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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欲遮】 ...

  •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挤压着城市的天际线,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长空,紧随其后的滚雷震得车库卷帘门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着灰尘和汽油的味道,令人作呕。
      水泥地上,一个人影痛苦地蜷缩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蓝弦站在他面前,白皙修长的双手沾满了黏腻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血液,他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眼前不是一条垂死的生命,而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蓝弦从旁边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额头微微皱着。
      蓝弦拍了拍手,从嘴里淡淡吐出一句话:“好恶心。”
      旁边阴影里立刻闪出一个人,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不易察觉的畏惧,慌忙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递到蓝弦嘴边。
      蓝弦转过头,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扫过递烟的人,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举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去看那颤抖的手,蓝弦抬手,用两根沾染着淡淡血腥味的手指,接过了那支燃烧的香烟,然而他并没有吸,而是手腕一转,把猩红的烟头摁在了递烟那人裸露的手背上。
      “嗤”一声轻微的灼烧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呃!”李砚痛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硬生生咬着牙,没敢缩回手,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蓝弦松开手,看着对方手背上那个清晰的圆形焦痕,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李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我有洁癖,你刚摸过烟盒的手,脏。”
      李砚脸色发白,立刻躬身道歉,语气急促:“弦哥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下次一定先洗手再给您点烟!”
      蓝弦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一只讨厌的苍蝇,示意自己不计较了,他目光扫过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以及那截刺目的红色,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库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蓝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柳”,他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过来。”
      蓝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不见,恢复成一潭死水。
      他将那支没抽过、却烫了李砚一下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对着李砚吩咐:“把事情处理好,干净点,别留尾巴,晚上……晚上迷途酒吧,新到了批货,你去验验,算你的奖励。”
      李砚手背还火辣辣地疼,听到这话却立刻抬起头,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仿佛刚才被烟头烫的人不是他:“谢谢弦哥,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您放心!”
      蓝弦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车库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子利落地驶离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区域,将阴暗的车库和身后的污秽远远抛下。
      车窗外的天空依旧雷声隆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冲刷着玻璃,也试图冲刷掉这座城市的肮脏。
      车子穿过雨幕,驶入一片静谧而昂贵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最为气派、占地面积最大的别墅铁门前停下。自动识别系统扫描到车牌,铁门缓缓滑开。
      车直接驶入车库。
      蓝弦下车,从内部通道走进别墅主楼。
      门口,一位女佣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蓝先生,您来了。”
      蓝弦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对方一眼,只是极其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别墅深处走去。
      那女佣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那点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另一个年轻些的仆人正好路过,看到她这副表情,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张妈,你怎么这个表情啊?那位……又来了?”她朝蓝弦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被称为张妈的女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唉,没事……就是觉得,这好好的孩子……”话没说完,她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不该在背后议论主人家的客人,尤其是这位特殊的客人,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蓝弦对身后的对话一无所知,也无心关注。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别墅最里侧的一间房门前。
      这里隔音极好,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房门是虚掩着的。门口,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倚着门框站在那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指间夹着一支雪茄,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而又危险的神情。他就是柳戈。
      看到蓝弦过来,柳戈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刚刚沾染过鲜血、此刻已仔细擦拭过却似乎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手上。
      蓝弦在他面前站定,垂着眼睑,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一丝不情愿,仿佛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柳戈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嘴角勾了勾。他掐灭雪茄,伸出强有力的胳膊,一把将蓝弦打横抱了起来。
      蓝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习惯性地用手臂轻轻环住了柳戈的脖子,以避免掉下去。这个动作取悦了柳戈,他低笑一声,抱着人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灯光被调成暧昧的暖黄色。然而,这暖色却丝毫无法让人感到温暖。
      因为房间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三个男人散坐在房间角落的真皮沙发上,正低声谈笑着,看到柳戈抱着蓝弦进来,他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玩味和某种令人不适的兴奋。
      蓝弦的神经在看到这些人的瞬间骤然绷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下环在柳戈脖子上的手臂。
      “柳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干什么?”他以为今天只是柳戈一个人。
      柳戈眯起眼睛,低头亲了亲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动作看似亲昵,口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要服从,不许问,也不许反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鞭子抽在蓝弦心上。
      蓝弦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惊恐、抗拒和屈辱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空洞的顺从。他彻底放松了身体,甚至调整了一个更便于对方抱着的姿势,乖巧地任由柳戈将他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柔软的床上。
      “这就对了。”柳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直起身,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那三个人,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而充满威慑,“你们,要等我完事了再弄。规矩懂?”
      那三个男人显然对柳戈十分忌惮,立刻收敛了脸上过于放肆的表情,纷纷点头。
      “当然,柳少您先请。” “我们等着,不急,不急。” 其中两个甚至拿出了手机,调整着角度,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显然是准备记录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激烈暧昧”的画面。
      蓝弦偏过头,不去看那些手机镜头,也不去看那些贪婪的目光。他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他感觉自己正在从身体里抽离,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具即将遭受凌虐的、名为“蓝弦”的躯壳。
      羞耻心?早就没有了。从很多年前,决定走上这条路,决定依附于柳戈开始,那东西就被他亲手丢弃了。身体?也早已不再属于自己,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换取生存、换取权力、换取片刻安宁的工具。
      柳戈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某种惩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蓝弦咬紧了下唇,忍受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柳戈终于停了下来。
      蓝弦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寸皮肤都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触感。他重重地倒回床上,陷入柔软的羽绒被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自己用破碎的气音喃喃低语:
      “柳戈……求你了……不要再……这样玩弄我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绝望的哀恸。
      正准备起身的柳戈动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床上的蓝弦。那双总是带着倔强或挑衅的漂亮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毛被泪水濡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流了泪),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
      柳戈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刺了一下。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一把蓝弦汗湿的头发,发丝细软,触感意外的好,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又躁动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充血,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又想占有的冲动涌上来。
      他的余光扫向沙发上那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男人,眼神骤然变冷。
      “可以了。”他声音沙哑地宣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三个男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指令,立刻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贪婪的目光流连在蓝弦雪白却布满痕迹的皮肤上,肮脏的手迫不及待地抚摸上去。
      有人拿起床头柜上冰镇着的红酒,恶意地倾倒在他身上。冰凉的液体激得蓝弦身体一颤,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流淌,勾勒出诱人又残酷的图案。然后,有人俯下身,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舔舐那些酒液……
      蓝弦始终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他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穿过那些施虐者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正在穿衣、准备离开的柳戈。他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极其复杂,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仿佛在说“你看,我无所谓”,可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摇尾乞怜般的服软,像是在祈求对方能有一点点心软,能让他停下这一切。
