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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分迷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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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计清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那家深藏在记忆里的麻辣烫小店。
这家麻辣烫是他从小的最爱,那独特的味道,麻而不腻,怎么吃都不嫌腻。
作为华城一中的Omega学生,计清在的地方,再嚣张的Alpha也得收敛几分,那身凌厉的泰拳功夫可不是摆设。他在Omega群体里,几乎被奉若神明,毕竟没有几个Omega可以空手对抗一个强大的Alpha。
老板端来热气腾腾的碗,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寒意,计清喉结滚动,迫不及待地端起碗,也顾不得烫,猛地灌了一大口汤。
滚烫的液体灼过舌尖,带来一阵酥麻,连带着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但那股酣畅淋漓的痛快劲儿,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正吃得投入,店门被推开,裹挟进一阵冷风。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白色羽绒服的Alpha走了进来。
身量极高,肩宽腿长,即使隔着厚实的羽绒服,也能隐约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一张脸更是英俊得过分,像是从漫画里直接走出来的主角,这个是晏究。
计清认得他,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不是说家住繁华的市中心吗?怎么会跑到这偏远的四街来?
晏究径直在他附近坐下,点完餐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计清身上,看得计清浑身不自在。
“计清?”晏究开口,声音带着Alpha特有的磁性,“就是那个……特别能打的Omega?”
计清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不熟,没必要。
晏究夹起一颗牛肉丸送入口中,咀嚼着,视线依旧锁在计清脸上,语气带着探究。
“说真的,你真是Omega?看着……不太像啊。”
“我看你像牛肉丸。”计清头也不抬地呛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嚼着鸭血,这才抬眼对上晏究的视线。
近距离看,这家伙的下颌线清晰流畅,双眼皮深刻,皮肤白皙,确实是个顶级Alpha的配置,帅得颇具攻击性。
“我这人自来熟,别介意。”晏究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忽然话锋一转,“其实吧,我觉得你挺好看的,不像学校里传得那么吓人。”
计清心里嘀咕:我该回句你也是。虽然……自己确实不差,论颜值未必输他,但转念一想,我好看关你什么事?
他迅速扒完碗里剩下的食物,付钱,推门而出,跨上自行车就融入了风雪里。
这个晏究……也太自来熟了!
不过,他至少说对了一点。
计清打架,确实很厉害。
星期天,家里冷得像冰窖。
暖气罢工,寒风无孔不入地从窗缝钻进来。
计清蜷在旧沙发上,四肢被冻得有些发僵,他自己还能硬抗,但窝在棉被里瑟瑟发抖的小猫却受不住这严寒了。
想到被人坑走的那六百块钱,计清叹了口气,从存钱罐底翻出仅剩的几张红票。
买暖扇刻不容缓,得尽快找份兼职把这钱挣回来。
他裹上加厚毛衣,围上厚实的围巾,套上长款黑色羽绒服,把红票揣进兜里,出门前还不忘给小猫烧上一壶热水。
屋外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人行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吞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纯净而刺骨的苍白。
计清走进一家电器维修铺,“老板,有暖扇吗?二手的就行,不用太贵。”
老板搓着手,“有倒是有,就是旧了点,但保证好用,在里屋货架上,我给你搬出来。”
等待的间隙,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计清半眯着眼抵抗着困倦和刺骨的冷,身上甚至起了一层冷汗。
不一会儿,老板搬出一个澄黄色的旧暖扇,“五百,最低价了。”
“行。”计清没多犹豫,抽出五张红票递过去。
看着它们离手,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但想到家里的小家伙,便也释然。
钱没了,再挣就是。
抱着沉甸甸的木箱刚出店铺,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计清?”
计清回头,撞进晏究的视线里。对方手里正晃着一杯奶茶,热气袅袅。
“你怎么在这儿?”计清有些意外,下意识把装暖扇的木箱抱得更紧了些。
晏究吸了口奶茶,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箱子上:“大冷天的,抱这大家伙干嘛?”
“暖扇。”计清道。
他更纳闷的是,这位家住市中心的体委班长,大雪天跑这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离家出走?
看着晏究冻得鼻尖发红,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的样子,那句邀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是没地方去,先来我家坐坐?暖和暖和。”
话一出口,计清就有点后悔了,对方什么家境,自己这简陋的小屋……
晏究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真诚的笑:“谢谢。”
计清别开脸,闷声往前走:“没事,反正平时也就我一个人,多个人……还能说说话。”
推开家门,一股比外面稍好、但依然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狭小的客厅里,那只小猫听见动静,从棉被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怯生生地喵了一声。
“随便坐。”计清把沉重的木箱小心放在墙角,立刻着手拆封。
他利落地插上电源,按下开关,老旧暖扇的灯管闪烁了几下,橘黄色的暖光终于亮起,伴随着轻微的嗡鸣,一股热风开始缓缓扩散开来。
晏究环顾着这间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小屋,目光最后落在计清忙碌的背影上。
少年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毛衣,他蹲在暖扇前,伸手小心地试探着出风口的热度,然后极其轻柔地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抱过来,放在暖扇前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他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梳理着小猫的绒毛,侧脸在暖黄的光晕里显得异常柔和,低声安抚着:“好了好了,马上就不冷了……”
那一刻,晏究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学校里那个传闻中让Alpha都忌惮三分的计清,此刻展露出的,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巨大的反差,激起了他从未有过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香甜的气息,悄然钻入晏究的鼻端,是计清的信息素。
或许是因为家中的放松,或许是被暖意催化,那一直被主人强悍外表牢牢封锁的Omega气息,此刻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丝。
晏究的呼吸猛地一窒,Alpha的本能在血液里无声地叫嚣,他看着灯光下计清专注照顾小猫的侧影,白皙的颈项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脆弱与坚韧交织的矛盾感,像最致命的毒药。
近乎疯狂的悸动瞬间攫住了晏究的心脏。
他意识到,自己完了。
他疯狂地爱上了眼前这个Omega。
那香甜的信息素,此刻不再是若有似无的挑逗,而是缠绕在他心尖上。
晏究当然在计清家睡了一夜,不过他主动睡的客房,一个小杂物间的大小,只有一张床和桌子。
次日早晨,计清把脸往厚实的围巾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呼出的白气瞬间被严寒撕碎。
昨晚那台二手暖扇嗡嗡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怀里小猫蜷缩的触感也还没散尽,这才是现实。
晏究两条长腿撑着地,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华城一中的冬季校服,脖颈线条流畅地延伸进衣领,丝毫看不出昨晚在计清家那点瑟缩的影子。
晏究懒洋洋地笑了笑:“喂,真不用我载你?这路滑得能溜冰。”
计清说:“不用。”
“啧,倔。”晏究也不恼,慢悠悠地蹬着车,保持和他几乎并肩的距离。
车轮压过薄冰覆盖的坑洼,车身猛地一歪。
晏究低骂一声,“操!”
