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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亲吻你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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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鼎沸,同学们围坐在一起,热烈讨论着快到来的假期,北城一中的假期有一个半星期,可这份热闹里,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沈百寂捧着饭盘,目光落在自己那份米饭上,神情恍惚。
他并非真的放空,他清楚地知道他喜欢同性,而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是高二三班的童小录。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开朗活泼,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最初的悸动始于冬季运动会,童小录伸懒腰时,一截腰线在阳光下不经意地晃过。
从此那个身影便无孔不入,沈百寂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入魔了。
他们第一次交集是在考场,那天沈百寂走进教室,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童小录。
男孩显然困得厉害,几缕头发翘着。
英语听力开始,童小录的眼皮打着架,手中握着的2B铅笔在试卷上拖出一道歪曲的黑线。
他烦躁地想在桌上摸索橡皮,却抓了个空,心里顿时哀嚎,糟了,忘带了?他瞥见前桌男生露出的橡皮一角。
童小录压低声音:“前面的同学,橡皮借我用下?谢了。”
沈百寂将橡皮递了过去,道:“不客气。”
童小录小声道:“好人一生平安,祝你这次杀进年级前一百。”
讲台上监考老师敏锐的目光扫了过来:“后排两位,考试期间禁止交谈。”
童小录立刻举手,脸上挤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抱歉老师,我只是借块橡皮。”
监考老师无奈道:“下次缺文具,直接跟老师说。”
考试结束,走出考场。
童小录几步追上沈百寂,“橡皮,还你。”
沈百寂摇摇头:“你留着吧,一块橡皮而已,我还有。”
童小录愣了一下:“啊?哦,好吧,那谢啦。”
……
放学回童小录去章欧家玩,“我给你煮个粉。”说着钻进厨房捣鼓小锅。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童小录的声音带着雀跃:“过来,米线好了,是你爱的那个味儿。”
一听是自己喜欢的,章欧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溜烟冲进厨房,“啥味儿的?”
“麻辣鸡丁!”
“嘿,还得是你懂我。”
这天中午,沈百寂又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看你总在食堂总买鸡汤,你喜欢喝鸡汤?”
童小录有些疑惑:“你这不像食堂的呀?”
沈百寂耳根微热,“我自己炖的。”
童小录觉得自己太唐突,解释道:“是要给我吗?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袋子上贴的便签写着给童小录。”
沈百寂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给你的。”
童小录接过温热的汤盅,道了谢,“对了,周六下午有空吗?”
沈百寂的心跳漏了一拍,“有。”
童小录说:“那游乐场?我请你。”
沈百寂点点头:“好。”
那个周六,阳光正好,两人在游乐场里穿梭。
童小录拉着沈百寂走到一处人少的台阶边,坐了下去,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百寂也坐。
童小录对他笑了笑,“其实你人挺好的。”
沈百寂站着没动,挑了挑眉,“这话说的,难道我很坏?”
童小录伸手拽住沈百寂的手腕,把他拉下坐,“也不是啦,就是以前在班里听人说过你一些事。”
他曾经听过沈百寂之前很凶,因为别人来挑衅他就把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沈百寂的声音平静无波:“嗯。以前不懂事,容易冲动。”
童小录语气认真:“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不能混为一谈。”
沈百寂低声道:“也就你会这么想。”
童小录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沈百寂摇摇头,“不是,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没什么。”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沈百寂掏出一条缀着小草莓挂饰红绳,他把它系在童小录的手腕上。
童小录新奇地抬起手腕,又看看沈百寂,“哇塞,好精致啊。”
沈百寂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随便做的。戴着玩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盛夏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要将大地烤化。
童小录刚结束了一场1500米的耐力赛,此刻像条脱水的鱼,瘫在草坪上,他低声咕哝着,喉咙干得发痛:“呼,要命,累死了。”
就在这时,一瓶矿泉水出现在童小录的视野里,他下意识地抬头。
沈百寂站着,高大的身形在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穿着白色运动短袖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
沈百寂道:“你喝水吗?”
“谢谢,我都快渴死了!”童小录接过了那瓶水,他仰头就灌。
突然有人叫了沈百寂名字,童小录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来人走到他面前停下,向他伸出了手。
“你是童小录吧?”他的声音清朗悦耳。
童小录有些意外,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上。
对方说?“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笑着自我介绍,笑容很阳光,“苏夜映,沈百寂好哥们,经常听他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很有活力。”
童小录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百寂,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苏夜映一眼,没说话。
体育委员乔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圆脸涨得通红。
乔韫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沈百寂,我可算找到你了。下一场,4x400米接力,最后一组,你是第三棒,快,快去检录处准备,马上开始了。”
沈百寂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诶!”童小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你也报名了接力?我以为你没报项目呢,你水都给我了,那你待会儿跑完了喝啥?”
沈百寂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没事,我的位置不算太费力。”
他在是第三棒,通常负责追赶或稳定优势,压力确实比冲刺的第四棒小些。
童小录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哦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踏实。
沈百寂没再多说,朝着检录处方向走去。苏夜映抱着手臂,看着沈百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又转头看向童小录,啧了一声。
童小录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正好也想找点喝的,便对苏夜映点点头:“我去小卖铺买水。”说完,也转身离开了那片草坪。
小卖铺门口人头攒动,挤满了刚比赛完或等待上场的运动员。
童小录一眼就看到了章欧,他正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可乐,脸上还带着刚结束短跑的兴奋红晕。
“小录,这边!”章欧也看到了他。
童小录挤过去:“你比赛完了?”
“嗯,百米飞人大战,小组第二,进决赛了。”章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一罐可乐塞给童小录,“喏,冰的,爽。”
童小录接过罐子,看向小卖铺里面:“老板,再拿瓶矿泉水,冰的。”
章欧愣了一下:“啊?你不喝可乐吗,我记得你最喜欢喝可乐啊?”
