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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限未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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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廪渊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掠过车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百无聊赖地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哥~”李廪渊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不老实地去勾陆岑隐的手。
陆岑隐目不斜视,“别闹,开车呢。”
李廪渊撇撇嘴,收回手,“好吧。”
车子在学校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
“到了。”陆岑隐解开安全带。
李廪渊却没有立刻下车,他猛地凑过去,双手捧住陆岑隐的脸,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在他唇上啄了好几下。
陆岑隐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狼狈,下意识地飞快瞥了眼车窗外,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伸手唰啦一声拉上了车窗的遮阳帘。
李廪渊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得逞的狡黠:“哥,你这么紧张干嘛,这么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你车上吗?嗯?”
陆岑隐身体绷紧了一下,从置物盒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色的烟雾。
那烟雾袅袅上升,如同轻纱般将他的半张俊脸遮挡住,只隐约透出刀削斧凿般凌厉的线条。
李廪渊不满地抱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每次都让我吸二手烟,一口都不给我吸,哥,你好小气啊。下次抽半根给我留半根不行吗?”他伸手想去抢陆岑隐指间的烟。
陆岑隐抬起夹着烟的手,用修长的手指抵住李廪渊光洁饱满的脑门,声音低沉:“小狗磨人也得有期限。再闹,下次寸头也别想摸了。”
李廪渊被那句“小狗”叫得心头一荡,却又故作不满,“哼!让我剪寸头,是不是就是为了方便你随时可以摸我的脑呆?”他一边说着,一边得寸进尺地凑近,温热的唇瓣落在陆岑隐白里透红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陆岑隐忍不住抬手,想要推开这个黏人的大狗,“别闹了,痒。”
李廪渊却像被点燃了逆反心,不仅没退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甚至微微张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噬着那块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亲昵。
三岁的李廪渊被陆家领养,小小的他怯生生地躲在养母彭莉莉身后,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陆岑隐。
那一刻,懵懂的李廪渊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份源自初见的强烈吸引的情感,在日后的岁月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陈酿般发酵得愈发浓烈醉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男人有感觉,但他所有的炽热、所有的渴望,都只指向一个人——他的哥哥陆岑隐。
这份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在陆岑隐终于点头接受他告白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李廪渊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陆岑隐的影子,每分每秒都黏在他身边,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霸道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陆岑隐推开了这块几乎要融化在自己身上的大块年糕,“行了,适可而止。上课去,要迟到了。”
李廪渊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眼尾却带着餍足的笑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他凑到陆岑隐耳边说:“等我上完课,就去找你。记住,哥,不、许、跑,否则……后果自负。”
李廪渊冲到教室后门,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训斥几个迟到的学生。
李廪渊猫着腰,从后门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滑到自己的座位上。
屁股刚挨上椅子,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点可怜的温暖,后脑勺就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小纸团砸中了他。
一声轻蔑的口哨声响起,李廪渊皱着眉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涩漂亮的脸蛋。
少年昃双正托着腮,朝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
李廪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昃双,我说你烦不烦?怎么还不死心啊?”
昃双立刻嘟起饱满红润的嘴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声音也捏得又软又糯:“哎呀,人家就是想找个合心意的人摆掉第一次嘛,怎么就这么难?李廪渊,你真的不行吗?我保证不缠着你。”他往前凑了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李廪渊低下头,声音很轻:“别费劲了,我有人了。”
昃双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好奇道:“真的假的?男朋友?”
李廪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算,但我喜欢他。”语气里那份笃定和温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昃双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笑嘻嘻地追问:“哦~~~原来是暗恋啊!哎呦喂,好好奇啊!快说快说,到底是何方神圣,哪个小妖精把我们李大帅哥的魂儿勾走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还用手肘撞了撞李廪渊。
“什么小妖精!”李廪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瞪了昃双一眼,脸颊迅速泛起红晕,下意识反驳道,“他……他是个正经人,自己开公司的老板。”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点懊恼,干嘛要跟他说这么多。
昃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钩子似的调侃:“哦~原来是抱上大款了啊!啧啧啧,李廪渊,没看出来啊,你还好这口?金主爸爸帅不帅?”