计清眼角余光瞥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校门口的值周生裹得像颗臃肿的球,冻得直跺脚,看到晏究时眼睛猛地睁大,又看到他旁边推着破旧自行车的计清,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晏究完全无视,潇洒地一甩车把,山地车精准地滑进高二(7)班专属的停车区域。
计清则推着他那辆格格不入的老爷车,走向远处角落里孤零零的车棚。
“计清!”晏究放好车,几步追上来,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个小巧的暖手宝,包装袋还带着便利店的热乎气,“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把那团温暖塞进计清手里。
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带着对方体温的柔软物体,计清下意识想缩手。
晏究说:“捂捂,看你手冻的。”然后不等计清拒绝,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教学楼。
计清握着那个小小的暖手宝,暖手宝驱散了指尖的寒冷,他站在原地,看着晏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围巾下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暖手宝被他揣进校服口袋,热度暖着皮肤。
早读课的书声琅琅被走廊里突然爆发的喧哗撕开一道口子。
几个Omega女生挤在(7)班后门,脸红扑扑地朝里张望,兴奋地交头接耳。
“天呐天呐,是真的!晏究真的是和计清一起骑车来的!”
“论坛都炸了,有图有真相!就在校门口。”
“晏究还给了计清东西,看到没看到没?”
“呜呜呜,这是什么梦幻联动,最强Omega和顶级Alpha!”
“冰山美人计清和校霸晏究?这CP我先磕为敬!”
……
议论声不高,计清都听到了,他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前排的晏究似乎完全没听见,脊背挺直,正装模作样地大声读着课文,嘴角却可疑地向上弯着。
计清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麻烦。
巨大的麻烦。
上午最后一节是让人头昏脑涨的数学。
冗长的公式和推导像催眠符,教室里暖气开得足,混合着几十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闷得人昏昏欲睡。
计清强打着精神,但眼皮还是越来越沉。
昨晚折腾到半夜才把暖扇调试好,确认小猫安安稳稳地睡暖和了,睡眠严重不足,他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驱散那股沉坠的困意。
下课铃终于像个救星般响起,刺耳又欢快。
“下课!”数学老师一声令下。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学生们的喧哗声汇成一片。
计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口袋里那个暖手宝早已凉透。
他得赶紧回家,小猫还在等他。
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汹涌,空气却依旧冰冷,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计清!”
计清脚步一顿,没回头。
晏究几步就追了上来,“等等。”
计清抬眼,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晏究没说话,只是低头,动作快得计清来不及反应。
他手伸过来,计清帽檐瞬间收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计清大半个脑袋和耳朵,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明显错愕的眼睛。
“风大,灌脖子。”晏究做完这一切,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他甚至还顺手帮计清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下颌皮肤。
“……”计清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帽檐箍住的耳朵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隔着厚厚的帽子,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刚才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力道。
周围路过的同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惊诧和浓浓的八卦意味。
“走了!”晏究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拍拍计清的肩转身汇入下楼的人流,背影潇洒得欠揍。
计清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几秒后,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一把扯开被晏究拉紧的抽绳。
冷风瞬间灌进脖颈,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脸颊上的热度却顽固地不肯退去。
他盯着晏究消失的楼梯口,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Alpha心太柔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在室内篮球馆。
体能训练跑圈结束后,自由活动时间,计清没什么兴致参与那些闹腾的球类活动,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暖气开得足,加上刚运动过,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颊也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体委的大嗓门响起:“喂,计清帮忙把这几箱新到的排球搬到器材室去呗?就在体育馆后门旁边那个小仓库。”
计清抬头,看见体委和几个男生正指着墙角几大箱绿色的软式排球。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走过去。
搬点东西,总比待在人群里被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要好。
他弯腰,抱起一箱。
纸箱分量不轻,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
他刚直起身,准备走向后门,一道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晏究刚打完半场,额发汗湿,随意地撩在额前,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微微喘着气,运动后的蓬勃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身上的Alpha气息。
晏究伸出手,“给我。”
计清抱着箱子,侧身想绕开他,“不用。”
晏究一步堵住他的去路,眉头微蹙,“啧,逞什么强,你是Omega,搬这么重的……”
计清打断他,“我是Omega,不是废物,让开。”
晏究被那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Omega常见的温顺或羞怯,他第一次感受到计清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
周围几个搬球的同学都停下动作,大气不敢出地看着这无声对峙的两人。
晏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让出了通道,动作有点僵硬。
计清看也没看他,抱着箱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体育馆后门。
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晏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走远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他烦躁地抓了把汗湿的头发,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一个滚过来的空矿泉水瓶。
哐当!瓶子撞在墙上,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格外刺耳。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是某种特赦。计清迅速收拾好书包,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走廊里人声鼎沸,他低着头快步穿行,只想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尤其是来自某个特定方向的。
“计清!”那个特定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晏究几步就跨到他身边,并肩而行。他没再试图去碰计清,只是用一种探究的、带着点烦躁又困惑的眼神盯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刚才……”晏究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计清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些,只当没听见。