童小录接过老板递来的冰矿泉水,喝了一口,含糊地说:“刚跑完长跑,太腻了,还是水舒服。”
章欧耸耸肩:“行吧,走走走,那边凉亭空出来了,坐着歇会儿,热死了。”他拉着童小录往操场旁边一处树荫下的凉亭走去。
凉亭里两人并排坐下,章欧满足地灌了一大口可乐,发出长长的喟叹。
章欧八卦地用手肘捅了捅童小录:“刚才看你跑1500,最后冲刺那劲头,帅爆了,不过看你累得够呛,沈百寂给你送水了?”
童小录喝水含糊道:“嗯,刚好遇到。”
章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我说,你跟沈百寂最近走得挺近啊?他那种人感觉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沈百寂在年级里名气不小,除了运动好,长得帅,还隐约有些关于他背景复杂,打架很厉害的传闻,是老师眼中有潜力但需引导的类型。
童小录轻声说:“没有,就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沈百寂确实帮过他几次,一次是替他解围了校外几个混混的纠缠,另一次是他在图书馆赶论文到很晚,出来时下雨,沈百寂刚好带了伞,默默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这些事,他都没跟章欧细说过。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苏夜映脸色铁青,几乎是冲到了凉亭里,目标直指童小录。
苏夜映的声音像淬了冰,他狠狠扎在他身上,“童小录,你他妈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饮料?你知不知道,百寂他因为你差点没命。”
章欧手里的可乐罐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什么?”
童小录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什么没命?你说清楚。”
苏夜映脸都气红了:“原来你压根都没发觉到啊?你是瞎了还是根本没心,他今天那个状态能跑步吗?”
童小录脑子里一片混乱,沈百寂的状态?他刚才只注意到对方把水给了他,脸色好像确实比平时苍白一点?但他说没事。
童小录下意识地反驳:“你到底要说什么?他刚才还好好的……”
苏夜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道:“好好的?他背上、腰上,那么长一道口子,缝了十几针,昨天才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让他静养,静养懂不懂?结果他今天非要来参加这破运动会,就为了看你跑1500,就为了给你送瓶水,刚才跑接力前,我看他换衣服,纱布都渗血了,他他妈是在硬撑,妈的,不要命了。”
童小录彻底懵了,伤口?缝针?昨天才出院?
童小录只觉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意思,什么伤,他怎么会受伤?”苏夜映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就会问这一句话吗?动动你的脑子,好好看看他刚才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僵,脸色是不是很难看,我估摸着他跑完这趟接力,十有八九就得晕,他是在拿命陪你玩你知道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啊?”童小录也被激起了火气。
沈百寂受伤了?很重?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是为了他?
苏夜映冷笑道:“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你也就只会动动嘴皮子,没个胆,连他为你做了什么都不敢问不敢想吧?”
童小录道:“你再说一遍!”
苏夜映冷冷地撇开眼,“好话不说第二遍,你自己琢磨吧,还有,沈百寂他也是个脑残,为了帮你解决一个纠缠你的渣滓,差点把自己弄进ICU,两个疯子,绝配。”
童小录想起大概十天前,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确实被校外几个经常在附近游荡,名声很差的混混堵在了小巷子里,对方勒索他身上的钱,言语间还带着猥亵的意味。
他当时很害怕,但沈百寂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三言两语就和对方起了冲突。
他只记得当时场面很混乱,沈百寂让他快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后来听说那几个混混被教训得很惨,但他一直以为是沈百寂叫了人或者对方被吓跑了,难道沈百寂是一个人?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童小录急切地想抓住他问清楚,“等等,苏夜映!什么渣滓?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体育委员乔韫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好了,沈百寂他晕倒了,还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就在终点那里。”
童小录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章欧一把扶住。
苏夜映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看,我猜对了。”
童小录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凉亭,朝着终点线人群聚集的方向拼命跑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百寂,他不能有事。
终点线附近已经围了很多人,老师们正在焦急地疏散人群。
童小录不顾一切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挤到了最前面。
沈百寂倒在塑胶跑道上,脸色惨白如纸,已经失去了意识。
“百寂。”苏夜映也冲了过来,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都别围着了,让开,让开点!”他避开伤口,想将沈百寂扶起来。
校医连忙制止:“别动,等担架,已经去叫救护车了。”
“等担架来不及了,你看这血。”苏夜映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看向童小录,“你……”
童小录想上前,想帮忙,想碰碰沈百寂,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自己……都是因为他自己……
乔韫和一个老师抬着简易担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担架来了!担架来了!”
校医和苏夜映小心地将沈百寂转移到担架上。
苏夜映紧紧跟在担架旁,声音慌乱着:“百寂,百寂,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了。”
直到担架消失在视线里,童小录回过神,他拔腿就想追上去,却被章欧一把拉住。
章欧急切地说:“小录,冷静点,你跟着去也帮不上忙,救护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童小录挣扎着,“不行,我要去,我得去!”
章欧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听我说。你现在去添乱吗?乔韫和苏夜映肯定跟着救护车走了,我们得做点实际的。沈百寂这样送医院,肯定需要办手续,需要联系家属老师,他的书包,外套,还有医保卡什么的还在教室或者宿舍吧?这些都得有人送过去,苏夜映刚才急成那样,肯定顾不上这些。”
章欧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童小录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对,不能添乱,得帮忙,沈百寂需要这些东西。
童小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说:“对,书包,外套,我知道他书包放哪了,在教室最后一排,外套外套可能在更衣室储物柜。”
“走,我们去拿,快点。”章欧当机立断,拉着童小录就朝教学楼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高三(7)班教室,果然在沈百寂的座位上找到了他的黑色双肩背包。
童小录一把抓起背包,接着又冲向体育馆的更衣室。
幸好运动会期间更衣室不上锁,他们很快找到了沈百寂的储物柜,里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
童小录抱着书包和外套,想到他此刻躺在救护车上,血流不止,生死未卜,内疚和恐惧疯狂地撕扯着他。
“走,去医院。”章欧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钻了进去。
章欧报出地址:“师傅,去市中心医院,快!”