李廪渊被他烦得不行,眼神冷了下来,“行了,闭嘴吧你,少发烦我,一边去,老师看过来了。”
昃双碰了一鼻子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切,讨厌,要不是看你长得帅,谁稀罕搭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啊,”说完气呼呼地转回了头。
整个上午的课,李廪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想他。
怎么办?
他第无数次偷偷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言简意赅的:[哥,在忙吗?]
漫长的等待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开会。]
他看到了。
李廪渊把手机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想象着对方在会议室里严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李廪渊抓起书包就想往外冲,他满脑子都是去找陆岑隐,刚出教室门,就被几个勾肩搭背的哥们堵了个正着。
“哎!渊子,跑那么快干嘛?投胎啊?”说话的是王承,身材高大壮实,嗓门也洪亮。
另一个哥们赵辉也凑上来,一把搂住李廪渊的脖子,“就是,难得今天都没事,走啊,老地方喝一杯去!”
小个子张宇也在一旁起哄,“对啊对啊,渊哥,上次你说不喝,这次可不能跑了。”
李廪渊看着眼前几张熟悉又带着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群人都是他大学玩得最好的兄弟,虽然……风格各异。王承和赵辉是钢铁直男,但玩得极开,荤素不忌。张宇和另外两个则是公开的双或者gay,聊天尺度更是突破天际,他们的微信小群常年需要打码才能见人。
李廪渊经常被他们的口无遮拦弄得面红耳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他们“饥渴过头迟早变变态”,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他认可的朋友。
李廪渊无奈地扒拉开王承的胳膊,“行吧行吧,不过说好了啊,就喝点酒,喝完我就撤,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得嘞,渊哥爽快!”一群人欢呼着,簇拥着他朝校外走去。
他们去的是一家地下风格浓厚的夜店,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激光灯在攒动的人头上方疯狂扫射。
李廪渊皱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嘈杂的环境,但为了兄弟情谊,还是跟着进了预定的卡座。
服务生很快端来一打冰啤和几瓶洋酒。
王承二话不说,抓起一瓶冰啤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他痛快地“哈”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李廪渊,朝着舞台中央努努嘴:“嘿,渊子,快瞧,新来的那个跳钢管的MD,啧啧啧,这身段儿,带劲儿不?”
李廪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舞台中央,一个身形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男孩,正缠绕在钢管上,随着狂野的节奏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脸小,皮肤白,身材比例不错。”李廪渊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也拿起一瓶冰啤灌了一口,他语气平淡无波,“看上了就去要联系方式呗,完事了,记得告诉我滋味怎么样。”
王承一听顿时乐了,叼着烟凑得更近,几乎把半个壮实的身体倒了过去,嘿嘿笑着,语气暧昧:“还滋味怎么样?怎么着,渊子,你也心痒痒想试试这口儿了?哥哥给你介绍?”
李廪渊被他压得难受,更被他的话膈应到,“滚你丫的!老子今天就是来陪你们这群傻逼喝酒的,没心情玩,真想试找酒瓶子去,别来烦我。”
王承被他噎得够呛,悻悻地缩回去,嘟囔了一句:“操……假正经。”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嗨。
王承他们划拳拼酒,大声笑闹,还跟隔壁卡座几个穿着火辣的女孩玩起了骰子。
李廪渊一开始还勉强应付着,后来就只是闷头喝酒,他酒量其实不错,但架不住心情烦闷,加上王承他们有意无意地灌他,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高,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哥……”李廪渊呢喃了一句,引来旁边张宇促狭的笑。
张宇道:“廪渊,想谁呢?脸都红了!”