“我是说,我不是觉得你弱。”晏究有些急切地解释,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我只是……”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行为和念头。
计清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一片澄澈的冰冷。
“晏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晏究瞬间僵住的脸色,转身汇入楼梯口涌动的人潮,黑色的身影迅速被淹没。
晏究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那句“离我远点”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口,又冷又疼。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烦躁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在球馆里更甚。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骨传来的钝痛丝毫没能缓解心口的窒闷。他盯着计清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化作一丝不甘的狠劲。
计清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杠走出校门。暮色四合,寒风比白天更凛冽,刮在脸上生疼。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个凉透的暖手宝还在。指尖的冰冷让他想起家里那台二手暖扇,想起暖扇前蜷缩的小小身影。
暖扇……昨晚那台旧家伙似乎调温不太灵光,对着小猫吹的那一面温度有点高,他得小心点。最好能弄个东西稍微挡一下出风口?或者……买几个能贴在猫窝附近的暖宝宝?那种持续发热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生了根。小猫挨冻时瑟瑟发抖的样子浮现在眼前。家里那几张红票买完暖扇后,已经彻底空了。他得尽快找兼职……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学校后街有家挺大的文具兼小百货店,应该会有暖宝宝卖。
计清脚步一转,推着车拐进了学校侧后方那条狭窄的巷子。这里是去后街的近路,也是学生翻墙逃课的“圣地”。巷子僻静,积雪无人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家店的招牌在巷子另一头亮着灯。但中间隔着那堵象征性的矮围墙。绕路?太远。翻过去?他目测了一下墙头的高度,积雪覆盖下显得更矮了些。以他的身手,问题不大。
计清把自行车往墙根雪地里一支,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后退两步,一个利落的助跑蹬墙,手在墙头覆着薄雪的砖块上一撑,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动作干净漂亮,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的利落感。
墙另一侧的地面积雪更厚。他轻盈落地,溅起一小片雪沫。
“喵……”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猫叫,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计清的耳膜。
他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离他落地处不远的一个破旧垃圾桶旁,一只瘦骨嶙峋、看不出原本毛色的流浪猫,正被一只凶悍的杂毛野狗堵在墙角。那野狗体型不大,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从嘴角滴落,一步步逼近。小猫惊恐地弓着背,尾巴炸开,却退无可退,瑟瑟发抖。
计清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低喝一声:“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凛冽的穿透力。那野狗被惊得一跳,猛地回头,看到计清,似乎被他的气势慑住,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不甘心地跑开了。
计清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受惊的小猫。“没事了……”他声音放得极轻,伸出手想安抚它。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极具存在感的Alpha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笼罩下来!
像一团滚烫的、带着电流的浓雾,瞬间包裹了他。那气息霸道、灼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悉感——晏究!
计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晏究不知何时也翻过了墙,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巷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晏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猛兽,紧紧攫住他,里面翻涌着计清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震惊、探究、一丝难以置信的灼热,还有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濒临爆发的危险。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那只受惊小猫细微的呜咽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晏究的目光如有实质,从计清惊愕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因刚才蹲下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和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一缕极其清冽、带着冰雪气息的冷香,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那是Omega的信息素。纯净、凛冽,如同雪后初霁的松林,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却又奇异地勾动着Alpha骨血深处最原始的占有与破坏欲。
晏究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加重。那缕冷冽的雪松气息,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昨晚在他家、在那个暖扇橘黄光晕里嗅到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甜香的记忆闸门。原来……不是错觉!昨晚那被暖意催化出的、让他心脏狂跳的香甜信息素,其底色竟是如此……冷冽又勾人的雪松!
他像是被这巨大的反差和发现彻底蛊惑,不由自主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范围。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倾轧过来,浓烈得几乎让空气凝固。
“计清…”晏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烈火灼烧般的干渴和某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叹息的确认,“你的信息素…”他微微俯身,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拂过计清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白皙脆弱的颈侧皮肤,“原来是雪松味的?”
那声音低沉喑哑,裹挟着浓烈的Alpha气息,像带着火星的砂砾滚过计清的耳膜和神经末梢。一股强烈的、源自Omega本能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汗毛倒竖。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你发什么疯?”计清的声音绷得死紧,像拉满的弓弦,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视晏究那双燃烧着危险火焰的眼睛,右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泰拳的本能在血液里无声咆哮,警告着眼前这个失控的Alpha。
两人在狭窄的巷角无声对峙。凛冽的雪松冷香与灼热霸道的Alpha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激烈碰撞、纠缠,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那只被救下的小猫早已吓得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要擦出火星的瞬间——
“那边的,干什么呢!”
