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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输到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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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看书是很寂寞的。黎皎待在单独的房间里,不能随便出去——这是顾翰立下的规矩。
这么多年,黎皎从未听顾翰说过一句爱。也许是自己不够乖,黎皎总是这样想。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修长白嫩的手指上,他眨了眨眼,长而微曲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谁。他没有身份,只有一个名字——黎皎。
黎皎打开手机,翻看短信记录。那些大多是他发给顾翰的自言自语。
【2015年6月7日上午10:20】
黎皎:阿翰,下午回来吗?我问保姆要了本做西餐的书,试做了全熟牛排,很成功。他们说你喜欢全熟的。
【中午12:30】
顾翰:加班。
黎皎:没关系,我等你下午回来。要是今天不行,明天、后天,或者星期天都可以。
黎皎:算了,还是等你有空吧。
黎皎:注意休息,爱你。
【2016年1月3日凌晨0:00】
黎皎:我今天去医院了,阿翰,你能来看看我吗?
黎皎:在中心医院。
黎皎:在吗?
黎皎:等你有空时回我就好,爱你。
【凌晨0:20】
顾翰:我在德国,现在几点你不知道吗?别吵我睡觉。
黎皎:我……
黎皎:抱歉,你休息吧。
【4月15日上午5:23】
黎皎:今晚回家吗?我好想你。
黎皎:想你……非常想你。
最后一条,再没有回复。
黎皎的肝癌是2015年年末查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是活该——那段时间他整天蜷在衣柜里喝酒,几乎成瘾,不得病才怪。
过年时,黎皎独自做了一大桌菜。面对满桌佳肴,他毫无食欲,只觉得恶心。勉强咽下一小口鸡肉,还没到胃里,就全吐了出来。酸腐味弥漫口腔,食道和舌根黏着细碎肉丝,他伸手去抠,指尖徒劳地刮擦着娇嫩的喉壁。
终于吐干净了,连清晨喝下的那杯豆浆也一并呕出。他浑身脱力,瘫在绒面沙发里。门咔哒一声开了,是保姆。
保姆被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到,急忙送他去了医院。
医生说:“黎先生,您确诊了肝癌,目前还是早期,建议尽快做切除手术。治愈率在40%到60%之间,越早越好。”
黎皎轻声说:“我得和我爱人商量一下。”
医生叹了口气:“这是您自己的事。但如果因为爱人不支持就放弃治疗,太可惜了。”
黎皎笑了笑,道谢离开。
到家时,他看见顾翰带着个男孩。那男孩和他长得极像,黎皎暗想,不过又一个替身。
“阿翰,饭菜是不是被保姆收掉了?她比我回来得早。”
顾翰没应声,搂着男孩朝黎皎示意,嘴角带着嘲弄:“宝贝,看这个人是不是跟你特别像?”
黎皎走过去,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轻声答:“嗯。”
“你说,你们俩谁更像他?”顾翰嗤笑,“我觉得你最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实话,是不是照着他整的?”
“没有。”
就这样,他又失去了一个或许能独处的夜晚。
黎皎常想,是不是自己死了就能解脱,顾翰也能放开手脚去找更多漂亮男孩,尽情解放天性。
可他不敢死。他舍不得。
爱一个人到了骨子里,就像刻进去了,擦也擦不掉。
顾翰其实很少回家,总用各种蹩脚借口敷衍——忙,加班,国外出差。
无数个夜晚,黎皎独自缩在衣柜,抱紧双腿,点一盏小灯。只有那点光能让他感到自己尚未被黑暗彻底吞噬。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活不长了的。
闲来无事,他就拿个本子写写划划,记下自己也看不懂的散乱字句。说是日记,更像一种迷失中的呓语。他不知道自已是谁,只晓得一个名字,和一份得不到回应的爱。
没有身份,他无法在医院正式登记。除了保姆带去的那次,他再没出过门。直到某个念头破土而出:
他要找回自己是谁。
他要找回自己的身份。
日记本。
2016年2月2日下午3:30,我去了公a局。
黎皎收拾了几件衣服,用黑色塑料袋装好,离开了那座别墅。他不打算再回那个所谓的“家”——那里从来不属于他。
没有什么属于他。他始终是孤零零一个人。
黎皎对j察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名字,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名。”
j察询问:“请提供您知道的所有信息。”
黎皎说:“我叫黎皎,今年应该32或33岁。失忆前可能出过车祸。”
那场车祸几乎带走他的一切。
j察问:“这样生活大概多少年了?”
黎皎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大概五年。我记不清了,总有些零碎记忆冒出来,但拼不完整,也抓不住。”
“是车祸导致脑部重伤了吗?如果是,我们可以通过照片请求全市医院协查病历记录。”
黎皎点点头。他不过想在死前弄明白自己是谁,仅此而已。倘若这小小的奢望也无法实现,那就带进坟墓也好。在世上留下一个无人解答的秘密,听上去也不坏。
他想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卑微,可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妨碍他享受生活?还是妨碍他继续被人压榨?