      柳戈看到了那个笑容和眼神。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某种陌生的、失控的情绪掠过心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恼怒。他不想再看那个表情!他不能心软!眼前这个被众人玩弄的蓝弦,确实漂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碎又放荡的魅力,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家族安排的联姻,他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他不能离开他的妻子,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因为他如今能在商界和暗地里混得风生水起,很大程度上是倚仗岳父家的势力和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避开了蓝弦的目光,语气变得冷硬:“今天好好听话,满足他们。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句空头的安慰,又像是一句新的诅咒。
      蓝弦漂亮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空洞。
      柳戈不敢再直视他的双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里面的绝望灼伤。他猛地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离开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将身后的淫靡和绝望彻底隔绝。
      房门关上的巨响,像是最终判决。
      围在蓝弦身边的男人们更加肆无忌惮。
      “啧啧,柳少真是好福气,养着这么个宝贝……” “小美人,刚才表现不错嘛,来,让哥哥好好疼你……” “这皮肤,比女人还滑……”
      令人作呕的调笑声和触摸变本加厉。
      蓝弦的目光彻底淡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他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和挣扎,甚至主动伸出手,勾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的脖子,露出了一个极致魅惑却又无比空洞的微笑,声音轻飘飘的:
      “你们……想玩什么?你们说,我都听你们的……保证,很听话……”
      他的配合显然让男人们更加兴奋……
      ……
      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男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浓郁的酒味、烟味和某种糜烂的气息。
      蓝弦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他踉踉跄跄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已经有些破损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他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脖颈和锁骨处布满暧昧痕迹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笑容。
      他甚至有点可悲地庆幸,幸好自己平时有刻意锻炼,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才能在被这样轮番折腾后,还能勉强站着走出来。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出那间充满噩梦的房间,走过铺着厚地毯的长长走廊。
      快到别墅大门口时,那位之前迎接他的女佣张妈又出现了。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带着真诚的担忧,快步走上前来。
      “蓝先生,您……您没事吧?”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忍,“喝点水吧,热的,会舒服点。”
      蓝弦脚步顿住,看着那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清水,又看向张妈写满关切的脸。在这座冰冷残酷的别墅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显得如此突兀而又珍贵。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他那双冰冷的手上,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谢谢。”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然后仰头,将杯中温热的水一饮而尽。水流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将空杯子递还给张妈,再次低声道:“谢谢。”
      张妈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晚上风凉,您……小心开车,注意身体。”
      蓝弦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步入了清冷潮湿的夜风中。
      门外,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发动引擎,驾车驶离了这座外表光鲜、内里腐臭的牢笼。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那个冰冷空旷、毫无人气的公寓。而是将车开向了城市另一头一个相对老旧但生活气息浓郁的小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他并没有开进去,只是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望着其中一栋楼的某个窗户。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阳台上晾晒着小孩的衣物。
      他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一支烟吸完,又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他冰冷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才有了一点点属于“人”的生气和牵挂。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他才掐灭烟头,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
      第二天下午,临近傍晚。
      蓝弦在自己高级公寓的浴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几乎搓掉了一层皮,直到皮肤泛红,才从弥漫着蒸汽的浴室里走出来。他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休闲服,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的戾气,看起来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邻家男孩模样。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李砚。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弦哥!”李砚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抖擞,甚至带着点兴奋,“昨晚那批货验完了,纯度很高,买家很满意,款项都到位了。您看……”
      “嗯,知道了。”蓝弦打断他,“老规矩,该分的分,该留的留。账目做清楚,晚上拿给我看。”
      “好的弦哥!那个……晚上‘迷途’那边,豹哥好像想约您谈谈城西那块场子的事,您看……”
      蓝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沉默了片刻:“几点?”
      “豹哥说看您时间,他那边随时方便。”
      “九点吧。”蓝弦淡淡道,“‘迷途’太吵,约‘茶语’咖啡馆。”
      李砚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蓝弦会把谈事的场合从酒吧换成咖啡馆,但他立刻应道:“是,弦哥!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蓝弦揉了揉眉心。处理这些肮脏的事情让他从心底感到疲惫和厌恶,但他没有选择。他需要钱,需要势,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摆脱柳戈,更需要……去守护一些他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傍晚时分,他开车出门,没有带手下,独自去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他驱车前往昨天那个老旧小区。
      这一次,他下了车,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仔细挑了一个果篮,又买了一些精致的点心。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敲响了一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看到蓝弦,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小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蓝弦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称得上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刚好路过,来看看您和瑶瑶。”
      “哎呀,来就来,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快进来!”老人嗔怪着,连忙把他让进屋。
      屋子不大,装修简单却十分整洁温馨,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蓝弦,立刻丢下玩具,欢快地跑过来,张开小手:“小弦舅舅!”
      蓝弦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他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引得小女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瑶瑶有没有想舅舅?”蓝弦用鼻尖蹭了蹭小女孩的脸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想!可想可想了!”瑶瑶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舅舅你好久没来看瑶瑶了!”
      “舅舅最近工作忙嘛。”蓝弦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耐心地陪她搭起积木来,“瑶瑶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我可乖了!外婆说我最听话了!”小女孩骄傲地昂起头。
      老妇人端来茶水,看着互动融洽的两人,眼里满是欣慰,但细看之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是蓝弦姐姐的婆婆。蓝弦的姐姐和姐夫几年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只留下年幼的瑶瑶和并不宽裕的老人相依为命。蓝弦便承担起了照顾她们的责任,提供了所有的生活费用,让瑶瑶能上最好的幼儿园,让老人能安享晚年。
      这是他仅存的、唯一的软肋和温暖。也是他挣扎在这泥潭中的所有动力。
      “小弦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好像又瘦了。”老人在一旁坐下,关切地说。
      “没事,阿姨,我身体好着呢。”蓝弦笑了笑,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您和瑶瑶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陪着老人和孩子聊了会儿家常,问了问瑶瑶在幼儿园的情况,又仔细查看了家里的冰箱和储物柜,确认什么都不缺。他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温馨时光,仿佛外面所有的血腥、污秽和屈辱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的。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
      蓝弦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他放下瑶瑶,站起身:“阿姨,瑶瑶,我晚上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得先走了。”
      老人连忙站起来:“这么晚还有工作啊?辛苦了啊小弦。”
      “没事,习惯了。”蓝弦摸了摸瑶瑶的头,“瑶瑶要乖乖的,舅舅下次再来看你。”
      “舅舅再见!”瑶瑶乖巧地挥手。
      走到门口,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蓝弦的胳膊,压低声音,眼中担忧更甚:“小弦……你……你做的那些工作,真的没问题吗?阿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可千万别做危险的事情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和瑶瑶可怎么办……”
      蓝弦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阿姨,您放心,就是普通的生意应酬,陪客户喝喝茶聊聊天而已,不危险。真的。等我再多赚点钱,我们就换个大房子,送瑶瑶去更好的学校。”
      安抚好老人,蓝弦才转身下楼。当防盗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轻松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冰冷、麻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蓝弦。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驶离。目标地点——“茶语”咖啡馆。
      九点整,蓝弦准时踏入“茶语”咖啡馆。这里环境清雅,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与“迷途”酒吧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
      豹哥已经在一个僻静的卡座里等着了。看到蓝弦过来,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还是起身打了个招呼:“弦哥,没想到你约这儿,挺别致啊。”
      蓝弦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他只要了一杯清水。
      “豹哥,有事直说吧。”蓝弦没什么寒暄的兴致,开门见山。
      豹哥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蓝弦那张过分漂亮却冷若冰霜的脸,嘿嘿笑了两声:“弦哥还是这么爽快。行,那我就直说了。城西那几家场子,之前是黑狗在管,现在黑狗折了,空了出来。兄弟我这边人手够,想接下来,你看……”
      蓝弦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豹哥,规矩你懂。那几家场子油水厚,多少人盯着。你想接,可以,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豹哥皱起眉头,“弦哥,这有点高了吧?而且柳少那边……”
      “柳少那边我自然会去说。”蓝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三成,不是给我,是给公司。包括打点上下,安抚原来黑狗那帮人,还有后续的‘安全费用’。你觉得高,可以不要。”
      豹哥脸色变了几变,他知道蓝弦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背后又有柳戈撑腰,在帮派里地位特殊,说话很有分量。
      他犹豫了一下,是咬了咬牙:“成!就按弦哥说的办,以后还请弦哥多关照!”