教导王主任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出现在巷口。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墙根下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那个明显处于压迫姿态的Alpha和被他逼到墙角的Omega,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晏究!计清!你们两个——”王主任的怒吼传来,带着一种“终于被我逮到了”的痛心疾首,“光天化日,翻墙!还敢在这里…在这里搂搂抱抱!早恋!严重早恋,败坏校风!”
他几步冲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简直要把这对“不知廉耻”的学生当场正法。
“给我站好,跟我到办公室来!”
教导主任王的办公室,墙上“严谨治学”的标语。
“坐!都给我坐下!”王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他指着对面两张硬邦邦的木椅子,脸色铁青,目光在晏究和计清之间来回扫射。
晏究率先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计清。
计清坐得笔直,他垂着眼睫,微微抿紧着唇。
王主任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说说吧!放学不回家,翻墙,还凑那么近,想干什么?啊?晏究!你一个Alpha,把Omega堵在墙角,像什么样子!计清,你也是!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也跟着胡闹?信息素都飘成那样了,当我是瞎的还是鼻子失灵了?”
晏究开口道:“主任,翻墙买点东西,碰巧遇上而已。”
王主任显然不信,嗓门又拔高一度,“碰巧?碰巧能凑那么近?碰巧能把人气味都勾出来?晏究,别以为你家里有背景就能在学校为所欲为!还有你,计清,Omega要懂得自爱,保持距离,你看看你们俩,一个Alpha一个Omega,那么亲密想什么样子。”
计清忽然抬起头,平静道:“主任,我只是去买暖宝宝,翻墙是抄近路,没有早恋。”
王主任被计清平静的语气给噎住了,“买暖宝宝?这种借口……好!就算买暖宝宝,那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贴那么近?晏究那是在干什么,嗯?”
晏究嗤笑一声:“能干什么?问他点事,靠得近了点呗,巷子里风大,没听见。”
王主任气得直拍桌子,““胡说八道,我都看见了!晏究,你低着头都快凑人家脖子上了,信息素失控成那样,当我三岁小孩?计清,他是不是强迫你了?你大胆说,学校给你做主。”
计清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他没强迫我,我说了,只是问话,靠得近。”
王主任狐疑地来回打量两人。晏究那副被惹毛的样子不像作假,计清又一口咬定没事……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可那信息素的浓度和两人对峙的姿态……他烦躁地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王主任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火眼金睛,“没有最好,我不管你们是问话还是别的,Alpha和Omega,尤其你们俩,在学校里都给我注意点影响,听到没有?再有下次,直接叫家长,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现在,都给我回家好好反省。”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晏究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他几次想回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计清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不斜视,他只想快点离开学校,离开这个麻烦的源头。
快到校门口时,晏究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计清差点撞上他,及时刹住,抬眼。
晏究的声音有点干涩,“喂,刚才……”
“谢谢。”计清打断他,“没你的事,我先走了。”
晏究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彻底融入黑暗,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咬了咬牙。
第二天。
论坛、班级群、课间走廊,所有的话题中心都围绕着两个人——晏究和计清。
“天!教导主任亲自抓包!就在翻墙那条巷子里!”
“听说晏究把计清堵在墙角,信息素都爆了。”
“计清的信息素是雪松味的,超冷超带感,跟他本人一样。”
“晏究是不是真喜欢计清啊?那么强势的Alpha……”
“计清好刚,居然没被吓到!”
“早恋实锤了吧?都被请去喝茶了。”
“主任让他们写检讨了,三千字!”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钻进每个角落。
晏究踏进教室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无视那些视线,重重地把书包摔在座位上。
前排的位置空着,计清还没来。
一上午,晏究都心不在焉,他强迫自己听课,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门,或者窗外楼下通往车棚的小路。
直到第二节课课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计清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外面套着校服,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书本,仿佛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都不存在。
晏究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想解释,想靠近,让他憋屈的是,对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人还没完全散开。
一个隔壁班的Omega女生,红着脸,在几个朋友的簇拥和怂恿下,鼓起勇气走到了晏究课桌前。
她手里捏着一个粉色信封,声音细若蚊呐:“晏究同学……这个……这个给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这种场面,对晏究来说并不陌生。
顶级Alpha的身份、出色的外表和家世,让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追逐的中心,他通常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或者直接无视。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晏究没有立刻拒绝,他抬起眼,目光却越过了面前羞涩的Omega,看向准备起身离开的背影。
计清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他站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走向教室后门,去打水。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晏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骤然下沉,他看着计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晏究同学?”面前的Omega女生见他迟迟不接,又忐忑地叫了一声,脸颊更红了。
晏究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过那封带着甜腻香气的信,看也没看,随手塞进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生怀里,语气冷硬:“帮我处理掉。”
然后在女生泫然欲泣和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开水房在走廊尽头,人不多。
计清正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注入他的旧保温杯,蒸腾起一片白雾。
晏究几步跨到他身后,带着一身低气压,他盯着计清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胸口那股憋闷几乎要冲破喉咙。
“喂。”他声音干涩地开口。
计清没回头,专注地看着水流。
热水灌满了,他关掉水龙头,拧紧杯盖,动作有条不紊。
晏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刚才,有人跟我表白。”
“嗯。”计清应了一声,极其平淡,他拿起杯子,准备离开。
晏究下意识地侧身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开水房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晏究低头,紧紧盯着计清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涟漪。
“你就没什么反应?”晏究有些急。
计清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需要什么反应?”他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那是你的事。”
“我……”晏究被噎住,一股无名火。
下一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计清,你觉得我怎么样?”