出租车疾驰而去。童小录紧紧抱着沈百寂的书包和外套,仿佛抱着最后一点支撑。章欧担忧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童小录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沈百寂惨白的脸,刺目的鲜血。那晚在小巷子里,沈百寂根本不是刚好路过,他是特意去帮他的,而那几个混混,也绝非善类。
沈百寂为了保护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可能危及生命,而他呢?他当时跑了。后来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沈百寂的异常,甚至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各种好意。
童小录把脸埋进沈百寂的外套里,“我真是个混蛋……”
章欧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医院门口。童小录胡乱抹了把脸,和章欧一起冲进了急诊大厅。他们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了苏夜映和乔韫,苏夜映背靠着墙壁,看不清表情。
乔韫则是一脸焦急和茫然,不停地搓着手。
童小录冲过去,“苏夜映,乔韫,沈百寂怎么样了?”
苏夜映闻声抬起头,对旁边的乔韫说:“乔韫,谢谢你帮忙,你来回跑几趟了,辛苦你了,现在他情况也被安抚下来了,你先回学校吧。”
乔韫看了看苏夜映,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有消息一定告诉我。”
童小录又问了一遍,“他怎么样了?”
苏夜映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还在手术,伤口在背上,失血有点多,医生说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我把他背到救护车上时,他中途醒过一次。”
童小录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苏夜映的声音低沉下去,“他问我……‘你怎么来了?’”
童小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苏夜映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带着愤怒,“我说,不来让你休克啊?你个大傻逼,你可真英勇,为了泡个男孩把自个小命差点搭进去了,开心吗?”
童小录的身体晃了晃,章欧连忙扶住他。
苏夜映收回目光,继续道:“他当时很虚弱,就回了我一句,没办法,喜欢呗……”
苏夜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他喘了口气,说看见别人欺负你,就想弄死那些杂种。”
亲耳从苏夜映口中听到沈百寂昏迷前的话,远比之前模糊的猜测要震撼百倍。
原来是真的,他真的为了他……
苏夜映闭了闭眼,“我当时真是……我骂他你是个大脑残,说话都不过脑子,说你们还挺登对,也难怪你看上他。”
童小录哑声问:“他呢?”
苏夜映苦笑:“他?他就只说我别损他了,然后就又昏过去了。童小录,你知道吗?在救护车上,看着他昏迷的脸,我就一直在想,你看你出事了,那男孩……他也没来,你说说你这是图什么?”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三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
童小录急切地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伤口重新进行了清创缝合,失血虽然多,没有生命危险。麻药劲还没过,等会儿会送到病房观察,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苏夜映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很快,沈百寂被护士推了出来,转往住院部病房。他还在昏睡中,童小录贪婪地看着他的脸。
苏夜映和护士一起推着病床去了病房。
童小录和章欧跟在后面。到了单人病房门口,苏夜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童小录和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眼神复杂,“书包和外套给我吧,他暂时用不上,你们也先回去吧,折腾一下午了。”
童小录摇摇头,“我……我想等他醒。”
苏夜映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那行,你安静点。”他接过书包和外套,转身进了病房。
章欧拍了拍童小录的肩膀,安慰道:“小录,我得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你别太自责了,沈百寂没事就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童小录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章欧。”
章欧离开了。
沈百寂醒来似乎有些意外,声音低哑虚弱:“童小录?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想到,我猜错了。”
童小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了,“我来了的,我当时和乔韫去找担架了,后来章欧提醒我你可能需要书包和证件,我们去教室和更衣室帮你拿了书包和外套,我没有不担心你,我很害怕的。”
沈百寂静静地听着,“嗯,谢谢你,担心我。”
童小录问:“沈百寂,你出院后,医生说要静养,需要人照顾,那个你宿舍方便吗?”他记得苏夜映提过沈百寂是和校外朋友合租的公寓。
沈百寂的声音更轻了:“我舍友最近回老家了。”
童小录鼓起勇气,“那……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
沈百寂彻底愣住了,童小录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我早就给你准备的。”沈百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
童小录深吸一口气,“我家的钥匙,我……我前阵子配的。”
沈百寂说:“前阵子?”
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是在他为他受伤之前,还是之后。
童小录说:“医生说你需要静养,需要人照顾,我爸妈他们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很安静。你朋友不在,宿舍肯定不方便,我家地方够。”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体贴周到,但沈百寂不是傻子。
沈百寂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好。”
童小录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生出院和注意事项,还有苏夜映那边……”
沈百寂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童小录……”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闭上了眼睛。
心底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带着奇异的甜。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住院部楼下,童小录推着一辆医院借用的轮椅,站在树荫下。
苏夜映扶着沈百寂,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轮椅上。
沈百寂的脸色比手术当天好了许多,苏夜映的眉头却一直紧锁着,时不时剜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童小录。
沈百寂坐稳后,对苏夜映说:“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苏夜映直起身,双手叉腰,一脸的不放心,“你真要去他家,这小子能照顾好你?别到时候伤口再崩了,又得进医院。”
童小录忍不住出声道:“苏夜映,我能照顾好他,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药也分好了,饮食我也查了资料……”
“得得得。”苏夜映打断他,看向沈百寂,“百寂,我跟你说认真的,有事,任何时候,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这小子要是毛手毛脚让你不舒服了,也别忍着,我马上来接你回我那。”
沈百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知道了,真啰嗦,你快回去吧,不是还有训练?”
苏夜映又狠狠瞪了童小录一眼,那眼神写着你给我小心点,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
童小录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我们打车回去?”
沈百寂应了一声,“嗯。”出租车里童小录努力缩在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沈百寂闭目养神。
童小录偷偷看着他苍白,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车子驶入一个绿化很好的中档小区,童小录家在五楼,这几天电梯坏了正在维修。
看着那不算矮的楼梯,童小录犯了难,他试探着问:“那个……我背你上去?”