      蓝弦淡淡地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合作愉快,,细节你和李砚对接。”
      正事谈完,豹哥显然想套套近乎,压低声音笑道:“弦哥,听说昨晚……在柳少那儿玩得挺嗨?那几个小子出来可都把弦哥你夸上天了,说又野又带劲……”
      “啪!”
      蓝弦手中的玻璃杯被搁在桌面上,打断了豹哥的话。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这声响动吸引,看了过来。
      蓝弦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豹哥。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杀意,让久经江湖的豹哥都瞬间感到一股寒意,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豹哥,”蓝弦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我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来嚼舌根。管好你自己的人,别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威胁的意味已经让豹哥额头冒出了冷汗。
      “是是是,弦哥我错了!是我多嘴!我掌嘴!”豹哥连忙赔笑,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以后绝对不敢乱说了!”
      蓝弦冷冷地看了他几秒,才收回目光,站起身:“账我结过了。先走了。”
      说完,不等豹哥回应,便径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晚风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刚才因为豹哥那句话而涌起的暴戾和恶心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蓝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柳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一个催命符。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他才终于接了起来,放到耳边。
      “在哪儿?”电话那头,柳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不是说了今天来看你吗?到你公寓了,没人。”
      蓝弦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刚谈完事,在外面。马上就回去。”
      “快点。”柳戈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带了份‘礼物’,保证你会喜欢。”
      电话挂断。
      蓝弦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柳戈的“礼物”,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新的折辱方式,可能是更危险的“任务”,也可能是另一个需要他去“处理”的人。
      他抬头望了望这座城市被霓虹灯照得泛红的夜空,只觉得像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回到公寓楼下,他看到柳戈那辆嚣张的限量版跑车就停在他的车位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公寓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就看到柳戈正大喇喇地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听到开门声,柳戈抬起头,目光落在蓝弦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回来了?穿得这么人模狗样,去哪儿勾搭人了?”
      蓝弦没有回答,反手关上门,声音平淡:“你说有礼物。”
      “啧,真不可爱。”柳戈放下酒杯,拿起那个礼盒,对着蓝弦招招手,“过来,打开看看。”
      蓝弦走过去,没有看柳戈,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他伸出手,缓慢地拆开包装。
      盒子里,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些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件衣服。一件极其漂亮的、丝质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衬衫,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蓝弦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向柳戈。
      柳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件衬衫在他身上比划着,眼神灼热:“喜欢吗?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你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尤其是……在某些灯光下。”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
      蓝弦瞬间明白了这件“礼物”的真正用途。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明晚有个私人派对,穿这个去。”柳戈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到时候好好表现,有几个很重要的客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蓝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件柔软丝滑的衬衫,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觉得烫手。
      “什么派对?什么客人?”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柳戈眯起眼睛,似乎对他的提问有些不悦,但还是回答了:“一些能帮你‘拓展业务’的贵人。蓝弦,你不是一直想多接手一些生意吗?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把他们陪高兴了,城西那几条街,以后都可以交给你管。”
      陪高兴?怎么陪?蓝弦几乎不用想就知道。
      他看着手里的衬衫,又看向柳戈那双充满掌控欲和算计的眼睛。他知道,这又是一场交易,用他的身体和尊严,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虚无缥缈的权力和自由。
      他能拒绝吗?拒绝了之后呢?柳戈的怒火,他承受得起吗?阿姨和瑶瑶安稳的生活,他保障得了吗?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挣扎。
      最终,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归于死寂。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好。我穿。”
      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男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浓郁的酒味、烟味和某种糜烂的气息。蓝弦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他踉踉跄跄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已经有些破损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他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脖颈和锁骨处布满暧昧痕迹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笑容。他甚至有点可悲地庆幸,幸好自己平时有刻意锻炼,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才能在被这样轮番折腾后,还能勉强站着走出来。他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出那间充满噩梦的房间,走过铺着厚地毯的长长走廊。
      快到别墅大门口时,张妈又出现了,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条干净的热毛巾,脸上带着真诚的担忧,快步走上前来。 “蓝先生,您……您没事吧?”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忍,“擦把脸,喝点水吧,热的,会舒服点。” 蓝弦脚步顿住,看着那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清水和洁白的毛巾,又看向张妈写满关切的脸。在这座冰冷残酷的别墅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显得如此突兀而又珍贵。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才接过那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他那双冰冷的手上,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谢谢。”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然后仰头,将杯中温热的水一饮而尽。水流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他将空杯子递还给张妈,再次低声道:“谢谢。” 张妈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晚上风凉,您……小心开车,注意身体。有些事……唉,看开点,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您在里面的时候,有位姓陆的医生打电话到座机找柳少,好像是关于上次体检报告的事,我听着语气挺严肃的,但柳少正忙……我就让他晚点再打。那位陆医生,听着挺年轻,声音很温和,但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蓝弦的心像是被这句朴素的话刺了一下,但对张妈后面关于什么医生的话并未太在意,柳戈的医生往来与他何干。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步入了清冷潮湿的夜风中。
      门外,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阿彪靠在车边等着,看到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拉开了后座车门。蓝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
      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蓝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弦哥,回公寓吗?” 蓝弦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先去……老地方绕一下。” 阿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弦哥。” 他没有多问,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车子没有开向蓝弦的高级公寓,而是驶向了城市另一头那个相对老旧但生活气息浓郁的小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蓝弦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望着其中一栋楼的某个窗户。
      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阳台上晾晒着小孩的衣物和一个老人走动的身影。他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一支烟吸完,又点燃一支。
      烟雾缭绕中,他冰冷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才有了一点点属于“人”的生气和牵挂。阿彪安静地坐在驾驶座,目不斜视,仿佛自己只是个隐形人。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蓝弦才掐灭烟头,声音疲惫地说:“走吧。” 车子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临近傍晚。
      蓝弦在自己高级公寓的浴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几乎搓掉了一层皮,直到皮肤泛红,才从弥漫着蒸汽的浴室里走出来。
      他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休闲服,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的戾气,看起来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邻家男孩模样。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和偶尔闪过的一丝阴郁。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李砚。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弦哥!”李砚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抖擞,甚至带着点兴奋,“昨晚那批货验完了,纯度很高,买家很满意,款项都到位了。您看……”