计清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蹙了下眉:“挺好,家世好,长得好,成绩……也还行,挺有魅力的,很多Omega喜欢你。”
客观,冷静,全面。
像在做人物分析报告。
晏究的心,随着他平淡的语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就这些?”晏究的声音低了下来,“在你眼里,我就只是挺有魅力的别人?”
开水房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又被这低气压吓了回去。
计清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传递的热度与他此刻身体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晏究身上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像受伤野兽的低吼,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压迫。
他再次后退了一小步,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瓷砖墙,拉开了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不然呢?”计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我们很熟吗?”
“我们……”晏究被这句反问钉在原地,巨大的挫败感和伤心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在计清的世界里,他晏究,和其他任何一个追求他的Omega,甚至和路边的一颗石头,都没有本质区别。
他的靠近是麻烦,他的关心是负担,他的心意……更是无足轻重。
“不熟。”晏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受伤,“对,我们不熟。”
他像是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眼神黯淡下来,最后深深看了计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受伤,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冰水浇灭后残余的灰烬。
他不再挡路,侧身让开了狭窄的通道。
计清没有再看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停留,抱着他的保温杯,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片弥漫着Alpha失意气息的狭小空间。
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和昨天抱着排球走向器材室的背影,渐渐重合。
晏究站在原地,开水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单调声响,和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刚才计清近在咫尺时,那缕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此刻仿佛还固执地萦绕在鼻端,却再也激不起任何悸动。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仰起头,闭上眼。
第一次,这位被众星捧月的顶级Alpha,尝到了名为求而不得的苦涩滋味。
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攥着,沉甸甸地往下坠。
原来,不是所有Omega,都会为他的魅力折腰。
原来,那个叫计清的Omega,是真的……离他好远。那天之后,晏究像是彻底熄了火。
他不再刻意寻找计清的身影,课间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和几个Alpha男生在走廊尽头打打闹闹,笑声爽朗。
计清的日子似乎也恢复了平静,流言蜚语也消散了。
可计清最近总觉得不对劲,身体深处像是埋着一簇不安分的火苗,时不时地窜动一下,精力也有些不济,上课时偶尔会走神,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疲倦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闷得人透不过气,计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发软,他强打精神,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讲解上。
可是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
后颈腺体的位置发烫,甜腻的桃子味信息素从他领口逸散出来。
前排几个Omega女生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计清的方向,眼神带着疑惑。
后排几个Alpha也停止了窃窃私语,下意识地深吸了几口气。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扫视了一下教室。
计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是发热期,这次毫无预兆,竟然提前了将近一周。
计清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体内汹涌的浪潮,冷汗浸湿了衣物,他猛地站起身,让全班都吓了一跳。
语文老师皱:“计清同学?”
计清低着头说:“老师,我不舒服,去趟医务室。”
计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腺体处的胀痛变得尖锐难忍,冲破了他所有理智。
计清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理智在崩塌,本能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家……必须回家……锁上门……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口挪去,就在他即将走下楼梯的转角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晏究说:“计清!”
他刚追出来,就被这股浓郁到惊人的Omega信息素冲击得头晕目眩,桃子味的信息素,疯狂地撩拨着Alpha的神经末梢。
计清想挣脱,但声音虚软无力:“放开……”
“你……”晏究看着他潮红的脸颊,瞬间明白了,“你发热期到了,怎么搞的?你的抑制剂呢?”
计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没带,让我走……”
计清拼尽全力想推开晏究,但那点力道在Alpha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晏究低吼:“走?你这样怎么走?”
走廊四周已经有人影在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传来,再这么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晏究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计清拽进了旁边无人的杂物间。
门被重重关上,桃子味的信息素疯狂地冲击着晏究的理智防线。
计清的声音破碎不堪:“晏究……你……放开我……”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如此狼狈,更不想被标记。
晏究沙哑道:“不放,你这样子出去,会出事的,外面全是Alpha!”