“去去去……”李廪渊挥挥手,想赶走眼前的幻觉,却只觉得头更沉了。
等到散场时,李廪渊已经彻底醉成了一滩烂泥,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全靠王承和张宇一左一右架着才没瘫倒在地。
王承喘着粗气,看着眼神迷离的李廪渊,有些犯愁,“操,渊子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张宇也累得够呛,“估计是心情不好吧?他之前就说想先走的。”
赵辉也凑过来,“这咋整?送他回宿舍?可他也不住校啊?”
王承想了想,从李廪渊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在通讯录里备注为“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喂?”
“喂,是陆哥吗?”王承赶紧大声说,盖过背景嘈杂的音乐声,“我是王承,廪渊喝多了,我们几个弄不动他,哥你看方不方便过来接他一下?”
电话那头道:“知道了,十分钟到。”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后巷入口,车门打开,陆岑隐走了下来,他身形挺拔,与周围格格不入。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色冷峻,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几乎站不稳的李廪渊。
“陆哥!”王承他们赶紧打招呼,莫名有点紧张。
陆岑隐朝他们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走到李廪渊面前。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眉头皱得更深,“哥……”李廪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陆岑隐那张英俊的脸,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身体一软就往前倒去。
陆岑隐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李廪渊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了上来,双臂牢牢圈住他劲瘦的腰,滚烫的脸颊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黏糊糊的,“哥……你来啦……你真好看……真漂亮……”
陆岑隐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李廪渊那头发茬。
陆岑隐说:“漂亮个鬼,喝成这副鬼样子。走,回家。”
陆岑隐架着李廪渊往车边走,却发现对方脚步虚浮,根本不配合,“嗯?怎么愣那了?真喝成傻子了?”
李廪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不,不回家,哥,我们去开房吧……”
陆岑隐被他这直白的醉话弄得一噎,把他塞进副驾驶,“胡说什么,我不和酒鬼一起睡觉,万一你半夜吐我一身怎么办?”他想起上次李廪渊喝多后抱着马桶不撒手的惨状。
李廪渊挣扎着,又把脸颊贴过来,“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舍得吐你身上,我就算……就算吐自己身上了,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吐你身上!哥,你信我……”他一边说,一边又要凑上来亲。
陆岑隐哭笑不得,用力把他按进座位,系好安全带,“信你个大头鬼,赶快坐好,要是再喝成这鬼样子,以后别想让我放你出来跟他们瞎混。”
李廪渊立马老实了,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嘴里还在嘟囔,“那回家,我听你的话……哥,我只听你的……”
回到家,陆岑隐把这个醉醺醺的“大物件”弄进了自己的卧室,刚把人放到床上,陆岑隐准备去拿湿毛巾,李廪渊便哼哼唧唧地叫唤:“哥,别走……”
陆岑隐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想掰开他的手,“廪渊,松手,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
李廪渊嘟囔着:“不松……”
陆岑隐看着埋在自己腰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干什么?”
“我想……”李廪渊抬起头,醉眼迷蒙,脸上是一片潮红。
陆岑隐用力想把他推开,“狗屁,滚一边子去!”
李廪渊像块黏人的年糕,死死扒着陆岑隐不放,“不要!哥……我难受……”
陆岑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听着他委屈的嘟囔,心软成一滩水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周末,难得的晴好天气。
陆岑隐没有去公司,在家处理文件。
李廪渊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空闲的大狗,兴奋地在陆岑隐身边打转。
看到陆岑隐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整个人从后面贴上去,下巴搁在陆岑隐肩膀上,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哥~忙完啦?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酱焖茄子,给我做嘛~”
陆岑隐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无奈道:“想吃就放开我啊,难道要我用脚给你做啊?”
