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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他的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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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新,林言承慵懒陷在鹅绒大床中,半眯着眼睛。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随意套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全开,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突然,脚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林言承睁开眼,看见秦舟非正蹲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冰块,正沿着他的脚踝缓慢滑动。
“你!”林言承想抽回脚,却被少年握住。
秦舟非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舅舅,我知道你又在偷懒了。”
林言承慌忙伸手拉过床边的薄被盖在身上,这才想起自己衬衫底下空无一物。
面对已满十八岁的外甥,这个认知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林言承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舟非,你今天下午不去学校了?”
秦舟非所在的圣辉学院是本市最负盛名的贵族高中,学校里不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就是天赋异禀的学霸。
由于学生背景特殊,校方管理出名的宽松,只要不闹出大事,几乎放任自流,逃课成了家常便饭。
秦舟非漫不经心道:“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体育课取消了,况且我要是不盯着点,舅舅怕是能在床上躺一整天。”
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林言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即坐起身,“应该是陈秘书来了,我约了他谈公司的事。”
秦舟非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那舅舅快换衣服吧,我下去开门。”冰块被他随手丢到了地毯上,然后离开。
林言承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秦舟非是姐姐林素唯一的儿子。
三年前那场空难夺走了林素的生命,只留下这个当时才十五岁的少年,作为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林言承顺理成章地成了秦舟非的监护人,但林言承心里清楚,秦舟非留在他身边,绝非出于亲情。
楼下客厅,陈秘书已经等候多时,他是林氏集团的元老,也是林素生前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林总,这是本月财务报表。”陈秘书将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另外,关于海外分公司的事,董事会希望您能尽快做决定。”
林言承点点头,刚沐浴过的头发还微湿,几缕散落在额前,让他平日里凌厉的商业精英形象柔和了几分,“辛苦你了,老陈,姐姐在世时,多亏有你辅佐。”
陈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董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他顿了顿,瞥了眼站在楼梯口的秦舟非,“小舟最近还好吗?听说上周的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
秦舟非斜倚在门框上,笑道:“陈叔消息真灵通,连我们学校的考试都这么清楚。”
陈秘书干笑两声:“关心晚辈是应该的,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很欣慰。”
秦舟非语气平淡:“是啊,所以我得更努力才行,不能辜负妈妈的期望。”
林言承道:“舟非,去给陈秘书倒杯茶吧。”
少年挑眉,但没反驳,走向厨房。
确认秦舟非离开后,陈秘书压低声音:“林总,那件事……小舟似乎还在查,上周他来找过我,问起当年航空事故报告的细节。”
林言承说:“他还只是个孩子,老陈,失去母亲对他打击太大,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陈秘书语气凝重:“林总,但他已经十八岁了,而且我担心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最近我发现他在私下接触公司几位老股东,特别是赵董那边……”
林言承皱眉,“赵伦?他和我姐姐一向不和。”
陈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警惕,这是有人匿名寄到公司的,您看看。”
林言承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是秦舟非与赵伦在一家高级餐厅交谈的画面,拍摄时间显示是一周前。
陈秘书语重心长:“我知道您疼爱小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林总,毕竟如果林董的遗嘱真的被执行,他将是最大受益人……”
厨房门口,秦舟非端着茶盘,静静听着客厅里的对话,眼底暗了几分。
送走陈秘书后,屋外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林言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心情复杂。
三年来,他尽力扮演好舅舅和监护人的角色,但秦舟非始终若即若离,时而亲密无间,时而疏远冷漠。
秦舟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舅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林言承没有回头,“想起你妈妈了,她最喜欢下雨天,说雨水可以消除浮尘。”
少年走到他身旁,同样望向窗外的雨幕,“是啊,妈妈总是那么理想主义,但她忘了,雨水只能暂时掩盖污迹,等太阳出来一切又会原形毕露。”
这话中有话的讽刺让林言承侧目,“舟非,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风言风语?”