现在临时标记……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压制计清信息素暴动,保护他不被其他Alpha觊觎的方法。
但……
计清剧烈地挣扎起来,“不……不行……别碰我,我不要你的标记。”
“由不得你!”晏究被他的抗拒彻底激怒了,他按住了计清的后脑勺,将腺体完全暴露在自己唇边。
“唔……”计清有点害怕。
晏究的犬齿刺破了计清柔嫩的皮肤,Alpha的强大信息素注入了计清的腺体。
计清的泪水汹涌而出,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舒缓。
晏究留下两个清晰的齿印,周围泛着暧昧的红晕,他粗重地喘息着,看着怀里流泪的Omega,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在心疼。
晏究下意识地想伸手擦掉计清脸上的泪,想低声解释什么。
谁知道计清狠狠扇在了晏究的脸上,晏究懵了。
计清猛地推开他,他看也没看晏究瞬间僵住的表情,拉开门冲了出去。
杂物间里,只剩下晏究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晏究抬手碰了碰被打的地方,愣了愣
。
他以为自己在帮他,在保护他,哪怕方式粗暴了点。
可在计清眼里,这恐怕是比发热期本身更难以忍受的侵犯。
“呵……”晏究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
他终究,还是把事情搞砸了,无法挽回地。
晏究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
计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冰冷的雪花砸在后颈腺体,那位置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冲进家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小猫被他的动静吓到,怯生生地蹭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计清看着小猫清澈依赖的眼睛,他紧紧抱住那团小小的温暖,将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压抑地呜咽出声。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小猫的绒毛。
晏究的信息素的安抚,让他深刻的明白到自己是一个需要依附Alpha的Omega。哪怕他拼命地学习,拼命地练拳,把自己武装得强大,也比不上Alpha吗。
那临时的标记时刻提醒着计清,无论他多么努力,在晏究那样的Alpha面前,他终究还是暴露了Omega最需要依赖的一面。
可他配不上,配不上晏究的关心,配不上晏究的靠近,更配不上那个标记。
小猫似乎感受到他剧烈的悲伤,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舐他的手指。
计清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看着小猫,心里终于渗进一丝微弱的暖意。
至少……至少他还有它。
他不能倒下。
他颤抖着站起身,走到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红肿,他打开冰冷的水龙头,捧起刺骨的冷水,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浇在自己脸上和后颈上。
冰冷的水刺痛了伤口,却无法洗去那深入骨髓的Alpha气息烙印。
他用力搓洗着,皮肤被搓得通红,直到那齿印周围都红肿起来,才颓然地停下。
他需要抑制剂。
临时标记只能压制一时,他的发热期并未真正结束,只是被强行中断了。
等晏究的信息素效力减弱,更凶猛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
计清翻出抽屉里的一支抑制剂,扎进手臂,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需要立刻去买新的。
窗外,风雪漫天,夜色如墨。
计清裹紧单薄的旧外套,看了一眼蜷缩在暖扇旁的小猫,出了门。
路灯在厚重的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计清裹紧单薄的旧外套般地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
后颈腺体处,晏究留下的临时标记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提醒着不久前晏究给自己的标记。
他必须尽快买到抑制剂。
那支过期的针剂效力微弱,杯水车薪。
晏究的信息素霸道而强大,但再强大的临时标记也有时效,一旦开始消退,被强行中断的发热期将以更凶猛的方式反噬。
街角的药店亮着灯,像茫茫雪夜中唯一的灯塔。
计清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牵扯着后颈的刺痛和心底的冰冷。
风雪模糊了视线,他没注意到,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巷口阴影里,晏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
可他看到计清冲入漫天风雪时,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能放他一个人。
尤其在现在。
晏究远远地跟着,看着计清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看着他几乎被狂风吹倒又顽强地站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
他想冲上去,像上次一样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温暖的车里,或者直接扛回家。
但计清最后那个眼神,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不敢。
风雪越来越大。
计清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体温在冰冷和燥热之间反复横跳,力气被迅速抽离。
离药店只有十几米了,那扇玻璃门仿佛远在天边。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进冰冷的雪堆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反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计清!”
一声带着惊恐的嘶吼穿透风雪。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将他从雪地里捞了起来!熟悉而霸道的Alpha气息,带着风雪的味道和无法掩饰的焦急,瞬间将他笼罩。
是晏究。
“你他妈疯了?!”晏究的声音在计清耳边炸开,带着后怕的颤抖,“这种天气一个人跑出来找死吗?!”他用力拍掉计清身上冰冷的雪粒,想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却发现计清的身体烫得惊人,像个小火炉,偏偏又在剧烈地颤抖。
“放开……”计清的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挣扎,声音细弱蚊呐,“别碰我……”
“闭嘴!”晏究低吼,彻底慌了神。他不再顾忌计清的抗拒,一把将他打横抱起,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转身朝着与药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里停着他刚才情急之下开出来的车。
“抑制剂……我要抑制剂……”计清在他怀里微弱地抗议,身体却因为Alpha信息素的靠近和怀抱的温暖,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残存的理智在迅速崩塌。被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依赖和渴望,尤其是在发热期。
“我知道!先上车!”晏究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计清放进副驾驶,迅速打开暖气,调到最大。暖风呼呼地吹出来,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迅速上升。
计清蜷缩在座椅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再次弥漫开来,带着濒临爆发的甜腻。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抵抗那汹涌而来的、对身边Alpha信息素的渴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晏究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冲入风雪。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下颌线绷得死紧。车厢内,Omega信息素的诱惑和Alpha本能的躁动激烈碰撞,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撑住,计清,我们去医院。”晏究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不……不去医院……”计清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那是生理反应和恐惧共同作用的结果,“回家……我要回家……”
他不能被送到医院。那里人多眼杂,一个被临时标记过、处于发热期的Omega……他无法想象会引来多少麻烦和探究的目光。
“你这样子……”晏究急得想骂人。
“求你……”计清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哀求,他艰难地转过头,迷蒙湿润的眼睛看向晏究,泪水无声滑落,“回……家……”
晏究的心,被那滴泪狠狠烫了一下。他看着计清苍白脆弱又倔强哀求的脸,所有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好。”他哑声应道,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计清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计清家楼下停稳。晏究再次将计清抱下车,风雪似乎更大了,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抱着计清,用身体尽量为他挡住风雪,几步冲上狭窄冰冷的楼道。
“钥匙!”晏究急促地问。
计清意识模糊,艰难地摸索着口袋。晏究等不及,直接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那扇冰冷的铁门。
“喵呜!”门一开,小猫焦急的叫声传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异常,围着晏究的脚边打转。
晏究顾不上它,抱着计清快步走进卧室,将他小心地放在那张旧沙发上。沙发前的二手暖扇还在嗡嗡工作,散发出橘黄的光晕和暖意。
计清一接触到熟悉的、带着小猫气味的沙发,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瞬,但体内翻滚的灼热却更加凶猛。他蜷缩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发出痛苦压抑的呜咽,雪松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晏究站在沙发旁,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也在疯狂叫嚣,被Omega的信息素刺激得几乎要失控。临时标记的联系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的本能死死缠绕在计清身上。他想靠近,想再次标记他,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彻底安抚他的痛苦……但计清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和那句“不要你的标记”,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的冲动。
他不能。不能再伤害他一次。
“抑制剂……”晏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的抑制剂在哪?”
