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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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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秦秾暗坐在主位,他听着下属的汇报。
秦家的集团大厦将倾,每个人都在寻找最能下脚的那块砖。
汇报声暂歇的间隙,双开会议室门被推开。
助理低声通报:“董事长,李家的代表到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钉死在门口。
进来的人很年轻,甚至过于年轻了些,黑色西装像是临时借来的,套在他清瘦得过分的身体上,空荡荡地衬出一种脆弱感,唯有那双眼睛特别漂亮。
秦秾暗顿住了。
秦家的老资格们交换着讥诮而了然的眼神。
李家真是没人了,派这么个玩意儿来?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刚被认回去没多久吧?
叫什么?李佼?
秦秾暗知道这个人。
李家的异数,一场不光彩风流的产物,流落在外多年,最近才被急招回国,像一张不合时宜却不得不打出的牌。
他看着他走到近前,青年微微颔首,姿态甚至算得上恭谨,可那眼底深处的东西,让秦秾暗后颈的寒毛无声炸起一小片。
李佼开口:“秦总,久仰,我是李佼。”
他伸出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秦秾暗礼节性的,一触即分,只是眸色沉了下去。
李佼已经自然地抽回手,那双饿狼般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某种野兽捕猎前呲出的牙尖。
他说:“合作愉快。”
夜宴设在秦家临湖的半山别墅。
水晶灯将光芒碎成无数奢靡的光斑,洒在衣香鬓影间。
酒杯碰撞的声音,压低的笑语,精心调制的香水味与雪茄的醇厚气息交织,构成豪门夜宴独有的、令人窒息的繁华。
秦秾暗周旋其中,得体的微笑焊在脸上,应对着各方或真或假的关切与刺探。
他是今晚的主角,也是所有目光的焦点,秦家最新的掌舵人,站在悬崖边跳舞的困兽。
他看见李佼了。
那个苍白的青年独自站在靠近露台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几乎没动。
他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一幅华丽油画里故意泼上去的一抹冷灰。没有人主动和他搭话,那些掠过他的眼神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探究。他却浑不在意,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漆黑的湖面上,仿佛周遭的喧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噪音。
直到李家的现任家主,李崇山,笑着引着几位叔父辈的人物,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那边。
秦秾暗隔着一丛精心修剪的鲜花,听见李崇山温和带笑的声音:“小佼刚回来,很多事还不懂,还要各位叔伯多提点。”他亲昵地拍了拍李佼的肩膀,力道不轻,“这孩子,就是性子闷,不会来事,以后还得磨炼。”
那几位叔父笑着打哈哈,眼神里的评估却像在打量一件瑕疵明显的货物。
李佼微微侧着头,听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李崇山拍他肩膀时,眼睫极快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不堪其重。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气泡,声音很低地应了句:“是,大哥说得对。”
乖顺,懦弱,甚至有些窝囊。
秦秾暗想起白天会议室里那只手留下的触感,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场觥筹交错的戏码暂告段落,李崇山带着人满意地离开。
秦秾暗走了过去。
他停在李佼身边,同样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湖对岸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海。
秦秾暗道:“这里的view不错,就是有点冷。”
李佼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
李佼的声音很轻:“心不冷就行了。秦总觉得呢?”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棋局才刚刚开始,坐在桌边的人,谁又真的觉得冷?”
秦秾暗看了眼李佼。
李佼却冲他举了举杯,嘴角那抹不像笑意的弧度又浮现出来,这次带了些许嗜血的兴奋。
“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他轻声说,像一句诅咒,又像一个承诺。
合作比预想中更顺利,也更惊心。
李佼是一把刀,一把完全不顾及自身、也不顾及他人的快刀。他熟悉李家所有盘根错节的肮脏秘密,更善于利用规则和人性的一切弱点。他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精准地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
他们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在无数个深夜的书房电话中,在看似偶然的宴会碰面里,交换信息,布局,落子。
秦秾暗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做那个执棋的人。但李佼是活的,是沸腾的,是根本无法掌控的变量。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情报和手段,更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破坏力,撞碎秦秾暗周身的冰层,不容拒绝地侵入他的领域,他的思维,他严密防守的生活。
他们彼此试探,利用,又在每一个交锋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战栗的契合。像两颗注定相撞的行星,明知会粉身碎骨,却依然被巨大的引力拉扯着靠近。
棋局一路推向癫狂。旧日的霸主被他们联手掀翻,棋盘上的棋子七零八落。李崇山焦头烂额,李家的颓势已如雪崩。秦家暂时稳住了阵脚,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暂时退回了阴影里。
一片废墟之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秾暗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战争似乎告一段落,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和……不安。这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
李佼推门进来,没有敲门。他越来越习惯于不敲门。
他走到秦秾暗身边,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结束了。”李佼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巨大的喜悦,只有一种燃烧过后的疲惫和虚无。
“是吗?”秦秾暗没有回头,“真的结束了?”
李佼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声,很低:“也许只是另一个开始。”
秦秾暗转过身。
李佼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迷雾,里面有胜利后的空泛,有未散的狠厉,有一种深藏的疲惫,还有……还有一种秦秾暗看不懂的,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心悸。
他下意识地避开那道视线,走到办公桌后,想给自己倒杯酒,手指却无意中碰落了一份文件夹。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他动用了最后压箱底的人情和手段,才从某个绝密渠道额外弄来的,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补充调查报告。他一直没敢细看,自虐般地把它压在如山文件的最底层。
此刻,它散开了。最上面一页,现场证物清单的某一项后面,跟着一个清晰的放大镜下的照片特写——半枚模糊的、沾染了泥污的指纹。
以及旁边冰冷的备注:经比对,与嫌疑人李佼(Li Jiao)指纹特征高度吻合。
秦秾暗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冻结,冲回四肢百骸时变成冰冷的火焰。
时间静止了。空气被抽干。世界无声地碎裂。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那页纸钉死在了原地。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破碎的玻璃,刺耳的刹车,冲天的火光,冰冷的医院长廊,失去一切的彻骨寒意……无数画面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而那张苍白、脆弱、又狠戾的脸,与这枚指纹,与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缓缓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拾起那页纸。手指稳得可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李佼。
李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那点虚无的笑意淡去了,黑沉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秦秾暗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像敲在棺材盖上。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他停在李佼面前,很近,能看清对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把那页纸,缓缓地,拍在李佼的胸前。
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解释。”秦秾暗的声音低哑得完全变了调,像砂纸磨过锈铁。
李佼垂眼,目光扫过胸前的纸,看到了那枚指纹照片和旁边的备注。他的身体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秦秾暗,眼睛里那团迷雾散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窗外,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也映亮秦秾暗眼中猩红的血丝。
轰隆——!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猛烈地敲击着巨大的落地窗,瞬间将世界淹没在喧嚣的水幕里。
“为什么?”
