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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服从】 ...

  •   厉琎捏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面合作方唾沫横飞地画饼,他眼神懒倦,掠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突然他看到知昇正被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油头粉面的男人拦着,那男人笑得暧昧,一只手甚至试图往知昇紧绷的手臂上搭。
      知昇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他恪守着保镖的本分。
      厉琎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合作方还在喋喋不休:“厉少,您看这个推广方案……”话没说完。
      厉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失陪一下。”
      他声音不大,裹着一身低气压,径直朝着角落那个座位走去。
      油头男还在不知死活地纠缠,手指又一次试图戳向知昇的胸口:“不过是个保镖,装什么清高?跟了我,亏待不了你……”
      这一次,没等碰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斜里伸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油头男“嘶”地抽了口冷气,痛得脸都皱了起来。
      “谁他妈——厉、厉少?”他扭头的怒骂在看清楚来人时瞬间噎住,变作惊惶。
      厉琎甩开他的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比油头男高些,垂着眼皮睨他,唇边勾着一抹刻薄。
      “我的人,你也配碰?”
      油头男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对、对不起厉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这就滚,这就滚!”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挤进人群,眨眼没了踪影。
      厉琎没再看那狼狈的背影,目光转向一旁的知昇。
      厉琎语气很冲,带着烦躁:“站着不动等着人占便宜?不会躲开?”
      知晟沉默了一秒,低声回答:“职责是保护少爷,不能主动惹麻烦。”
      厉琎冷笑:“麻烦?我的保镖,除了我,谁找麻烦就是活腻了。”他抿了抿唇,不再看知昇,转身朝VIP通道走去:“走了。”
      知昇没立刻跟上,他看着厉琎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灯光在那身昂贵的丝绸衬衫上流淌,明明是该被捧在高阁的精致易碎品,刚才却为他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他目光深敛,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跟上。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车库,厉琎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仍锁着。
      他蹙眉,刚要开口让知昇解锁,驾驶座上的人却先有了动作。
      知昇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阴影笼罩下来。
      厉琎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迫得向后靠了靠,脊背抵上微凉的车窗,他抬眼,对上知昇的视线。
      知昇的声音低哑,磨得人耳根发麻:“少爷。”
      厉琎心口莫名一跳,强自镇定:“做什么?开门。”
      知昇道:“今晚在酒吧,少爷说,我是您的人。”
      厉琎呼吸微微一滞,面上却不肯露怯:“不然呢?难道看着你被那种货色骚扰?我厉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欺负?帮你解围,你还敢来质问我?知昇,你……”
      知昇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带着钩子:“是不是该落实一下这个名分?”
      厉琎怔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落实名分?什么名分?
      知昇的手指抚上他衬衫的纽扣上,低声说,“少爷先纵容我的。”
      厉琎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耳尖红得滴血:知昇!你…你竟敢以下犯上?”
      咬住衣扣的男人闻言,却从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像是终于撕破伪装的狼,看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是。”他承认得干脆,滚烫的唇瓣几乎贴着厉琎脖子处,“少爷,我以下犯上。”
      “……”厉琎所有强撑的女王架势,在这一刻,被这句沙哑的承认和颈间致命的触感轰得摇摇欲坠。
      惨白的车库灯光下,他被困在副驾驶座,保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那颗被咬住的纽扣,成了所有失控的开端。
      ……
      “所以,他就真的…‘以下犯上’了?”宋屿白捏着细长的香槟杯脚,眼睛亮得惊人,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咖啡厅柔软的沙发里跳起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厉琎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穿着高领毛衣,严严实实地遮到了下巴,但某个瞬间他下意识拉扯领口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损友毒辣的眼睛。
      厉琎脸色极其不自在,手指烦躁地绕着杯柄:“闭嘴!胡说什么!”
      “我胡说?”宋屿白夸张地指着他的高领,“三十度高温您老穿高领?厉少爷,您什么时候走这种保暖人设了?除非是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拖长了调子,笑得又坏又暧昧,“比如,某种…牙印?”
      厉琎耳根瞬间烧起来,抓起桌上的方糖碟就想砸过去。
      “哎别别别!Armani限量款!”宋屿白赶紧举手投降,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八卦表情,“行了行了,不闹。说真的,知昇啊?就那个跟你身边三年,闷得像个木头,你指东绝不往西,眼神都不敢多看你一秒的知昇?他真把你……?”
      厉琎抿紧了唇,脑子里一团乱麻。是啊,那个知昇。那个替他挡酒、替他开车门、替他解决所有麻烦,永远沉默、永远可靠、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知昇。怎么会……
      昨晚车库里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滚烫的呼吸、沙哑的嗓音、还有那枚几乎被他牙齿解开的纽扣……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击着脑海。
      他当时完全懵了,是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才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知昇动作顿住,像是骤然清醒,缓缓松开了齿间的纽扣,那细微的“嗒”一声,却像是惊雷。他替他解锁了车门,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平稳:“少爷,到了。”
      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男人只是个幻觉。
      厉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屿白看他脸色变来变去,憋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喂,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真就……从了?”
      “我不知道!”厉琎有些崩溃地揉了一把脸,女王架势荡然无存,露出底下罕见的迷茫和慌乱,“他……他简直是疯了!我是他的雇主!他怎么能……”
      “怎么能对你产生非分之想?”宋屿白接过话头,晃着香槟杯,“琎啊,不是我说你,就你平时对人家那样,换我我也得想歪。”
      “我哪样?”
      “还哪样?”宋屿白掰着手指数,“上次酒会,那个李总不过是想跟知昇喝杯酒套近乎,你当场脸就沉了,说什么‘我的保镖不喝酒’;上上次,王家那小开夸了句知昇身手好长得也挺帅,你阴阳怪气了人家整整一晚上;还有,知昇去年受伤休假两天,是谁一天打八个电话问公司安保部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这跟圈地盘的小狮子有什么区别?”
      厉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那……那是维护厉家的面子!”
      “得了吧你!”宋屿白毫不客气地戳穿,“你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也就知昇能忍你三年。要我说,人家这以下犯上,分明是你厉少爷长期蓄意纵容、暗示、鼓励的结果!”
      “我没有!”厉琎反驳得又快又急,却莫名心虚。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宋屿白耸耸肩,“现在怎么办?开除他?舍得吗?不开除?那你以后怎么面对他?继续当你的高岭之花少爷,假装无事发生?”
      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在厉琎混乱的神经上。他确实没想好。开除知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里就泛起一股极其陌生的、尖锐的抗拒。可不开除?难道要默认那种荒唐的关系?