计清已经无法清晰地回答,只是痛苦地摇着头,身体蜷缩得更紧。
晏究环顾这个狭小却整洁的屋子,目光落在靠墙的书桌上。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几支未开封的抑制剂,还有一支已经用过的空针管。
他拿起一支新的抑制剂,又冲进狭小的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烧了点热水。等他端着温水和抑制剂回到沙发旁时,计清的状况更糟了。他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体滚烫,无意识地蹭着沙发垫,发出难耐的呻吟,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后颈腺体处的齿印在暖光下红得刺眼。
晏究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单膝跪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计清滚烫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计清,醒醒,打针了。”晏究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自己都没察觉。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迷蒙,氤氲着水汽,茫然地看着晏究近在咫尺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了恨意,没有了冰冷,只剩下纯粹的、被生理痛苦折磨的脆弱和无助。
“……晏究?”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迷茫和一丝……依赖?
这一声轻唤,像羽毛拂过晏究的心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了:“是我。别怕,打了针就好了。”他拿起消毒棉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计清手臂上的皮肤。
冰冷的触感让计清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晏究温热的怀里缩去,像寻求庇护的小兽。
晏究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惜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将针头精准地刺入皮肤,缓缓推动活塞。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计清闷哼一声,眉头紧蹙,似乎清醒了一瞬,下意识地抓住了晏究胸前的衣襟,抓得很紧。
“好了,好了,没事了……”晏究低声安抚着,像哄一个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计清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灼热的体温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开始缓缓下降。
时间在暖扇的嗡鸣和小猫偶尔的喵呜声中缓慢流淌。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屋内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松开了。计清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晏究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挪到靠枕上,盖好被子。他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司机发了条信息,让他送些东西过来。
然后,他回到沙发旁,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静静守着。目光落在计清苍白安静的睡颜上,后颈那处被他强行烙下的印记清晰可见。自责、懊悔、心疼……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靠近”和“帮助”,带着多少Alpha骨子里的傲慢和自以为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计清的自尊和骄傲,也从未想过,他强势的“保护”,对计清而言,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和伤害。
他以为的爱,成了对方痛苦的根源。
***
计清是在一种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发热期的狂潮被压制下去了,体内只剩下抑制剂带来的淡淡凉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熟悉又令人安心的Alpha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有些发黄的天花板。他躺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实柔软的羽绒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非常温暖。床边的二手暖扇嗡嗡工作着,橘黄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了房间。
这不是他的被子!他的被子又薄又旧!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被打扫过,比他平时收拾得还要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个拆封的退热贴,还有……一支新的抑制剂。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失控的发热期、杂物间屈辱的标记、风雪中的挣扎、晏究的怀抱、手臂上注射的凉意……还有,他意识模糊时,似乎紧紧抓着那个人的衣襟……
计清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摸向后颈。
腺体处的刺痛感减轻了很多,但齿印犹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
客厅里,暖扇的热风静静吹拂。
那只小橘猫正蜷在一个毛茸茸的猫窝里,睡得香甜,猫窝旁边,放着一大袋高级猫粮和一个自动喂食器。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计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
厨房门口,晏究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笨拙地……煮着什么?电磁炉上一个小锅冒着热气,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切得歪歪扭扭的姜片和葱段。
他似乎不太熟练,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里的东西,样子异常专注。
这一幕,带着烟火气。
计清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晏究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转过身,看到计清站在门口,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汤勺藏到身后,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晏究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飞快地扫过计清苍白的脸,“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计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晏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尴尬地咳了一声,指了指锅:“那个……我看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就……煮了点姜汤,驱寒的,你昨晚淋了雪,有点低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歉意,“昨晚……对不起。”
计清的目光从姜汤移到晏究脸上,看着他眼底明显的血丝和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个人,似乎守了他一夜?
计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管我?我说了不要你管。”
晏究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放下汤勺,走到计清面前。
晏究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计清的眼睛,不再回避,“因为……因为我错了,大错特错。”
计清微微蹙眉,他有点懵懵地,“什么?”
晏究自责道:“我不该在巷子里那样对你,不该无视你的意愿强行标记你。我当时……被本能冲昏了头,也……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在保护你,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伤害了你的自尊。对不起,计清。还有之前……在学校里,也是我太蠢,用那些居高临下的方式接近你,给你暖手宝,拉你帽子……以为那样就是对你好,根本没想过你会不会需要,会不会觉得烦,觉得被冒犯。我甚至……还蠢到跑去问你,我有没有魅力?在你眼里我算什么?直到昨晚,看着你在雪地里摔倒,看着你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我说回家……我才明白,我那些自以为是的魅力,在你面前,屁都不是。”
计清沉默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没想到晏究会这样剖析自己,这样直白地承认错误,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被触动。
“你不需要道歉。”计清移开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帮了我,两次。虽然……方式我不喜欢。扯平了。”
“扯不平!”晏究急切地打断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却又在计清微微后退时立刻停住,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计清,我不是为了道歉才守在这里的。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本能或者标记的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灼热而坦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是因为我在乎你。不是因为你是个Omega,不是因为标记。是因为你是计清。”
“那个会为了流浪猫在风雪天翻墙去买暖宝宝、会在暖扇前小心翼翼给猫梳毛的计清;那个明明怕冷得要命却总是不吭声、自己硬抗的计清;那个在球馆里抱着沉重箱子、脊背挺得笔直说‘我是Omega,不是废物’的计清;那个被Alpha堵在墙角、信息素爆了还能一拳打出去的计清……”
晏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目光紧紧锁住计清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喜欢你,计清。喜欢你强悍下的温柔,喜欢你冰冷下的坚韧,喜欢你……所有倔强别扭的样子。不是因为你是Omega,而是因为你是你。”
狭小的厨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锅里姜汤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计清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从晏究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没有轻佻,没有玩味,只有直白到近乎笨拙的剖白。那些他拼命隐藏、甚至引以为耻的脆弱和挣扎,在晏究口中,却成了被珍视的“温柔”和“坚韧”?