秦舟非转头看他,桃花眼里情绪难辨:“舅舅指的是什么风言风语,是关于妈妈遗嘱迟迟不能执行的原因,还是关于那场空难背后可能存在的疑点。”
林言承心头一紧,“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赵伦吗?”
少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重要的是,舅舅为什么害怕我知道这些?难道真如外人所说,你拖延执行遗嘱,是为了霸占本应属于我的遗产?”
林言承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之所以暂缓执行遗嘱,是因为其中条款复杂,需要时间核实,而且你还在上学,突然持有巨额股份不利于你学习的……”
秦舟非逼近一步,眼神锐利,“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能继续掌控林氏集团?毕竟如果我现在继承妈妈那45%的股份,就成了集团最大股东,不是吗。”
林言承先软化下来,语气疲惫:“舟非,我知道你失去母亲很痛苦,但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请你相信我。”
秦舟非注视他良久,忽然展颜一笑,刚才的锋芒尽数收敛,“开玩笑的,舅舅别当真,我去准备晚饭吧,今天特意买了你爱吃的虾。”
看着少年转身走向厨房的轻松背影,林言承心中五味杂陈,他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外甥的真实想法了。
晚上,秦舟非做了满桌菜肴,色香味俱全,完全不像个十八岁少年的手艺。
秦舟非将一只饱满的虾夹到林言承碗里,眼神期待,“尝尝这个油焖大虾,按妈妈以前的配方做的。”
林言承尝了一口,顿时愣住——这味道,竟然和林素的手艺一模一样。
秦舟非问:“怎么样?”
林言承艰难咽下虾肉,心中泛起酸楚,“很……很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舟非轻描淡写,“看妈妈做过几次就会了,有些事情看一遍就能记住,比如妈妈总会在虾里加一点柠檬汁,说是你喜欢的口味。”
林言承握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忘了,姐姐却一直记得。
秦舟非突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舅舅还记得妈妈坠机前一周的事吗?她那几天好像特别忙,总是很晚才回家。”
林言承放下筷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少年抬眼看他,灯光下那双与林素极其相似的眼睛格外明亮,“只是突然想起来,听说妈妈那次出国前,和舅舅大吵了一架?”
林言承脸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秦舟非捕捉到他瞬间的慌乱,“所以是真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吵架吗,据我所知,舅舅和妈妈感情一向很好。”
林言承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只是工作上的分歧,没什么特别的。”
“是关于公司并购案的事?”秦舟非步步紧逼,“还是关于...我的抚养权问题?”
林言承猛地抬头:“你怎么会...”
秦舟非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怎么会知道?因为张叔叔告诉我,妈妈生前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修改遗嘱内容,将我的监护权从舅舅名下转移给其他人。”
林言承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舟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年也站起来,与他隔桌对峙,眼底全是冷漠,“那是什么样?妈妈为什么要在临行前突然变更监护权,她发现了什么必须保护我的理由吗。”
雨林言承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齐肩高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林言承艰难地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秦舟非眉头紧皱,怒火在焚烧着,“那就试着解释,妈妈死后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些问题,为什么飞机会失事?为什么黑匣子至今没有完全解析?为什么舅舅要阻止遗嘱执行?为什么妈妈临行前要变更我的监护权!”
面对质问,林言承哑口无言,他看着秦舟非眼中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质疑,心脏隐隐作痛。
林言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那些准备好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林言承艰难地开口:“舟非,很多事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我阻止遗嘱立即执行,确实有我的考量,但绝不是为了私吞遗产,至于姐姐她……她修改监护权的想法,很复杂,也……很突然。”
“多突然?”秦舟非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鹰隼,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变化,“是在她和舅舅你大吵一架之后吗?吵的是什么?告诉我!”
