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赫子霄

4、想睡个好觉 “喵呜

　　“喵呜……喵呜……”
　　贺熺芃正处在身心俱疲的阶段，无比怀念在爸爸妈妈身边的生活。
　　断断续续的猫咪惨叫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宋楚嵘，你有没有听到猫咪叫啊?”
　　宋楚嵘收水管的手一顿，竖起耳朵仔细搜寻声音。
　　“喵喵……”
　　“有。”
　　贺熺芃一下来了精神：“在哪里？我要小猫咪。”
　　“说不定是大猫咪。”
　　宋楚嵘笑着打趣道。
　　“你！扫！兴！”
　　贺熺芃踹了宋楚嵘一脚，循着声音找小猫咪。
　　宋楚嵘见贺熺芃这么喜欢猫，也放下水管寻找猫。
　　猫咪一会叫一会不叫，无疑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两个人在玉米地里摸索了大半个小时，裤腿鞋子全部脏了，结果在草丛里找到了它。
　　狸花猫咪的眼睛脏脏的，还一只腿断了，白花花的蛆在腿上蠕动，小小的身躯瘦骨嶙峋。
　　猫咪看到来人了，立马哈气，企图驱赶宋楚嵘与贺熺芃。
　　“腿受了好严重的伤。”
　　贺熺芃皱着眉头，不忍直视，“我们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治疗吧。”
　　“等我收拾好水管，就送。”
　　“你快点收拾，我在这里等着你。”
　　宋楚嵘点点头，飞快的跑去卷水管。
　　贺熺芃跑到三轮车旁边，从零食袋里找出一包鸡爪。
　　小狸花猫咪警惕心起初十分强烈，直到鸡爪的香味让它垂涎欲滴，甚至短暂的忘了断腿之痛。
　　贺熺芃把鸡爪掰碎，放在玉米叶上递到了小狸花猫咪的嘴前，小心翼翼的喂给小狸花猫咪吃。
　　猫咪从害怕的一点点吃到害怕的大口炫，直到吃完。见时机成熟了，贺熺芃脱掉防晒衣，用边角包住了双手，避开断腿，把小猫咪轻轻捧起。
　　在她要离开时，一条蛇突然蹿了出来，贺熺芃被吓的尖叫。
　　宋楚嵘还在河边抬抽水机，不知道贺熺芃遇到了危险。
　　贺熺芃双手死死的攥紧衣角，往外面跑，蛇在后面穷追不舍。
　　因为浇了水，土地变得格外粘稠，贺熺芃两只鞋全部跑掉了。眼看蛇马上就要追上，距离出玉米地还有一点距离，贺熺芃心一横，护好小猫咪，用尽力气，一个大跨跳，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上。
　　刺痛从各处肌肤传来，胳膊双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鲜血渗透裤子，胳膊上的长长伤口沾满了泥土。
　　小猫咪也受到冲击，一瘸一拐的逃进了别人家的玉米地。
　　蛇在这时也停下了，冲贺熺芃“嘶嘶”的吐信子，对她破坏自己窝进行严重警告。
　　贺熺芃不明白蛇为什么要追自己，倔强的擦干眼泪，抓起一块石头，妄想与蛇一较高下。
　　蛇目不转睛的盯着贺熺芃，贺熺芃心里发怵，求生的欲望让她的疼痛减半，半步半步往后退。
　　蛇猛然发动进攻，贺熺芃也跑不了了。可她也不愿等死，抄起一块大石头往它身上砸。
　　没砸中。
　　贺熺芃心中一惊，闭上眼睛，准备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关键时刻，一阵黑影闪过。
　　原来，小猫咪没有跑。
　　小猫咪与蛇缠斗在一起，贺熺芃抓住机会寻了一个木棒，集中力量朝蛇的头部敲。
　　一人一猫，半胜一蛇。
　　蛇死了，人与猫也受了不轻的伤。
　　贺熺芃用小木棍轻轻拨去小猫咪腿上的蛆虫，然后用衣服包上小猫咪。
　　贺熺芃把小猫咪放在身边，挖了个土坑把蛇埋了。
　　等她一回头，兰溪像幽灵一般正盯着她看。
　　“你干什么呢?”