秦秾暗猛地出手,狠狠攥住李佼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掼在冰冷的玻璃上!巨大的撞击声闷响在雷声里。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窗面,在他们身后扭曲成泪河。
秦秾暗的手臂横压在他的咽喉,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崩溃而剧烈颤抖,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那场车祸……我父母……我的一切……是不是你?!说!”
李佼被扼得呼吸困难,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可他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秦秾暗,看着那双被痛苦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破碎,疯狂,带着令人胆寒的愉悦和偏执。
在又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中,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伴奏下,他猛地仰起头,冰凉的唇近乎凶狠地吻上秦秾暗剧烈颤动的喉结。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毁灭气息的吻。
秦秾暗整个人僵住。
李佼贴着他的皮肤,喘息着,笑声混合着灼热的气流,送进他耳膜,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最深的伤口:
“因为从那天起……我就决定……”
“……要得到你。”
他微微退开毫厘,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乱舞的电光和秦秾暗彻底破碎的脸,然后一字一顿,补上最后两个字:
“……全部。”
雨瀑疯狂抽打着玻璃幕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市的光晕在扭曲的水流中融化,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块,映照着室内两张同样扭曲的脸。
秦秾暗的手臂死死抵在李佼的咽喉,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带着血腥味的痛。李佼的话,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钢针,穿透鼓膜,钉进脑髓,反复灼烧。
“得到我……全部?”秦秾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他猛地收紧手臂,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更加苍白的脸,“就为了这个?你毁了我的一切?!”
李佼的喉骨被压迫着,发出艰难的嗬嗬声,但他眼底那簇疯狂的火苗却越烧越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神色。他艰难地抬起手,不是去挣脱,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触碰秦秾暗紧绷的下颌线。
“不然呢……”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笑,“秦总……你以为……豪门倾轧……需要多高尚的理由?”
“疯子!”秦秾暗低吼,另一只手扬起,几乎要狠狠掴下去,但看着那双黑得彻底、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那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虚无和绝望。他松开了手。
李佼顺着玻璃滑落,剧烈地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潮,脖颈上留下一圈清晰的扼痕。他靠在玻璃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浑身都在细微颤抖的秦秾暗,眼神像打量一件终于落入陷阱的珍贵猎物。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秦秾暗向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散落的文件,踉跄了一下,“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和你合作……搞垮李家……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有趣?”李佼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如果忽略他颈间那可怖的红痕的话。“不,秾暗。”他第一次去掉姓氏,直呼其名,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这个过程……痛苦极了。看着你信任我,依赖我,甚至……”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微肿的嘴唇,像是在回味那个落在喉结上的吻。
“……甚至对我产生别的感情。每一次靠近你,我都想撕开这层伪装,告诉你,是我,就是我把你从云端推下来,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秦秾暗的耳朵。
“但你不会懂的。”秦秾暗摇头,眼神空洞,“你根本不懂我失去了什么。”
“我懂!”李佼突然拔高声音,脸上的慵懒和玩味瞬间消失,被一种尖锐的、同样痛苦的戾气取代,“我怎么会不懂?!你以为只有你失去过吗?!秦秾暗,你生来就在云端,而我呢?我在泥沼里爬的时候,谁给过我选择?!”
他猛地逼近一步,雨水在他身后的玻璃上疯狂流淌。
“那场车祸……本来目标不是我那好大哥吗?只是你父母运气不好,坐了那辆车……呵,命运真是讽刺,不是吗?它用这种方式,把你送到我面前。”
秦秾暗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给李崇山的礼物!”李佼笑得癫狂,“可惜,送错了人。但没关系……结果更好。”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秦秾暗的脸,被后者狠狠打开。
“别碰我!”秦秾暗眼中是纯粹的憎恶,“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李佼歪着头,眼神骤然冷却,那种饿狼般的狠戾重新浮现,“很快你就不会觉得恶心了。你会习惯的。”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然后推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体格健壮的男人无声地走进来,眼神冷漠,动作专业,显然是李佼早就安排好的人。
秦秾暗瞬间警惕:“你想干什么?!”
“接我们回家。”李佼淡淡地说,退后一步,示意了一下。
“李佼!你敢!”秦秾暗想反抗,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人,哪里是这两个专业人员的对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的手臂就被反剪到身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颈侧传来,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管。
意识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佼那张苍白、带着疯狂和某种偏执满足感的脸,在雨夜的光怪陆离中,如同鬼魅。
·
醒来时,头痛欲裂。
秦秾暗睁开眼,花了片刻才适应光线。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一间极大的卧室,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色和白色为主,奢华却毫无人气。巨大的落地窗外不再是城市夜景,而是一片寂静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园林。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他猛地坐起,发现身上的西装被换成了舒适的棉质家居服。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门被推开,李佼走了进来,他也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长裤,显得更加消瘦,颈间的掐痕被高领微微遮住。
“醒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感觉怎么样?药效可能还有点残留。”
秦秾暗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佼也不在意,走到床边,把水递过去:“喝点水。”
秦秾暗抬手狠狠一挥,水杯飞出去,砸在墙上,碎裂,水渍洇开一片。
李佼看着那片狼藉,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平静:“不想喝就不喝。饿了吗?厨房准备了吃的。”
“这是哪里?”秦秾暗的声音冰冷。
“我们的家。”李佼走近几步,试图伸手碰他的额头,被秦秾暗嫌恶地躲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李佼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拢成拳,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制:“秦秾暗,认清现实。你现在在这里,由我掌控。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你因为打击过大,出国休养了。秦氏集团,暂时由我‘代管’。”
秦秾暗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
“别激动。”李佼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你也不想秦家最后这点基业,也彻底垮掉吧?好好待着,听话,它就能暂时安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秦秾暗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渣。”
李佼笑了,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秦秾暗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呼吸几乎可闻。
“骂,随便骂。你越是这样,我越喜欢。”他的目光滑过秦秾暗因愤怒而紧抿的唇,“秾暗,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让你慢慢习惯,慢慢接受……直到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我。”
“你做梦!”秦秾暗猛地偏开头。
“是不是做梦,我们走着瞧。”李佼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收拾一下,下楼吃饭。或者,你想让我‘帮’你?”