李廪渊耍赖,反而抱得更紧,脸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不放,就这样抱着你,哥你身上好香,再抱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两人在书房门口腻歪的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刚下班回家的彭莉莉和陆昙玮撞了个正着。
玄关处彭莉莉手里的精致手包一下掉在地上。
陆昙玮刚换好拖鞋,抬头看见他们搂抱在一起的姿态,那绝不是普通兄弟该有的亲昵。
李廪渊脸上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占有欲,陆岑隐那虽然无奈却透着纵容的神情,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他们的眼底。
彭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陆昙玮的眼神由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的阴沉,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质问,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陆岑隐和李廪渊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之前,彭莉莉猛地弯腰捡起手包,陆昙玮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拉着妻子的手,无声而僵硬地退出了家门,甚至没有换回外出的鞋子。
防盗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们维系了二十多年的平静家庭表象。
回到停在院子里的车上,车厢内死寂一片。
彭莉莉靠在副驾驶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金属链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试图维持平日的优雅,抬手想要整理一下鬓边并不凌乱的头发,然而那只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暴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陆昙玮则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他烦躁地扯开领带,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他猛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也无法掩盖他脸上铁青的怒气和深重的难堪。
过了许久彭莉莉才用尽全身力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问身边的丈夫,更像是在问自己:“昙玮……你……你要怎么做?”她的眼神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陆昙玮重重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砂纸磨砺过的粗粝和疲惫,语重心长,却又透着一股狠劲儿:“怎么做?还能怎么做!没有实据,难道要我们直接冲进去指着鼻子问你们是不是搞在一起了吗,我陆昙玮活了大半辈子,脸皮还没厚到那个份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神阴鸷,“在家里,在廪渊房间……还有岑隐那边,都想办法按上监控摄像头,没有亲眼看到……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他妈都不敢相信,他们真能干出这种……这种丧尽人伦、禽兽不如的事情!”
彭莉莉被禽兽不如四个字刺得浑身一哆嗦,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挣扎和难以置信的脆弱:“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偷偷装监控……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啊,岑隐,廪渊……我们养了廪渊二十年……”
“孩子?”陆昙玮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他狠狠地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和屈辱,“你看看他们刚才那样子,那叫兄弟吗!那是兄弟该干的事吗?是,廪渊是我们养大的,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容忍,出了这种天打雷劈的丑事,谁他妈还有脸?我的脸,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摄像头必须按,不然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怎么办,亲自去问?你有脸问出口吗?”
彭莉莉被他吼得浑身一震,最后一丝犹豫也被那滔天的怒火和深重的耻辱感击得粉碎。
她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是啊,怎么问?问什么?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这字眼光是想想,就让她恶心得想吐,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陆昙玮粗重的喘息和彭莉莉压抑的抽泣声。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投进来,却无法给这冰冷的空间带来丝毫暖意。
他们计划着在儿子们身边埋下冰冷的眼睛,而屋内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还沉溺在只有彼此才懂的亲密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不被世俗理解的甜蜜,像捧着易碎的水晶球,在刀尖上跳舞,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刻的温存,却不知命运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那个破碎的时刻,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色朦胧,被薄云半遮半掩,透下的光线清冷而惨淡。
彭莉莉穿着一身素色真丝睡衣,站在儿子紧闭的房门外,她垂着头,看着自己保养得宜却微微颤抖的脚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门上敲了几下。
彭莉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平静,“廪渊,你出来一下,妈有事和你讲。”
房间里,刚洗完澡只穿着宽松T恤和睡裤的李廪渊正擦着头发,闻言动作一顿,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母亲这个时间点找他,语气还如此反常,他强自镇定,应了一声,“哦,来了。”
他打开门。
门外,彭莉莉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下楼,她轻轻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跟上。
李廪渊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楼下客厅,陆昙玮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彭莉莉走到巨大的红木茶几前,停下脚步。
李廪渊刚开口:“妈……”
彭莉莉抄起茶几上一个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摔在了李廪渊脚边的桌脚上。
李廪渊看着一地狼藉,声音干涩地开口:“妈……您……您这是干什么?”