      宋屿白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正经了点:“琎,别光慌。你自己想想,你对他,到底只是个雇主对得力下属的占有欲,还是……有点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厉琎怔住。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车窗。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厉琎靠在宾利后座,假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湿漉漉街景,但全部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前排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知昇和平时一样,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肩背宽阔挺拔,开车平稳专注。仿佛昨晚那个将他困在车里、咬着他衣扣、眼神滚烫的男人真的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可颈侧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灼热呼吸烫到的错觉。
      厉琎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屿白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某知名八卦论坛的帖子标题:【八一八那个顶级难追、眼高于顶的厉家少爷和他的贴身保镖疑似有情况!】
      厉琎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收紧。
      帖子内容倒是没什么实锤,只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在“琥珀”,厉琎如何为知昇出头,如何宣示主权,语气暧昧至极。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
      【卧槽?高岭之花被自家保镖拿下了?】
      【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厉少爷看那保镖的眼神绝不清白!】
      【女王受和忠犬攻?这设定我磕死!】
      【假的吧?厉琎能看上个小保镖?】
      【楼上酸鸡跳脚?那保镖帅炸了好吗!身材绝顶!冷脸护主的时候A爆了!换我我也冲!】
      【目击者表示,厉少当时那句“我的人”苏断腿!保镖小哥哥眼神当时就变了!】
      【所以是真睡了?】
      厉琎猛地锁屏手机,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烧得厉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会传出去?还说得这么……不堪入目!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驾驶座。知昇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开着车。
      他是没看到,还是……根本不在意?
      或者,他其实也看到了,甚至……
      厉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就在这时,知昇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一条新消息预览弹了出来。
      发信人备注是韩经理。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知先生,您上次让我留意的事有消息了,已发您邮箱。]
      厉琎的心跳漏了一拍,韩经理?他知道这个人,是家里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的业务主管,跟知昇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
      知昇让他留意什么事?还需要发邮箱这么正式?忠犬……真的会背着自己的主人,私下联系并不相干的部门经理吗?
      他再次看向驾驶座,知昇看不出任何端倪。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模糊的雨幕。
      车子驶入别墅前院,知昇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厉琎下了车,却没有动,他站在伞下,雨声淅沥。他和知昇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西装上细小的雨珠。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知昇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墨,深不见底。
      “知昇,”他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知晟垂眸看着他,伞下的空间逼仄,呼吸可闻。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平稳:“少爷指什么?”
      是昨晚的事?还是那条短信?他看起来那么坦然,仿佛一切都不值得特意提起。
      这种坦然,反而让厉琎更加心乱如麻。
      他是在假装无事发生?还是真的觉得那无足轻重?
      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
      厉琎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这条他以为自己绝对掌控、绝对忠诚的大型犬,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伞下的空间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雨声淅沥,敲打着黑伞的尼龙面料,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声响。伞下的空间因为厉琎那句突兀的问话而彻底凝固。
      “少爷指什么?”知昇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倒映着厉琎有些苍白的脸,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这种专注,曾经让厉琎觉得安心,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地缠绕上来,令他呼吸微窒。
      指什么?难道要直接问“你昨晚为什么咬我扣子”?还是问“你和韩经理私下在搞什么名堂”?
      无论哪个,都显得他如此在意,如此……沉不住气。
      厉琎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女王的面具重新戴上,尽管耳根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他移开视线,语气刻意放得冷淡又挑剔:“车窗升降有点异响,明天记得送去检修。这种小事,难道还要我提醒?”
      说完,他不等知昇反应,径直转身,快步走向别墅大门,将那片令人心乱的伞下空间和沉默的男人抛在身后。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知昇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雨幕模糊了他的神情,只有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缓缓收起伞,水滴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
      第二天一早,厉琎刻意晚了半小时才下楼。餐厅里飘着咖啡的香气,早餐已经精致地摆放在桌上,但不见知昇的身影。
      管家林伯正在一旁摆放鲜花,见到他,恭敬地问候:“少爷早。”
      “嗯。”厉琎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银勺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泡沫旋转着消散。“车送去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伯微微躬身:“是的,少爷。知昇一早就开去售后了。他嘱咐说大概需要半天时间,上午由小张负责接送您。”
      小张是另一名司机,技术也不错,但通常只负责备用。
      厉琎“哦”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莫名的失落。他低头切着煎蛋,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过去三年,只要他在家,知昇总是会在不远处,沉默地守着,存在感强得像空气一样自然。如今突然不在,反而像是少了什么。
      他忍不住又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问题?”
      林伯摆放花瓶的手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少爷会关心这种细节:“知昇没说。只是提了一句车窗升降有些卡顿,需要调试。”
      厉琎不再说话,默默吃着早餐,却有些食不知味。那个“异响”本就是他情急之下的借口,知昇竟然真的为此专门跑一趟售后?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先简单检查一下,或者让售后上门取车吗?
      这种过于顺从不问缘由的态度,和他昨晚在车里的强势侵略,形成了某种割裂感,让厉琎更加困惑。
      上午的行程是去画廊看一个新锐画展。小张开车很稳,但话不多,车厢里始终弥漫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闷气氛。厉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知昇撑伞时低垂的眼睫,以及更早之前,在酒吧里,他为自己挡开骚扰时紧绷的下颌线。
      “我的人。”——自己当时怎么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烫得惊人。
      “少爷,到了。”小张停稳车,出声提醒。
      厉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是厉琎,是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必须保持优雅和冷静的厉家少爷。
      画展本身乏善可陈,倒是遇到了几个熟人,免不了一番寒暄。只是今天,厉琎总觉得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别样的探究,让他心底那点不自在又悄悄冒头。
      “厉少,今天一个人?没见着你那位寸步不离的‘守护神’啊?”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厉琎转头,是周家的小公子周慕,圈子里有名的纨绔,也是昨晚那个八卦帖子的热衷传播者之一。
      厉琎面色不变,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周公子对我的保镖很感兴趣?”
      周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岂止是感兴趣?厉少,昨晚‘琥珀’那一出,可是精彩得很啊。现在圈里可都传遍了,说厉少终于名草有主,还是被自家……”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厉琎眼神冷了下来:“周慕,管好你自己的嘴。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嚼舌根?”
      “哟,还护着呢?”周慕碰了个钉子,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看来是真的了?不过厉少,玩玩可以,可得看清楚身份。一个保镖而已,别太认真,免得将来不好收场。”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厉琎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要发作,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周公子这话说的,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宋屿白不知从哪里晃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到厉琎身边,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着对周慕说,“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还是少操心为好,你说是不是?”
      周慕看看宋屿白,又看看面色不虞的厉琎,讪笑两声:“宋少说的是,是我多嘴了。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说完便溜走了。
      宋屿白收回手,瞥了一眼厉琎的脸色:“啧,我就晚到一会儿,什么臭虫都敢往你跟前凑了?”