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了。横竖都是要死的。
他暗自估算,自己大概撑不过两个月。肝癌死亡率太高,即便治好,往后也难保健康。不如早点解脱。
对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黎皎在公安局接待室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走进来,才打破了他几乎凝滞的沉默。
“黎皎先生?”警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但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黎皎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忙站起来:“是我。警官,有……有消息了吗?”
警官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纸。“我们根据你提供的姓名和大致时间,检索了近六年来全市乃至周边地区上报的失踪人口记录,以及各大医院接收的无名氏车祸重伤患者的档案。”
黎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那个寒酸的黑色塑料袋。
警官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叫‘黎皎’,并且符合你年龄、性别特征的失踪人员记录,没有。”
一瞬间,黎皎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荒谬。难道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是顾翰随口赐予他的代号?
但警官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我们在一家私立医院的旧档案里,发现了一份五年前的特殊记录。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性,遭遇严重车祸被送入急救,当时他身边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面部也有损伤。抢救记录显示,他一度生命垂危,脑部受到撞击,有血肿,符合可能导致失忆的情况。”
黎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警官的嘴。
“当时,有一位年轻男性为他办理了所有手续,支付了高额费用,并要求院方对此事保密。登记的联系人姓名……”警官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黎皎,“是顾翰。”
黎皎感觉耳边嗡的一声。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病历上……有那个病人的名字吗?”他声音干涩地问。
警官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是以‘无名氏’登记的。但是,档案里留存了一张入院时拍摄的用于身份核对的照片的电子底档,虽然有些模糊和伤痕,但……”警官将文件夹里的一张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推到他面前。
黎皎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照片上的男人闭着眼,额头包扎着纱布,脸颊有擦伤,脸色苍白,但那眉骨的形状,鼻梁的弧度,紧抿的薄唇……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清晰辨认出——那就是他自己,五年前更年轻一些的自己。
“是他……是我……”黎皎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照片上冰冷的影像。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是找到了根源的踏实,却又是更深重的迷茫。原来他真的存在过,以另一个身份,活在顾翰找到他之前。
“根据记录,你在那家医院住了将近两个月,情况稳定后,就被顾先生接走了。之后,就再没有以任何身份在任何医疗系统出现过,直到你刚才说的,保姆送你去检查的那次。”警官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严肃,“黎先生,这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顾翰先生对外是你的什么人?他是否限制你的自由?你需要帮助吗?”
黎皎猛地抬头,对上警官探究的目光。帮助?他能说什么?说顾翰把他关在别墅里?可顾翰给了他衣食无忧,虽然那像是圈养金丝雀。说顾翰从不爱他?可这又算什么犯罪呢?他甚至没有身份,像一个凭空出现又即将消失的幽灵,法律能保护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竟然还在可悲地维护着顾翰。他害怕一旦说破,就连现在这种扭曲的关系都无法维持了。
“不……不用。”黎皎低下头,避开警官的视线,“他……他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之前不想出门。”这个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警官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显然并不相信,但当事人不开口,他也不能强制干预。“好吧。这是那份档案的编号和医院信息,如果你需要进一步了解病情或者有其他打算,可以自行联系医院。至于你的身份问题,很抱歉,目前的线索只能到这里了。如果你能回忆起更多关于过去的信息,比如出生地、亲人姓名,或许还有希望。”
黎皎接过警官递来的纸条,上面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和医院名称。“谢谢您,警官先生。”他站起身,鞠躬,然后像逃离一样快步走出了公安局。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黎皎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和模糊的照片,茫然四顾。他该去哪里?回那个金丝笼般的别墅吗?还是……
肝癌的隐痛适时地提醒了他时间的紧迫。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要去那家医院,他要拿到那份完整的病历,那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根据纸条上的地址,他辗转找到了那家位于城郊的私立医院。说明来意并出示了警官给的编号后,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调出了那份封存已久的病历。
厚厚的一沓纸,记录了他当初伤得有多重:多处骨折、内脏出血、颅脑损伤……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在联系人一栏,清晰地写着顾翰的名字和当时的电话号码。而在所有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签的都是“顾翰”,关系栏里填的是“朋友”。
朋友?黎皎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什么样的朋友会做到这种地步,然后又把他变成见不得光的禁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入院时记录的随身物品上:一件破损的白色衬衫,一条蓝色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个钱包……钱包里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只有一些现金,和一张……
黎皎的心跳漏了一拍。记录上写着: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旧照片,依稀可见是兩個年輕男子的合影,其中一人與傷者容貌相似。
合影?另一个男人是谁?
他急切地翻到后面,希望能找到关于照片的更多记录或者附件,但什么都没有。工作人员表示,当时可能拍照留存后,原件就交给家属了。
照片……另一个男人……
黎皎的头痛了起来,一些模糊的碎片试图冲破阻碍,却又无能为力。
他感觉真相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而顾翰就站在雾的中央,冷冷地看着他挣扎。
他复印了整份病历,小心地收好。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渐晚。
他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别墅的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去,或许是因为无处可去,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可悲的眷恋,又或许……他只是想去找回那张照片。
回到别墅时,里面灯火通明。
黎皎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顾翰很少这么早回来。
他推开门,果然看见顾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那个和他相像的男孩并不在。
“你去哪儿了?”顾翰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
黎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病历的复印件和几件旧衣服。
“我……我出去走了走。”
顾翰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剥开,“走了走?保姆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没带手机,也没说去哪,黎皎,你长本事了?学会不告而别了?”