沈百寂比他高壮不少,虽然现在瘦了些,但骨架在那里。
沈百寂睁开眼,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童小录单薄的身板,果断摇头:“不用,扶我一下,我自己慢慢走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只要不牵扯伤口就行。”
“可是……”
沈百寂闷哼了一声:“没什么可是。”
童小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抱住他,用肩膀支撑住他大半的重量。
“你慢点,别逞强。”他急声道。
沈百寂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将一部分重量真的倚靠在了童小录身上,他低低应了一声。
童小录的耳朵瞬间红透,他不敢看沈百寂,只是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
五层楼,平时跑上去只用一分钟,此刻却像攀登珠峰般漫长艰难。
汗水很快浸湿了童小录的后背,他咬紧牙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支撑着身边这个人身上。
沈百寂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生怕碰到自己伤口的谨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少年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感悄然滋生,让习惯自己扛下一切的他,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终于,站在了门口。
童小录喘着粗气,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松开沈百寂,自己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童小录的家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小厨房。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童小录给人的感觉,温暖细致。
“欢迎……欢迎你来。”童小录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他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
沈百寂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回到童小录脸上,他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去。
“这边是客房,我都收拾好了。”童小录连忙引路,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书桌,衣柜,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崭新床单被套,显然是特意准备的,窗户开着,微风吹拂着浅色的窗帘。
童小录指着走廊尽头,“浴室在那边,热水器我检查过了,随时有热水,厨房在这边,但医生说你要清淡饮食,我晚上给你熬点粥?”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试图用忙碌掩饰内心的紧张。
沈百寂静静地听着,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童小录。”他开口。
“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童小录马上凑过来。
沈百寂抬起头,目光望进童小录清澈的眼底。
他问道:“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配的?”
童小录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躲闪着,不敢再与沈百寂对视。
沈百寂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童小录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的秘密,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沈百寂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是坦白,还是继续用方便照顾的借口搪塞?
就在童小录的理智和羞耻心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时,沈百寂再次开口:“童小录,在我晕过去之前……看到你跑过来的样子了。”
童小录猛地抬头,撞进沈百寂深邃的眼眸里。
“很害怕,对吧?”沈百寂的声音低哑,“害怕我死了。”
童小录的心被狠狠攥住,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嗯。”
“看到我流血,很内疚?”
“嗯。”
“觉得都是因为你?”
“嗯。”这一次,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沈百寂看着他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看着他因为愧疚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深处那最后一丝冷硬也终于缓缓化开。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他的眼泪,而是试探性地,覆在了童小录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那掌心带着病后的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童小录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童小录。”沈百寂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来这里真的只是因为内疚,觉得要负责照顾我,报答我吗?”
童小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摇头,又点头,混乱得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不想你再一个人……”他想起苏夜映说的,沈百寂的朋友不在,他一个人住在校外公寓,受伤了也没人知道,想到他躺在冰冷的跑道上流血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再次攫住了他。
“所以,是可怜我?”沈百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童小录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着沈百寂,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执拗的火焰,像是被逼急了的幼兽,“不是可怜,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着沈百寂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害怕失去你,沈百寂,我害怕。”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童小录压抑的抽泣声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终于把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吼了出来。
不是因为内疚,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害怕失去。
沈百寂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
覆在童小录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却倔强地瞪着自己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近乎莽撞的恐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良久,沈百寂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一个虚弱的、安抚性的笑,而是一个带着了然、带着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得逞意味的、真正的笑容,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苍白,却异常生动,仿佛拨云见日,瞬间点亮了他深邃的五官。
“童小录。”他低低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你终于……不装了啊。”
童小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话语弄得一愣,连哭泣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
沈百寂反手,轻轻握住了童小录冰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童小录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
“你怎么担心我。”他看着童小录的眼睛,目光灼灼,“我很开心。”
“你这个人。”他顿了顿,眼神里翻滚着浓烈而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低沉的,带着无限重量的话语,“我也……很喜欢。”
“所以,”他微微用力,将童小录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别怕了。我死不了,至少……在你彻底弄清楚自己对我什么感觉前,我舍不得死。”童小录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沈百寂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接二连三地炸开。
巨大的冲击让童小录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任由沈百寂握着他的手腕,任由脸上未干的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阳光的味道,还有某种刚刚破土而出、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名为心动的因子,无声地蔓延开来。
沈百寂看着他呆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语气恢复了点惯常的懒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不过现在……能不能先扶我躺下?伤口……好像真的有点疼了。”
沈百寂的撒娇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童小录混乱的心尖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沈百寂的胳膊,动作小心谨慎。
“疼……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或者先吃止痛药?医生开了的。”童小录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和显而易见的慌乱,他几乎是半抱着沈百寂,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姿势,让他缓慢地侧躺下去,避免压到背后的伤口。
沈百寂顺从地由他摆布,躺下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苍白的脸上眉头依然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牢牢锁着童小录,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童小录不敢直视,有探究,有玩味,有某种近乎滚烫的,了然,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直白的温柔。
“不用叫医生。”沈百寂的声音低哑,带着术后特有的虚弱,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药……等会儿再吃。”他顿了顿,目光在童小录红肿的眼睛和残留泪痕的脸颊上流连,“倒是你,先擦擦脸。”
童小录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哭得有多狼狈,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动作笨拙又带着少年人的羞赧。
“我……我去给你倒水吃药。”他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客房。
厨房里童小录背靠着冰冷的冰箱门,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沈百寂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你终于不装了啊。”
“你这个人我很喜欢。”
“在你彻底告诉我心意前,我舍不得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不是内疚,不是可怜……
是喜欢?
沈百寂说喜欢他,这怎么可能,童小录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不真实的幸福感像海浪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惶恐和不安。
沈百寂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因为他救了他,还是是看他哭得可怜,在安抚他吗,童小录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手脚冰凉又滚烫。
他倒了温水,拿着药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重新走进客房。
沈百寂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
童小录的心跳漏了一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沈百寂安静的睡颜。
没有了清醒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此刻的沈百寂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好看,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下颌线清晰流畅。
童小录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沈百寂握住他手腕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带着病后微凉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皮肤上。
他想起沈百寂拇指摩挲他手腕内侧时带来的战栗,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沈百寂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够了吗?”