　　贺熺芃没有理她，兰溪撞开她，把土挖开，看见了土坑里的死蛇，一瞬间怒火冲天。
　　“贺熺芃你个贱人，竟杀了我喂的蛇！”
　　“你养的？”
　　贺熺芃见兰溪的愤怒不像假的，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你装什么！你故意的对不对?”
　　兰溪步步逼近贺熺芃，眼神里透露出杀意，她抓起贺熺芃的手腕，愤怒的吼叫:“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杀了我的蛇?”
　　“是你的蛇想先咬死我，我才反杀了它。请你搞清楚再发脾气！”
　　贺熺芃挣扎着，却被兰溪单方面碾压。
　　“我的蛇最温顺，怎么可能咬人?又怎么可能不偏不倚咬了你？”
　　贺熺芃嘲讽般笑了一下，“受害者有罪论”也是被她碰上了。真够倒霉的！
　　“那它就是要咬我了，我不反抗，我等死吗？”
　　贺熺芃正视兰溪的眼睛，咬牙切齿的反问。
　　“你没死为什么要杀了它？”
　　贺熺芃只恨自己骂人的词汇量不多，只能蹦出一句:“你有病吧?”
　　“贺熺芃！”
　　兰溪目眦尽裂，恨不得杀了贺熺芃，目光不经意瞥见衣服中瑟瑟发抖的猫：“你杀了我的蛇，我也要杀了你的猫。”
　　“它不是我的猫。我也不允许你杀它！”
　　贺熺芃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心虚，与兰溪对峙。
　　兰溪可不听，目光转移到猫身上。贺熺芃反握住她的手腕:“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才迫不得已杀了你的蛇。受伤的猫咪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杀！”
　　“你为了自救杀了我的蛇，又装好人救了一条瘸腿的猫？杀蛇救猫，你可不可笑？”
　　“兰溪，我说了，我杀蛇是因为我的生命受到了蛇的威胁。倘若今天要咬我的是这只瘸腿的猫，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这只猫。倘若今天受伤的是这条蛇，它不攻击我，我也会救这条蛇。这与善心无关，与物种无关！”
　　贺熺芃的话，兰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里想怎么杀了猫。
　　“贺熺芃，我也说了，要这个猫陪葬！”
　　宋楚嵘在拐弯处就听见贺熺芃的声音，匆匆赶来就听见兰溪带着满腔怒火的话，他赶紧拉开两人，把贺熺芃护在身后:“兰溪！”
　　“是她先杀了我的蛇！你先搞清楚行不行？”
　　“是你的蛇先要咬我！”
　　“咬了吗？咬了吗？”
　　……
　　两人又争执不休，宋楚嵘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听清了来龙去脉。
　　“兰溪，蛇死了确实不能怪熺熺。是蛇先攻击熺熺的。你在生死关头能先思考蛇是不是人养的吗？”
　　兰溪莫名觉得好笑，“行！行！你就护着她吧！”
　　她仇视的盯着贺熺芃看了一会后，抓起蛇的尸体，撞开两人跑了。
　　“你又受伤了。”
　　宋楚嵘借着微弱的车灯光看见了贺熺芃胳膊上的伤。
　　“没事。小伤。”
　　“先去卫生室看看吧。”
　　“不用，先把东西运回阿婆家，再去宠物医院给猫咪治疗。胳膊涂点碘伏就行了。”
　　“听你的。”
　　宋楚嵘话是这么说，一坐到出租车上，就用棉棒给她的胳膊擦碘伏。宋楚嵘快要后悔死带贺熺芃出来了。
　　不出来，也不会受伤。
　　“那条蛇……兰溪养多久了？”
　　“三四年了。”
　　“这么长时间，肯定有感情了。”
　　贺熺芃望向窗外，不喜不悲。
　　“这并不是你的错。”
　　宋楚嵘望向贺熺芃，于心于愧。
　　夜晚8点，两人一猫来到宠物诊所。
　　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正拿着扩音器站在门外叫骂:“什么破诊所，谋财害命！还我的芽芽！”
　　宋楚嵘与贺熺芃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准备踏进诊所。