那声“黎皎”叫得他心头发寒。他几乎能肯定,顾翰已经知道他去过哪里了。
在这个城市,顾翰想知道他的行踪,太容易了。
黎皎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有点闷。”
顾翰冷笑一声,“闷?我对你不好吗?给你吃给你穿,住这么大的房子,你不用工作,不用操心任何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嗯?”
黎皎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顾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疼得蹙眉,“还是说,你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或者……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东西?”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黎皎,充满了审视和威胁。
黎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没有……我只是随便走走。阿翰,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顾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松开手,语气却依旧冰冷:“最好没有。黎皎,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为谁。安分一点,对你没坏处。”
黎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楼,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顾翰的眼神让他恐惧,那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掌控和冷漠。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份病历复印件,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唯一的筹码和线索了。那张照片……他必须找到那张照片。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顾翰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或者忙于其他事情,没有再追问,但也几乎不回家。黎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寻找着机会。
他知道顾翰有一个书房,里面放着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平时是锁着的,只有顾翰有钥匙。那张照片,最有可能就在那里。
机会在一个下午降临。
保姆请假回老家了,顾翰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有急事要出差两天,让他老实待着。
确认顾翰真的离开后,黎皎找到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他有种在做贼的负罪感。
书房很大,黎皎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那个实木书桌,他拉开抽屉,一个个翻找,里面大多是公司的文件、合同,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手表和钢笔。
在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前,直觉告诉他,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可是这个锁更精密,备用钥匙打不开。
他记得顾翰有时会把一些小钥匙放在类似的地方,他拿起摆件,底部果然用胶带粘着一把小钥匙。
试了一下,锁应声而开。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些旧照片,他拿起那叠照片。最上面几张是顾翰和不同男男女女的合影,看起来像是朋友聚会。
下面一张,是顾翰高中时的毕业照,穿着校服的少年顾翰眉眼青涩,却已经透着一股冷峻。
他的心越跳越快,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呼吸也仿佛停止了。
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不像真实。其中一个,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得像泉水,正是年轻了许多、健康又快乐的他自己。而另一个,手臂亲昵地搭在他的肩上,虽然同样年轻,眉眼稍显柔和,但那深邃的眼眸和紧抿的唇角——是顾翰!
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密,那么要好,眼神里洋溢着青春和毫无保留的信赖。
这和他记忆中与顾翰高中相识相爱的模糊片段截然不同!
那时的顾翰,对他也是这样笑的吗?为什么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两行稚嫩的字:
“阿翰和皎哥,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落款日期是十一年前。
兄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黎皎混沌的脑海。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无数模糊的碎片疯狂地冲击着记忆的闸门。
不是相爱……是兄弟?那场车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翰要骗他?把他困在这里,用“爱人”的名义折磨他?
他不是顾翰的爱人,从来都不是!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一个扭曲的玩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手里还拿着行李箱,显然所谓的“出差”根本就是个幌子,他或许根本没离开本市,或许一直在监视着他。
“你在干什么?”顾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他的目光落在黎皎手里那张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黎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举起了手里的照片,“顾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场车祸……”
顾翰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照片,“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谁允许你查这些的?黎皎,我真是小看你了,装失忆装了这么多年,终于装不下去了,想起来了是不是?”
“好,很好!”顾翰猛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书房,粗暴地扔回那个属于他的房间的床上。
黎皎被摔得头晕眼花,肝区的疼痛也因为情绪激动和粗暴对待而剧烈起来,他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顾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疯狂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你想知道是吗?好,我告诉你!”顾翰俯下身,捏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没错,我们不是爱人,从来都不是!你是我哥,是我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抢在我前面、连我爸临终前都只惦记着你的好哥哥,顾皎!”
顾皎……父母早逝,他和弟弟顾翰相依为命,他努力学习打工供养弟弟,弟弟却越来越叛逆疏远……最后的记忆片段定格在一场激烈的争吵,飞驰的汽车,刺眼的灯光,还有……还有顾翰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想起来了?”顾翰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震惊的眼神,笑得残忍,“对,就是那样。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多厉害啊,你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说我对不起死去的爸妈。我那么恨你,恨你那副永远正确、永远为我好的样子!”
顾翰的脸因为回忆而扭曲:“所以,当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推了你一把……本来只是想吓唬你,没想到,你命真大,那样都没死。只是撞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你躺在病床上那副可怜的样子,突然觉得,就这样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顾翰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你不是最喜欢管着我,最想当我‘好哥哥’吗?那我就让你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把你变成我的禁脔,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记忆、只能依附我活着、等着我施舍一点关注的玩物!看你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叫我‘阿翰’,说‘爱我’,这比杀了你有趣多了!怎么样,这些年,我这个弟弟对你这个哥哥,‘照顾’得还周到吗?我的皎、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黎皎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幻想和支撑彻底粉碎。原来真相如此不堪,如此残忍!这些年他卑微乞求的爱,竟然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报复!他活在仇人的掌控里,对着毁了自己人生的凶手诉说爱意!