童小录吓得差点跳起来,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脸瞬间通红,“我……我拿药给你。”
沈百寂慢慢睁开眼,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点,却不小心牵连到伤口,他闷哼一声。
童小录立刻上前扶住他,他们靠得近了,沈百寂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味道,再次清晰地萦绕在童小录鼻尖,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沈百寂就着童小录的手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童小录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睛。
“童小录。”他放下水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刚才的话,吓到你了?”
童小录身体一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沈百寂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引得他又蹙了下眉。
“撒谎。”他毫不留情地戳破,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脸都快烧着了,还说没有。”
童小录被他点破,更加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我。”沈百寂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童小录挣扎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
撞进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期待。
“我沈百寂。”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从不说违心的话,也不做无聊的试探,我想要走进你世界,我说喜欢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因为你内疚,也不是因为你可怜我,更不是一时冲动,不然我什么要打欺负你的人?”
童小录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跳动起来,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沈百寂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去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为……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了这个傻气的问题。
沈百寂的嘴角又向上弯了一下,这次的笑意更深,带着点自嘲和坦诚:“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大概是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落在童小录耳中,都重若千钧。
“童小录,你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兔子,可骨子里有种近乎偏执的韧劲和孤勇。很矛盾,也很吸引人。”沈百寂的目光重新落回童小录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的确切理由,但我知道,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很生气,看到你和别人说说笑笑,我会觉得碍眼,看到你遇到困难,我会忍不住想帮你解决……这次受伤,虽然疼得要命,但想到能让你这样紧张我,能住进你家,能看到你为我忙前忙后,心里竟然有点该死的高兴。”
童小录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在沈百寂眼里,自己会是这样的。
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被珍视感,让他眼眶再次发热。
沈百寂看着他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带着点揶揄,“所以现在轮到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童小录刚刚降温的脸颊瞬间又爆炸升温,他终究还是避不开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我……”童小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童小录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太丢人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预期的嘲笑或者揶揄并没有出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触感,和刚才在楼下时一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童小录。”沈百寂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其实你不说也没有关系。”
童小录猛地抬起头,撞进沈百寂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笑,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和……珍视。
“反正你对我很重要。”沈百寂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甜蜜瞬间冲垮了童小录所有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沈百寂看到自己又哭了,太丢脸了。
“笨蛋。”沈百寂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童小录的手背,“哭什么。”
“我……我没哭……”童小录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沈百寂轻轻握住,然后一个微凉的、带着药味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擦去了他眼角溢出的泪珠。
那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童小录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任由沈百寂的手指笨拙却又无比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拭去那些滚烫的湿意。
沈百寂的动作也很生涩,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小心翼翼。擦干眼泪后,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留在童小录的脸颊旁,拇指指腹轻轻地、近乎依恋地摩挲着他光滑的皮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暧昧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又像即将破茧而出的蝶翼,脆弱而充满生命力。夕阳的金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暖融的光晕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童小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沈百寂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他看着沈百寂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和眼底那片深邃的温柔海洋,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瞬间燎原,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百寂的唇上。那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沈百寂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落点,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摩挲着童小录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他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地,向童小录靠近了一点点。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童小录紧张得几乎窒息,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即将到来的、足以焚毁他所有理智的触碰。他感觉到沈百寂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带着一丝药味的苦涩和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就在那微凉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腹鸣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这旖旎到极致的气氛。
童小录猛地睁开眼睛,瞬间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脸颊爆红,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天啊,他在干什么,沈百寂还受着伤呢,他居然……居然……而且还在这种时候肚子叫。
沈百寂的动作也僵住了,他看着童小录捂肚子,满脸通红,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沈百寂笑得喘不过气,指着童小录,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童小录气鼓鼓地瞪着他:“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我没顾上吃饭而已。”
沈百寂好不容易止住笑,“嗯,是我不好,让我的房东大人饿肚子了。”
童小录被他调侃得耳朵尖都红了,“谁……谁是你的……我去做饭。”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房。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百寂靠在床头,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童小录的反应,笨拙羞赧却无比真实可爱万一,刚才那情不自禁靠近的瞬间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并非一厢情愿。
“童小录……”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童小录手忙脚乱的动静。
接下来的日子,沈百寂的伤势在童小录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童小录翻出妈妈留下的食谱,尝试做鱼片粥,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最后还是沈百寂忍着笑远程指导,才挽救了一锅焦糊。
看着童小录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眼睛却亮晶晶求表扬的样子,沈百寂觉得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换药是最让童小录紧张的时刻,每次掀开纱布,看到那道狰狞的缝合伤口,他的心都揪成一团。
有一次,童小录太过紧张,棉签戳得重了些,沈百寂闷哼一声,童小录吓得手都僵了。
沈百寂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不疼,继续。”
沈百寂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卧或靠在床头,童小录怕他无聊,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找一些沈百寂可能感兴趣的综艺节目。
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安静地待着。
童小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沈百寂则闭目养神。
偶尔目光相遇,童小录会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而沈百寂则坦然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有一次童小录弯腰给沈百寂掖被角,沈百寂刚好抬手,指尖轻轻擦过童小录的额发。
童小录像被烫到般弹开,沈百寂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百寂不再掩饰自己对童小录的关注和占有欲,看到童小录手机响,他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谁啊?” 童小录给他削水果,弄得满手汁水,他会自然地抽过纸巾帮他擦干净。童小录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睡着了,他会撑着下床,忍着疼给他盖上薄毯,看他安静的睡颜。
……一个下午,天气有些闷热,沈百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童小录刚帮沈百寂换完药,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看沈百寂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书,“我……我去冲个澡。”说完就溜进了浴室。
沈百寂放下书,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思有些飘远。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童小录在身边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童小录压抑的痛呼。
沈百寂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撑着身体下床,动作牵扯到伤口,他也顾不上了,快步走到浴室门口,“童小录?怎么了?”
沈百寂心急之下直接推开了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童小录摔倒在湿滑的地砖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显然没想到沈百寂会直接闯进来。
看到门口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脚踝的疼痛都忘了。
沈百寂也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
少年因为摔倒和惊吓而颤抖,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幼鹿。
沈百寂的呼吸骤然一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出去!”童小录手忙脚乱地想扯过旁边的浴巾。
沈百寂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别乱动,摔到哪里了?脚踝吗?”