林言承道:“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舟非,我是你舅舅,是你的监护人,至少现在还是!有些事情,你需要相信我,给我时间……”
秦舟非嗤笑一声,“时间?三年了,舅舅我给了你整整三年时间,可你除了用为了我好来搪塞我,还做了什么?甚至妈妈的事故,你真的完全接受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在隐瞒!”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入林言承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少年眼底的光芒暗沉下去,他低声呢喃:“果然……连你也有事情瞒着我。”说完,他不再看林言承,大步走向楼梯。
林言承下意识追问:“舟非!你去哪儿?”
秦舟非头也不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回房间,既然舅舅不想说,我也不强求,晚饭不合胃口的话,就倒掉吧。”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百叶窗,再次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地毯上,却驱散不走房间里沉闷的气氛。
林言承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下楼时,发现餐厅早已被打扫干净,秦舟非常坐的位置前放着一杯牛奶和几片吐司,而少年本人却不见踪影。
林言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舟非?”
无人回应。
他走到客厅,发现秦舟非的书包也不在往常的位置,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拿出手机,拨通秦舟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喧闹的场所。
“舅舅?”秦舟非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有事?”
林言承急切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家?”
秦舟非答得理所当然::学校啊,今天有演讲比赛,很重要,我看舅舅睡得沉,就没吵醒你。”
林言承看了一眼时钟,早上七点半,“这么早?”
秦舟非的语气滴水不漏:“嗯,约了同学先对一下资料,舅舅还有事吗?我这边快开始了。”
林言承抿了抿唇,“没事了,放学早点回来。”
“看情况吧。”秦舟非轻飘飘地应了一句,随即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言承的心缓缓下沉,秦舟非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得反常。
以昨晚两人几乎撕破脸的冲突,他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一整天,林言承都心神不宁,处理公司文件时频频出错,开会时也屡屡走神。
陈秘书担忧地看了他好几次。
下午,林言承终于忍不住,再次拨通了秦舟非班主任的电话。
得到的答复是,秦舟非今天确实来上学了,但下午请假提前离开了,理由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林言承又打秦舟非的电话,这次却直接转入了来电提醒,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几乎可以肯定,秦舟非绝对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回家休息,他想起陈秘书的警告,想起那张秦舟非和赵伦会面的照片。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高级俱乐部的包厢内。
秦舟非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对面坐着的是笑容可掬的赵伦。
赵伦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而世故。
赵伦呵呵笑着:“小舟啊,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怎么?想通了吗?是不是你舅舅又给了你什么压力?”
秦舟非抬起眼,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赵叔叔多虑了,我只是有些问题,想来请教您。”
赵伦表现得十分慷慨:“哦?什么问题?但说无妨,我和你妈妈也是老交情了,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秦舟非问得很直接:“关于我母亲修改遗嘱和监护权的事情,您上次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些……关于我舅舅的,不太好的事情?”
赵伦叹了口气,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件事啊……唉,本来我不该多嘴的,但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也实在不忍心,你母亲生前最后那段时间,确实发现了言承他在海外分公司的一些账目问题,涉及金额不小。她非常生气,觉得言承辜负了她的信任,甚至担心他会因为经济问题影响到你,所以才动了变更监护权的念头,谁知道……唉,天有不测风云啊。”
秦舟非微微蹙眉,“账目问题?有证据吗?”
赵伦摇摇头,“证据嘛……你舅舅做事还是很谨慎的,但你母亲当时确实掌握了一些线索,还跟我讨论过怎么处理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你,可惜她没来得及……”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送进来一瓶昂贵的红酒。
赵伦笑着示意服务生倒酒,话题也随之转移:“来来,尝尝这个,82年的拉菲,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秦舟非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眼神晦暗不明,没有去碰酒杯。
秦舟非忽然开口:“赵叔叔,您这么帮我,是希望我得到遗产后,在董事会支持您吗?”
赵伦倒酒的手一顿,笑道:“小舟果然是聪明人,不错,我一直认为局齐集团需要更有魄力的领导者和更清晰的发展方向,如果你舅舅愿意放手,我绝对鼎力支持你接手你母亲的股份,甚至进入董事会。毕竟,你是素素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
很诱人的条件,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秦舟非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赵叔叔,我母亲出事前乘坐的那班飞机,听说航空公司之前和您控股的一家企业有过维修合作?”