巨大的痛苦和恶心感席卷了他,他猛地推开顾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黄色的胆汁,肝区的疼痛绞紧了他的身体,几乎让他昏厥。
顾翰跟到洗手间门口,冷眼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这就受不了了?我亲爱的哥哥,你的承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哦,对了,听说你还得了肝癌?报应啊!真是老天都看不过眼,要收了你这个伪君子!”
黎皎撑在地砖上,浑身颤抖,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顾翰……你就……这么恨我?”
顾翰嗤笑一声,“恨?我当然恨你,但现在我不恨了,因为你现在这副样子,比死了更让我痛快!对了,忘了告诉你,爸临终前塞给你的那张卡,里面是他攒了一辈子、原本说是给我结婚用的钱,早就被我取出来花完了,你住院的费用,用的也是那笔钱,怎么样?用爸给我的钱,救活你,再慢慢折磨你,是不是很完美?”
最后一点支撑也崩塌了,黎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地上。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洗手间的冰凉地板上,四周寂静无声,顾翰早已不知去向。
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创伤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挣扎着爬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如同鬼魅的自己。
原来,他不是黎皎,他是顾皎。
原来,他没有得到过爱,只是沦为了仇恨的牺牲品。
原来,他所以为的全部人生,都是一场残酷的骗局。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在这极致的绝望之后,从未有过的清醒和恨意,悄然滋生。
顾翰毁了他的人生,剥夺了他的记忆和身份,将他囚禁在扭曲的关系里践踏了五年,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他如今的绝症……他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他要知道,在外面那个他毫无记忆的世界里,是否还有一丝一毫他存在的痕迹?
哪怕只剩下一天可活,他也要以顾皎的身份,而不是黎皎这个可笑的身份去死!
肝部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提醒着他时间不多。
他强忍着剧痛,扶着墙壁站起来。他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只有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那份沉重的病历复印件。
他把那张塑封好的、染血的照片小心地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贴肉放着,那是他作为顾皎的唯一证物。
他走到窗边,别墅的院门紧闭着。顾翰或许觉得他已经崩溃,无力反抗,或许又去找哪个新欢了,并没有加派人手看着他。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间门,赤着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心脏跳得飞快,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他走到一楼一扇很少使用的佣人通道门前,幸运的是,这门似乎很少上锁。
门开了,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了一丝自由的错觉。
他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融入微熹的晨光之中,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区寂静的小路尽头。身后那座奢华却冰冷的牢笼,在他决绝的背影里,渐渐模糊。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世界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凭着本能,朝着与别墅区相反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体越来越沉重,疼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一个破旧的街心公园。清晨的公园里只有几个锻炼的老人。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到一张长椅前,瘫坐了上去。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照射在他苍白得透明的脸上。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呆呆地看着上面两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兄弟……”他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迟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婆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诶?你不是……不是老顾家的大小子,顾皎吗?”
黎皎——不,顾皎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位满头银发、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正一脸惊讶和不确定地看着他。
“您……您认识我?”顾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叫出他真正的名字!
“哎哟!真是你啊顾皎!”老婆婆激动地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疑惑,“我是你以前邻居张奶奶啊!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跑哪儿去了?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久违的、真切的关心,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顾皎冰冷绝望的心。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哎呦呦,别哭别哭,大小伙子怎么了这是?”张奶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坐在他旁边,放下菜篮子,“你消失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你……唉,你弟弟顾翰当初只说你去国外发展了,忙,回不来。可再怎么忙,也不能连个信儿都没有啊?你爸临走前最惦记的就是你……”
听到“爸爸”和“顾翰”,顾皎的心又是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抓住了一丝希望:“张奶奶……我……我出了点意外,很多事不记得了。您……您能跟我说说……说说我家的事吗?还有……我爸爸……”
他急切地看着老人,仿佛她是连接他和过去世界的唯一桥梁。
张奶奶看着他苍白虚弱、泪流满面的样子,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造孽啊……真是造孽……好孩子,你别急,奶奶慢慢跟你说。”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陷入了回忆:“你们家啊……唉,你爸妈都是好人,就是走得早。你妈去得早,你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不容易啊。你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又孝顺,知道你爸辛苦,早早就不上学了,打工供你弟弟读书……”
随着张奶奶的叙述,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渐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顾皎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坚韧、承担着生活重担的自己。
“你弟弟顾翰啊……小时候也挺乖的,后来不知道咋回事,越来越叛逆,不好好上学,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把你爸气得够呛。没少跟你吵架吧?我记得有一次吵得特别凶,你从家里跑出去,后来就……就再也没见你回来过了。”张奶奶抹了抹眼角,“你爸就是因为这个,一病不起,临走前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手里紧紧攥着个存折,说是给你攒的……后来听说存折给你弟弟了?”
顾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爸爸直到最后都在惦记他。而那张存折……就是顾翰口中“爸给我的钱”!