      厉琎没理他的调侃,眉头微蹙:“那些传言……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不然呢?”宋屿白耸耸肩,“你厉大少爷什么时候为谁出过头?还是为了个保镖。这简直就是往平静的湖面扔深水炸弹,够那群无聊的人议论半年了。”
      他观察着厉琎的表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难得正经:“说真的,琎宝,别管周慕那傻逼说什么。但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昨晚……之后,你们谈过没有?”
      厉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没有。他今天去修车了。”
      “修车?”宋屿白一愣,随即失笑,“不是吧大哥?你俩一个咬完扣子装没事人,一个找了借口把人支开?玩小学生冷战呢?”
      “谁跟他冷战!”厉琎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想。”
      “想什么?想想你是不是其实也对人家有意思?”宋屿白一针见血。
      厉琎猛地瞪向他,耳根又开始发热。
      “别瞪我。”宋屿白举手投降,“哥们儿是过来人。你就回答我几个问题。昨天看到他被人纠缠,你什么感觉?”
      “……不爽。”厉琎憋出两个字。
      “看到他克制着不还手,你什么感觉?” “……心疼。”声音低了下去。 “为他出头,说‘我的人’的时候,什么感觉?” “……就……很自然。”厉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那后来他把你困在车里,咬你扣子的时候,”宋屿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你除了吓到和生气,有没有一点点……别的感觉?比如,心跳加速?”
      厉琎说不出话了。何止是心跳加速,那一刻他几乎浑身瘫软,所有的血液都在奔涌叫嚣,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战栗席卷了全身。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屿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琎啊,承认吧,你早就栽了。只是你自个儿没发现。人家知昇在你身边守了三年,眼巴巴地看着你,是个石头也得捂热了。你倒好,享受得心安理得,还觉得自己特高冷。”
      “我没有……”厉琎无力地反驳。 “你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宋屿白打断他,“我现在好奇的是,知昇那小子。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猛。他这暗恋,藏得可够深的啊?而且,你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
      厉琎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能默默守你三年,克制得像个苦行僧的男人,突然忍不住爆发了,这爆发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宋屿白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着分析的光,“你说,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一个契机,或者……等你某个下意识的纵容,然后顺杆爬?”
      厉琎想起昨晚知昇那句“是少爷先纵容我的”,心脏又是一阵乱跳。
      “还有,”宋屿白想起什么,“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那个韩经理。”
      厉琎立刻看向他:“你打听到了什么?”
      “韩斌,集团旗下星晖科技的业务发展部经理。星晖科技主要搞什么你知道吧?新型安保系统和人工智能识别。”宋屿白看着他,“一个保镖,私下接触安保科技公司的经理,还让对方‘留意事情’发邮件。你觉得,会是为了什么?”
      厉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种混合着疑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的情绪蔓延开来。知昇他……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暗恋吗?还是另有所图?
      忠犬的表象之下,藏的究竟是一颗炽热纯粹的真心,还是……早已精心策划的野心?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那个沉默地陪伴了他三年的男人。
      ……
      下午,车被送回来了。知昇也恢复了往常的作息,沉默地出现在厉琎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保持着一贯的距离,仿佛昨晚和今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种若无其事,反而让厉琎更加心烦意乱。
      他试图从知昇脸上找出一些破绽,一些能泄露他内心想法的蛛丝马迹,但失败了。那张冷峻的面孔如同戴了最完美的面具。
      直到几天后,厉琎受邀参加一个私人商业晚宴。这种场合通常乏味但必要,他本来打算露个面就离开。
      知昇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西装革履,身姿笔挺,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厉琎能听到周围细微的议论声,似乎还在流传着那些暧昧的八卦。他强迫自己忽略掉,端着香槟,与几位相熟的长辈和商业伙伴周旋。
      中途,他去了一趟露台透气。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厅里的闷热和香水味。他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知昇。他沉默地跟了过来,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既守着他,又不打扰他。
      厉琎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落在知昇身上。
      “知昇。”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飘。
      “少爷。”知昇立刻回应,上前半步,等待指示。
      厉琎看着他,忽然很直接地问:“那天晚上在车库,你为什么那么做?”问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他受够了这种猜疑和冷战。
      知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旧事重提,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没有回避,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深深地看向厉琎。
      “因为我忍不住了,少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坦诚的沙哑,“三年,我看着您,守着你。您对别人笑一下,我都觉得刺眼。您偶尔依赖我,我又觉得……像得到了恩赐。”
      厉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您为我出头,说我是您的人。”知昇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厉琎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句话,对我来说,像是奢望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成了真。我……失控了。对不起,少爷。”
      他的道歉很干脆,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深藏的渴望。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厉琎措手不及。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试探,在这份赤裸裸的、长达三年的暗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和戏谑的女声插了进来:“哟,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好事了?”
      厉琎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看向露台入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身姿婀娜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是叶家的大小姐叶蓁,以性格泼辣、眼光毒辣闻名,也是圈子里少数几个能让厉琎觉得有点头疼的人物。
      “叶小姐。”厉琎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冷淡。
      叶蓁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目光在厉琎微红的耳朵和一旁沉默的知昇身上来回扫视,笑容越发玩味:“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告白呢?厉少,魅力不小啊,连身边最忠心不二的知昇先生都沦陷了?”
      知昇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厉琎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语气平静无波:“叶小姐说笑了。”
      “说笑?”叶蓁挑眉,红唇勾着,“我可从不说笑。知昇先生,暗恋我们厉少三年,辛苦了吧?每天看着,碰不着,还得替他赶走那些狂蜂浪蝶,是不是憋得很难受?”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又快又准,毫不留情地剖开着知昇深藏的心事。
      知昇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下颌线绷紧,但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厉琎的心却被叶蓁的话搅得天翻地覆。三年?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还是说,只有他自己后知后觉?
      叶蓁又将炮火转向厉琎:“还有你,厉琎。别摆出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享受着他的保护,依赖着他的存在,下意识地圈地盘,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你敢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只是习惯性地享受他的忠诚和爱慕,却从来没想过回应吧?真是……残忍又天真。”
      “叶蓁!”厉琎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脸色难看至极。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自私和迷茫。
      “怎么?被我说中了?”叶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别紧张,我不是来棒打鸳鸯的。相反,我觉得挺有意思。”
      她走近两步,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知昇:“隐忍克制忠犬攻VS迟钝傲娇女王受。知昇先生,好眼光,也好耐心。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光是暗恋和等待,可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主动的策略,不是吗?”