赵伦的笑容僵硬了几秒,很快地恢复自然,但没能逃过秦舟非的眼睛,他打着哈哈,眼神却微微闪烁,“呵呵,小舟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确实有过短暂合作,但很早就结束了,飞机失事这种事,谁也不想看到,纯属意外,意外啊。”
秦舟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小心赵伦,你母亲的事,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秦舟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按熄了屏幕,他站起身,拿起书包,“张叔叔,谢谢您的咖啡和……信息。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赵伦有些错愕,“哎?这酒还没喝呢……”
秦舟非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下次吧,我会仔细考虑您今天的建议的。”
走出俱乐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秦舟非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而真相似乎藏在的水底。
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林言承紧绷的侧脸。
林言承的声音低沉,“上车。”
秦舟非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去见赵伦了?”林言承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盯着他,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秦舟非,我告诉过你离他远点,你为什么不听?”
秦舟非偏头看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舅舅是在以监护人的身份命令我吗?还是说,你害怕我从他那里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你!”林言承气结,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那个人居心叵测,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秦舟非反问?“那舅舅的话呢?有多少能信?百分之五十?还是百分之十?或者根本一句都不能信?”
林言承被他的目光刺痛,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与姐姐越来越相似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受到伤害,更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看自己的眼神,复杂的情绪交织冲撞,最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林言承猛地倾身过去,手臂越过中控台,一把扣住秦舟非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
秦舟非猝不及防,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吻,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秦舟非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上灼热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触感,以及林言承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短短一瞬,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言承猛地放开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呼吸急促,眼神慌乱,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自己也无法相信刚才做了什么。
秦舟非缓缓抬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抬眼看向林言承。
车内,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擂鼓般敲打着彼此紧绷的神经。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舅舅。”秦舟非的指尖还停留在自己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言承灼热的触感。
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情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质问和算计,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林言承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呆了,脸色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他从来没想过……怎么会……
秦舟非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舅舅。
林言承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回过神,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刚刚……舟非,我……”
秦舟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擦拭嘴唇,也没有愤怒地推开他,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透过林言承慌乱的表象,看清他灵魂最深处的挣扎。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了些,“舅舅,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林言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刚才……冲动了,舟非,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是错的,我是你舅舅,我我只是太担心你,太生气你不听我的话,我……”
秦舟非打断他,“担心和生气,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吗?”他目光如炬。
林言承被问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林言承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刻接起,甚至没看清来电显示。
“喂?”
电话是陈秘书打来的,语气焦急:“林总!您在哪里?董事会临时会议,张董突然发难,拿出了几份关于海外账目的文件,声称……声称有证据显示您之前的管理存在严重问题,正在试图推动对您的不信任动议!您必须马上回来!”
林言承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秦舟非。
赵伦的动作太快了!是因为刚才舟非去见了他,刺激了他?还是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挂了电话,“……我知道了,马上到。”
秦舟非问:“公司有事?”