“那……我爸的墓……”顾皎的声音哽咽。
“在西山墓园呢。每年清明,好像就只见顾翰一个人去,待一会儿就走,从来没见你去过,我们还奇怪呢……”张奶奶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皎啊,奶奶多句嘴,你别介意。你跟你弟弟……是不是闹别扭了?你这次回来……他知道吗?我看你那弟弟,现在虽然发达了,有钱了,但那心思……深着呢,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你可得当心点啊。”
连一个老邻居都看出了顾翰的不对劲。顾皎只觉得无比悲哀。他点了点头,哑声道:“谢谢您,张奶奶。我知道了。”
他又问了些关于以前老邻居、老朋友的情况。张奶奶知道的有限,只说好像有几个他以前的朋友后来还打听过他,但时间久了,也都没了音信。
告别了张奶奶,顾皎手里攥着张奶奶硬塞给他的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心里却比刚才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他知道了父亲安息的地方,也印证了顾翰的谎言和残忍。
他必须去父亲的墓前看一看。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报警吗?告顾翰非法拘禁?可证据呢?他甚至连自己“活着”的证据都那么薄弱。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
肝部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手里的包子也掉在了地上。他意识到,他可能等不到寻求正义的那一天了。
不,就算死,他也要死在阳光下,以顾皎的身份!
他挣扎着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西山墓园。”
司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不……去墓园。”顾皎坚持道,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司机不敢再多问,赶紧发动了车子。
到达墓园时,已是中午。顾皎按照张奶奶说的区域,一排排墓碑找过去。身体越来越虚弱,视线开始模糊,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终于,在一块干净简洁的墓碑前,他停住了脚步。墓碑上,父亲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照片,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爸……爸……”他扑倒在墓碑前,冰凉的石头硌得他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的痛楚。他像个走失了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却发现家早已破碎不堪。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这些年的遭遇,诉说着顾翰的欺骗和残忍,诉说着自己的愚蠢和绝望,诉说着那该死的癌症……
“对不起……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小翰……我没能……没来得及孝顺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哭得浑身颤抖,肝区的疼痛因为情绪激动而如同刀绞,鲜血从他咬破的唇角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剧烈的疼痛和情绪的极度透支终于压倒了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意识逐渐抽离,最后伏在父亲冰冷的墓碑前,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在他身边蹲下,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顾皎?真的是你?!你怎么了?醒醒!” ……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和消毒水的味道。是在医院。
他还没死?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打着点滴。床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面容憔悴焦急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他醒来,立刻凑上前,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担忧:“顾皎!你醒了?!老天,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医生他醒了!”
顾皎茫然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你是……?”
男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刘炳啊!你高中最好的哥们儿!睡你上铺的!我们以前还一起打工……”
刘炳……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又打开了一部分记忆的锁。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一起在篮球场上奔跑,一起在夜市摆摊,一起畅想未来……
“杨……斌?”顾皎迟疑地开口,声音虚弱。
“对!是我!”刘炳激动地抓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太好了!你还认得我!你怎么会晕倒在顾伯伯墓前?还瘦成这个样子?脸色这么吓人?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顾翰那小子只说你去国外了,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
又是这套说辞。顾皎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打断刘炳的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刘炳……你相信我……我没有去国外。我……我出车祸失忆了,被顾翰关起来了,关了五年……他骗了我……”
他简略地、艰难地将这五年非人的经历和残酷的真相告诉了刘炳,包括他的肝癌。
刘炳听得目瞪口呆,脸色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得铁青,拳头紧紧攥起:“畜生!顾翰这个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对你下得去手?!你们是亲兄弟啊!”
他猛地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知道!我就觉得不对劲!当年那场车祸就蹊跷!后来你突然消失,顾翰那小子却突然发达起来,换车换房,整个人都变了!问他你去哪儿了,他就含糊其辞!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刘炳红着眼睛回到床边,看着虚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的顾皎,声音哽咽:“兄弟,对不起……是我们太粗心了,没能早点发现……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顾皎摇了摇头,泪水无声滑落。能在这个时候遇到故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关心着真正的顾皎,他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安慰了。
“刘炳……帮我……”顾皎抓住他的手,用尽力气说,“帮我找个律师……我不能……不能让顾翰就这么逍遥法外……还有,我的病……”
“你放心!你放心!”刘炳连忙保证,语气坚定,“律师我立刻去找最好的!病咱们立刻治!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还有几个老朋友,大家凑一凑,一定给你治!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正说着,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黎皎的情况,脸色凝重地对刘炳说:“病人情况很不好,肝癌晚期,伴有严重营养不良和多器官功能受损。必须立刻住院进行详细检查和治疗,但……情况很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刘炳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坚定地说:“医生,请您一定要尽力救他!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
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出去了。
刘炳转过身,努力对顾皎挤出一个笑容:“听见没?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交给我。”
顾皎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但也充满了悲凉。他知道,或许已经太晚了。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不是孤独一人,他不是那个可悲的“黎皎”。
然而,他们都没料到,顾翰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当天下午,就在刘炳忙着联系律师和筹钱的时候,两个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走进了病房,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律师模样的人。
“顾皎先生是吧?”律师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是顾翰先生的代表。顾先生得知您擅自离开住所并住院,非常‘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病床上的顾皎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律师无视他的目光,继续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说:“鉴于您目前神志不清,且可能存在臆想症,出于对您安全和健康的考虑,顾先生认为目前的医院并不适合您。我们已经为您联系了本市最好的私立疗养院,拥有完善的精神科和临终关怀服务,现在就来为您办理转院手续。”
“你们想干什么?!”刘炳刚好回来,听到这番话,立刻冲上前挡在病床前,怒视着来人,“他是病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已经报警了!律师也在路上!你们休想把他带走!”