      知昇抬眸,对上叶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眼神深邃,依旧沉默。
      厉琎却听出了别的意味。策略?他猛地想起那条发给知昇的、来自韩经理的短信。
      叶蓁似乎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叶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暗涌,满意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了,不打扰二位了。厉少,好好想想吧。这么好的‘保镖’,可别一不小心……弄丢了。”
      她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转身翩然离去,留下露台上心思各异的两人。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厉琎看着知昇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脑子里回荡着叶蓁的话——“暗恋三年”、“残忍又天真”、“策略”、“弄丢了”……
      还有知昇刚才那句“因为我忍不住了,少爷”。
      所有的线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离他最近的男人。
      沉默在露台上蔓延,比夜晚的风更冷,也更沉重。
      厉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需要知道答案。不仅仅是关于那瞬间的失控,更是关于那三年,关于那条短信,关于“策略”,关于……这份沉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的暗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知昇身上。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知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看着我。”
      知晟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依言转过头,黑眸沉静地看向他。那里面像是藏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叶蓁说的,是真的吗?”厉琎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三年?”
      知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他极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是。”
      一个字,砸得厉琎心脏生疼。
      “为什么?”他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困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知昇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那眼神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少爷,您像天上的月亮。我只是……看着您就很好。不敢奢望更多。”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告诉您,只怕连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厉琎呼吸一窒。这话里的卑微和绝望,不像假的。
      “那现在呢?”厉琎逼着自己继续问下去,尽管声音已经开始发抖,“现在为什么又敢了?只是因为我说了那句‘我的人’?”
      知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厉琎微微泛红的眼眶,落在远处宴厅璀璨的灯火上,又缓缓移回,定格在厉琎脸上。
      “因为……我或许,看到了一点点的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度,“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去抓住。即使后果是万劫不复。”
      厉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一种奇异的悸动交织着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万劫不复?因为他?
      “那……”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向那个让他不安的疑点,“韩经理呢?星晖科技的业务经理,你私下联系他,是为了什么?”他紧紧盯着知昇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也是你……‘抓住可能’的策略之一?”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厉琎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仿佛撕开了某种温情的表象,直刺内核。他既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地想要知道。
      知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厉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找借口搪塞时,知昇却缓缓开口了,语气异常平静:“少爷,您还记得三年前,您遭遇的那次未遂绑架吗?”
      厉琎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转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上。那是一次颇为惊险的意外,幸亏当时保镖反应迅速,他才侥幸脱险。那也是知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救了他,之后不久,上一任保镖因失职被调离,知昇才正式成为他的贴身保镖。
      “记得。怎么了?”厉琎蹙眉,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那次事件,并非偶然。”知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肃的味道,“背后可能牵扯到集团内部的某些人。我这三年,一直在暗中调查。韩经理所在的星晖科技,其研发的某些安保技术和人脸识别系统,或许能帮我找到新的线索和证据。”
      厉琎彻底怔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绑架案?内部斗争?暗中调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以为会听到关于野心的坦白,或者关于如何“得到”他的计划,却没想到牵扯出的是这样一个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巨大漩涡。
      “你……一直在查这个?”厉琎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不想让您徒增烦恼和危险。”知昇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保护您,是我的第一职责。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所以,那条短信,并非出于什么私人野心或策略,而是为了……保护他?查清潜在的威胁?
      所以,他那点可笑的怀疑和试探,在知昇这沉默的、长达三年的守护和调查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堪。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厉琎。他看着知昇,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默默承担了这么多的脸。
      所以,他的暗恋,并非只是单纯的倾慕,而是在深知危险与责任的前提下,依旧选择飞蛾扑火般的守护?
      露台上的风好像更冷了,厉琎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你……”他喉咙发紧,想问“你做这些,仅仅是因为职责吗?”,却又胆怯地不敢问出口。
      就在这时,宴厅内的音乐声似乎发生了变化,预示着晚宴即将进入下一个环节。有人声朝着露台这边靠近。
      知昇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专业冷静的保镖模样,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厉琎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少爷,该进去了。”他低声提醒,语气恭敬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厉琎看着他瞬间筑起的壁垒,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堵在了胸口,闷得发疼。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回到宴厅,灯光璀璨,人声鼎沸,一切都恢复了上流社会的浮华与喧嚣。厉琎却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魂不守舍地应付着周遭的寒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地跟在身后的身影。
      知昇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年暗恋,三年暗中调查,三年沉默的守护与背负。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晚宴终于结束。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比来时更加沉闷压抑。
      厉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装休息,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知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似乎睡着的厉琎。灯光划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轻颤的睫毛。
      知昇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深沉而复杂,然后无声地移开。
      厉琎却在那目光移开的瞬间,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的,是知昇紧绷的侧脸线条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其实……也很紧张吗?
      这个发现,奇异地抚平了厉琎心中些许的慌乱。
      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厉琎径直上楼。在他即将踏入卧室门前,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知昇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爷。”
      厉琎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心跳却漏了一拍。
      “今晚我说的所有话,”知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包括调查的事,请您暂时保密。至于其他的……冒犯您的地方,我很抱歉。如果您觉得无法再信任我,或者感到困扰,我可以申请调离。”
      他的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厉琎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调离?
      听到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猛地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抗拒瞬间席卷而来。
      他怎么可能让他调离?
      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的保护,习惯了他的沉默,甚至……习惯了他那份深沉的目光。直到今晚,直到那些秘密被骤然揭开一角,他才惊觉这份习惯之下,早已滋生了他不愿承认的依赖和……别的什么。
      如果他走了,谁会在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谁会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谁会用那种隐忍又炽热的目光……看着他?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更何况,他还在暗中调查着可能存在的威胁。让他调离?绝不可能。
      厉琎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他抬起下巴,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高傲骄纵的模样,尽管眼眶还有些微红,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调离?谁准你调离了?”
      知昇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黑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厉琎走上前两步,直到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逼视着知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知昇,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保镖,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的语气霸道专横,仿佛只是在宣示对所有物的主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绪。
      “至于你做的那些事……”厉琎顿了顿,偏开视线,声音稍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继续查。需要什么资源,告诉我。”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迅速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将自己与门外那个足以搅乱他所有心绪的男人隔绝开来。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厉琎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门外,知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良久。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破开冰层的春风,悄悄染上了他的眼底。
      少爷他……没有推开他。
      甚至默许了他的一切。
      这比他奢望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上千百倍。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近乎滚烫的暗流。
      我的……少爷啊。
      您终于,看向我了吗?
      陷阱早已布好,而您正在一步,一步,无知无觉地,走向只为您而设的牢笼。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忠诚静默的表象之下,那颗名为暗恋的种子,早已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枝桠蔓延,欲将他的月亮,彻底拥入怀中。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门板隔绝出的空间里,厉琎背靠着冰凉的门,心脏依旧擂鼓般狂跳。耳边反复回响着自己刚才那些强撑气势的话,还有知昇最后那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惊涛骇浪的眼神。
      他……没有拒绝。甚至默许了知昇继续调查。
      这意味着什么?