“嗯。”林言承深吸一口气,“赵伦动手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回公司。”
他发动了车子,目光直视前方,不敢再看秦舟非一眼:“我先送你回家。”
秦舟非淡淡道:“不用,送我去学校吧,我下午还有课。”
林言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
将秦舟非在学校附近放下后,林言承几乎是逃也似的驶向了公司。
秦舟非站在街边,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
——————————————
林氏集团顶楼会议室,气氛剑拔弩张。
赵伦志得意满地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几位原本中立甚至偏向林言承的股东,此刻面色凝重,交头接耳。
林言承推门而入,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地走到主位坐下,仿佛刚才车里的慌乱从未存在过。
“张董,听说你对我海外分公司的账目有疑问?”林言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射向赵伦。
赵伦皮笑肉不笑:“林总,不是疑问,是发现了确凿的问题。这几笔资金的流向非常可疑,最终都汇入了几个与你关系密切的离岸空壳公司。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甚至挪用公司资产的行为。”
林言承扫了一眼文件,心中冷笑。这些账目确实经过处理,但并非他中饱私囊,而是姐姐林素生前为了应对一场极其隐秘的商业危机而不得已采取的措施,知情者极少。赵伦显然只查到了表面,但并不清楚背后的真正原因。
“张董的调查似乎很深入,”林言承语气平静,“但这些资金流向都有合理解释,相关的项目和合同备案齐全。如果你有疑问,可以随时审计。”
“合理解释?”赵伦提高音量,“什么样的项目需要如此隐秘的资金操作?林总,恐怕你的解释难以服众!我认为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应该暂时回避管理职务,以免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损失!”
“附议!” “我也觉得需要谨慎处理。” 几位被赵伦拉拢的股东纷纷表态。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陈秘书在一旁紧张地记录,不时担忧地看向林言承。他知道这些账目背后牵扯着林董生前的一些隐秘安排,但具体细节他也不完全清楚。如果林言承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形势将非常不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舟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圣辉学院的制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
“舟非?”林言承一愣,“你怎么来了?”他不是去上课了吗?
赵伦看到秦舟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他是来给自己“助阵”的,立刻换上和蔼的语气:“小舟啊,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公司的一些重要事务,这也关系到你未来的利益。”
秦舟非没有看赵伦,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言承身上,然后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股东。
“各位叔叔伯伯,”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我刚刚听到了一些关于我舅舅管理不善的指控。”
他走上前,将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会议桌上:“我这里有一段音频,或许能帮助大家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是关于赵伦张董事长,如何唆使我怀疑我舅舅,并承诺在我获得遗产后支持他掌控公司的对话录音。”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赵伦身上!
赵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秦舟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不是诬陷,大家听听就知道了。顺便说一句,张董提到的那几家所谓的‘离岸空壳公司’,其最终受益人和资金的实际用途,我母亲生前的一份加密日志里有着完全不同的记录,与张董指控我舅舅的罪名毫不相干。巧合的是,那几家公司背后,似乎与张董您的一些海外业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伦:“需要我继续说明吗?张叔叔?您想解释一下,您是如何‘恰好’拿到这些被断章取义的账目,又如此急切地想要把我舅舅赶下台的真实目的?”
赵伦额头沁出冷汗,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小子,你和你舅舅串通好了来陷害我!”
林言承震惊地看着秦舟非。他完全没想到,秦舟非不仅录了音,竟然还查到了这么多连他都不完全清楚的深层信息,姐姐的加密日志?他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是不是陷害,证据说话。”林言承迅速冷静下来,抓住机会反击,“陈秘书,立刻报警,并联系会计师事务所,对张董提出的所有疑点以及舟非提供的线索进行彻查!在真相大白之前,赵董,恐怕需要请您暂时回避一下了。”
保安走了进来,在赵伦愤怒的咆哮声中将他“请”出了会议室。
股东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秦舟非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对林言承轻声说:“舅舅,我先回去了。”
当晚,林宅。
林言承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事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秦舟非坐在沙发上,似乎专程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言承。
林言承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在秦舟非对面的沙发坐下。 “今天……谢谢你。”
如果没有秦舟非,他今天恐怕很难轻易过关。
秦舟非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个吻,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吗?舅舅。”
林言承身体一僵,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他避开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是,那是错误的,是我不理智的行为,我很抱歉,舟非,忘了它吧。”
“忘了?”秦舟非站起身,走到林言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林言承笼罩其中。
林言承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沙发靠背挡住。
“可我忘不掉,舅舅。”秦舟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固执和压抑已久的情感,“三年了。我留在你身边,真的只是为了查清妈妈的死因和遗嘱吗?”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林言承困在他的气息之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 “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在意你隐瞒我?为什么那么愤怒你可能和妈妈吵架?为什么无法忍受你可能像外人说的那样只是为了钱?”