他刚想检查童小录的脚踝,童小录浑身一颤,像过电般猛地缩回腿,“别碰我,你出去,我自己能行。”
看着童小录羞愤交加,眼眶通红的样子,沈百寂又心疼又好笑,放缓声音,“你脚踝可能扭伤了,别逞强。”
沈百寂把少年打横抱了起来,把他放在客房的床上,把人拿被子裹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盖好。”
童小录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沈百寂看向童小录红肿的脚踝,去客厅找出云南白药喷雾,他托起童小录的脚踝。
“忍着点。”沈百寂揉搓的触感如酥麻的电流,顺着脚踝直窜上童小录的脊椎。
童小录浑身发软,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睛里都蒙着一层水汽。
沈百寂从童小录水润的眼睛,再落回他的唇瓣上,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看着童小录的唇,俩人慢慢靠近,就在两人接吻的前一秒,一阵门铃声响了起来。
沈百寂愣了一下,童小录尴尬的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门铃急促地响起,伴随着苏夜映的声音:“童小录,开门!是我,苏夜映!”
童小录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苏夜映看到那不尴尬死,他求助般地看向沈百寂。
沈百寂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把裹成蝉蛹的童小录,“你就躺着,我去应付他。”
童小录揪着被角,“可是,你的伤……”
沈百寂说:“没事,几步路。”
门口的苏夜映一身风风火火的气息,手里拎着个鼓囊的塑料袋。
苏夜映大大咧咧地笑着,把水果袋往前一递,“哟,能下床了?看来恢复得不错嘛!喏,慰问品,童小录他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在搞什么名堂呢。”
沈百寂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水果袋,“他在休息。”
苏夜映一脸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沈百寂,“休息?这都几点了还睡?太阳晒屁股了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伤口又疼了?我说你们俩关起门来在搞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一声沉闷的重响从客房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痛楚的吸气声。
童小录!他掉下床了!
苏夜映人已经冲进了卧室门口,“童小录,你怎么了?让你照顾百寂,你怎么把自己摔了?”
沈百寂低咒一声,顾不上背后的剧痛,就要去拦,但苏夜映的动作太快了,他一把推开了门。
客房里的景象,足以让任何闯入者大脑宕机三秒。
窗户开着,微风吹动着浅色的窗帘,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叠着,童小录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在地上趴着,把自己裹得像个湿漉漉的蚕蛹,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露出的那只脚踝明显红肿了一圈,看着就疼。
童小录的脸颊红得不像话,他死死咬着下唇,活像只被天敌堵在窝里的小兽。
苏夜映的目光像探照灯,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
沈百寂走了过来,头发微乱,最要命的是,因为他刚才急切转身的动作,领口扯开了一线,露出了几道新鲜的红痕赫然在目,蜿蜒在冷白的皮肤上,明显是指甲留下的。
苏夜映的目光在那几道红痕和地上裹着被子羞愤欲死的童小录之间来回逡巡了两遍。
电光火石之间,苏夜映脸上的担忧和狐疑如同潮水般褪去,然后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卧——槽——!”他猛地后退一步,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不忍直视又憋笑憋到内伤的模样,“我……我是不是……来得他妈的不是时候?你俩……你俩这是在……在搞什么激烈运动啊?童小录你行啊,沈百寂你还伤着呢!这……这也太……太禽兽了吧?连伤员都不放过?还把脚扭了?”
童小录又羞又急,裹着被子想挣扎着坐起来,“苏夜映!你给我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在浴室摔倒了!”
“摔倒了?”苏夜映放下捂眼的手,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贼兮兮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哦~浴室摔倒了啊~摔得可真巧,摔得我们沈大少爷都挂彩了?啧啧,童小录,没看出来啊,你指甲还挺利索?”
“你!”童小录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咬苏夜映一口,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这个损友。
“苏夜映。”沈百寂的声音沉沉响起,“闭上你的嘴,他脚踝扭伤了,疼得厉害。刚才在浴室滑倒,我把他抱出来的,仅此而已。”
“抱出来?”苏夜映眼睛更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哦~抱出来~然后呢?抱到床上?然后……就休息了?再然后……嗯?”
他意有所指地又瞟了一眼沈百寂的锁骨,意思不言而喻。
童小录羞愤欲绝,抓起手边唯一能碰到的枕头砸了过去,“苏夜映,你给我滚出去!”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苏夜映身上,毫无杀伤力,反而让他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恼羞成怒!被我戳穿了吧,我就说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哎哟!”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百寂出手了,一把钳住了苏夜映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苏夜映瞬间龇牙咧嘴。
“疼疼疼,百寂!百寂我错了,松手!松手啊!”苏夜映立刻认怂,嗷嗷直叫。
沈百寂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他受伤了,需要安静,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骨裂的滋味,水果放下,给我圆润地离开。”
苏夜映讪讪地放下水果袋,嘴上还不忘小声嘟囔:“……这么凶干嘛,开个玩笑嘛。关心则乱,关心则乱……”然后他看了眼羞愤自燃的童小录,又看看护犊子似的沈百寂,“行行行,我走,我走!不打扰你们休息,童小录你好好养你的脚,沈百寂你……悠着点啊,伤还没好透呢!走了走了!”他临出门前还探回半个脑袋,对着童小录挤眉弄眼,做了个口型:“加油!”大门却被沈百寂毫不留情地甩上。
沈百寂说:“他走了。”
童小录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百寂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动作小心地避开童小录受伤的脚踝,“地上凉。”
童小录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抗拒。
沈百寂没有离开床边,他站在那儿,又唤了一声,“童小录,看着我。”
童小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不行,不能看,他现在这副样子,眼睛肯定红了,太丢人了。
沈百寂开口:“刚才,是我没控制好力道,吓到你了?”
童小录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没有……”
在浴室里,不是被了,是……是太突然了,太羞人了,还有苏夜映那个混蛋,竟然那个时候来。
沈百寂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和,指腹摩挲着童小录的手臂,“那为什么哭?因为苏夜映胡说八道?”