秦秾暗知道,那所谓的“帮”绝不会愉快。他咬紧牙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浴室,重重摔上了门。
李佼看着紧闭的门,眼神深处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
·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秦秾暗被囚禁在这座奢华而冰冷的牢笼里。活动范围仅限于二楼和三楼,所有窗户都是特制的,无法打开,出口都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看守。通讯设备全部被切断,他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李佼似乎很享受这种“圈养”的过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处理公务在书房,但总会准时出现在饭厅,强迫秦秾暗和他一起用餐。
餐桌上气氛凝固得像冰。
“吃点这个,你太瘦了。”李佼夹一筷子菜,放到秦秾暗面前的碟子里。
秦秾暗看也不看,只机械地吃着白饭。
“不合胃口?让厨房重做。”李佼好脾气地说。
“看到你就倒胃口。”秦秾暗冷冷道。
李佼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站在远处的佣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秦秾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就别浪费在我身上。”秦秾暗抬眼,眼神里是全然的厌恶,“有本事就杀了我。就像你害死我父母一样。”
每次提到这个,都能精准地刺伤李佼。他眼底会掠过剧烈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死?”他轻笑,“太便宜你了。也便宜我了。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他有时会强行带秦秾暗在花园里散步。高墙林立,电网森严。
“喜欢吗?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种点你喜欢的花。”李佼指着一片空地说。
秦秾暗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走?”李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能走去哪里?秦总,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我这里,你无处可去。”
“我还有秦氏!”
“秦氏?”李佼嗤笑,“现在姓李了。当然,如果你表现好,它也许还能保留这个名字。”
夜晚是最难熬的。
李佼坚持要和他睡在同一间卧室,同一张床上。秦秾暗激烈地反抗过,换来的是一次次更强硬的压制和……带有惩罚性质的亲吻与触碰。
“滚开!”秦秾暗被压在床上,手腕被李佼用领带绑在床头,屈辱和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
李佼冰凉的指尖抚过他滚烫的脸颊,呼吸粗重:“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碰你。”
“除非我死!”
“你不会死。”李佼咬上他的锁骨,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挣扎,斥骂,最终往往以秦秾暗筋疲力尽、李佼强行将他禁锢在怀里告终。黑暗中,李佼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偏执的低语如同梦魇:
“你是我的……秾暗……从三年前就是……你逃不掉……”
秦秾暗闭着眼,身体僵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在某天深夜被打破。
秦秾暗发了高烧。或许是心火郁结,或许是夜里挣扎着了凉。他蜷缩在床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却在发冷颤抖。
李佼立刻叫来了私人医生。诊断,输液。佣人忙碌地进出,换冰袋,擦拭。
李佼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边。他看着秦秾暗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平日里冰冷警惕的眉眼此刻软化,露出罕见的脆弱。干燥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呓语。
李佼俯下身去听。
“……爸……妈……”破碎的音节逸出,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李佼的身体猛地一僵。
秦秾暗似乎在做一个极痛苦的梦,眉头紧锁,眼角渗出细微的湿意。他胡乱地伸出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
“……冷……”
李佼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疯狂、愧疚、愤怒、还有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心疼。最终,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将那个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秦秾暗下意识地抗拒了一下,但高热带来的寒冷让他本能地向往热源。他无意识地往李佼冰凉的怀抱里缩了缩。
李佼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秦秾暗发烫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怀里的身体依旧滚烫,脆弱得像一碰即碎。李佼闭上眼睛,将那句破碎的道歉碾碎在齿间,只剩下更深的禁锢。
“但我不后悔。”
·
秦秾暗病好后,似乎有某些东西改变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地反抗,大多数时候变得沉默,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瓷器。
李佼对他的顺从似乎很满意,放松了一些限制,允许他在别墅内更自由地活动,甚至给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书和杂志。
这天下午,李佼在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秦秾暗端着一杯咖啡,无声地走进去,放在桌角。
李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屏幕那端说了句“稍等”,然后看向秦秾暗,眼神带着询问。
秦秾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李佼放在鼠标上的手背。
李佼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暗沉下去。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会议暂停十分钟”,然后切断了视频。
书房里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李佼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站在桌前的秦秾暗。
秦秾暗垂着眼睫,声音平静无波:“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如你所说,我无处可去。”秦秾暗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秦氏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李佼眯起眼睛,显然不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哦?所以?”
“所以,”秦秾暗走近一步,手指搭上李佼的肩膀,俯身靠近他耳边,呼吸温热,“李总之前说的……让我习惯,接受……或许可以试试。”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李佼的耳廓。
李佼的呼吸陡然加重,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秦秾暗,你在玩火。”他声音沙哑,带着警告,眼底却燃起压抑已久的渴望。
“玩火?”秦秾暗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他主动低下头,吻上李佼的嘴唇。
冰冷,带着咖啡的苦涩味。
李佼身体剧震,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这是陷阱,但渴望太久的东西主动送上门,足以击溃一切防线。他猛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如同掠夺,如同窒息前的最后狂欢。
意乱情迷之际,李佼感觉到秦秾暗的手滑向了他的西装内袋——那里放着一支钢笔,以及一把小巧的、用于拆信的折叠刀。
就在秦秾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抹冰冷的金属时,李佼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凶狠。
吻骤然停止。
李佼缓缓退开,看着秦秾暗瞬间恢复冰冷和恨意的眼睛,他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笑了,带着一种残酷的了然和失望。
“还是学不乖啊……我的秾暗。”
他一把将秦秾暗拽过来,按在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散落一地。身体重重压上去,桌面硌得人生疼。
李佼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看来,温和的方式确实不适合你。”
“那就用你真正害怕的方式……直到你彻底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
李佼的手臂如铁钳般将秦秾暗死死压在冰冷的红木书桌上,背部撞击的疼痛让秦秾暗闷哼一声,但更让他心沉下去的是计划失败的彻底暴露。李佼的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方才亲吻的血腥气和一种被背叛的狂怒。
“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用自己当诱饵?”李佼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他的手粗暴地探入秦秾暗的家居服下摆,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引起身下人一阵剧烈的战栗。
秦秾暗咬紧牙关,奋力挣扎,但力量的悬殊让他的一切反抗都像是困兽之斗。“放开我!李佼!你这个疯子!变态!”
“疯子?对,我就是疯子!”李佼低吼,眼底是翻涌的黑暗,“从你父母的车撞上山崖那一刻起,我就疯了!秦秾暗,是你先闯入我的地狱的!”
就在这几乎无法挽回的时刻,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
“李先生?”是管家陈伯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李佼的动作猛地顿住,压在秦秾暗身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暴戾,声音因情欲和愤怒而显得异常沙哑:“什么事?”