　　贺卡卡一看有人要上当受骗，一手抓一个人:“我告诉你们，不能进去。我花了好多钱给我的芽芽治病，结果那个庸医给我治死了！我可怜的芽芽。”
　　就在宋楚嵘打算动粗的时候，诊所的门被人打开，走出两个年轻的壮汉，架起贺卡卡，给宋楚嵘贺熺芃让道。
　　贺熺芃与宋楚嵘马上进了诊所，苏阳阳直奔贺熺芃手中抱着的猫咪，让邹文杰与方言进行救治。
　　贺熺芃宋楚嵘苏阳阳三人待在一边，贺卡卡的咒骂声回荡在诊所。苏阳阳丝毫不受影响：“你们哪个村的？”
　　“光明村。”
　　“唉，巧了。我也是光明村的。我就是卫生室医生的儿子，苏阳阳。”
　　“噢噢。你好。”
　　“你们好。但我看你们很陌生啊？”
　　贺熺芃宋楚嵘都想绕开这个话题，同步沉默寡言。
　　苏阳阳等了一会，两人都不搭理自己，马上给自己找台阶下，双手一拍：“新过门的媳妇儿与她亲戚，是不是?”
　　尴尬……
　　“你们这里收养动物吗？”
　　终于有人理苏阳阳了，他热情的做了个wink，“诊所不收养，我收养啊。”
　　听到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贺熺芃展露笑颜：“那你能收养这只小猫咪吗？我们给钱。”
　　“钱，乃身外之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阳阳抑扬顿挫的诵读，仿佛他是圣僧。
　　贺熺芃：“呃……”
　　“拜托你了。”
　　贺熺芃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汇成四个字。
　　苏阳阳忽的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照顾猫咪的。”
　　“好……”
　　贺熺芃觉得尴尬，便配合他鼓了鼓掌，苏阳阳又忽的对她做了一个绅士礼，嘴里念念有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真是我与姑娘啊！古人诚不欺我！妙哉妙哉。”
　　贺熺芃：更尴尬了。
　　宋楚嵘面无表情的握住苏阳阳的手：“貌似我与先生更心有灵犀啊。”
　　苏阳阳的手骨头都要被捏错位了，立马求饶：“哎呀，先生你好较真啊。我与姑娘确实不心有灵犀。痛哉痛哉。”
　　“你干嘛？”
　　贺熺芃探出小脑袋，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楚嵘冷哼一声，加大力气攥了一下苏阳阳的手，才放开他。
　　“哎呀妈呀，好痛。”
　　苏阳阳甩了甩手，往手上吹气。
　　宋楚嵘白了他一眼，心中嫌弃的不行。
　　“那猫咪就拜托您了。我们先走了。”
　　“快走吧。”
　　苏阳阳被疼怕了，再也不活跃气氛了。
　　“你把猫咪养在家里吗？”
　　“当然了。”苏阳阳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想上我家撸猫？”
　　“答对啦！”
　　贺熺芃打了个响指，“真聪明。”
　　“走了。”
　　宋楚嵘一脸阴沉的紧盯着苏阳阳。
　　苏阳阳不敢再嬉皮笑脸，装成一个严肃的成人:“欢迎下次光临。”
　　出租车到达的地方离阿婆个人家还有一段距离。宋楚嵘与贺熺芃漫不经心的往回走，纯当散步了。
　　“你为什么不养那只猫，不是很喜欢它吗？”
　　“兰溪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啊？我前一秒带它回阿婆家，下一秒就被她杀了。”
　　“兰溪她不会这么做的。她很善良。”
　　“那是在你面前。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楚嵘沉思良久，自从贺熺芃来了，兰溪好像真的变了。
　　贺熺芃累了一天，一点食欲都没有，用凉水快速洗了澡，涂完碘伏吃完药就要休息。
　　宋楚嵘在堂屋里给阿婆修插座，兰溪在一边帮忙。谁也不理谁。
　　贺熺芃掀开被子，像往常一样扑到床上。
　　“啊！”
　　贺熺芃被扎的生疼，脑子瞬间清醒。
　　“什么东西?”
