡。
　　午夜时分，贺熺芃忽然感到腹部剧烈的绞痛，冷汗涔涔。
　　她疼到睁不开眼睛，痛苦的呻吟，双手捂住腹部，加之恶心，让她一句救命的话都讲不出。
　　宋楚嵘过度劳动，每天累的沾床就睡。
　　贺熺芃拼尽全力滚下床，压到宋楚嵘的身上。
　　冲击力成功唤醒了宋楚嵘，他还没搞明白情况，求生的本能让贺熺芃呐喊出“疼。”
　　宋楚嵘慌乱的抱起贺熺芃，一边打120，一边抱着她往医院的方向跑。
　　村子里的狗吠了一路，让村民误会是凶手返回，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急性肠胃炎。你喂她吃什么了？”
　　两个护士把贺熺芃抬上救护车，责怪宋楚嵘给女孩乱吃东西。
　　宋楚嵘不知道贺熺芃喝的那碗粥是兰溪专门用盛死鸡的锅煮出来的，他真以为是自己领贺熺芃上县城吃烧烤吃的。
　　自责，愧疚，懊悔……无声中像万千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在贺熺芃痛苦的神色中越来越深。
　　宋楚嵘手拿着毛巾战战兢兢替贺熺芃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贺熺芃五官扭曲，她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在濒死的边缘了。
　　经过急救，贺熺芃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宋楚嵘才如释重负。
　　他坐在病床前，握住贺熺芃的双手，红了眼眶。
　　今夜，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