      “嗯,知道了。”蓝弦打断他,“老规矩,该分的分,该留的留。账目做清楚,晚上拿给我看。” “好的弦哥!那个……晚上‘迷途’那边,豹哥好像想约您谈谈城西那块场子的事,您看……” 蓝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沉默了片刻:“几点?” “豹哥说看您时间,他那边随时方便。” “九点吧。”蓝弦淡淡道,“‘迷途’太吵,约‘茶语’咖啡馆。” 李砚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蓝弦会把谈事的场合从酒吧换成咖啡馆,但他立刻应道:“是,弦哥!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蓝弦揉了揉眉心。处理这些肮脏的事情让他从心底感到疲惫和厌恶,但他没有选择。他需要钱,需要势,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摆脱柳戈,更需要……去守护一些他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傍晚时分,他开车出门,没有带手下,独自去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他驱车前往昨天那个老旧小区。这一次,他下了车,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仔细挑了一个果篮,又买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敲响了一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门很快被打开,张阿姨出现在门口,看到蓝弦,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小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蓝弦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称得上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刚好路过,来看看您和瑶瑶。” “哎呀,来就来,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快进来!”老人嗔怪着,连忙把他让进屋。屋子不大,装修简单却十分整洁温馨,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瑶瑶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看到蓝弦,立刻丢下玩具,欢快地跑过来,张开小手:“小弦舅舅!” 蓝弦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他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引得小女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瑶瑶有没有想舅舅?”蓝弦用鼻尖蹭了蹭小女孩的脸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想!可想可想了!”瑶瑶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舅舅你好久没来看瑶瑶了!” “舅舅最近工作忙嘛。”蓝弦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洋娃娃递给她,耐心地陪她玩起来,“瑶瑶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我可乖了!外婆说我最听话了!”小女孩骄傲地昂起头,抱着新娃娃爱不释手。张阿姨端来茶水,看着互动融洽的两人,眼里满是欣慰,但细看之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弦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老人在一旁坐下,关切地问。 “没事,阿姨,可能就是没睡好。”蓝弦笑了笑,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您和瑶瑶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钱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你上次给的那些还没用完呢!你别总惦记我们,自己多留点。”老人连忙说。他陪着老人和孩子聊了会儿家常,问了问瑶瑶在幼儿园的情况,又仔细查看了家里的冰箱和储物柜,确认什么都不缺。他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温馨时光,仿佛外面所有的血腥、污秽和屈辱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的。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蓝弦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他放下瑶瑶,站起身:“阿姨,瑶瑶,我晚上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得先走了。” 老人连忙站起来:“这么晚还有工作啊?辛苦了啊小弦。” “没事,习惯了。”蓝弦摸了摸瑶瑶的头,“瑶瑶要乖乖的,舅舅下次再来看你。” “舅舅再见!”瑶瑶乖巧地挥手。走到门口,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蓝弦的胳膊,压低声音,眼中担忧更甚:“小弦……你……你做的那些工作,真的没问题吗?阿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上次有个说是你同事的人,穿得流里流气的,在小区附近转悠,跟我打听你什么时候来……你可千万别做危险的事情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和瑶瑶可怎么办……” 蓝弦的心猛地一沉!有人来打听?会是谁?柳戈的人?还是对头?他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但立刻强行镇定下来,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阿姨,您放心,可能就是哪个想找我谈生意的人,没事的。就是普通的生意应酬,陪客户喝喝茶聊聊天而已,不危险。真的。等我再多赚点钱,我们就换个大房子,送瑶瑶去更好的学校。您平时多注意,不认识的人别搭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邻居在说话,还有一个温和但清晰的男声在询问:“您好,请问三楼的张阿姨家是住这里吗?我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陆医生,来做一下常规的健康随访。” 蓝弦的身体瞬间僵住!医生?随访?这个时间点?他猛地看向张阿姨,用眼神询问。张阿姨也是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没听说今天有随访啊……而且平时都是王医生来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蓝弦。他压低声音对张阿姨说:“别出声,别开门。”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楼道里,正和隔壁出来的邻居温和地说着话。男人气质干净儒雅,看起来确实像医生,但蓝弦的直觉却疯狂报警——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审视。 “张阿姨?不在家吗?”门外的男人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蓝弦所在的房门。蓝弦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不能确定这个人的来意,但任何一点不确定因素都可能给阿姨和瑶瑶带来危险。幸好,隔壁邻居搭了几句话后就关上了门。门外的“陆医生”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有些遗憾,然后才转身下楼离开了。蓝弦透过猫眼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小弦,怎么了?那个人……”张阿姨担忧地问。 “没事,可能只是走错了或者新的医生不熟悉情况。”蓝弦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安慰老人,“不过您记住,以后只要是陌生人,尤其是自称什么工作人员上门的,一定要先打电话跟我确认,千万不要随便开门。” “哎,好,好,我记住了。”张阿姨连忙点头,脸上的忧虑更深了。安抚好惊疑不定的老人,蓝弦才转身下楼。当防盗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轻松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冰冷、麻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蓝弦,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警惕和阴鸷。那个突然出现的“陆医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柳戈的又一种试探?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他必须更加小心。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驶离。目标地点——“茶语”咖啡馆。
      九点整,蓝弦准时踏入“茶语”咖啡馆。这里环境清雅,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与“迷途”酒吧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豹哥已经在一个僻静的卡座里等着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一脸凶相的小弟,站在卡座外。看到蓝弦过来,豹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还是起身打了个招呼:“弦哥,没想到你约这儿,挺别致啊。” 蓝弦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他只要了一杯清水。 “豹哥,有事直说吧。”蓝弦没什么寒暄的兴致,开门见山。豹哥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蓝弦那张过分漂亮却冷若冰霜的脸,嘿嘿笑了两声:“弦哥还是这么爽快。行,那我就直说了。城西那几家场子,之前是黑狗在管,现在黑狗折了,空了出来。兄弟我这边人手够,想接下来,你看……” 蓝弦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豹哥,规矩你懂。那几家场子油水厚,多少人盯着。你想接,可以,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豹哥皱起眉头,“弦哥,这有点高了吧?而且柳少那边……” “柳少那边我自然会去说。”蓝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三成,不是给我,是给公司。包括打点上下,安抚原来黑狗那帮人,还有后续的‘安全费用’。你觉得高,可以不要。” 豹哥脸色变了几变。他知道蓝弦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背后又有柳戈撑腰(至少明面上是),在帮派里地位特殊,说话很有分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成!就按弦哥说的办!以后还请弦哥多关照!” “合作愉快。”蓝弦淡淡地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细节你和李砚对接。”
      正事谈完,豹哥显然想套套近乎,压低声音笑道:“弦哥,听说昨晚……在柳少那儿玩得挺嗨?那几个老板出来可都把弦哥你夸上天了,说又野又带劲,比女人还够味……尤其是那个赵总,说下次还要指名……” “啪!” 蓝弦手中的玻璃杯被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豹哥的话。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这声响动吸引,看了过来。蓝弦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豹哥。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杀意,让久经江湖的豹哥都瞬间感到一股寒意,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豹哥,”蓝弦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我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来嚼舌根。管好你自己和你的人的嘴,别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否则……”他目光扫过豹哥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威胁意味不言而喻,“黑狗怎么折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豹哥额头冒出了冷汗。黑狗就是因为嘴贱且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据说就是被眼前这位看似漂亮的蓝弦亲手“处理”掉的,下场极惨。 “是是是,弦哥我错了!是我多嘴!我掌嘴!”豹哥连忙赔笑,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以后绝对不敢乱说了!你们俩听见没?把嘴都给老子闭严实了!”他回头呵斥两个小弟。两个小弟也赶紧低头:“是,豹哥!弦哥放心!” 蓝弦冷冷地看了他几秒,才收回目光,站起身:“账我结过了。先走了。” 说完,不等豹哥回应,便径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晚风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刚才因为豹哥那句话而涌起的暴戾,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