门外的陈伯沉默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李家大少,李崇山先生来了。车已经到大门外了。”
李佼的眉头瞬间拧紧。李崇山?他现在来做什么?而且是不请自来,直接到了这处他自以为隐蔽的住所。
秦秾暗也听到了,挣扎暂时停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尽管他知道李崇山绝非救星。
李佼缓缓直起身,但一只手仍牢牢钳制着秦秾暗的手腕。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针织衫领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桌上衣衫不整、唇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秦秾暗。
“让他去客厅等。”李佼冷声吩咐,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是。”陈伯的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李佼俯视着秦秾暗,指尖用力擦过他红肿的嘴唇,抹去那一丝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看来,我们的‘游戏’要暂时中断了。”他凑近秦秾暗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记住刚才的感觉,秦秾暗。这只是个开始。等我打发走外面那只苍蝇,我们再继续。”
他松开手,粗暴地将秦秾暗拉起来,替他拉好凌乱的衣服,甚至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看似温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控制意味。
“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李佼的语气不容反驳,“或者,你想就这样去见见你曾经的‘盟友’?”
秦秾暗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彻骨,一言不发,踉跄着站稳,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书房连通卧室的侧门,重重将门关上并反锁。
李佼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阴鸷地停留了几秒,才转身整理好自己的西装,脸上所有失控的情绪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苍白、冷漠、深不可测的李家私生子,然后推开书房的主门,走向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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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却空旷的客厅里,李崇山正背着手欣赏壁炉上方一幅昂贵的抽象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的、略显虚伪的和煦笑容。
“小佼,你这地方可真难找啊。环境不错,清静。”李崇山笑着打量走过来的李佼,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他微肿的嘴唇和颈间若隐若现的旧痕。
“大哥怎么有空过来?”李佼语气平淡,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过去一杯,“事先也没打个电话。”
李崇山接过酒杯,晃了晃,却不喝,叹了口气:“家里都快闹翻天了,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才找到你这‘世外桃源’来避避嫌,顺便跟你聊聊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秦秾暗……秦总,是在你这儿‘休养’吧?”
李佼眼神微凝,抿了一口酒:“大哥消息很灵通。”
“唉,现在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李崇山故作忧愁地摇头,“有说秦总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了,有说他被你软禁了……当然,我是不信这些的。我们小佼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肯定是秦总需要静养,你这里最合适,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佼毫无波动的表情,继续道:“只是,秦氏集团那边不能一直没有主心骨啊。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现在可是蠢蠢欲动。虽然你暂时‘代管’,但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事不好处理。你看……”
“大哥有什么建议?”李佼不动声色地问。
“建议谈不上。”李崇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就是担心夜长梦多。秦秾暗既然‘病’了,总得有个说法。要么,让他签一份正式的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你处理秦氏一切事务,这样你也好名正言顺地镇住场面。要么……就得考虑更‘彻底’的方案了,毕竟,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承诺,有时候也不太作数,不是吗?”
他话里的暗示赤裸而恶毒。
李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大哥倒是替我考虑得周到。”
“我们毕竟是兄弟嘛。”李崇山笑得慈眉善目,仿佛真心实意,“李家现在也一团乱麻,还需要我们兄弟齐心,共渡难关呢。对了,父亲也很关心这件事,特意让我来问问情况。”
他搬出了李家老爷子。
李佼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嘲。关心?那只老狐狸只怕是担心秦家这块肥肉他李佼一个人吞不下去,或者吞下去后反过来对付李家吧。
“父亲费心了。”李佼语气淡漠,“秦总确实需要静养,暂时不宜见客,也不宜处理公务。授权书的事,我会考虑。至于更‘彻底’的方案……”他抬眼,看向李崇山,“大哥,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很多,动作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李崇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你说得对,是大哥太心急了。还是稳妥为好。”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你就好好‘照顾’秦总。需要家里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他又寒暄了几句,状似无意地打听了一下这处房产和安保情况,都被李佼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目的未能完全达成,李崇山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李佼将他送到客厅门口,看着他的车驶离别墅大门,脸上的冷漠瞬间化为冰寒。
他转身,对如同影子般出现在身后的陈伯冷声道:“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还有,查清楚是谁把这里的地址泄露给李崇山的。”
“是,先生。”陈伯躬身应道,迟疑了一下,“那……秦先生那边?”
李佼的目光投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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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秦秾暗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楼下隐约的谈话声听不真切,但李崇山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外界并非全然不知他的处境。李崇山是来试探的,更是来逼迫李佼做出选择的——要么彻底控制他榨干秦氏的价值,要么……让他“被消失”。
无论哪种,都是绝路。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利用的缝隙或工具。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盏看起来沉重的水晶台灯上。
或许……可以拆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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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却暗流涌动。
李佼似乎因为李崇山的到访而变得更加忙碌,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他对秦秾暗的看管并未放松,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亲密逼迫似乎暂时停止了,这让秦秾暗稍微喘了口气。
他表现得异常顺从,按时吃饭,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甚至偶尔会回应李佼一两句无关痛痒的问话。这种变化似乎让李佼很受用,眼神中的审视和警惕略微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着即将养熟猎物的满足感。
这天傍晚,雨终于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
晚餐时,李佼的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开了一瓶红酒。
“秦氏旗下那几个亏损的子公司,我打算剥离出去。”李佼切着牛排,像是闲聊般提起,“虽然会暂时影响股价,但长远看是好事。你觉得呢?”
秦秾暗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那是他父亲当年为了布局新兴产业而收购的公司,虽然暂时亏损,但潜力很大。“随你处置。”他声音平淡。
李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放心,核心资产我会替你保住。毕竟,那是‘我们’的。”
秦秾暗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有发作。
这时,陈伯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
“先生,周律师到了。”
李佼用餐巾擦了擦嘴,示意周律师坐下:“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李先生。”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桌上,“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拟定的股权委托管理和授权协议,条款已经最优化,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秦秾暗的心猛地一沉。
李佼将文件推到秦秾暗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签了它。以后这些繁琐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休养。”
秦秾暗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首页的标题像针一样刺眼。他抬起头,看着李佼:“如果我不签呢?”
李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靠回椅背,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秾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学会接受现实。签了它,对大家都好。秦氏能稳住,你也能过得舒服些。”
“舒服?”秦秾暗嗤笑一声,“像一只被拔掉爪牙的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舒服?”