彭莉莉死死地盯着他,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平板电脑,用力拍在桌面上。
彭莉莉怒气冲天:“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你自己看!”
李廪渊的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高清的画面清晰地显示着的是他自己的卧室,画面里正是前一个周末的夜晚,他缠着陆岑隐要接吻,最后两人在昏暗灯光下亲密交缠的一幕。
李廪渊脑子炸开了,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他们……他们竟然在家里装了监控,他们早就怀疑了,他们一直在监视他。
就在这时,彭莉莉扬起手朝着李廪渊的脸颊呼来,李廪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巴掌在即将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力道卸去了大半,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更像是绝望的拍打,而非惩戒。
彭莉莉的手无力地垂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糊了她精心保养的半张脸。
彭莉莉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崩溃哭喊,声音嘶哑破碎:“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喜欢他呢,啊?你告诉我,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们……你们是发疯了吗,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对不起,妈……”李廪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母亲,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李廪渊声音哽咽:“妈……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爸,对不起陆家……我辜负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罪该万死,可是……妈,我就是爱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地板。
他无非就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想要和那个照亮他整个生命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就这么难?这世上,他还能拥有什么?他还能奢望什么?难道连这唯一一点点的光,都要被无情地剥夺吗?
许是李廪渊说的太直白,彭莉莉像是被刺激到了,“爱?廪渊!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好!那我问你,你喜欢他?那他呢?他喜欢你吗!陆岑隐,他陆岑隐会喜欢你吗?就算你们是互相喜欢,你们敢公开吗?啊?我们家,还要不要这张脸?”
李廪渊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彭莉莉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你们是gay,这个……这个妈可以去理解,可以去试着接受,可以解释说是天生的,可是你们搞在一起?搞在一起啊廪渊,你们是兄弟,这个我怎么理解?是我疯了吗,还是你们彻底疯了?”
客厅里,陆昙玮阴沉着脸,坐在主位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
他刚出差回来,连行李都没放稳,彭莉莉就颤抖着将平板递到他面前,播放了那段颠录像。
画面冲击力很强,陆昙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将平板掼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霍然起身,几步就跨到僵立在客厅中央的李廪渊面前。
“孽障!”陆昙玮扬手就是一记狠辣的耳光,力道之大,打得李廪渊猝不及防,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爸……”李廪渊捂着脸,刚想开口辩解。
陆昙玮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闭嘴,我不是你爸,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啊?我陆家养你二十年,不是让你来祸害我亲生儿子的,你……你把他变成了什么?一个同性恋?一个跟自己养弟弟乱搞的变态?”
李廪渊被打得耳鸣,脸颊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头,倔强地看着盛怒的养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先……”
“住口,还敢狡辩。”陆昙玮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又要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廪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连累陆岑隐,他猛地侧身躲开,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李廪渊的声音急切:“哥!我们被发现了……录像……录像爸看到了,总之你别先回来,千万别回来,我怕……我怕爸会对你动粗!他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廪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期待着陆岑隐能和他一样紧张,一样愤怒,一样想着如何共同面对这场风暴,然而,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陆岑隐异常平静:“哦,知道了。”
“……”
李廪渊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岑隐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既然爸这么说了,那你就先听着吧。他让你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别顶撞他。”
李廪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听着,什么叫怎么着就怎么着?”
“够了。”陆岑隐打断了他,,“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你按爸说的做,等我回去再说。”
李廪渊费尽心机,像飞蛾扑火般想要把自己融入到陆岑隐的生命里,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本以为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做好了共同对抗全世界的准备。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记耳光,他像个傻子一样冲在最前面,却被身后最信任的人,轻飘飘地一脚踹了出来,踹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骨头寸寸碎裂。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傻的人?傻到把真心捧给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人践踏,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真想狠狠扇醒那个满眼只有陆岑隐的自己。
李廪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呵……”
“陆岑隐……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为你疯,为你拼命……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好玩?特别有成就感?”