      张阿姨的话和那个神秘的“陆医生”又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蓝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柳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一个催命符。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他才终于接了起来,放到耳边。 “在哪儿?”电话那头,柳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不是说了今天来看你吗?到你公寓了,没人。” 蓝弦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刚谈完事,在外面。马上就回去。” “快点。”柳戈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带了份‘礼物’,保证你会喜欢。” 电话挂断。蓝弦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柳戈的“礼物”,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新的折辱方式,可能是更危险的“任务”,也可能是另一个需要他去“处理”的人。他抬头望了望这座城市被霓虹灯照得泛红的夜空,只觉得像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张阿姨的担忧,瑶瑶的笑脸,那个神秘的医生……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必须坚持下去,也必须弄清楚那个医生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回到公寓楼下,他看到柳戈那辆嚣张的限量版跑车就停在他的车位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公寓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就看到柳戈正大喇喇地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听到开门声,柳戈抬起头,目光落在蓝弦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回来了?穿得这么人模狗样,去哪儿勾搭人了?” 蓝弦没有回答,反手关上门,声音平淡:“你说有礼物。” “啧,真不可爱。”柳戈放下酒杯,拿起那个礼盒,对着蓝弦招招手,“过来,打开看看。” 蓝弦走过去,没有看柳戈,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他伸出手,缓慢地拆开包装。盒子里,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些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件衣服。一件极其漂亮的、丝质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衬衫,做工精致,价格不菲。蓝弦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向柳戈。柳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件衬衫在他身上比划着,眼神灼热:“喜欢吗?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你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尤其是……在某些灯光下。”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蓝弦瞬间明白了这件“礼物”的真正用途。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明晚有个私人派对,穿这个去。”柳戈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到时候好好表现,有几个很重要的客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蓝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件柔软丝滑的衬衫,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觉得烫手。 “什么派对?什么客人?”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柳戈眯起眼睛,似乎对他的提问有些不悦,但还是回答了:“一些能帮你‘拓展业务’的贵人。蓝弦,你不是一直想多接手一些生意吗?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把他们陪高兴了,城西那几条街,以后都可以交给你管。” 陪高兴?怎么陪?蓝弦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甚至能猜到所谓的“贵人”是些什么货色。他看着手里的衬衫,又看向柳戈那双充满掌控欲和算计的眼睛。他知道,这又是一场交易,用他的身体和尊严,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虚无缥缈的权力和自由,以及……或许能更快摆脱柳戈、更好地保护家人的可能性?他能拒绝吗?拒绝了之后呢?柳戈的怒火,他承受得起吗?阿姨和瑶瑶安稳的生活,他保障得了吗?那个在小区附近转悠的“同事”,还有那个神秘的“陆医生”……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挣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终,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归于死寂。他松开攥紧的手指,任由那件昂贵的衬衫柔软地垂落。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的颤音: “……好。我穿。”
      柳戈满意地笑了,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这才乖。明天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他凑近,在蓝弦耳边低语,气息灼热,“记住,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说完,他松开手,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心情颇佳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了。” 柳戈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蓝弦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手里那件淡蓝色的衬衫,像是一块沉重的冰,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他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明天晚上,又会是一场怎样的噩梦?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调出相册里一张偷偷保存的、瑶瑶笑着的照片。同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净的“陆医生”的面容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他的出现,会是一个变数吗?无论如何,他必须先活下去,保护好他在意的人。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夜色,愈发深沉。柳戈离开后,公寓里死一般寂静。蓝弦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淡蓝色丝质衬衫。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眸。
      他维持这个姿势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开始麻木。最终,他动了动,没有将那件衬衫收起,而是像丢弃什么秽物一般,随手将它扔在了客厅冰冷的玻璃茶几上。那抹柔和的蓝色在冷硬的黑白灰装修风格中显得格外刺眼而突兀。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翻腾和心底那股冰冷的恶心感。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麻痹。
      手机再次震动,不是柳戈,是李砚。 “弦哥,”李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和豹哥那边对接好了,账目也初步理出来了,您现在方便吗?我给您送过去?” 蓝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呃,好的弦哥。”李砚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立刻识趣地应道,“还有件事……刚才下面兄弟说,看到柳少的车从您楼下走了。您……没事吧?” 蓝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李砚。” 只是淡淡一声称呼,电话那头的李砚立刻噤声,背后冒起一层白毛汗:“对不起弦哥!我多嘴了!我这就滚!” 电话被匆忙挂断。蓝弦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李砚的讨好和畏惧他早已习惯,但这种无孔不入的“关注”仍然让他感到窒息。他就像一只被柳戈拴着链子的鸟,看似能在一定范围内扑腾,甚至能啄伤几个不开眼的人,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主人的眼睛,链子的长度永远掌握在柳戈手里。
      这一夜,蓝弦睡得极不安稳。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着他,一会儿是地上蠕动的断舌和浓重的血腥味,一会儿是柳戈冰冷的眼神和沙发上那些贪婪的目光,一会儿又是瑶瑶纯真的笑脸和张阿姨担忧的面容,最后,所有这些画面都破碎开来,重组成了那件淡蓝色的、透明的衬衫,像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缠裹,越收越紧,直至窒息。
      第二天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头痛欲裂,拿起手机一看,是柳戈的司机老陈。 “蓝先生,”老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刻板恭敬,“柳少吩咐我晚上七点准时到您楼下接您。” “……知道了。”蓝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压抑。 “柳少还特意嘱咐,让您……准备好。”老陈的话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意味。蓝弦直接挂断了电话。准备?还能怎么准备?他看着天花板上昂贵的吊灯,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下午,他强迫自己起床,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煮了杯黑咖啡,却一口也喝不下。那件淡蓝色衬衫依旧刺眼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门铃响了。是李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蓝弦的脸色。 “弦哥,账本我带来了,还有豹哥那边送来的第一批‘诚意’。”李砚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文件夹上。蓝弦让他进来,拿起文件夹随手翻看着。账目做得很清楚,豹哥的那份“诚意”也足够厚。但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弦哥,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李砚试探着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那件明显不属于蓝弦平时风格的衬衫,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又低下头。蓝弦合上文件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豹哥那边,盯着点,这人贪心,别让他耍花样。” “明白,弦哥您放心,我会盯死的。”李砚连忙保证,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弦哥,还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就……下面有个兄弟,昨天在‘迷途’看到柳少和……和赵总、陈经理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得好像挺开心,后来……后来柳少还单独和赵总去了包间……”李砚越说声音越小,小心观察着蓝弦的反应。蓝弦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赵总,就是昨晚那个秃顶肥胖的男人。柳戈私下和他见面?是为了明天的“派对”,还是……有别的事?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知道了。这种小事不用特意告诉我。”
      “是是是,”李砚点头哈腰,“我就是觉得有点巧……那弦哥,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蓝弦挥挥手。
      李砚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柳戈和赵总……他们想干什么?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感觉自己就像这洪流中的一片落叶,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碾碎。
      傍晚六点多,天色渐暗。蓝弦依旧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塑。茶几上的衬衫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他终于动了。缓慢地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件衬衫。丝质的触感冰凉滑腻,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自己身上家居服的扣子,动作机械而缓慢。当他终于换上那件淡蓝色的透明衬衫时,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皮肤在近乎透明的布料下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和胸膛轮廓清晰可见。这衣服将他身上最后一点攻击性和棱角都柔化了,甚至带上了一种脆弱易碎的诱惑感。这根本不是蓝弦,这是柳戈和那些“贵人”想要看到的一个玩物。他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
      差五分七点,手机响了。是老陈:“蓝先生,我到了。” “嗯。”蓝弦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陌生而屈辱的自己,他拿起一件黑色的常规外套,紧紧裹在外面,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里面的不堪,然后走出了门。
      电梯一路下行。走出公寓大楼,那辆熟悉的黑色豪华轿车已经停在门口。老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目光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蓝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一片冰凉。 “柳少已经到了。”老陈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赵总他们也刚到一会儿。” 蓝弦的心猛地一沉。赵总“他们”?还有谁? “今晚都有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太清楚,好像还有两位新朋友,听柳少说是很重要的客人。” 新朋友?很重要的客人?蓝弦的不安感越来越强。柳戈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拓展业务”?