“那你想怎么样?”李佼的声音冷了下来,“等着李崇山之流找到借口,彻底瓜分秦氏?还是指望那些早就对你虎视眈眈的‘叔伯’来救你?”他倾身向前,目光如炬,“别忘了,现在只有我能保住秦家最后这点东西。而代价,就是你。”
周律师尴尬地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秾暗的手指紧紧攥着刀叉,指节泛白。他知道李佼说的是部分事实。现在的他,孤立无援。
“我要看条款。”他最终嘶哑地说。
“当然。”李佼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秦秾暗拿起文件,一页页仔细地看着。法律条文晦涩严谨,但他看得极其认真。李佼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仿佛笃定他最终会屈服。
时间在雨声中慢慢流逝。
当秦秾暗看到其中关于资产处置和无限授权期限的条款时,他的心彻底冷了。这根本不是委托管理,这是彻底的转让和剥夺。
他缓缓放下文件。
“这些条款,我不能接受。”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李佼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秦秾暗迎上他的目光,“秦氏是我父母的心血,就算毁了,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落在你手里。”
“不明不白?”李佼猛地站起身,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红色的液体溅出,“秦秾暗!你还在做梦吗?!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几乎要砸到秦秾暗脸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狠狠摔在桌子上。
周律师吓得一哆嗦。
“滚出去!”李佼对周律师厉声道。
周律师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几乎是逃离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降至冰点。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李佼胸口起伏,死死盯着秦秾暗,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很好。秦秾暗,你果然还是这副宁折不弯的样子。”他一步步走近,“看来,温和的方式确实对你无效。”
他抓住秦秾暗的手臂,强行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想干什么?!”秦秾暗挣扎。
“干你害怕的事。”李佼的声音冰冷刺骨,“直到你学会听话为止。”
他拖着秦秾暗,不顾他的反抗,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室。佣人们早已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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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别墅外围的森林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雨中。
车内,一个穿着冲锋衣、眼神锐利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道:“目标被带入二楼主卧。情绪激动,有强制行为。重复,有强制行为。”
耳麦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监视,等待指令。‘包裹’准备好,等信号送达。”
“明白。”
男人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那栋在雨幕中如同孤岛般的奢华别墅,眼神专注。
主卧室内,秦秾暗的体力终究不敌,再次被李佼死死压制。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李佼的手再次袭向他衣襟的那一刻——
“李先生!”陈伯焦急的声音竟然直接在卧室门外响起,甚至带着一丝失礼的急促敲门声,“有紧急情况!”
李佼的动作再次被打断,暴怒几乎达到顶点:“又有什么事?!”他今天第二次被同一个人打断!
门外的陈伯声音急促:“大门警卫报告,有一个匿名包裹被扔在了门口!上面写着……写着‘秦秾暗亲启’,还有……还有一枚秦家老夫人的旧胸针!”
李佼的身体猛地一震。
秦秾暗也愣住了。母亲的胸针?
李佼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他松开秦秾暗,猛地冲到门口拉开门:“东西呢?!”
陈伯手里捧着一个湿漉漉的普通纸盒,盒盖上确实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那是秦秾暗母亲生前常戴的饰品之一。盒子上用打印的字体写着“秦秾暗亲启”。
“谁送来的?!”李佼厉声问。
“没看到人。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扔下东西就消失了。已经派人去追了,但雨太大……”陈伯的声音带着惶恐。
李佼一把夺过盒子,盯着那枚胸针,眼神变幻莫测。是谁?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接触秦秾暗?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他拿着盒子,返回房间,看向床上惊疑不定的秦秾暗。
他将盒子扔到秦秾暗面前。
“打开它。”李佼的声音冷得掉渣,“让我看看,又是谁想来掺和我们的游戏。”
秦秾暗看着母亲的胸针,心脏狂跳。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湿漉漉的纸盒。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恐吓信,只有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
秦秾暗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想离开,等电话。保持冷静。——故人】
那部老旧的黑色手机和那张打印的纸条,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李佼绝对控制的假象。
秦秾暗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故人?哪个故人?母亲早已不在,父亲那边的亲信早在集团动荡中被清洗或倒戈……是谁,能用母亲的遗物作为信物?
李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反复看着那行冰冷的打印字,指尖用力到几乎将纸张捏破。
“故人?”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和怀疑,“秦秾暗,你还在和谁暗中联系?”
秦秾暗抬起头,直视着他眼中翻涌的风暴,这一次,他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勇气。“我被你像犯人一样关在这里,切断一切对外联系,我拿什么和人联系?李佼,你心里清楚,这不是我安排的。”
李佼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惊疑、茫然,以及一丝连秦秾暗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望微光。
是啊,秦秾暗在他严密的监控下,几乎不可能与外界沟通。那枚胸针……是他母亲生前极其珍爱之物,很少离身,葬礼后收存在秦家老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帮他离开?还是……另有所图?
李佼心中的暴怒和占有欲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不安搅动。他感觉事情正在脱离他精心构建的掌控。
就在这时,那部安静的黑色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串乱码般的号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秦秾暗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别动!”李佼厉声阻止,抢先一步拿起手机,他盯着那串号码,眼神锐利如刀,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震动持续着,固执地响彻在安静的卧室,配合着窗外的雨声,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接啊。”秦秾暗哑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吗?听听他怎么说。”
李佼猛地看向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李佼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戒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失真到无法分辨男女和年龄的声音,语速平稳甚至有些缓慢:
“东西收到了。秦少爷,胸针还喜欢吗?那是你母亲托我保管的。”
秦秾暗呼吸一窒:“你是谁?我母亲怎么会……”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打断他,“重要的是,你想离开现在的地方吗?”
李佼冷笑:“装神弄鬼。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把人带走?”
“李先生。”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你囚禁他,是为了得到他,还是为了毁了他,或者两者皆有?”
李佼眼神一厉:“与你无关!”
“有关。”声音平淡无波,“秦秾暗不是物品,他有自己的意志。你用强权禁锢的,永远只是一具空壳。就像你现在,即使接听了这个电话,内心充满的也不是爱,而是恐惧——恐惧失去控制,恐惧他真的离开。”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李佼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指收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谈一个条件。”声音说,“一个或许能让你真正‘得到’他的条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折磨,走向毁灭。”
秦秾暗忍不住开口:“什么条件?”
“秦少爷,你想获得自由,不是吗?不是离开他,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留下或离开的权利。”声音顿了顿,“而李先生,你想让他心甘情愿,不是吗?”