陆岑隐终于被他这种歇斯底里的语气彻底激怒,“李廪渊,你够了!你清醒一点吧!”
李廪渊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仿佛在瞬间被灌满了冰冷的铅块,他直挺挺地瘫软在地板上,手机脱手滑落,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妈的……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耳鬓厮磨的亲密,那些缠绵悱恻的暧昧,那些如同伴侣般的温存……
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把他打发了。
当他李廪渊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逼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操蛋的事?怎么会有这么操蛋的人?和你做着最亲密的事,享受着你的体温和爱意,转过头却可以冷漠地说,那只是玩玩而已,从未动过真心。
不!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陆岑隐对他没有感情!
可是……
一想到陆岑隐对于他的不管不顾,那股被抛弃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拨通那个号码,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地质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电话那头的陆岑隐被他的疯癫质问弄得莫名其妙,“李廪渊,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疯?有完没完?”
李廪渊嘶吼回去,“谁他妈发疯了?”
陆岑隐的声音充满了厌烦,“好,好,是我发疯,行了吧?我发疯才招惹上你!满意了吗?”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李廪渊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重复的嘟嘟声。
几天后的晚餐桌上,陆岑隐面无表情地吃着饭,李廪渊低着头,眼神无神地盯着碗里的米。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日子恢复了正常,李廪渊按时上下学,他把自己埋在书本来麻痹自己。
一天放学回家,李廪渊推开门,意外地看到彭莉莉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昏黄的灯光下,彭莉莉显得格外憔悴,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纸资料袋。
李廪渊目光落在那个资料袋上,声音干涩:“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彭莉莉抬起头,把那个资料袋推到李廪渊面前,她的声音沙哑:“廪渊,我和你爸商量了很久,国内……你怕是待不下去了,高考在即,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妈也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所以去美国吧,手续都给你办好了,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而且我们还找人……给你介绍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廪渊抬起头,看向彭莉莉,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好,我去美国。”
如此干脆,干脆得让彭莉莉都愣住了,准备好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陆岑隐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签署一份合同,他不敢相信李廪渊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舍,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让那个麻烦远远离开?
五年后,当李廪渊在大洋彼岸得知陆岑隐要和李家千金订婚时,他刚刚结束一场谈判——为自己在美国初创的地产公司拿下了一个关键项目。
经过几年近乎玩命的打拼,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养子,他凭借自己的手腕和狠劲,在异国他乡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赚得钵满盆满,成为了圈内令人侧目的年轻新贵。
李廪渊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良久,他淡淡地说:“知道了,替我恭喜他。”
放下电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是该回去了,看看那个亲手将他推开的男人,到底活成了什么模样。
归国当天,陆家别墅。
李廪渊踏进阔别已久的家门,步伐沉稳,客厅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昙玮,以及一个气质温婉柔美的年轻女人。
女人微笑着给陆昙玮斟茶,动作优雅得体,李廪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
这个女人是刘茗。
李廪渊扬起礼貌的笑容,主动开口:“嫂子,你好,我是李廪渊。”
他伸出手。
刘茗闻声抬头,看到李廪渊时,她放下茶壶,笑容温婉地握住李廪渊伸出的手,“你就是廪渊啊,常听爸妈提起你,说你在美国如何如何了不得,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李廪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不变:“嫂子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在美国那边盖了几栋楼,小打小闹而已,不值一提。”
刘茗掩嘴轻笑:“哎呀,廪渊你太谦虚了,都是能盖大楼的大老板了,这还叫小打小闹?那我们岂不是更无地自容了?”
坐在沙发上的陆昙玮这时放下茶杯,“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李廪渊迎上他的目光,他走到沙发坐下,“爸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是有这个打算。”
陆昙玮追问道:“是于家那孩子,于小琳?”