“谁哭了!”童小录眼圈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都怪你,谁让你……谁让你突然靠那么近的,还有!谁让你……让你……”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实在羞于启齿。
谁让你把我抱出来还不让我穿衣服,谁让你给我揉脚揉得那么……那么让人受不了!
童小录只能迁怒,“还有苏夜映那个大嘴巴,混蛋!他明天肯定会在班里乱说!我……我……”
一想到明天可能面临的流言蜚语,童小录眼前一黑,羞愤和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敢。”沈百寂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和冰冷的威慑力。他看着童小录这副泫然欲泣、又强撑着凶巴巴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不再犹豫,手臂绕过童小录的后背,隔着被子,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人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童小录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这个拥抱并不算太紧,沈百寂的下巴抵在童小录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
沈百寂的声音贴着童小录的耳廓响起,“他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他以后在学校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童小录放松了一点点,但眼泪还是没出息地掉了下来。
“别哭……”
沈百寂拍抚着童小录的后背,他的唇瓣落在童小录额发上,留下一个羽毛般的吻,童小录整个人呆呆的,眼睛都瞪成铃铛了。
沈百寂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这样抱着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童小录动了动,想从这温暖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脚……脚还疼。”
沈百寂松开了手臂,他看着童小录红肿的脚踝,眉头又皱了起来,“别动。”他拿出云南白药喷雾,喷在红肿的皮肤上,童小录瑟缩了一下。
童小录偷偷抬眼,看着沈百寂低垂的眉眼,他小声问:“你……你的伤,要不要紧?”
沈百寂抬眼看向他,淡淡道:“没事,我去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童小录小声说:“都……都行。”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提要求。
沈百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厨房很快传来有条不紊的声响。
童小录把自己缩在毯子里,听着外面锅碗瓢盆的动静,心里莫名感到安心。
童小录的脚踝肿了两三天,行动不便,都是沈百寂扶着的。
童小录第N次被沈百寂从马桶边扶起,小声嘟囔:“我自己能行……”
沈百寂说:“可是医生说了,二次受伤更难恢复。”
童小录只好闭嘴,任由他把自己押送回床上。
真的很奇怪,明明之前都是童小录他照顾沈百寂,而现在沈百寂来照顾他。
沈百寂看着童小录踮着脚,忍不住开口:“药给我,我自己来。”
童小录头也不回,“不行,你坐着别动。”
沈百寂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门框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苏夜映果然没敢到处乱说,但他成了童小录家最频繁的访客,美其名曰探病,实际上每次来都拎着大包小包,堆得童小录门口关像个快递站。
苏夜映大喇喇地瘫在沙发上,啃着童小录洗好的苹果,目光贼兮兮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童小录,你这脚还没好啊?啧啧,真娇气!百寂啊,你这气色不错啊?看来童小录照顾得相当到位嘛。”
童小录听到这话水差点洒出来,没好气地剜了苏夜映一眼,“吃你的苹果,废话真多。”
沈百寂靠在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童小录找来的小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夜映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趣地撇撇嘴,他对着童小录一脸八卦:“哎,说真的,那天后来怎么样?沈百寂没把你就地正法吧?我看他锁骨上那印子……”
童小录抓起沙发靠垫就砸了过去,“苏夜映,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不能装点别的,都说了是意外!”
靠垫被苏夜映嬉皮笑脸地接住,沈百寂扫过苏夜映,苏夜映讪讪地缩了回去。
沈百寂合上书,道:“再胡说八道,下次带来的东西,连人一起扔出去。”
苏夜映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举手投降:“得令,小的告退,二位爷慢慢休养。”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童小录还气鼓鼓地瞪着门口,沈百寂无奈笑道:“别理他。”
童小录嘀咕:“烦人精。”
沈百寂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水。”
童小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端着给他倒的水,他把水杯递给他。
看着沈百寂的莫名正经的表情,童小录的心跳漏了一拍,拿起自己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沈百寂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
沈百寂背后的伤口终于拆了线,虽然留下了一道疤痕,但不妨碍行动。童小录的脚踝也消肿了,走路也正常了。
一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正好,童小录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说要庆祝两人康复,做顿好的。
沈百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童小录手忙脚乱地处理一条鱼,沈百寂看不下去了,“刀斜一点,顺着骨缝。”
童小录凶巴巴:“我知道,你别吵。”
刀锋一滑,没切到鱼骨,竟然在他手指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童小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冒血的手指,有点懵。
沈百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受伤的手拉到水龙头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童小录有点委屈:“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百寂拉着他就往客厅走,童小录被他半拖着走,然后用蘸了碘伏的棉签擦拭伤口。
碘伏的刺痛让童小录嘶了一声,使他想缩手。
沈百寂低声道:“忍着点。”
“好了。”沈百寂贴好撕开创可贴。
沈百寂向童小录靠近,童小录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沈百寂吻了上去,童小录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童小录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沈百寂终于退开了。
童小录眼神迷蒙涣散,脸颊酡红得像熟透的蜜桃。沈百寂的额头抵着童小录的额头,鼻尖相蹭,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沈百寂看着童小录这副懵了的模样,他手指摩挲着他滚烫的脸颊,“童小录……你是我的……”
童小录抬起迷蒙的眼睛,然后环住了沈百寂的脖颈,他主动把自己的唇再次送了上去。
沈百寂用力地抱紧怀中的人,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厨房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中,两个拥吻的身影,融为了一体。
最近的日子,童小录看书时滑落的额发,他会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开,童小录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睡着,他会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拿过遥控器关掉嘈杂的声音。
童小录做饭时不小心被油溅到,惊呼出声,他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快步走过去,皱着眉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确认没事才松开,末了还要敲一下他的额头。
“笨。”
周末,他们走出单元门,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拂过面颊。
童小录刚迈出一步,一只温热大手包裹住了他的手。
童小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沈百寂更紧地握住。
童小录抿了抿唇,任由沈百寂牵着他,十指相扣。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声熙攘。
沈百寂推着购物车,童小录走在他身边,小声商量着要买的东西。
沈百寂会专注地听他说话,偶尔点头。
推车经过拥挤的货架时,沈百寂会很自然地护在童小录身边。
童小录站在冷柜前,有点拿不定主意,“酸奶要草莓的还是原味的?”