律师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报警?这位先生,请问您以什么身份报警?顾皎先生失踪多年,户籍早已注销,在法律上,他几乎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而顾翰先生是他的直系亲属和法定监护人,有权决定他的医疗和去向。您又算是他的什么人呢?朋友?法律可不承认朋友有监护权。”
刘炳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脸色通红:“你……你们这是钻法律空子!顾翰那是非法取得的监护权!”
“是否有有效,不是您说了算,需要法律裁决。但在法院判决之前,顾翰先生的安排是合法的。”律师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就要上前强行带人。
“住手!我看你们谁敢动!”刘炳死死护住病床,和那两人推搡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顾皎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和绝望。即使他逃出来了,即使他找到了朋友,顾翰依然能用金钱和手段编织一张大网,将他重新拖回地狱!法律,在这个时候,似乎并不能保护他这个“不存在”的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挣扎让他肝部的疼痛达到顶点,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顾皎!!” “病人吐血了!快叫医生!!” 病房里彻底乱作一团。律师和那两个黑西装男人见状,也暂时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进行抢救。刘炳趁机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慌乱的情景和那几个人录像:“拍下来!都拍下来!你们这是谋害!顾翰派你们来杀人灭口是不是?!”
律师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情况会失控到这一步。强行带走一个正在抢救的危重病人,如果真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
最终,在医生的强烈警告和刘炳的激烈抗争下,那伙人暂时退出了病房,但并未离开,而是守在了走廊外,显然还在等待机会。
顾皎再次被从死亡边缘拉回。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刘炳焦急疲惫的脸,和窗外隐约可见的黑影。
“刘炳……”他气若游丝地开口。
“兄弟,你别说话,保存体力!警察和律师马上就到了!”刘炳紧紧握着他的手。
顾皎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决绝。“没用的……他……势力太大……法律……太慢……”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看着刘炳,眼神充满了恳求:“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帮我……联系记者……不是小报……要可靠的……”顾皎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把我……我的故事……告诉所有人……包括那张照片……病历……还有……顾翰今天的行为……全部……公开……”
刘炳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顾皎是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和尊严作为武器,将顾翰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之下,利用舆论的压力来对抗法律暂时无法触及的黑暗!这是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做法!
“可是……你的病……你的名声……”刘炳犹豫了,这样做,顾皎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都会被公之于众。
“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名声……”顾皎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只要……真相大白……我只要……他付出代价……不要让……不要让爸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刘炳看着好友眼中燃烧的最后火焰,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和耻辱的决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通红:“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联系我认识的几个调查记者!你放心!”
刘炳立刻开始打电话。顾皎疲惫地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知道,这将是他作为顾皎,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响亮的声音。
走廊外,顾翰派来的人依旧在守株待兔。
医院走廊里的对峙,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刘炳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门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怒视着不远处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律师的手机不时响起,他低声接听,脸色越来越凝重。
病房内,黎皎——或者说,黎皎——的意识在剧痛和清醒之间浮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内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明。他知道顾翰的人就在外面,像等待猎物断气的秃鹫。他也知道,刘炳正在为他奋力奔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僵局。那脚步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迫感,让刘炳瞬间绷紧了神经。
顾翰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面容冷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阴鸷。他甚至没有看刘炳一眼,目光直接穿透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锁定了里面那个瘦弱得几乎被白色被单淹没的身影。
“开门。”顾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意味,是对着律师和保镖说的,也是对刘炳的无形施压。
“顾翰!你这个畜生!你还敢来?!”刘炳猛地挡在门前,目眦欲裂。
顾翰终于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蝼蚁:“刘炳,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冲动。让开,我来接我哥哥回家。”
“回家?哪个家?那个你用来囚禁他、折磨他的金丝笼吗?!黎皎不会再跟你回去了!死也不会!”刘炳吼道。
顾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夹杂着嘲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死?呵……没有我的允许,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让开。”
保镖上前,作势要拉开刘炳。冲突一触即发。
“让他进来。”
突然,病房里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
是黎皎。
所有人都愣住了。刘炳惊愕地回头,顾翰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黎皎不知何时半坐了起来,靠在摇高的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太多的情绪——痛苦、绝望、恨意,还有一丝……顾翰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顾翰挥退了保镖,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死亡临近的腐朽气息。
兄弟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五年的欺骗、扭曲的关系、刻骨的仇恨,在此刻凝成了实质。
“皎哥。”顾翰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叫出了这个久违了十多年的称呼,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闹够了吗?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游戏,很有意思?”
黎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或乞求,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破碎而凄凉:“游戏?顾翰,把我变成你的禁脔,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看着我得癌症奄奄一息……这五年,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游戏吗?”