他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林言承的心上。
“舅舅,你看清楚,”秦舟非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孩子了。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外甥对舅舅那么简单了。”
林言承震惊地抬头,撞入秦舟非那双不再掩饰、充满了炽热爱恋和痛苦挣扎的桃花眼里。那眼神如此直白,如此强烈,让他无处可逃。
“你胡说些什么!”林言承猛地想要推开他,声音带着恐慌和厉色,“秦舟非!我是你舅舅!这种荒谬的话不准再说!”
“荒谬?”秦舟非抓住他推拒的手,力道之大,让林言承感到疼痛,“那舅舅告诉我,今天车里的那个吻,算什么?也是荒谬吗?如果对我没有半点超出亲情的感情,你会那样做吗?”
“那是错误!是我昏了头!”林言承挣扎着,心乱如麻,“舟非,你冷静点!这只是因为你失去了母亲,产生了错觉,把我当成了依赖……”
“错觉?”秦舟非苦笑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也希望是错觉。可这不是!从十五岁住进这个家开始,我的目光就无法从你身上移开!我嫉妒所有靠近你的人!我努力变得优秀,不是为了妈妈,是想让你看到我!我查妈妈的事,是不想活在被欺骗的迷雾里,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告白如同狂风暴雨,猛烈地冲击着林言承的认知和底线。
“别说了!”林言承几乎是吼了出来,用尽全力挣脱了秦舟非的钳制,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秦舟非,我告诉你,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是舅甥,这是血缘,是伦理,是不可逾越的界限!你听到没有!”
他的拒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秦舟非站在原地,看着他激烈的反应,眼中的炽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绝望和冰冷所覆盖。
房间里只剩下林言承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秦舟非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听到了。”他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舅舅的意思,我很清楚了。”
他转身,不再看林言承一眼,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言承无力地跌坐回沙发,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心底某个地方,因为少年最后那个冰冷绝望的眼神,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失控的那个吻开始,就已经彻底破碎,再也无法回到原点了。
而此刻,回到房间的秦舟非,反锁了房门。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隐藏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和几张老旧的照片。
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林素和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
他眼神冰冷,指尖划过照片上林素的笑容。
“妈妈,你说得对……他永远不会承认。”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亡母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没关系……既然温柔的方式得不到答案,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第二天清晨,林言承下楼时,餐厅依旧摆放着早餐,但秦舟非的位置空着,他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秦舟非显然故意错开了与他见面的时间。
林言承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开车去公司。
一路上,秦舟非那双绝望又冰冷的眼睛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刚到办公室坐下,陈秘书就敲门进来了,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
陈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林总,事情有点复杂,我们初步核查了赵伦提供的所谓证据,以及小舟提供的录音和部分信息……发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
林言承揉了揉眉心:“直接说,老陈。”
“赵伦指控您的资金流向,确实与已故林董有关,但更深一层追查,发现最终受益方指向的,并非林董原本意图扶持的项目,而是一个……信托基金。”陈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
“信托基金?”林言承皱眉,“姐姐设立的?为了舟非?”
“不,”陈秘书摇摇头,“受益人的名字,是您。”
林言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我?这不可能!姐姐从来没提过!”
“文件是加密的,级别很高,而且是近期才被激活的。如果不是这次彻查,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陈秘书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激活这个信托基金的操作指令,追踪到的IP地址,经过伪装,但技术部初步分析,可能……来源于小舟的电脑。”
林言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舟非?他不仅找到了姐姐的加密日志,还激活了一个以自己为受益人的秘密信托?他想做什么?栽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给予”?