      车子没有开往柳戈的别墅,而是驶向了郊区一个更为隐蔽的私人会所。会所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私密性极好,门口有专人守卫,核实了身份后才放行。车停在一栋独立的、设计感极强的建筑前。老陈为他拉开车门:“蓝先生,请。” 蓝弦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外套的扣子,但没有脱下来。他跟着引路的侍者,走进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是一个极大的厅堂,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酒香和一种奇异的熏香味道。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着,但掩盖不住角落里传来的压抑笑声和谈话声。柳戈正坐在中央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赵总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陈经理。看到蓝弦进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柳戈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依旧裹着外套,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对他招招手:“来了?过来。” 赵总和陈经理的眼神则像是黏在了蓝弦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期待,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蓝弦脚步僵硬地走过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脏几乎骤停——在更远处的阴影里,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看起来是外国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另一个则是个瘦小的亚洲男人,梳着油亮的背头,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精明而算计。这就是柳戈说的“很重要的客人”? “蓝弦,这位是查猜先生,”柳戈指了指那个玩佛珠的瘦小男人,“这位是维克多先生。”他又指向那个外国人。查猜对着蓝弦笑了笑,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久仰蓝先生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维克多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蓝弦身上刮过,然后用英语对柳戈说了一句什么。柳戈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蓝弦,还穿着外套做什么?这里又不冷。”柳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脱了,让查猜先生和维克多先生好好看看。” 蓝弦的手指瞬间收紧。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着他的皮肤。赵总和陈经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更加明显。他看了一眼柳戈,柳戈的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催促。最终,他垂下眼睑,手指颤抖着,缓慢地解开了外套的扣子。黑色的外套滑落,露出里面那件淡蓝色、近乎透明的丝质衬衫。他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甚至胸前的隐约轮廓,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哇哦……”赵总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舔了舔嘴唇。陈经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查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维克多则挑了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用英语对柳戈说:“确实很出色。柳,你的收藏品总是让人惊喜。”
      蓝弦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这里,每一道目光都带着黏腻的侵犯性。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耻辱感。柳戈显然很满意他的顺从和造成的效果。他起身,走到蓝弦身边,手臂极具占有欲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沙发前,几乎是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蓝弦不仅长得好看,能力也很强。”柳戈像是在炫耀一件珍贵的藏品,手指暧昧地划过蓝弦衬衫下的手臂,“帮我处理过不少麻烦事,城西那几条街的生意,以后也打算交给他。” “哦?还能办事?”查猜似乎有些意外,饶有兴趣地看着蓝弦,“难得,不只是个花瓶。” 维克多也投来审视的目光:“柳,你说的重要合作,和他有关?”
      柳戈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吧。查猜先生,维克多先生,你们这次带来的新‘渠道’和‘需求’,量很大,风险也不小。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而且……足够吸引人注意力的幌子来运作。蓝弦很适合。” 蓝弦的心猛地一沉!新渠道?新需求?幌子?柳戈到底在计划什么?他隐约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拓展地下生意那么简单! “柳戈……”他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柳戈立刻警告地捏了一下他的腰,力道很大,疼得蓝弦瞬间噤声。 “蓝弦很听话,也很懂得如何让人……放松警惕,不是吗?”柳戈意有所指地笑着,看向赵总和陈经理。赵总立刻附和:“是啊是啊!蓝先生可是尤物!有他出马,什么生意谈不成啊!哈哈!” 陈经理也点头:“蓝先生确实……很有魅力,足以应付任何场面。”
      查猜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维克多沉吟了一下,用英语说:“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我们需要确保绝对的安全和可控。柳,你的宝贝……足够忠诚吗?要知道,我们要运的东西,如果出了岔子,可不是断条舌头那么简单。”他说着,冷漠的目光再次扫过蓝弦,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风险系数。柳戈自信地笑了:“当然。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他不敢,也不能背叛我。”他说着,手指用力掐着蓝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吧,蓝弦?告诉他们,你会很听话。” 蓝弦看着柳戈那双充满掌控欲和威胁的眼睛,又看向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的目光。他感觉自己正被推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发哑: “……是。我会听话。” 柳戈满意地松开手,像是奖励宠物一样拍了拍他的脸:“很好。”
      “既然都没问题,那不如……先让蓝先生展示一下他的……‘诚意’?”查猜搓着手,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目光在蓝弦和赵总陈经理之间逡巡,“正好赵总和陈经理也在,他们对蓝先生可是念念不忘啊。” 赵总和陈经理立刻眼睛放光,期待地看向柳戈。柳戈大笑起来:“当然可以!蓝弦,好好陪陪赵总和陈经理,还有查猜先生和维克多先生……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他的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将蓝弦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碎。原来所谓的“派对”,所谓的“拓展业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更不堪的交易和羞辱!柳戈不仅要利用他的身体讨好这些“贵人”,还要将他作为棋子,卷入更危险的非法勾当中!
      蓝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看着柳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一丝最后的乞求。柳戈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对着其他人举杯:“各位,尽情享受。我去旁边打个电话,处理点小事。”他竟然起身,准备暂时离开! 就在这时,蓝弦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特殊的铃声让他浑身一颤——是张阿姨! 这个铃声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几乎要被麻木和绝望吞噬的意识!瑶瑶!张阿姨!她们是不是出事了?那个在小区附近转悠的人?!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保护重要之人的本能,压倒了对柳戈的恐惧。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此刻的处境,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就要接听! “谁的电话?”柳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是……是家里……”蓝弦疼得脸色发白,试图挣脱,“我必须接!可能有事!” “家里?”柳戈眯起眼睛,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阿姨”两个字,冷笑一声,“哪个家的阿姨?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重要的家人?” 他的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停了。蓝弦的心也随着铃声一起沉了下去,巨大的不安攥紧了他:“把手机还给我!” 柳戈看着他罕见的激烈反应,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和探究:“看来……我似乎对你了解得还不够彻底啊,蓝弦。”他捏着手机,非但没有还给他,反而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角落的保镖立刻上前。 “去查一下这个号码。”柳戈将手机递给保镖,声音冰冷,“看看我们蓝先生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家人’。” “不!柳戈!不要!”蓝弦彻底慌了,他扑上去想要抢回手机,却被柳戈粗暴地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倒在沙发上! 赵总和陈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查猜和维克多则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场意外的混乱感到不悦。 “柳,”维克多用英语冷冷地说,“如果你的‘宝贝’连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我想我们的合作需要重新评估。” 柳戈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觉得蓝弦让他在重要客人面前丢了脸。他一把揪住蓝弦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阴鸷骇人:“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 就在这时,柳戈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更重要的事情。他松开蓝弦,对保镖厉声道:“先把他带到隔壁房间看起来!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跟他算账!” “是!”保镖应声,粗暴地将几乎瘫软的蓝弦从沙发上拽起来。柳戈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公式化的表情接起电话:“喂?亲爱的?怎么了?……哦,瑶瑶有点发烧?别急,我马上回来……” 他一边说着电话,一边对着查猜和维克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指了指手机,示意家中有事,然后便匆匆走了出去,甚至没再多看蓝弦一眼。对他而言,妻子和女儿的电话,显然比处理蓝弦的“不听话”更重要,至少此刻是如此。
      蓝弦被保镖拖拽着,推向旁边的房间。他听到柳戈电话里那句“瑶瑶发烧”,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是瑶瑶!张阿姨刚才打电话是因为瑶瑶生病了!她们需要他! 而他却被困在这里,像一件等待被处理的货物,甚至连自身都难保!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几乎要将他撕裂
      蓝弦被身材高大的保镖粗暴地拖进隔壁一间装饰奢华却冰冷的休息室。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厅堂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和谈话声,也仿佛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老实待着!”保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像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口,眼神警惕。
      蓝弦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那件淡蓝色的透明衬衫在挣扎中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屈辱。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瑶瑶生病了!张阿姨找不到他该多着急?柳戈的保镖去查那个号码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张阿姨和瑶瑶!以柳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有“软肋”存在于掌控之外!他会对她们做什么?