　　贺熺芃耐心到了极点，一把掀开床单，然后她看到了，整张床全部铺满了青色的栗子壳。
　　贺熺芃撑着头，她知道这是兰溪蓄意报复，没有发脾气，只是烦躁的用床单把栗子壳包起来扔到门外的垃圾桶。等她再回来，房间里又弥漫一股臭味。
　　贺熺芃仔细嗅了嗅，在衣柜前停下，一打开，恶气扑鼻。她下意识捂上鼻子，极不情愿的翻了翻衣柜，所有的衣服多多少少染上了臭鸡蛋液。
　　她又忍了。
　　贺熺芃把衣服全部堆在洗衣盆里，端到院子里，舀了几勺水又倒上洗衣液。
　　就在贺熺芃认为兰溪气该消了时，发现自己的抱枕被泼上了水。
　　她又又忍了。
　　贺熺芃提着抱枕要去院子里晾，在房间门口与宋楚嵘撞到一起。
　　“刚才在堂屋就听见你传来的声响，发生什么事了？”
　　“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贺熺芃急忙忙的把抱枕晾好，返回了房间。
　　“床单衣服呢？”
　　宋楚嵘靠在墙壁上，眼睛四处瞟。
　　“弄上脏东西了。”
　　“兰溪干的？”
　　宋楚嵘仅凭贺熺芃说话的语气就猜到了，他刚转身走了一步，衣角被贺熺芃拽住:“你别去找她了。我杀了她的宠物，她心中肯定有气。等她把气发泄完就好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她，我应该承担责任。”
　　“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我们搬出去住。”
　　宋楚嵘把地铺上的床单扯下来，铺在了贺熺芃睡的床上。
　　“衣服明天早上我洗。”
　　贺熺芃拿起香水往衣柜里喷了喷，“我洗澡换下的衣服也要洗。”
　　“嗯。”
　　两人说话间，忽然停电了。
　　眼前一片漆黑。
　　“宋楚嵘。”
　　贺熺芃伸开双手向前摸索，“我看不见你了。”
　　“我在。”
　　贺熺芃的手被坚实有力的大手握住，灼热的手温传遍全身。她闭眼又睁眼，逐渐适应了黑夜，月光透进来，宋楚嵘高大魁梧的身形在她眼中慢慢清晰。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宋楚嵘的压迫感。
　　虎背蜂腰螳螂腿，放古代妥妥的锦衣卫。
　　意识到自己失态，贺熺芃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摸索着爬到床上。
　　宋楚嵘自卑到极点，他以为自己越界了，惹恼了贺熺芃。
　　也对，自己什么身份，贺熺芃什么身份？再来百个他，也配不上贺熺芃。
　　失落像雪花在他眼底融化，带来深沉的悲伤。
　　还不到五分钟，贺熺芃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己真是头昏脑涨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绕开宋楚嵘，“悄悄”的离开了房间，顺着梯子爬到了房顶，自己一个人搁那看“星星”。
　　宋楚嵘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贺熺芃。她的背影充满淡淡的忧伤。
　　贺熺芃想爸爸妈妈了。
　　人果然只有经历颠沛流离，才会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宋楚嵘也爬上了屋顶，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下，陪伴她“仰望星空”。
　　两人心事重重，天地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