这个认知让他心乱如麻。
“而且,”陈秘书继续道,“关于小舟的身世……我按您之前的暗示私下调查,发现了一些疑点。这是当年照顾林董的老保姆现在的地址,她几年前退休回乡下了。”他递过一张纸条,“或许,她知道些什么林董没告诉别人的事。”
林言承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姐姐生前确实格外依赖那位姓王的保姆。
圣辉学院天台。
秦舟非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熙攘的学生,眼神疏离。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罐咖啡,是他在学校里少数能说上话的朋友,也是电脑高手,周彦。
“喏,你要的。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又熬夜挖数据了?”周彦靠在旁边,“你让我盯的那个赵伦的海外资金流动,有眉目了,确实有问题,和大额不明资金流入有关,时间点……大概在三年前左右。”
秦舟非眼神一凛:“三年前?我母亲出事前后?”
“嗯。”周彦点点头,压低声音,“还有,你让我反向追踪那个给你发匿名短信的号码,有点棘手,对方是个高手,用了多层跳板。但最后模糊定位的区域……好像离你家不太远。你说,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秦舟非握紧了咖啡罐。认识的人?警告他小心赵伦,却又匿名的……会是谁?陈秘书?还是……其他知情人?
“谢了。”秦舟非道,“继续帮我盯着。另外,帮我查一下一个叫王翠芳的老人,以前的住家保姆,这是名字和大概年龄。”他把从母亲旧物里找到的信息告诉了周彦。
“行。”周彦很干脆,“不过舟非,你最近状态不对,到底在查什么?需要帮忙就说。”
秦舟非沉默了一下,看着远方:“我在查一个真相。可能……会很难接受的那种。
林言承推掉了下午的所有会议,按照地址驱车数小时,来到了邻市的一个小镇,找到了王保姆的家。
王保姆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她认出了林言承,很是惊喜:“言承?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坐!”
寒暄过后,林言承说明了来意,提到了姐姐林素和一些当年的旧事。
王保姆听完,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素素小姐……她不容易啊。有些事,她憋在心里太久了。”
“王阿姨,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舟非的……”林言承试探地问。
王保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言承啊,舟非那孩子……其实,不是素素小姐亲生的。”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林言承还是如遭雷击:“什么?!可是……”
“素素小姐结婚后一直没孩子,很想要一个。后来有一次她去国外探望你……回来不久后,就抱回了舟非,说是收养的。”王保姆回忆道,“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她那时候情绪很不对劲,又高兴又害怕,整天守着孩子,谁也不让多碰,尤其是……尤其是你姐夫那边的人。”
“她为什么瞒着所有人?连我都瞒着?”林言承感到难以置信。
“她怕啊!”王保姆压低了声音,“她跟我说过一点,孩子的来历……可能有点敏感。她担心家里那边知道了会容不下孩子,也怕孩子长大知道真相受影响。她让你做监护人,是因为她最信任你,觉得只有你能真心对舟非好。”
林言承脑海中一片混乱。所以姐姐临行前想变更监护权,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可能发现了别的威胁?或者……是想告诉他真相?
“那……舟非的亲生父母?”林言承艰难地问。
王保姆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素素小姐从来没提过,那是一次秘密旅行,她只带了一个非常信任的助理,可惜那个助理……后来也在那场空难里去世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但又指向了新的方向。舟非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昨晚他那些决绝的拒绝……
林言承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王保姆家。
晚上,林宅。
林言承回来时,发现秦舟非竟然坐在客厅里,似乎是在等他。两人目光相接,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舅舅,我们谈谈。”秦舟非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林言承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好。”
“我查到了赵伦的一些事,”秦舟非直接说道,目光锐利,“三年前,他负责的一个海外项目出现巨大亏空,几乎动摇他的根本。但就在我母亲出事前后,有一大笔不明资金注入,填补了他的窟窿。资金来源,疑似与一场精心策划的航空事故保险赔付有关。”
林言承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
“我怀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秦舟非的声音冰冷而肯定,“赵伦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到。而舅舅你,”他看向林言承,“你一再阻止我查下去,拖延遗嘱执行,到底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别的什么?或者,你知道内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了它的发生?”