      一想到瑶瑶天真无邪的笑脸和张阿姨慈祥的面容可能因为自己而遭受不幸,蓝弦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愤怒!不行!绝对不行!他挣扎求生,忍受所有这些屈辱,不就是为了保护她们吗?如果连她们都保护不了,那他所有的牺牲和沉沦还有什么意义?
      必须逃出去!必须立刻赶到她们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燃烧,瞬间压倒了长期以来对柳戈的恐惧和顺从。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他快速扫视着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被保镖守着。硬闯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型冰桶上,里面放着几瓶昂贵的矿泉水,旁边还有一个开瓶器。
      外面隐约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那个查猜和维克多因为柳戈的突然离开和这场意外而不满,正在抱怨着什么,赵总和陈经理则在旁边赔着小心。保镖的注意力似乎被外面的谈话稍微吸引过去了一点。
      机会!
      蓝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惊慌失措、软弱无力。他慢慢地、脚步虚浮地走向角落的冰桶,声音带着哭腔,对保镖说:“……水……我想喝点水……”
      保镖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失魂落魄、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戒心稍降,只是冷哼了一声,没阻止他。
      蓝弦颤抖着手拿起一瓶水,似乎连拧开瓶盖的力气都没有。他笨拙地拿起那个金属开瓶器,假装在研究怎么开瓶。就在保镖转回头看向门外的一刹那!
      蓝弦眼中狠戾之色一闪!他猛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开瓶器尖锐的那一端狠狠扎向保镖颈侧的大动脉!这一下又快又准又狠,凝聚了他所有的绝望、愤怒和这些年被迫学来的狠辣!
      “呃!”保镖根本没想到这只温顺的兔子会突然暴起咬人,而且如此致命!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弦,鲜血瞬间从颈侧喷涌而出!他徒劳地想去捂住伤口,身体却迅速失去力量,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是赵总疑惑的声音。 “进去看看!”查猜警惕地说。
      蓝弦的心脏狂跳!他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从濒死的保镖身上摸出自己的手机和一把车钥匙,也顾不上沾满鲜血的手。他听到门外脚步声逼近!
      他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赵总、陈经理、查猜和维克多正好奇地凑过来。当他们看到门口倒在血泊中抽搐的保镖,以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滴血的开瓶器、眼神疯狂而狠厉、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蓝弦时,全都惊呆了!
      “你……你杀了……”赵总吓得脸色惨白,肥胖的身体向后缩去。
      陈经理也吓得眼镜都歪了。
      查猜和维克多则迅速后退,眼神变得凝重而警惕,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漂亮的玩物竟然有如此凶残致命的一面。
      蓝弦根本不理他们!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离开这里,去找瑶瑶和张阿姨!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推开挡路的赵总,朝着大厅出口狂奔而去!
      “拦住他!”查猜最先反应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维克多也低吼一声,示意自己带来的守在门外的随从。
      另一个原本守在厅外的柳戈的保镖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试图拦截蓝弦。
      整个私人会所瞬间乱成一团!
      蓝弦此刻爆发出的速度和敏捷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利用对这里地形的模糊记忆(或许以前被带来过),闪身躲过一个扑过来的保镖,顺手抄起走廊边装饰花瓶里的一根沉重的金属花器,狠狠砸在另一个试图抓住他的维克多随从的膝盖上!
      “啊!”随从惨叫一声倒地。
      “疯子!他是个疯子!”赵总吓得尖叫。
      陈经理则慌乱地拿出手机:“报警!快报警!”但他又立刻意识到不能报警,他们的勾当可见不得光,手指僵在那里。
      查猜脸色阴沉,对维克多说:“不能让他跑了!他知道太多了!”他指的不仅是今晚的羞辱,更是柳戈隐约透露的那些关于新“渠道”和“需求”的危险计划!
      蓝弦已经冲到了大厅门口!老陈的车还停在那里,司机老陈正站在车边抽烟,听到里面的骚动,惊讶地望过来。
      “蓝先生?怎么回事?”
      蓝弦根本不回答,直接冲过去,一把抢过老陈手里的车钥匙——正是柳戈那辆限量版跑车的钥匙!老陈完全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蓝弦跳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拦住那辆车!”查猜和维克多追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喊道。
      会所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拦,但跑车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猛地撞开拦路的伸缩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废物!一群废物!”查猜暴跳如雷。
      维克多面色铁青,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显然是在动用资源追踪。
      赵总和陈经理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远超他们想象的、会要人命的巨大麻烦之中。
      ……
      车内,蓝弦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沾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跑车在郊区的山路上疯狂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如同他此刻的心跳。他顾不上超速,顾不上危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用还在颤抖的手操作着车载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阿姨的号码。
      终于,电话通了! “喂?小弦?”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焦急,“你终于接电话了!瑶瑶她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了,还抽搐了一下!我叫了救护车,可是还没到!我好怕啊小弦!” “阿姨!别怕!我马上就到!马上!”蓝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车速而嘶哑变形,“听着,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除了我和医生!等我!” 挂了电话,他将油门踩到底。
      蓝弦驾驶着疯狂的跑车,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冲向那个老旧却充满他唯一牵挂的小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瑶瑶高烧抽搐的画面和张阿姨绝望的哭腔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混合着刚才会所里的血腥与屈辱,几乎要将他逼疯。
      “快!再快一点!”他咬着牙,油门已然踩到底。
      就在一个急转弯处,对面突然出现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刺眼的远光灯瞬间晃花了他的眼睛!
      “不好!”蓝弦猛打方向盘,同时下意识地急踩刹车!