      厉琎滑坐到地毯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知昇说“三年”时沉痛的眼神,一会儿是叶蓁那句“残忍又天真”,一会儿又是那条来自韩经理的、关乎潜在危险的短信。
      恐惧、愧疚、一丝隐秘的欣喜,还有巨大的不知所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这一夜,厉琎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三年前那场惊险的绑架未遂,黑暗中伸来的手变成了知昇的脸;时而是知昇在车库咬他衣扣,低笑着说“少爷先纵容我的”;时而又变成知昇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无论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他惊喘着从梦中醒来,窗外天光微亮,胸口闷得发疼。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厉琎下意识地开始观察知昇。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看似无意的靠近,甚至他和其他佣人、保镖之间极其有限的交流。
      他试图从这些日常的碎片里,拼凑出那个隐藏在三年的沉默忠诚之下的、真实的知昇。那个会暗中调查、会隐忍暗恋、也会突然爆发强烈占有欲的男人。
      然而,知昇的表现却完美得无懈可击。他依旧沉默寡言,恪尽职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那晚在露台上的坦诚和失控,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之后便被他重新用冷静自持的铠甲严密地包裹了起来。
      这种“正常”,反而让厉琎更加焦躁。他觉得自己像在唱一出独角戏,对方给出了惊天动地的开场,却突然偃旗息鼓,留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晚听到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直到这天下午,厉琎约了宋屿白在一家会员制茶室喝茶。他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聊聊,否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拉锯逼疯了。
      茶室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知昇照例守在包厢外的休息区。
      厉琎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青瓷杯里的茶叶,眉头紧锁。
      宋屿白打量着他,啧了一声:“瞧瞧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怎么,昨晚做贼去了?还是……被你们家那位‘忠犬’折腾得没睡好?”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厉琎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反驳,反而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颓然:“屿白,我好像……搞砸了。”
      “嗯?”宋屿白收起玩笑的神色,坐直了些,“怎么回事?那天晚宴之后,你们又怎么了?他不是都跟你坦白从宽了吗?三年暗恋诶!多感人啊!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
      “我……”厉琎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感动,但是……我更乱了。他说他在查三年前的绑架案,可能牵扯到集团内部的人。他做这一切,好像……不只是因为喜欢我,更因为那是他的职责。”
      “这有什么冲突吗?”宋屿白不解,“喜欢你,所以更要保护好你啊。这逻辑没毛病啊。”
      “可是……”厉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好像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我的错觉!我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知昇的坦诚,似乎只限于那晚被逼问下的部分。而关于调查的细节,关于他和韩经理的具体计划,关于他内心深处那些更晦暗的想法……他一无所知。
      宋屿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觉得,他的喜欢,可能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甚至……可能没那么纯粹?或者,他借着调查的名义,另有目的?”
      “我不知道!”厉琎痛苦地闭上眼,“我希望不是。但是……我控制不住会这么想。屿白,我是不是很糟糕?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还在怀疑他……”
      “停停停!”宋屿白打断他的自我谴责,“你这不叫糟糕,叫正常。换谁突然被告知身边最信任的人暗恋自己三年还在搞秘密调查,都得懵。怀疑和不安太正常了。关键在于,怎么去验证你的怀疑。”
      “怎么验证?”厉琎茫然地看着他。
      宋屿白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他不是和那个韩经理有联系吗?还发邮件?你想办法看看那邮件里到底说了什么,不就行了?”
      厉琎一怔:“看他的邮件?这……这不好吧?”这无异于窥探隐私,而且是对知昇极大的不尊重。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宋屿白不以为然,“你现在心里扎着这根刺,不拔掉,你俩永远好不了。万一真有什么问题,你早发现早应对。万一没问题,你不也正好安心吗?就当是……买个心安理得。”
      厉琎沉默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但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不安和窥探欲,却在宋屿白的怂恿下疯狂滋长。
      也许……只看一眼?只要确定邮件内容真的和调查有关,他就能彻底放下心结?
      他挣扎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中的茶水晃出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时,包厢外似乎传来一些动静,像是有人低声交谈,其中隐约有知昇的声音。
      厉琎的心猛地一提。他下意识地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只见休息区里,知昇并没有坐在原地,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干练西装、身材高挑的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厉琎的方向,正微微仰头跟知昇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知昇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要近一些。
      厉琎的呼吸骤然屏住。
      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认识知昇?他们看起来……很熟悉?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伴随着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然后,他看见那个女人笑了笑,伸出手,似乎很自然地拍了拍知昇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知昇……并没有避开。
      厉琎猛地缩回手,关上了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宋屿白凑过来小声问。
      厉琎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女的……不认识……和知昇很熟的样子……”他声音干涩,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拍知昇手臂的画面。
      “女的?”宋屿白挑眉,立刻来了精神,“长什么样?漂亮吗?他们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厉琎心烦意乱地坐回椅子上,刚才宋屿白关于查看邮件的提议,此刻变得无比诱人,甚至带上了一种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如果他看到的只是工作往来,那或许……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但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屿白,”厉琎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刚才说的……怎么看他的邮件?”
      宋屿白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态度,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确定?其实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
      “我确定。”厉琎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我需要知道。”他需要知道那邮件的内容,也需要知道门外那个女人的身份!这种被蒙在鼓里、胡乱猜测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宋屿白摸了摸鼻子,看出好友是认真的,便也不再劝,凑近他耳边,极其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无非是找机会拿到知昇的私人设备,或者留意他常用的电脑、ipad等是否有邮件客户端登录之类。
      厉琎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神闪烁不定。
      茶喝得索然无味。离开茶室时,厉琎的目光刻意避开休息区,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扫到那个穿西装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知昇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程的车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厉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那个女人的身影和宋屿白的话交替在他脑海里出现。
      “琎宝,不是我说你,就你平时对人家那样,换我我也得想歪。” “他这暗恋,藏得可够深的啊?” “光是暗恋和等待,可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主动的策略,不是吗?” “看看那邮件里到底说了什么……”
      还有知昇那句:“因为我忍不住了,少爷。”
      如果……如果他的忍不住,并不只是因为那句“我的人”,还因为别的什么呢?比如,和那个女人的某些计划取得了进展?或者……感到了来自那个女人的压力?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猜忌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厉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个陌生女人自然拍向知昇手臂的动作里土崩瓦解。
      他必须弄清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下午,厉琎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会议中途,他需要一份存在书房电脑里的文件,便让知昇去取。
      知昇将他的工作平板电脑(通常用于处理邮件和查阅资料)暂时放在客厅茶几上,起身去了二楼书房。
      厉琎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看着那台黑色的平板,就像看着潘多拉的魔盒。
      机会只有几分钟。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拿起平板。屏幕亮起,需要密码。厉琎尝试着输入了知昇的生日——错误。他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解锁了。
      那一刻,厉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和愧疚感汹涌而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邮件客户端。
      收件箱里邮件不少,他快速滑动着,心跳如雷。终于,他看到了发件人【韩斌】的那一栏。
      最近的一封邮件,发送时间就在昨天下午。标题是:【关于星晖系统权限及人员排查的进展汇报】。
      厉琎的手指顿住了。进展汇报?发给知昇?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正式,充斥着大量的专业术语和内部代号。韩经理在邮件里详细汇报了如何利用星晖科技的安保系统权限,对三年前绑架案发生前后一段时间内,有权限接触到厉琎行程安排的核心人员进行了秘密排查,并锁定几个可疑的账户活动和数据修改痕迹,但目前缺乏直接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云云。
      邮件的措辞公事公办,完全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的口吻。而在邮件的末尾,韩经理写道:“知先生,相关详细数据已按您的要求加密发送至您的安全邮箱,请注意查收。下一步行动,请指示。”
      知先生?请指示?