“都拿。”沈百寂言简意赅,伸手拿了两盒放进推车。
“太多了喝不完……”
“我喝。”沈百寂扫了一眼标签,“保质期还长。”
童小录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
走到生鲜区,童小录想挑条鱼,刚伸出手,就被沈百寂拦住了。
“我来。”沈百寂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熟练地拿起袋子,目光锐利地在一池游鱼中扫过,很快选中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老板,这条。”
童小录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那点小泡泡瞬间膨胀成了暖融融的喜悦。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
买完东西,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依偎着。
路过小区门口新开的一家甜品店,明亮的橱窗里摆着造型诱人的小蛋糕。
沈百寂停下脚步,顺着童小录的目光看过去,“想吃吗?”
童小录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他有点犹豫,“太甜了……而且刚买了菜……”
沈百寂没说话,直接牵着他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百寂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蛋糕柜,最后落在一块奥利奥碎的慕斯蛋糕上。
“这个,打包一份。”
“好的,先生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的新品,卖得可好了。”店员麻利地开始打包。
童小录扯了扯沈百寂的衣角,小声说:“真买啊?好贵的……”
沈百寂垂眸看他,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庆祝。”
童小录茫然:“庆祝什么?”
沈百寂靠近他耳边,“庆祝…………第一次约会。”
童小录的脸瞬间爆红,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他只觉得耳朵尖烫得吓人,心里却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他们走出甜品店没几步
“小录?”几步之外,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她手里也拎着两个购物袋。
童小录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被当众抓住的小偷,下意识地想甩开沈百寂的手。
童小录道:“妈……您……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他妈妈在外地出差,原本说的是明天下午到家,他已经准备好明天去他妈的公寓看她了,他没想到这么突然。
童妈妈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了好几秒,“这位是?”
沈百寂的声音低沉悦耳,“阿姨您好,我叫沈百寂,您叫我小沈就好。”
童妈妈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得过分的男孩,又看了看被他半护在身后,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妈,我……”童小录鼓起勇气想解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童妈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回你公寓说吧。”
童小录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沈百寂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坚定,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两个字。
别怕。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童妈妈站在前面,背影挺直。童小录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电梯门打开,童妈妈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童妈妈走进去,将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
童妈妈说:“进来,把门关上。”
童小录抽回了被沈百寂握着的手,他低着头,挪进了门。
沈百寂也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关上门,将购物袋和蛋糕盒放在玄关柜旁,他坦然面对着童妈妈审视的目光。
童妈妈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沈百寂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童小录犹豫了一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童妈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住在这里,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和小录,是什么关系?”
童小录抬起头,看向母亲,嘴唇翕动。母亲会怎么想?她会接受吗?还是会……他不敢想下去。
沈百寂没有立刻回答童妈妈的问题,而是握住了童小录的手。
童小录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沈百寂更紧地握住。
沈百寂重新迎向童妈妈的目光,“阿姨,我和小录是互相喜欢,我们正在交往。”
童妈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看着沈百寂。
童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谈多久了?”
童小录想要开口解释:
“妈……”
童妈妈打断他,“让他说。”
沈百寂握着童小录的手紧了紧,平静地回答:“从住进来开始,我就喜欢他,但真正确定关系,是在他脚踝扭伤之后。”
童妈妈眉头蹙得更紧,目光转向童小录,“脚踝扭伤?怎么回事?”
童小录小声解释,声音有点点抖,“就……就是不小心在浴室滑了一跤……已经好了,真的。”
童妈妈没再追问脚踝的事,她的重点显然在别处,她看着沈百寂,眼神复杂:“小沈,恕我直言,你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的谈吐,你的气度,还有……”她的目光扫过沈百寂身上剪裁考究的衣物,虽然没有明显的logo,但质感骗不了人,“……你为什么会住在小录家?又为什么会和小录,发展成这种关系?”
童小录的心又揪紧了。沈百寂的身份一直是个谜,童小录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如今被妈妈这样直白地问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沉重。
沈百寂终于开口:“阿姨,关于我的背景,我确实有些事没有说明,并非刻意隐瞒,只是牵扯到一些……麻烦。简单来说,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我因为一些原因,暂时需要离开那个环境,低调一段时间。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足够普通,足够安静,不会引人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童小录身上,“至于为什么会和小录在一起,这与他无关,只与他这个人有关,他善良,纯粹,我和他待在一起,很安心,也很……温暖。”
沈百寂重新看向童妈妈,认真地说:“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或者利用他。相反,阿姨,我会保护他,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
童妈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童妈妈揉了揉眉心,“小录还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小沈,你的世界,恐怕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你所谓的麻烦,会不会有一天牵连到他?你所谓的保护,又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些你有想过吗?”
童小录急了:“妈!我不怕!我……”
“小录。”沈百寂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向童妈妈,“阿姨,您担心的,我都明白,我无法向您保证前路一定平坦,那是不负责任的空话,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沈百寂认准的人,绝不会半途而废,也绝不会轻易放手。我会尽我所能,把他护在身后。我的麻烦,绝不会成为伤害他的刀,除非我死。”
童小录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百寂……他怎么能这样,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
童妈妈没有开灯,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沙发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童小录感觉自己的手都被沈百寂握得有些发麻。
童妈妈说:“小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完,她走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童小录呆呆地坐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妈妈……这算是……默认了?
沈百寂揉了揉他的发旋,“没事了哈,没事了,小录。”
童小录抱住沈百寂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沈百寂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童小录依旧埋在沈百寂怀里,“沈百寂……”
“嗯?”
“蛋糕……是不是化了?”
沈百寂抱着怀里的人,笑着说:“大概化了吧,没事化了再买,天天买给你。”
童小录在他怀里蹭了蹭,娇憨道:“那我要吃两个。”
沈百寂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他微湿的发顶,“好,想吃多少都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