李廪渊点头,“嗯,是她。”
陆昙玮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李廪渊面前,他比李廪渊稍矮一些,他深深地看着李廪渊,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陆昙玮道:“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模样周正,待人接物也挺有礼貌,看着是个稳重的,下次找个时间,把她领回家来吃顿饭吧,都是一家人了。”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声响,陆岑隐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甚至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显然没想到家里这么多人,更没想到会直面李廪渊,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刘茗立刻迎了上去,“岑隐?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今天可是廪渊回来的日子。”
她伸手想帮他接过公文包,陆岑隐避开了她的手,“工作太忙了,一堆事,忙忘记了。”
他实在是不想回来面对这个场景,这五年,他回避着关于李廪渊的一切消息,但记忆里的少年就坐在那里,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陌生,他甚至不敢细看。
听见陆岑隐毫不在意的回答,刘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小声嘟囔着:“怎么什么都忙忘了,今天可是廪渊回来的日子啊,你弟弟回来的日子都忘了吗?”
李廪渊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陆岑隐是在逃避,是心里有鬼。
李廪渊慢悠悠地端起刘茗刚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嫂子,别这么说,应该多体谅一下我哥,他啊,就是比较忘事,这不连自己收拾体面点回来都忘了。”
几天后,陆岑隐的车停在了李廪渊公司楼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也许是那晚李廪渊嘲讽的眼神和话语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看到李廪渊的时候,陆岑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稀客。”李廪渊身体陷进真皮转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陆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曾经,李廪渊做梦都渴望留住这张脸上的一丝温度,一个眼神,可此刻仅仅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就让他心口泛起一阵刺痛。
这个活成了他心魔的男人,如同悬在喉间的毒药,咽不下,吐不出,日日夜夜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陆岑隐被他厌恶的眼神刺得呼吸一窒,喉咙发紧:“我……”
李廪渊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一个威士忌杯,随意地把玩着。
“你来干什么?”
“……”
见他不说话,李廪渊怒火在孕育中。
“来犯贱吗?”
“……”
陆岑隐还是没有说话。
李廪渊毫不客气地说:“陆岑隐,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现在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干什么?”
为什么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还要被指责,李廪渊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他气的心脏直抽抽。
陆岑隐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李廪渊你简直不讲道理。”
听到真话,李廪渊已经感受到无尽的冰冷了,不过他还是恶狠狠地说:“我疯?当年是谁那么决绝地抽身离去,是谁亲手剪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陆岑隐道:“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李廪渊逼近陆岑隐,“你说这是旧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李廪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陆岑隐,对于你来说,那可能只是翻篇了的旧事,可对于我来说,那被抛弃的感觉,都他妈历历在目!”
陆岑隐……你他妈……真是自私得令人作呕。”
陆岑隐被他眼中那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和绝望震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岑隐颓然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低哑破碎:“我,我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对不起……”
“呵……”李廪渊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李廪渊看也不再看陆岑隐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陆总请自便。”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准备离开。
“李廪渊!”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陆岑隐猛地冲上前,用身体死死按住了门板,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廪渊冷漠的脸,“现在你痛快了吗?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站在你面前……被你羞辱……被你指着鼻子骂,你解气了吗?”许久,久到陆岑隐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李廪渊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脸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留在我身边……”他顿了顿,仿佛在权衡利弊,语气变得如同商人般算计,“……你不亏。听说陆氏最近在谈城西那块地的并购案,遇到了点麻烦?我手里正好有些资源和人脉,可以……”
“我不要钱!”陆岑隐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他不要这种冰冷的交易!他要的不是这个!