心底那堵冰封的高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直球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酸涩、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晏究的声音低了下来,紧张道:“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很混蛋,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和伤害。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或者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计清后颈那处已经结痂的齿印上,眼神暗了暗:“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一个……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靠近你的机会,一个……证明我不是因为标记才说这些话的机会。”他指了指灶台上的姜汤,笨拙的讨好:“比如……先试试我煮的姜汤?虽然……可能不太好喝。”
这笨拙的转折,打破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计清看着锅里那颜色可疑的液体,又看了看晏究那张英俊脸上紧张的表情,像只做错事后努力讨好的大型犬。
就在晏究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计清终于动了,他走到灶台边,舀了小半碗姜汤。
姜味很浓,甚至有点刺鼻,汤的颜色也浑浊,里面漂浮着形状奇特的姜片和葱段。
在晏究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计清端起碗,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辛辣、滚烫,浓郁的姜味直冲喉咙,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计清被呛得微微蹙眉。
晏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计清并没有放下碗。他停顿了几秒,又低头,喝下了第二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消化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咽下那口带着暖意的辛辣液体,抬起眼,看向旁边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Alpha。
计清只是看着晏究,淡淡地说:“太辣了,姜放太多,糖放太少。”
晏究:“……”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计清没有拒绝,他没有掉头就走,他还评价了他的姜汤,虽然评价是负面的,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
“啊?哦!哦哦!”晏究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太辣了是吧?姜放多了?糖少了?我……我这就加点糖!加点热水!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他立刻转身去翻找糖罐,有点傻气。
看着他高大背影透出的那股笨拙的雀跃,计清默默地又喝了一口碗里味道奇怪的姜汤。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也有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冰冷的胃里,再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窗外,肆虐了一夜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清晨微弱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淡淡的金辉。
小橘猫不知何时醒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了蹭计清的裤脚,又好奇地抬头看着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高大身影,轻轻地“喵”了一声。
计清低头看着小猫清澈的眼睛,又抬眼看向厨房里那个为了煮一碗勉强能入口的姜汤而笨拙努力的Alpha。
心底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悄然透了进来。
看着碗里热气氤氲的姜汤,他笑了笑。
很浅,却像初春融化的第一道冰棱。
日子像被拨慢了齿轮,缓慢流淌。
晏究真的在重新开始。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Alpha固有的强势和理所当然闯入计清的生活。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学会了观察。
他会默默在计清值日时,提前把沉重的垃圾桶搬到楼下,会在体育课后,恰好多买一瓶水,放在计清空着的桌角,会在计清推着那辆破旧自行车时,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直到看着他安全走进小区才转身离开。
他不再提喜欢,不再提标记,只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计清起初依旧冷淡,对于晏究放在桌角的水,他会默默推到一边,对于晏究跟在身后的护送,他视若无睹但他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地甩出一句离我远点。
他在观察,在适应,也在……消化。
晏究带来的高级猫粮,小橘猫吃得欢快,毛色肉眼可见地油亮起来。计清看着,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下了那个自动喂食器。
晏究偶尔会“顺路”来计清家附近,借口看看小猫恢复得怎么样。他会带些新鲜的水果或者易于存放的食物,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并不多做停留。
有一次,计清开门晚了,正好撞见晏究把一袋东西放在门口,两人在楼道里四目相对。
晏究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超市打折,买多了。”
计清看着他手里那袋价格不菲的车厘子,沉默了几秒,让开了门:“进来吧,外面冷。”
晏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进了门,有些拘谨。
小橘猫倒是很亲他,立刻蹭过来喵喵叫,晏究熟门熟路地从袋子里拿出猫罐头,打开喂它。
计清看着一人一猫在暖扇前和谐相处的画面,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
那一刻,计清心里那堵冰墙,融化了一角。
他开始偶尔回应晏究的短信,虽然通常嗯或者知道了。
晏究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开始尝试分享一些日常琐事,抱怨数学题太难、吐槽篮球队新来的学弟笨手笨脚。
计清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很少回复,但晏究知道,他看了。
春天悄然而至,冰雪消融。
学校后街那堵矮墙边的积雪化净,露出底下嫩绿的小草。
放学后,晏究又一次跟在计清自行车后面。
到了计清家楼下,他停住脚步,像往常一样准备目送他上楼。
计清却停好车,他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的晏究。
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计清站在光晕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身形清瘦,眉眼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和。
计清开口,“喂。”
晏究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嗯?”
计清似乎在组织语言:“上次那姜汤……后来我热了热,没那么辣了。”
晏究愣住了,他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真的?那……那下次我再煮,保证比上次好。”
计清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弯了下唇角,很快又抿平。
计清淡淡地说:“下次放糖之前,先尝尝味道。”
计清感觉眼前的人简直太可爱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