李佼抿紧嘴唇,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声音缓缓道,“解除物理禁锢,给他有限度的自由,让他可以在这栋别墅内自由活动,允许他接触一些无害的外部信息。同时,停止你的强迫行为。”
“不可能!”李佼断然拒绝,“他只会想办法逃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李先生。”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如果你连让他自愿留下都做不到,只能依靠锁链,那你的‘得到’岂不是一场笑话?更何况……”
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认为,秦氏集团的动荡,李家的反扑,仅凭你一个人高压控制住秦秾暗就能完全平息吗?你需要一个清醒的、至少表面合作的秦秾暗,而不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随时可能与你同归于尽的囚徒。外面的世界,比你这座金丝笼要复杂得多。”
李佼沉默了。他知道这个神秘人说的是事实。李崇山今天的到访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强行控制秦秾暗,短期内看似有效,但长期来看,隐患极大。一旦消息彻底走漏,或者秦秾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反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李佼尖锐地问。
“我不是在帮你们任何一个人。”声音冷淡地回答,“我只是在完成一个承诺,顺便……看一场有意思的棋局会如何终盘。记住,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电话戛然而止,忙音响起。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部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仿佛从未响起过。
李佼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复杂地看向秦秾暗。秦秾暗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警惕,以及一丝被那通电话点燃的、极其微弱的火光。
那个神秘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他们之间死结的核心。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李佼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怎么想?”
秦秾暗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攥紧了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说得对,李佼。你这样关着我,我们只会一起下地狱。”
“所以你想走?”李佼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危险。
“我现在能走到哪里去?”秦秾暗苦笑一声,带着无尽苍凉,“秦氏摇摇欲坠,外面虎狼环伺,我甚至不知道能相信谁。”他看向李佼,目光锐利起来,“但我不想像个物品一样被锁着!如果你想要的不是一个傀儡,一个仇人,那就拿出点别的本事!”
李佼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他想起那个雨夜,他将他掼在玻璃上,嘶吼着质问,想起他病中无意识的呓语和脆弱,想起自己那些偏执而疯狂的占有行为。
“别的本事?”他喃喃道,像是自问,“我还有什么……能让你留下?”
“我不知道。”秦秾暗诚实地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李佼忽然转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陈伯沉声吩咐:“解除二楼和三楼的所有门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别墅大门,但屋内……他可以自由活动。另外,把他的手机还给他,网络权限开放,但需要监控。”
陈伯似乎极为惊讶,但立刻恭敬应道:“是,先生。”
秦秾暗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佼的背影。
李佼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秦秾暗,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别逼我后悔。”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卧室,背影竟带着一丝仓惶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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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是缓慢而艰难的。
秦秾暗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虽然知道必然处于监控之下,但重新接触到外界信息的感觉,依然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他第一时间查看了秦氏集团的股价和新闻,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股价持续暴跌。
他坐在书房里——现在他可以自由使用书房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李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们现在的关系依旧僵硬,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强制氛围减弱了不少。
“看过了?”李佼将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明天准备发布的稳定股价的公告,以及部分资产剥离的细节。你看一下。”
秦秾暗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给自己看这个。他拿起文件,仔细翻阅。里面的条款依旧强势,但相比之前那份“卖身契”,已经多了许多可商榷的余地。
“这里,”秦秾暗指出一处,“对新能源子公司的估值太低,现在剥离是贱卖资产。即使要处理,也应该再等半年,等他们的新一代产品通过测试。”
李佼凑过去看,他靠得很近,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带有强迫意味。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烟草味,传入秦秾暗的鼻腔。
“市场等不了半年。”李佼皱眉,“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不会同意。”
“那就换掉他们。”秦秾暗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像是他们之前联手对付李家时的对话模式。
李佼也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得容易。动谁?怎么动?”
“动最跳的那个,刘董事。”秦秾暗迅速进入状态,手指敲着桌面,“他手里不干净,挪用公款养情妇的证据,我以前只是懒得动他。把这些抛出去,既能杀鸡儆猴,又能暂时转移舆论焦点,为我们争取时间。”
李佼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光芒,那是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秦秾暗,而不是被他囚禁在别墅里绝望挣扎的金丝雀。这一刻的李佼,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证据在哪?”李佼问。
“在我以前的私人保险柜里,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秦秾暗说完,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派人去取。”
这是一种变相的信任交付。
李佼凝视了他几秒,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工作伙伴”模式。他们会在书房里讨论如何稳定秦氏,如何应对李家的反扑,甚至如何清理各自内部的钉子。争吵依然存在,为了某个策略争得面红耳赤,但不再是单方面的强迫和压抑的反抗,而是基于利益和现实考量的博弈。
秦秾暗惊讶地发现,李佼在商业上的嗅觉和手段极其狠辣精准, often能提出一针见血的建议。而李佼也不得不承认,秦秾暗对秦氏的了解和长远布局的眼光,是他难以企及的。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联手对敌时的状态,只是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场车祸,以及之后的囚禁与伤害。
晚上,他们依旧睡在同一间卧室,但李佼不再强迫他。有时秦秾暗会做噩梦,惊醒时浑身冷汗,会发现李佼醒着,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却不再靠近。
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关于是否要牺牲一个元老级下属以求尽快平息事端,两人不欢而散。
深夜,秦秾暗睡不着,走到客厅倒水喝,却发现李佼独自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秦秾暗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在想王董的事?”秦秾暗开口。
李佼没有回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他跟了秦伯父二十年。”
“所以更不能留。”秦秾暗声音冰冷,“他吃的回扣,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sentimentality是商场上最无用的东西。”
李佼忽然笑了声,带着自嘲:“是啊……无用。就像我明明知道不该用那种方式对你,却还是做了。”他转过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睛,“秦秾暗,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只会用最糟糕的方式留住想要的东西。”
秦秾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沉默地接过李佼手中的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他其实从不吸烟。
李佼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神微动。
“李佼,”秦秾暗平息了咳嗽,声音沙哑,“那场车祸……目标真的是李崇山?”
李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是。我安排了人在他的车上做手脚。没想到那天他临时换了车,让你父母坐了那辆该死的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悔恨。
“为什么?”秦秾暗追问,“为什么非要他死?”
“为什么?”李佼嗤笑一声,笑容惨淡,“因为他和我那个好父亲,逼死了我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都还相信爱情,相信家族会接纳她。结果呢?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我,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国外自生自灭十几年……他们凭什么能活得光鲜亮丽,家庭美满?”
这是秦秾暗第一次听李佼提起他的过去,如此直白,如此……鲜血淋漓。他想象着那个在泥沼里挣扎的少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震惊,但依然无法释怀。
“所以你就用同样的方式报复?”秦秾暗的声音颤抖,“那你和我父母又有什么区别?他们又何其无辜!”