      厉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平等合作的关系!这分明是下级对上级的语气!
      韩斌是星晖科技的部门经理,而知昇只是他的保镖!就算调查需要韩斌协助,也应该是知昇请求对方,而不是对方用这种恭敬甚至请示的语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入厉琎的脑海。
      难道……知昇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暗中调查,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他所能调动的资源,他所处的地位……远远超出一个保镖的范畴?
      那他的暗恋呢?在那句“请指示”面前,突然变得模糊而可疑起来。
      是因为查到了内部斗争的线索,需要更进一步接近自己这个“少爷”,所以才忍不住捅破那层窗户纸?还是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厉琎的手冰凉,几乎握不住平板。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书房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厉琎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退出邮件界面,将平板锁屏,放回原位,自己迅速坐回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假装翻阅,但剧烈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知昇拿着文件走了下来,神色如常地将文件递给厉琎:“少爷,您要的文件。”
      厉琎不敢抬头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文件。
      厉琎死死盯着杂志上的图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封邮件里的字句——“进展汇报”、“请指示”、“知先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那份暗恋的微小信任。
      会议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从内到外冷得发抖。
      视频会议一结束,厉琎立刻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我……我有点累,上去休息一下。晚饭不用叫我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将自己关进卧室。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吗?
      那些守护,那些沉默的注视,那句“三年”……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演出来的戏码?
      那晚在车库的失控,又算什么?是戏演过了火,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比起怀疑和不安,这种近乎确定的“被欺骗”感,更加残忍百倍。
      他那么努力地说服自己试着去接受,去理解,甚至开始心疼他那三年的隐忍……
      结果却发现,自己可能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
      “呵……”厉琎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冷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不知道在房间里呆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以及知昇低沉的声音:“少爷,您晚上没吃东西,我让厨房熬了点粥,您要不要用一点?”
      厉琎猛地抬起头,看向房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他不想听到这个声音!不想见到这个人!
      “滚开!”他抓起手边的一个靠枕,狠狠砸向门板,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尖利嘶哑,“我不吃!别来烦我!”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知昇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试探:“少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厉琎失控地大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哭声,“我不想看见你!滚远点!”
      门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那种死寂,比刚才的询问更让厉琎感到心慌和绝望。
      他走了吗?
      他就这样走了?
      是不是因为被自己发现了端倪,所以连戏都懒得再演下去了?
      厉琎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地流泪。巨大的悲伤和被骗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厉琎不想理会,但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他摸索着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屿白”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哽咽,接通了电话。
      “喂?琎宝?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宋屿白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好奇从听筒里传来。
      厉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喂?琎?听得见吗?你没事吧?”宋屿白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屿白,”厉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邮件?真有问题?”宋屿白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嗯……”厉琎闭上眼,眼泪又滑落下来,“韩斌叫他‘知先生’……邮件里说,‘进展汇报’……‘请指示’……”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屿白……他根本不是普通的保镖……他在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电话那头的宋屿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请指示’?这口气……确实不对劲。琎,你先别急,也别打草惊蛇。我马上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说!”
      “你别来……”厉琎下意识地拒绝,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我必须来!”宋屿白态度坚决,“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着我!”
      说完,不等厉琎回应,宋屿白就挂断了电话。
      厉琎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无力地垂下手。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泪痕交错、写满痛苦和迷茫的脸。
      而他没有注意到,卧室的门底缝隙外,一道颀长的黑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无声无息。
      楼下的客厅里,知昇站在阴影中,手里并没有端着什么粥。他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面无表情。
      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复杂难辨的暗流。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赫然是【韩斌】。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知先生,按您的吩咐,信息已“无意”透露给厉少。他果然反应激烈。下一步?】
      知昇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得令人胆寒的弧度。
      鱼儿,终于受惊了。
      那么,收网的时候,也快到了。
      我的少爷。
      您终究,还是不肯轻易相信我。
      不过,没关系。
      很快,您就会知道,谁才是您唯一可以信任、必须依赖的人。
      无论用何种方式。
      夜色浓稠,将半山别墅彻底吞没。厉琎蜷缩在卧室地板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被掏空般的麻木。宋屿白在电话里焦急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但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听。
      “骗局”两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碾过他的心臟。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呵斥声,甚至还有……类似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厉琎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出什么事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他踉跄地走到门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似乎是从一楼客厅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普通的佣人走动,更像是一种……对峙?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去反锁房门,手指刚碰到门锁,却听到一个熟悉无比、此刻却冰冷如铁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东西放下。谁指使你的?”
      是知昇!
      厉琎的动作瞬间僵住。这个声音里没有了平日一丝一毫的克制或恭敬,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压迫性的威严。
      他在对谁说话?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充满恐惧的男声响起,厉琎辨认出那是家里一个负责园艺的年轻佣人小李:“知……知先生……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收了钱……他让我把……把这个偷偷放进少爷的书房……说只是……只是商业窃密……不会伤人的……”
      商业窃密?厉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会伤人?”知昇的声音淬着冰,“‘蝮蛇’用的微型炸弹,遥控引爆,三米内绝无生还。这也是商业窃密?”
      炸弹?!厉琎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有人要杀他?就在他的家里?在他的书房?
      “不!不可能!”小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明明说只是……只是窃听器之类的……知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求求您饶了我!我家里还有……”
      “闭嘴。”知昇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对方是谁?怎么联系?”