      性能极佳的跑车发出尖锐的啸叫,轮胎在路面摩擦出焦糊的味道,车身失控地打转,狠狠撞向路边的防护栏!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安全气囊瞬间弹出,重重砸在蓝弦的脸上身上。剧痛袭来,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迅速变得模糊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交织的鸣笛声,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瑶瑶……阿姨……”
      ……
      不知过了多久,蓝弦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艰难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醒了?”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蓝弦猛地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医生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干净温和,鼻梁高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你是谁?我在哪里?瑶瑶呢?张阿姨呢?”蓝弦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全身的疼痛和眩晕打败。
      “别动,你伤得不轻,有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骨折。”医生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动作专业而克制,“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你放心,你说的那个小女孩瑶瑶和她外婆都没事。瑶瑶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热惊厥,送医及时,现在已经退烧,情况稳定了,就在隔壁病房。她外婆只是受了惊吓,有些劳累,休息一下就好。”
      听到瑶瑶和张阿姨安然无恙,蓝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虚脱感席卷了他,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是你……救了她们?”他再次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医生,声音沙哑。
      医生推了推眼镜,避开他直接的视线,语气平静:“我是当晚的值班医生,陆昀。她们被救护车送来时,我接诊的。小女孩的情况确实一度很危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送你来的交警说,你车祸前正在超速驾驶,而且……你手机上有几十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是那位张阿姨的。我们联系了她,才知道情况。你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接通。”
      蓝弦沉默地看着他。陆昀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这个医生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认识他,又或者在隐藏着什么。而且,柳戈呢?查猜和维克多呢?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没有人……来找我麻烦?”蓝弦试探着问。
      陆昀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转身去倒水,背对着蓝弦:“你车祸受伤,自然被送来医院。至于麻烦……”他停顿了一下,将水杯递给蓝弦,“先喝点水吧。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蓝弦心中一惊。这么长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盯着陆昀:“陆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昀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正视着蓝弦。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医生的职业性关切,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蓝先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昏迷期间,除了交警,确实还有另一拨人来打听过你。气势汹汹,不像好人。被院方以保护病人隐私为由暂时挡回去了。”
      蓝弦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 “但是,”陆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天早上,那些人突然全都消失了。而且,我刚刚得到消息,本市几个有名的纨绔,包括一位姓柳的富豪,以及两名入境不久的外籍商人,因为涉嫌重大跨国走私和违法交易,在昨晚被警方突击控制,证据确凿。”
      蓝弦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戈……被抓了?查猜和维克多也被控制了?这……这怎么可能?是谁做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猛地看向陆昀,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你……你到底是谁?”
      陆昀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病房门口,确认门关好了,然后才走回床边,目光沉静地看着蓝弦:“我叫陆昀,是一名医生。但我的另一个身份,是警方长期合作的线人,主要协助一些涉及人身伤害和医疗证据的案件。同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愧疚,“我也是你姐姐蓝霏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很多年前,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还很小。”
      姐姐?!蓝弦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姐姐蓝霏和姐夫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和无法释怀的谜!他隐约知道那场“意外”可能和柳戈有关,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你认识我姐姐?!”蓝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昀点了点头,眼神悲伤:“是的。我和霏霏……曾经无话不谈。她和姐夫出事前,曾经隐约跟我提过,她发现她工作的公司有些账目和物流非常可疑,似乎涉及非法勾当,她很害怕,还在犹豫要不要举报……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他们车祸身亡的消息。”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我根本不相信那是意外!但我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一直在利用我的身份暗中调查,也向警方提供了我知道的零星线索,但柳家势力太大,始终无法撼动。
      他看向蓝弦,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直到我看到你。蓝弦,我知道你……跟在柳戈身边。我见过你几次,在一些场合……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我试图接近你,想提醒你,想从你这里找到突破口,但又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你。这次的事情,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是你……举报的?”蓝弦艰难地问。
      “不完全是。”陆昀摇摇头,“我只是将你车祸受伤、可能涉及柳戈等人,以及我多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柳氏集团非法交易的疑点,连同你姐姐当年的怀疑,一起提供给了我信任的警方高层。他们其实早就盯上柳戈和那条新的国际走私线了(查猜和维克多就是关键人物),只是缺少决定性证据和时机。而你这次的意外,以及你可能掌握的线索,成了推动他们提前收网的催化剂。警方采取了雷霆行动,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人赃并获。”
      真相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蓝弦的大脑。他没想到,绝望的尽头,竟然是这样一个转折。姐姐的旧友,警方的线人,多年的隐忍调查……所有这些因素,在他最危险的时刻,阴差阳错地交织在一起,竟成了将他拉出深渊的救命绳索。
      “柳戈……他们会被判多久?”蓝弦的声音干涩。
      “走私、非法交易、还有我们怀疑的……多年前的谋杀,”陆昀的声音坚定起来,“数罪并罚,足够他们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他们那个圈子,这次会被连根拔起。”
      一辈子……蓝弦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压在他身上这么多年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轻盈感,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疲惫和空白。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滑落。为了死去的姐姐姐夫,为了这些年承受的所有屈辱和痛苦,也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几乎不敢奢望的自由。
      陆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张纸巾,安静地陪伴着。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良久,蓝弦才止住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陆昀,真诚地说:“陆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瑶瑶和张阿姨,也谢谢你……为我姐姐做的一切。”
      陆昀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不起,没能更早一点……”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
      “不,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蓝弦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警方那边……”
      “警方稍后会来给你做笔录。你是重要的证人和受害者。”陆昀安慰他,“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联系最好的律师。你之前……可能被迫参与过一些事情,但考虑到你是被胁迫的,并且提供了关键线索,我会向警方说明情况,争取最宽大的处理。”
      蓝弦点了点头。他知道,过去的一切无法轻易抹去,他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但至少,他看到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奶声奶气地叫着:“小弦舅舅?” 是瑶瑶!她穿着病号服,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张阿姨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
      “瑶瑶!”蓝弦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挣扎着想坐起来。陆昀连忙帮他调整床铺。
      瑶瑶跑进来,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蓝弦打着石膏的手臂:“舅舅疼吗?瑶瑶吹吹……” 张阿姨也走过来,看着蓝弦,眼圈红了:“小弦,你吓死阿姨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位陆医生真是好人,忙前忙后的……”
      陆昀温和地笑了笑:“阿姨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弦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摸着瑶瑶的头发,看着张阿姨,又看向陆昀,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暖。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他还需要面对法律的审查和过去的阴影,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了需要守护的人,也似乎……有了可以依靠的伙伴。
      ……
      数月后。城郊一处安静的墓园。蓝弦将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姐姐和姐夫的墓碑前。天空湛蓝,阳光和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长久以来的阴郁和戾气已经消散了许多,眼神变得沉静而清澈。经过警方调查和陆昀以及律师的努力,蓝弦因为是被胁迫参与犯罪且提供重要线索,获得了宽大处理,加上他本身牵扯不深,最终免于起诉,但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社区行为监管。柳戈、查猜、维克多等人的犯罪集团被彻底粉碎,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姐姐,姐夫,”蓝弦轻声开口,“害你们的人终于得到报应了。你们可以安息了。瑶瑶和阿姨都很好,我会好好照顾她们,以后……我会带着瑶瑶常来看你们。” 微风拂过,吹动花瓣轻轻摇曳,仿佛无声的回应。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蓝弦回过头,看到陆昀站在他身后。陆昀今天休息,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气质温和。
      “都过去了。”陆昀轻声道。 “嗯。”蓝弦点点头,“谢谢你陪我来看他们。”
      从医院那次开始,陆昀就一直陪伴着蓝弦,帮他处理各种琐事,应对警方,找房子,安排瑶瑶上幼儿园,甚至介绍他去一家朋友开的正规公司做一份闲职,慢慢适应正常的生活。
      陆昀的陪伴细心而体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给予他尊重和空间,却又在他需要时总能及时出现。
      蓝弦不是木头,他能感受到陆昀那份超越普通同情和责任的关心。而他自已,也在不知不觉中依赖并期待着这份温暖。
      他们是彼此生命中一段沉重过往的知情者和见证者,这种特殊的纽带,让他们更容易靠近和理解对方。
      陆昀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让我们早点回去吃饭,瑶瑶还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新歌要唱给你听。”
      蓝弦回握了一下。
      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前方的道路上。
      “好,我们回家。”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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