顾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语气变得更加尖刻:“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你有除了恨以外的感情?别做梦了,黎皎。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欠你什么?”黎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力量,“欠你一个苛责?欠你一份过于沉重的期望?还是欠你……推我那一把之后,良心不安的折磨?”
“你闭嘴!”顾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上前一步,眼中翻涌着暴怒和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良心不安?笑话!我看着你痛苦,不知道有多痛快!”
“是吗?”黎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嘴角渗出血丝,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却死死盯着顾翰,“那为什么……每次我病得厉害,家里的药总是最全最好的?为什么……那次我高烧昏迷,守在我床边一夜的人是你?为什么……不许我喝酒,发现我躲在衣柜里喝,你砸了所有酒瓶,眼神却那么……害怕?”
黎皎每问一句,顾翰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恨意掩盖的瞬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确实恨黎皎,恨他夺走父母的关注,恨他永远正确,恨他像一座山压在自己心上。可当黎皎真的可能消失时,那种灭顶的恐惧和空虚,远比恨意更让他战栗。
这五年来,他享受着报复的快感,却也沉溺在一种扭曲的占有和依赖里。他囚禁黎皎,何尝不是在囚禁那个唯一能证明他过去存在、与他有着最深羁绊的人?他折磨黎皎,又何尝不是在折磨那个无法面对复杂情感的自己?
“那是因为……”顾翰试图辩解,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因为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你怎么活,怎么死!我不允许你轻易死掉!”
“所以,你爱我吗,顾翰?”黎皎忽然问,问得直接而残忍,仿佛要用最后一点生命力,逼出那个纠缠了他们半生的答案。
顾翰浑身一震,像是被雷电击中。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太陌生,太可笑。他怎么可能爱这个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他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黎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油尽灯枯却异常平静的模样,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抓住黎皎枯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声音嘶哑而混乱:“爱?你疯了吗?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你听见没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黎皎看着他,眼中那丝悲悯更深了,然后,一滴泪,缓缓从黎皎的眼角滑落,滴在顾翰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知道了。”黎皎轻轻地说,声音缥缈得像叹息,“顾翰,我们……都解脱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黎皎?!黎皎!”顾翰心中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抱住黎皎下滑的身体,疯狂地摇晃他,“你不准死!睁开眼睛!我命令你不准死!你还没还清我的债!你听见没有?!”
外面的刘炳和医生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医生迅速检查情况,脸色大变:“病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进ICU抢救!”
护士们七手八脚地将黎皎放平,准备移动病床。
顾翰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着黎皎不放手,双目赤红,一遍遍地嘶吼:“不准带他走!他是我的!谁也不准带他走!”
“顾翰!你放开他!你想让他死在你面前吗?!”刘炳冲上去拼命掰开他的手。
最终,在众人的合力下,黎皎被紧急推往ICU。顾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追了几步,最终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去。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黎皎冰冷的体温和那滴泪水的痕迹。
“爱吗……”他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迷茫和痛苦,“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是爱,还是一种病入膏肓的占有和执念。他只知道,当黎皎真正要离开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远比恨意来得更猛烈,更绝望。
几个小时後,ICU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对着守在外面的刘炳和依旧失魂落魄的顾翰,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癌细胞全身广泛转移,多器官衰竭……他走得很平静。”
刘炳痛哭失声。
顾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门。
病房里,黎皎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神情是这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甚至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顾翰走到床边,抚摸着黎皎冰冷的脸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俯下身,在黎皎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那是一个迟来的的吻。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皎哥,这下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永远……”
他永远失去了他恨之入骨又无法割舍的哥哥。
—正文完结—
番外:
初夏的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温柔地洒在卧室的大床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翰近在咫尺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冷峻和商场上的锋芒,此刻的他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弧度。
一只手臂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地环在黎皎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黎皎轻轻动了动,想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起身去准备早餐,却被搂得更紧。头顶传来顾翰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性感的声音:“再睡会儿……今天周末。”
黎皎失笑,侧过身,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英挺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给爸爸扫墓,然后陪我去看画展吗?”
顾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只有清晰可见的温柔和专注,他精准地捕捉到黎皎使坏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遵命,皎皎大人。日程都记着呢,不会忘。”他凑近,额头抵着黎皎的,鼻尖蹭了蹭,“但早安吻呢?是不是某人忘了?”
黎皎脸一热,即使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还是很容易被顾翰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红。他飞快地在顾翰唇上啄了一下,就想逃开:“好了,快起……”
话没说完,就被顾翰一个翻身压住,加深了这个吻。这是一个缠绵而充满爱意的吻,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直到黎皎气喘吁吁才松开。
“这才叫早安吻,笨蛋皎皎。”顾翰低笑着,又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我去冲个澡,你给我找今天要穿的衣服。”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黎皎看着他精悍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心里像被暖阳填满,涨涨的,甜甜的。他起身,打开衣柜。里面两人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起,西装、衬衫、休闲服,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他熟练地挑出一件熨烫好的浅灰色衬衫和一条深色西裤,又给自己配了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卡其裤。
当顾翰擦着头发走出来时,衣服已经平整地放在床尾。他看着正对着镜子整理毛衣下摆的黎皎,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纤细的肩窝:“怎么又穿这么浅的颜色,容易脏。”
“脏了你洗?”黎皎故意逗他,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黏人的大型犬。
“我洗就我洗。”顾翰哼笑,手却不老实地挠他痒痒,“反正最后也是我帮你脱。”
“顾翰!”黎皎笑着躲闪。
两人闹作一团。
餐厅里,阳光正好。桌上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嫩滑的炒蛋,煎培根,还有黎皎鲜榨的橙汁。
顾翰切着培根,状似无意地问:“昨天听刘炳说,你们高中同学要搞个聚会?”