      “是……是一个匿名号码……钱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的……我……我只见过一次中间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小李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知先生,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楼下陷入一片死寂。厉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知昇似乎对其他人吩咐了一句:“带下去,看管起来。联系安保部,彻底清查所有人员,封锁消息。”
      “是,先生。”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接着是拖拽和挣扎的微弱声响,很快远去。
      先生?又是这个称呼!厉琎贴在门板上,手指冰凉。家里的其他保镖,竟然也如此自然地称呼知昇为“先生”?
      楼下恢复了安静。但厉琎知道,知昇一定还在那里。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了他的门外。
      厉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少爷。”知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恢复了一些往常的低沉,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冷厉,“麻烦已经解决了。您受惊了。”
      厉琎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发抖。解决了?他怎么解决的?那个炸弹呢?他刚才那副样子……
      恐惧、后怕、以及更深的疑虑和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知昇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西装外套微微有些凌乱,眼神深邃如夜,正静静地看着他。
      厉琎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但此刻却被一种激烈的情绪充斥着。他死死盯着知昇,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解决了?你怎么解决的?知昇,你到底是谁?!那个佣人为什么叫你‘先生’?韩斌为什么对你用‘请指示’?!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那个炸弹是不是也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
      他一口气吼出所有的质疑和恐惧,胸膛剧烈起伏着。
      知昇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惊慌的表情。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厉琎,那目光复杂得让厉琎看不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少爷,您的问题很多。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回答我!”厉琎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宋屿白大呼小叫的声音由远及近:“琎宝!琎宝!你没事吧?!靠!你们是谁?拦我干嘛?滚开!厉琎!厉琎!”
      宋屿白显然是被拦在了大门外,正和保镖争执。
      知昇微微蹙眉,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低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宋屿白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震惊。他看到客厅里略显凌乱的场景和厉琎、知昇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愣住。
      “这……这是怎么了?我刚到就听说家里进了贼?还动了手?琎宝你没事吧?”他冲到厉琎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然后警惕地看向知昇,“知昇,这到底怎么回事?”
      知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厉琎,语气沉稳:“少爷,既然宋少也来了,或许正好。有些事,也该让您知道了。”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如我们到书房谈?这里刚处理完,不太方便。”
      厉琎咬着唇,看了一眼宋屿白。宋屿白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站到了厉琎身边,给他支撑。
      三人沉默地走进了书房。知昇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知昇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书桌前,目光扫过厉琎和宋屿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少爷,刚才的事情并非演戏。确实有人利用内部人员,试图在您的书房放置□□。装置已被拆除,人员已被控制。您的安全目前无虞。”
      厉琎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但疑虑丝毫未减:“你怎么知道那是炸弹?你怎么那么快就解决了?那个佣人为什么那么怕你?”
      “因为,”知昇顿了顿,迎上厉琎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真正的职责,并不仅仅是您的贴身保镖。”
      “什……什么意思?”宋屿白忍不住插嘴。
      “三年前,老厉总,也就是您的父亲,在处理集团内部一些……棘手问题时,察觉到有潜在的危险可能波及到您。”知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无法完全信任集团内部的安保力量,所以通过特殊渠道,聘请了我所在的组织。”
      “组织?”厉琎愕然。
      “您可以理解为,一个提供高级别、绝对保密安全服务的机构。”知昇解释道,“我的任务,是以贴身保镖的身份作为掩护,近距离保护您的安全,并暗中调查清楚三年前以及后续所有潜在威胁的源头,彻底清除隐患。”
      厉琎和宋屿白都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所以你根本不是普通保镖?”厉琎的声音发颤。
      “是的。”知昇点头,“韩斌经理,是老厉总早年安插在星晖科技的心腹,负责配合我的调查,提供技术支援。他对我的恭敬,源于此。家里的其他安保人员,有一部分是集团的人,也有一部分,是我所在机构的外围人员,他们听从我的指令。所以,他们会称呼我为‘先生’。”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封邮件的语气,家里保镖的态度,他对危险精准的判断和雷霆般的手段……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完全超出厉琎想象的事实。
      “那……那暗恋呢?”厉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问出这句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知昇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牢牢锁住厉琎。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赤裸裸的情感。
      “不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真挚,“任务要求我保护您,忠诚于您,但没有要求我爱上您。”
      厉琎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三年,看着您,守着您,是我的职责。”知昇一步步走近,目光一刻也未从厉琎脸上移开,“但为您心动,为您吃醋,为您忍不住失控……这些,从来都与任务无关。”
      他停在厉琎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是因为您是厉琎。只是因为您是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最沉重的鼓点,敲在厉琎的心上。
      所有的猜忌、怀疑、愤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愧疚与酸涩。
      原来……都是真的。
      守护是真的。暗恋是真的。那场失控的告白,也是真的。
      而他,却因为恐惧和不安,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去质疑,去窥探,甚至……差点毁了一切。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顺着厉琎的脸颊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后悔与心疼。
      “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知昇……我……我不该怀疑你……我看了你的邮件……我……”
      “我知道。”知昇轻声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早点告诉您真相,让您不安,让您害怕。”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擦过厉琎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珍视。
      “我原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所有威胁都清除干净,再向您坦白一切。我不想让您卷入这些肮脏的事情,只想让您永远明亮快乐。”他的拇指摩挲着厉琎的眼角,声音低哑,“但我好像……还是搞砸了。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您对我的影响。”
      厉琎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一旁的宋屿白看着这一幕,终于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又是感慨又是后怕的表情:“靠……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就说嘛,知昇怎么看也不像坏人……”他摸了摸鼻子,很是识趣地悄悄往门口挪,“那什么……你们先聊……我……我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溜得飞快,轻轻带上了书房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书房里,只剩下厉琎低低的啜泣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知昇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厉琎的脸颊上,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少爷,现在……您都知道了。我欺骗了您,隐瞒了身份。如果您无法接受,或者感到害怕……我可以立刻离开。机构会派遣其他人来接替我的工作,确保您的安全万无一失……”
      “不准走!”厉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猫,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凶狠,“谁准你走了?!你是我的!你说了你是我的人!说了三年!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一边哭一边凶巴巴地命令着,眼泪鼻涕一起流,毫无平时高冷女王的形象,却显得无比真实动人。
      知昇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终于被这句话彻底驱散。一种巨大而汹涌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地用力,将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却又霸道得要命的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厉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了下来,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要汲取所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不准走……不准再骗我……”他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
      “好。”知昇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不走了。这辈子,都不走了。也再也不骗您了。”
      他轻轻吻了吻厉琎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只要您还要我。”
      厉琎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抱得更紧了。
      所有的误会都已解开,所有的伪装都已剥落。此刻,他们之间只剩下最真实的彼此——一个不再高高在上、会害怕会哭泣的厉琎,和一个褪去所有冷静隐忍、爱得炽热而虔诚的知昇。
      拥抱了许久,厉琎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不好意思地从知昇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对方胸前被自己眼泪浸湿的一片深色痕迹,脸颊有些发烫。
      知昇低笑着,用手指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残泪:“哭成小花猫了。”
      厉琎瞪他一眼,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反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调查的事情……很危险吗?刚才那个炸弹……”
      提到正事,知昇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些,但为了不让厉琎担心,语气依旧沉稳:“确实有些棘手。背后的势力藏得很深,和三年前的未遂绑架案,以及集团内部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关联。他们最近似乎狗急跳墙了。”他轻轻抚摸着厉琎的头发,“别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很快就能彻底解决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厉琎仰头看着他,“或者……告诉我爸爸?”