“我知道!”李佼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我知道他们无辜!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恨李崇山,恨李家,更恨我自己!”他抓住秦秾暗的肩膀,眼睛通红,“可我还能怎么办?当我发现阴差阳错害死了你父母,当我第一次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像个变态一样收集你的信息,看着你从云端跌落,看着你挣扎……我既痛苦又兴奋……我想靠近你,又害怕你知道真相……我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你拉进我的地狱……”
“因为只有看着你痛苦,我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才能感觉我们是一样的……才感觉……你是我的……”
他的话语混乱而绝望,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扭曲到极致的爱意。
秦秾暗站在原地,任由他抓着,肩膀被捏得生疼,心里却是一片巨大的茫然和震动。恨吗?当然恨。可是听着李佼这番近乎崩溃的自白,那恨意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和尖锐。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冷血的恶魔,而是一个被仇恨和痛苦吞噬、同样在深渊里挣扎的灵魂。
“李佼,”秦秾暗的声音异常平静,“放开我。”
李佼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秾暗没有看他,转身走回了屋内。
那一晚,两人都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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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一周后。
李崇山狗急跳墙,竟然联合了秦氏内部几个被逼到绝境的高管,策划了一场针对李佼的袭击,意图强行控制他,并伪造文件彻底夺取秦氏控制权。
袭击发生在李佼外出参加一个必要会议的途中。消息传回别墅时,秦秾暗正在书房看文件。
陈伯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秦先生!李先生他……车队遇袭!人失踪了!”
秦秾暗手中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一刻,他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甚至超过了得知父母车祸时的震惊。
“在哪里?报警了吗?派人去找了吗?!”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急促得变调。
“已经报警了,我们也派了所有人出去找!但对方有备而来,现场很混乱……”陈伯急得满头大汗。
秦秾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联系我们在警局的关系,施加压力!调取沿途所有监控!查李崇山现在的位置!还有,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集团所有重要决策流程,没有我的亲笔签名,任何资金不得调动!”
他一条条指令发出,果断而清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执掌秦氏的掌权人时代。陈伯愣了一下,立刻领命而去。
秦秾暗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无法承受失去李佼的可能。
恨意或许还在,但那恨底下,不知何时已经滋生出了更复杂、更纠缠的情感。
几个小时过去了,夜幕降临,依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秦秾暗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心脏一跳,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佼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秾暗,是我……”
秦秾暗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握不住手机,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你在哪?!你怎么样?!”
“……没事……受了点小伤……”李佼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在……西郊废弃的第三物流仓库……我解决了大部分人……但李崇山跑了……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去找你……”
“你别动!我马上带人过去!”秦秾暗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起身冲向门外,一边大声呼喊陈伯调集所有人手。
“秾暗……”李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如果……如果我这次没挺过去……秦氏……就交给你了……对不起……”
“闭嘴!”秦秾暗眼眶瞬间红了,对着电话低吼,“李佼你给我撑住!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解脱又像是欣慰的叹息,随即通讯中断。
秦秾暗的心沉到谷底,疯了一般带着保镖和医护人员冲向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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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李佼靠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上,脸色苍白如纸,腹部一片暗红,但他手里还紧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依旧警惕如困兽。看到秦秾暗带着人冲进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紧急处理。秦秾暗站在一旁,看着李佼毫无生气的脸和身上的血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经过抢救,李佼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他没有回那个囚禁秦秾暗的别墅,而是住进了一家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医院。
秦秾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公司的事务通过电话和网络处理,重要的文件则由助理送到医院来。他们之间那种扭曲的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变得微妙而复杂。
李佼醒来看见守在床边、眼下有着浓重青黑的秦秾暗时,眼神复杂难辨。
“……你怎么还在这?”他声音沙哑地问。
秦秾暗放下手中的文件,冷冷看他一眼:“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解禁别墅更高层的权限。”
李佼愣了一下,随即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在废墟上艰难地重建。
李佼伤好一些后,两人在病房里处理最多的,就是如何收拾李崇山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彻底整顿秦李两家。
对话变得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常常带着刺。
“李崇山名下的股份,必须强制收购。”李佼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果断,“价格压到最低,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吃相太难看了会引来其他股东反弹。”秦秾暗皱眉,“不如用他挪用公款和买凶杀人的证据逼他自愿低价转让,对外也好交代。”
李佼抬眼看她:“你还在乎吃相?”
“我以前在乎,结果被你啃得骨头都不剩。”秦秾暗面无表情地回敬,“现在学乖了,但不想变得和你一样。”
李佼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
有时深夜,李佼会因为伤口疼痛或者噩梦而醒来,会发现秦秾暗要么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要么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一次,李佼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伤重,保镖也绝不会拦他。
秦秾暗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走了,然后呢?看着秦氏被瓜分?还是等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黑枪?”他顿了顿,“而且……你的‘游戏’还没结束,不是吗?你说要得到全部。”
李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听出了秦秾暗话里那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以往纯粹恨意的情绪。
“那场游戏……”李佼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输得一塌糊涂,不是吗?”他用伤害和囚禁,差点彻底毁掉可能拥有的一切。
秦秾暗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李佼,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得离谱。”
“我知道。”李佼垂下眼睫。
“但我父母的车祸,是意外。不是你直接造成的。”秦秾暗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李佼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秾暗。
“我查过了。”秦秾暗避开他的目光,“你安排的人确实动了李崇山的车,但只是刹车片轻微磨损,不足以造成致命事故。那天暴雨,山路湿滑,我父亲的车速……可能快了些,才是主要原因。”他深吸一口气,“当然,如果没有你动的手脚,也许……也许他们能避开。你依然是帮凶。”
李佼的嘴唇颤抖着,巨大的愧疚和一丝微弱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李佼,我恨你。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原谅你。”秦秾暗看着他,眼神清晰而平静,“但我也看到了你的地狱。我们……扯平了。”
这不是原谅,而是某种程度上的放下。放下那足以压垮彼此的、纯粹的恨意,去面对一个更复杂、更残破的现实。
李佼的眼眶红了,他猛地别过头,不想让秦秾暗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许久,他才哑声说:“……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留在这里。谢谢你还愿意……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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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佼出院后,他们没有再回那栋如同牢笼的别墅,而是换了一个地方,一个安保严格但更像个家的高级公寓。没有了保镖时时刻刻的贴身监视,秦秾暗拥有了真正的、有限的自由。
他们依旧睡在同一个卧室,但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一起工作,一起吃饭,偶尔因为决策争吵,更多时候是沉默。但那种你死我活的紧绷感,逐渐被一种疲惫后的休战取代。
一天晚上,两人应酬完回家,都喝了些酒。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李佼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秦秾暗给他倒了杯温水。
“今天会上,张董那边,谢了。”李佼忽然开口。今天董事会有人刻意刁难,是秦秾暗出面,用无可挑剔的理由和依旧存在的威望挡了回去。
秦秾暗愣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你本来可以趁机让他给我难堪。”李佼说。
“秦氏现在经不起内耗。”秦秾暗回答得很官方。
李佼转头看他,酒精让他的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朦胧:“只是……因为秦氏?”