黎皎正在给吐司抹果酱,闻言点点头:“嗯,班长组织的,下周六晚上。你想去吗?”他抬眼看向顾翰,带着点期待。他知道顾翰不太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尤其是和他那帮“过于活泼”的同学一起。
顾翰放下刀叉,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有点酸。”然后才回答黎皎的问题,“你去我就去。免得某些人又被人灌酒,最后还得我把醉猫捡回来。”他说的是去年年会黎皎被同事起哄喝多的事。
黎皎脸又红了:“那次是意外!我保证这次只喝果汁!”
“你的保证在我这儿信用度为零,顾皎同学。”顾翰挑眉,语气戏谑,“尤其是对着你那几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室友的时候。”
“那……那你不去算了。”黎皎小声嘟囔,有点小失落,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炒蛋。
顾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长手臂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逗你的。去,当然去。我得去宣示主权,告诉那些至今还对你贼心不死的家伙,名草有主了,看得见摸不着。”
黎皎噗嗤笑出来:“什么贼心不死,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顾翰冷哼一声,开始细数,“那个体育委员,上次同学会是不是还问你有没有对象?还有那个学习委员,听说你去了,特意从国外飞回来?哼。”
黎皎哭笑不得:“阿翰,你讲点道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人家现在都有家室了。”
“有家室了还盯着别人家的人看,更可恶。”顾总逻辑满分。
黎皎决定不跟他争这个醋坛子,笑着把抹好果酱的吐司递到他嘴边:“好啦,顾大醋王,吃你的早餐。再不吃凉了。”
顾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嗯,甜。”不知是在说果酱,还是在说喂食的人。
……
去往西山墓园的路上,顾翰开车,黎皎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气氛比早餐时沉静了一些。每年这个时候,去看望父亲,两人的心情都会有些沉重。
“爸以前最喜欢你做的红烧肉了。”顾翰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每次你一做,他能多吃一碗饭。”
黎皎转过头看他,阳光勾勒着顾翰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下颌线依旧分明,却少了年少时的尖锐,多了份沉稳。“嗯,我记得。他总说比我妈做得还好吃,为此妈没少吃醋。”黎皎微笑着回忆,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顾翰也笑了笑,空出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黎皎的手,十指相扣,“所以他要是知道,现在还是你经常给我做红烧肉,一定很放心。”
黎皎回握住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阿翰,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好的,对吧?”
顾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而温柔:“废话。不然你还想跟谁好?”
“我是说认真的!”黎皎嗔道。
“我也是认真的。”顾翰握紧他的手,“顾皎,我们错过了好几年,因为我的混蛋和幼稚。以后的日子,一天都不会再浪费。”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黎皎的手背,“我会比你多活一天,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这不算情话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黎皎心动又鼻酸。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父亲的墓碑前被打扫得很干净,摆放着新鲜的白菊。照片上的父亲,笑容依旧慈祥。
两人并肩站着,顾翰紧紧搂着黎皎的肩膀。
“爸,我和皎皎来看你了。”顾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公司今年又上了个新台阶,没给你丢脸。家里一切都好,就是皎皎最近好像又瘦了,我得盯着他多吃点。”
黎皎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然后对着墓碑柔声说:“爸,别听他的,我很好。阿翰也很照顾我。就是……有点想您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翰将他搂得更紧,接过话头:“放心吧,爸。我会照顾好他,比以前更好。您在那邊,和妈也好好的。”
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花香的气息,仿佛父亲的回应。
离开墓园时,黎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失去亲人的痛楚依旧在,但身边有紧紧相依的爱人,未来便不再可怕。
……
市美术馆正在举办一位新锐画家的展览,以大胆的色彩和情感表达著称。黎皎很喜欢,看得津津有味。
顾翰对抽象艺术兴趣不大,但他的注意力全程都在黎皎身上。看他时而凑近细看,时而退后沉思,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欣赏的笑意。对顾翰来说,黎皎比任何艺术品都好看。
顾翰说:“你喜欢这幅?”
画面上是奔放燃烧的红色与金色。
黎皎点点头:“嗯,感觉很热烈,很有生命力,就像……”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
顾翰追问:“像什么?”
黎皎小声说:“像……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完耳朵尖都红了。
顾翰愣了一下,低低地笑出声,他凑到黎皎耳边,用气声说:“那晚上回家,让你感受一下更炽热的生命力,嗯?”
黎皎:“顾翰!这是在美术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