      “暂时不用惊动老厉总。”知昇摇摇头,“您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就好,不要打草惊蛇。剩下的,交给我。”他顿了顿,眼神微沉,“而且,或许还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嗯。”知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们以为,他们的计谋得逞了,我们之间已经因为误会而决裂。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厉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我刚才那样冲你发脾气?”
      “少爷刚才演得很好。”知昇低笑,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很有爆发力。”
      厉琎脸一红,嗔怪地推了他一下,随即又担心起来:“那……会不会有危险?”
      “我会确保万无一失。”知昇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而自信,“为了您,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厉琎有些招架不住地低下头,心跳又开始加速。经历了刚才的大起大落,此刻的温情和默契,显得格外珍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
      “今晚我先‘被您赶出去’。”知昇规划着,“我会做出被误解、心灰意冷离开的假象。实际上我会转入暗处,加紧调查和布控。宋少那边,可以让他知道部分情况,配合您演戏。您在家里,一切如常,但我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保护您。”
      “你要走?”厉琎立刻抓紧了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恋和不舍。
      “只是暂时的。”知昇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为了更快地结束这一切,为了以后能真正光明正大地守在您身边。”
      他的承诺,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厉琎虽然还是不舍,却慢慢松开了手,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抬起头,努力摆出平时那副骄纵的样子,尽管眼圈还红着:“那你……快点解决!不准让我等太久!不然……不然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知昇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的笑意:“是,少爷。遵命。”
      他低下头,这一次,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厉琎的唇。
      不再是之前车库那般带着侵略性的撕咬,也不是额头发顶那般珍惜的轻触,而是一个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带着所有承诺与爱意的吻。
      厉琎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着,生涩而又顺从地回应了这个迟到太久的吻。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仿佛在为这对历经误会与考验的恋人,无声地祝福。
      良久,知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指腹摩挲着他微肿的唇瓣,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嗯。”厉琎红着脸,轻声应道。
      知昇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打开了书房门。
      门外,宋屿白正假装欣赏走廊上的油画,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知昇对他微微颔首,眼神交换间,已传递了无数信息。宋屿白面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知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决绝,仿佛真的带着被误解的伤痛和失望。
      厉琎追到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脏像是被轻轻扯了一下,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和不安,而是充满了坚定的期待。
      宋屿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行了,别看了,戏还得演下去呢。刚才真是吓死爹了……没想到你们家知昇来头这么大……不过也好,这下彻底放心了。”
      厉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他知道,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厉家大少爷与其贴身保镖知昇决裂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据说,厉少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对知昇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和愤怒,在别墅内大发雷霆,当晚就将知昇赶了出去。知昇似乎也心灰意冷,并未多做纠缠,黯然离去。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细节都颇为丰富。一时间,圈内议论纷纷,有人唏嘘,有人看热闹,也有人……暗自欣喜。
      厉琎则完美扮演了一个因被信任之人“背叛”而变得阴晴不定、更加难以接近的少爷形象。他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多,偶尔出门也脸色冰冷,对新任的保镖挑剔万分,动不动就发脾气。
      宋屿白则成了他最“贴心”的倾诉对象,时常陪着他“借酒消愁”,实则两人关起门来交换信息。
      “那边果然有动静了。”一次私下会面时,宋屿白压低声音对厉琎说,“有几个之前蹦跶得挺欢的家伙,最近似乎放松了警惕,开始有些小动作了。知昇那边进展应该很顺利。”
      厉琎端着酒杯,眼神微亮,却还要故作烦躁地哼了一声:“让他快点!我天天演戏很累的!”
      宋屿白偷笑:“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大少爷。不过说真的,你演技可以啊,那天哭得我都快信了。”
      厉琎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厉琎虽然相信知昇的能力,但分离的每一天,都伴随着思念和担忧。他习惯了那个沉默而强大的存在,习惯了他无时无刻的守护和专注的目光。没有他在身边,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只能等待。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厉琎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阳台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下的防身警报器。
      然而,一个熟悉至极的低沉嗓音,如同夜风般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令人安心的力量:
      “少爷,是我。”
      厉琎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到阳台玻璃门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是知昇又是谁!
      他……他回来了!
      厉琎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下床,几乎是扑了过去。
      知昇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但怀抱却温暖而坚实。
      “你……你没事吧?”厉琎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急切,在他怀里抬起头,紧张地摸索检查着他,“事情都解决了?”
      “嗯,解决了。”知昇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深深的思念,“所有潜在威胁都已清除,主要策划者和执行者都已被控制,移交给了警方和相关部门。后续的事情,老厉总那边会接手处理。”
      他言简意赅,但厉琎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必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危险和博弈。
      “太好了……”厉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将脸重新埋进知昇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知昇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而温柔,“再也不走了。”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劫后余生、误会冰释后的宁静与温情。
      过了一会儿,厉琎才想起什么,小声问:“那……你的任务,是不是结束了?”他知道知昇并非普通的保镖,而是属于某个特殊机构。
      知昇微微松开他,在月光下凝视着他的眼睛,唇角扬起:“保护您的任务,永远不会结束。只是,换了一种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而专注,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受雇于机构的保镖知昇。我只是您的知昇。您一个人的知昇。”
      厉琎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在月光下泛起红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知昇低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在他面前打开,里面并非戒指,而是一枚造型别致的铂金徽章,上面刻着厉家的家徽,以及一个细微的“昇”字。
      “我向机构支付了巨额违约金,买断了我自己未来的所有时间。”他拿起那枚徽章,轻轻别在厉琎的睡衣衣领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现在,我是您终身制的私人安全顾问,兼……男朋友。少爷,您愿意接收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吗?”
      厉琎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温柔笑意的男人幸福和感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了知昇的唇。
      “准了。”
      一吻过后,他红着脸,下巴微扬,努力摆出女王的样子,眼底却漾满了甜蜜的笑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昇低笑出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床边:“当然。”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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