秦秾暗没有回答,起身想走。
李佼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都愣住了。这个动作没有之前的强迫意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挽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秾暗没有立刻甩开。
李佼的手指微微颤抖,慢慢松开,声音低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过,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如此清晰的、不再掺杂其他目的的悔意。
秦秾暗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李佼,”他很久才开口,声音疲惫,“我们之间……太晚了。发生过太多事情,芥蒂太深。就算我不恨你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没想回到过去。”李佼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能不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以后?”
秦秾暗缓缓转过身。
李佼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偏执的疯狂和狠戾,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藏的脆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不知道。”秦秾暗诚实地说,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秦秾暗的手机响了,打破了一室暧昧又沉重的气氛。他看了一眼,是那个神秘的“故人”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A3卡座。你想知道的一切。】
秦秾暗的心猛地一跳。
李佼也看到了短信内容,眼神一暗,但这次他没有阻止,只是轻声问:“你要去吗?”
“……嗯。”秦秾暗点头。
“我陪你。”
“不用。”
“我在外面等你。”李佼坚持,“我不进去。只是确保你的安全。”
秦秾暗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最终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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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城南咖啡馆。
秦秾暗按照约定走进A3卡座。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看到他,微微笑了笑。
秦秾暗愣住了。这个女人他认识,是他母亲生前最信任的私人律师,姓林,后来母亲去世后她就出国了。
“林姨?怎么会是您?”秦秾暗难以置信。
“秾暗,坐。”林律师示意他坐下,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和歉意,“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约出来。你母亲对我有知遇之恩,她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嘱咐我,如果在你有需要而她自己无法出面时,尽可能帮助你。”
她顿了顿,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关于三年前的车祸,这是我动用了所有关系能找到的最完整的调查报告副本,比警方那份更详细。它证明李佼确实有动机并实施了针对李崇山的破坏行为,但直接导致车辆失控坠崖的,是暴雨、超速和一点……不幸的巧合。当然,他的行为依然是犯罪。”
秦秾暗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颤抖。原来那个故人,一直是母亲留下的一步暗棋。
“那枚胸针……”
“是你母亲寄存给我留念的。”林律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国外关注国内的新闻,看到秦家和李家的变故,看到你和李佼之间……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直接介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你,也……点醒他。”
她看着秦秾暗:“秾暗,李佼那孩子……本质不坏,只是被仇恨和成长环境扭曲了。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不可原谅。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扭曲到极致的在意。而你……”她顿了顿,“你虽然恨他,但似乎也并不想他真的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秦秾暗低声说,心情复杂。
“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林律师温和地说,“给你这个,是让你知道全部真相。如何选择,在于你自己。是彻底离开,开始新生活;还是……试着在那片废墟上,看看能不能长出新的东西。”
她站起身:“我的任务完成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保重,秾暗。”
林律师离开了,留下秦秾暗一个人对着那份沉重的文件,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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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馆,李佼的车就停在对面路边。他靠在车边,看到秦秾暗出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秦秾暗。
秦秾暗摇摇头,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吧。”
李佼疑惑地接过,就在车边,快速翻阅起来。越是翻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
这份报告比他想象的更加详细和客观,清晰地指向那个残酷的、混合了阴谋与意外的真相。
他看完,久久无言,抬起头时,眼圈是红的。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我……无可辩驳。”
秦秾暗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恨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一切都源于一个错误,一场悲剧的连锁反应。
“李佼,”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算了吧。”
李佼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就这样吧。”秦秾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想再纠缠了。秦氏,我们共同持有,找个职业经理人团队来管理吧。你和我……都放手吧。”
他说完,转身想走。
“不要!”李佼猛地从身后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秾暗……别走……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他的眼泪落在秦秾暗的颈窝,滚烫。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用最坏的方式伤害了你……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别判我死刑……别离开……”
他语无伦次,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用一辈子对你好……让我证明……我可以不一样……”
秦秾暗僵硬地站在原地,颈间的湿热和身后人剧烈的颤抖,让他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起仓库里他奄奄一息时的电话,想起病房里他脆弱的眼神,想起这段日子他笨拙的、试图改变的努力。
恨意或许可以放下,但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的瞬间,那些在商业上默契的配合,那些深夜无言的陪伴……难道真的能轻易抹去吗?
离开,真的能获得平静吗?
还是只是换一种方式的逃避?
过了很久,秦秾暗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李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秦秾暗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佼,”秦秾暗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却有一种新的决心,“我们之间的开始,是一场错误和灾难。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全释怀。”
李佼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秦秾暗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试试……那就试试吧。”
“试着……像两个正常人一样。从零开始。没有强迫,没有囚禁,没有算计。只有……你和我。”
秦秾暗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我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强迫和控制,我会立刻离开,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说到做到。”
狂喜瞬间淹没了李佼,他几乎无法呼吸,只会用力地点头,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喜悦的。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秾暗……谢谢你……谢谢……”他语无伦次,想要拥抱他,又害怕地停住动作,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秦秾暗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回家吧。”
……
路很长,很艰难。
他们需要学习正常的沟通,学习尊重彼此的边界,学习处理过去的创伤和当下的分歧。
争吵依然会有,旧日的阴影偶尔也会浮现,但不再是以往那种毁灭式的对抗。
李佼学会了克制他的偏执和掌控欲,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去表达关心和爱意。
秦秾暗也学会了不再一味封闭内心,尝试着给予有限的信任和回应。
他们一起处理秦李两家合并后的庞大事务,一起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在战场上,他们依旧是最了解彼此、最默契的对手和盟友。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他们在家中的阳台看日落。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金色,李佼从身后轻轻环住秦秾暗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自然而又亲昵,不带任何强迫意味。
李佼说:“明天要去欧洲签那个并购案了。”
秦秾暗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嗯,机票订好了。”
李佼问:“这次……要不要多留几天?就当度假?”
秦秾暗沉默了一下,轻轻答应:“好。”
李佼收紧了手臂,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完全弥补过去的错误,但他会用余生来赎罪,来爱怀里这个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