这指控如同利刃,狠狠刺向林言承。
“秦舟非!”林言承猛地站起来,又惊又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你母亲!我姐姐!我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秦舟非也站了起来,情绪终于有了波动,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信托基金的事!我的身世的事!你还要瞒我多久?!王保姆今天下午见过你了吧?”
林言承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查!”秦舟非逼近一步,眼中泛红,“我不是你的亲外甥,对吗?所以我们之间那该死的血缘枷锁根本就不存在!那你告诉我,舅舅,你一次次推开我,到底是因为伦理,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敢面对你对我真正的感觉?或者,你和妈妈的死,真的有关联?”
最后那句话,他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试探和深深的恐惧。
林言承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和最后那句指控打得措手不及,心痛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少年,所有的隐瞒、顾虑、坚守的底线,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又苍白。
他猛地抓住秦舟非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闭嘴!秦舟非!你听着!我和你母亲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我隐瞒是因为我答应过她要保护你!我不知道信托基金是怎么回事!至于你的身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秦舟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你不是她亲生的!所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你叫我一天舅舅,就一辈子都是!这是我对姐姐的承诺!”
秦舟非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但他却笑了起来,笑得悲凉而讽刺:“承诺?又是承诺……所以,就算没有血缘,你也还是要用舅舅的身份,把我推开,是吗?因为那是你对我妈妈的承诺?那你自己呢?林言承!你敢不敢承认,车里的那个吻,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他的直接和尖锐,彻底撕开了林言承所有的伪装。
林言承看着他滚落的眼泪,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恋和痛苦,抓着他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所有的挣扎、抗拒、恐惧,在少年炽热而绝望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是……我心动了……那样不对,我知道……但我就是……该死的……控制不住……”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坚守多年的壁垒。
秦舟非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眼中的愤怒和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上前一步,轻轻捧住林言承的脸,指尖冰凉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再说一次。”
林言承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泪痕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脏疼得发紧,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我……对你……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舟非……我……唔……”
他的话被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像车里那个充满恐慌和侵略性,而是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林言承僵硬了一瞬,最终,抬起颤抖的手,缓缓环住了少年的腰,生涩而笨拙地回应了这个跨越了所有界限的吻。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却仿佛有暖流缓缓融化了一切的坚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我不在乎什么承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秦舟非低声说,语气坚定,“我只在乎你。林言承,从现在起,你只是你,我只是我。”
林言承看着他那双与姐姐相似却截然不同的、此刻只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少年更紧地拥入怀中。
林言承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变得严肃,“但是,赵伦的事,必须查清楚,如果姐姐的死真的和他有关……”
秦舟非眼神一冷:“我不会放过他。”
后续的调查他们共享了彼此的信息和资源,秦舟非的黑客技术加上林言承的商业人脉和洞察力,形成了强大的合力。
陈秘书也提供了关键帮助,他回忆起林素生前那个助理的一些异常举动,并设法找到了一些该助理失踪前的通讯记录碎片。
周彦那边也传来消息,那个匿名短信的发送者,技术溯源指向了一个他们都没料到的人——公司里看似与世无争的元老级董事,他是林素父亲时代的老臣,对林素忠心耿耿,似乎暗中调查到了赵伦的不妥,但又碍于没有确凿证据且担心打草惊蛇,才用这种方式提醒秦舟非。
所有的线索逐渐汇聚,指向赵伦,他与航空公司内部人员的异常资金往来,项目亏空的证据……一浮出水面。
一个月后,一个晴朗的周末。
林言承站在庭院里,看着正在给花草浇水的秦舟非。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少年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纯粹而明亮,驱散了所有阴霾。
林言承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都结束了。”他轻声说。
秦舟非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嗯……舅舅,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林言承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在外面,还是叫舅舅。”
秦舟非低笑出声,搂住他的脖子:“好,舅舅,那在家里呢?”
林言承看着他那双狡黠的桃花眼,无奈又宠溺地笑了:“随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