李廪渊的眉头蹙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你要什么?股权?董事会席位?你说,只要不过分,看在……‘旧情’份上,我可以考虑。”
“我……我只想要你……陪我吃碗长寿面。”陆岑隐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今天……是我生日。”
“哈!”李廪渊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绝伦的笑话,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酒柜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几乎笑出了眼泪,“陆总……陆大总裁,你这是在……跟我讨生日礼物?!”他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如……你现在就回去,好好补个回笼觉,梦里……什么都有。”
“李廪渊!我们不该这样的!我们……”陆岑隐被他讽刺得浑身发抖。
“那就永远别再见面!”李廪渊发出一声怒吼,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大红请柬,狠狠摔在了陆岑隐脚边。
请柬落在地毯上,上面两个金色的名字刺眼夺目——李廪渊 & 于小琳。
李廪渊道:“正好,下周一我和于小琳结婚,陆总要是赏脸,欢迎来喝杯喜酒?也看看我欠收拾的样子,到底配不配得上于家?”
“你敢!”陆岑隐看到请柬的瞬间,目眦欲裂,他不敢相信李廪渊竟然真的要结婚,他下意识地怒吼出声。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廪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冷笑,“我能耍什么花招,光明正大,合法合规,怎么陆总还想干涉我的婚姻自由?真讽刺啊……明明当年亲手把我推开的……是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的大好人?”
“李廪渊,你不要再说了!”陆岑隐痛苦地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剜心的话语。
“不!我要说!”李廪渊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目光扫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被倒扣着的相框。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抓起相框。
相框里,赫然是许多年前,他和陆岑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纯粹快乐的见证。
“我没忘,陆岑隐,我他妈一刻都没忘。”李廪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他高高举起那个相框,如同举起一把审判的利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恶狠狠地摔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心碎的回响。
相框四分五裂,玻璃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照片上两张年轻飞扬的笑脸,在碎裂的玻璃下扭曲变形,如同他们早已面目全非的关系和……那颗被摔得粉碎的心。
李廪渊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声音嘶哑绝望,如同泣血的野兽:“看见了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自己心口,指着照片,指着陆岑隐,“每一道伤疤,每一次背叛,每一次被抛弃的痛,我都他妈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
酒店的宴会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李廪渊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布置得如梦似幻的仪式台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像冻结的湖面。
他刻意忽略了宾客席上某个空着的位置,那是给陆岑隐的请柬所指向的地方。
他没来?也好,省得碍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定的仪式时间已到,新娘于小琳却迟迟没有出现。
宾客席开始弥漫起骚动和窃窃私语。
李廪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旁边冷汗涔涔的伴郎兼助理。
“李总,联系不上于小姐,化妆间……没人了。”助理的声音带着惊恐。
李廪渊冲向新娘准备室。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梳妆台上有一张刺目的纸条。
他几步上前,抓起纸条。
廪渊:
抱歉,我早就找到了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谢谢你准备的盛大婚礼,但这场戏,恕我不奉陪了。
祝你找到你的合适。
——于小琳
李廪渊看了眼就扔进了垃圾桶,他开着车来到陆岑隐的住所,在他去之前,他已经知道陆岑隐和刘茗是行婚了。
李廪渊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他一直以为陆岑隐是真的放下一切,放下曾经的他们,没想到他竟然……
车子在马路上狂奔,李廪渊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波涛汹涌,他想问陆岑隐,为什么不来婚礼现场,是不是……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只要他一句话,他可以摒弃前嫌的和他重修于好。
只要他一句话。
午后,李廪渊那辆黑色的跑车,狠狠刹停在陆岑隐独居的别墅前。
他几步就冲到大门前。
“陆岑隐!开门!”拳头砸在厚重的门板上。
李廪渊的怒火更炽,他又狠狠踹了一脚门,声音嘶哑地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他妈装死!开门,给我说清楚。刘茗是怎么回事?行婚?你他妈玩得挺花啊陆岑隐。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看着我在婚礼上像个笑话,你是不是特得意?”
门,开了。
陆岑隐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脸色比李廪渊砸门时看到的请柬还要白。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微湿,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
李廪渊的怒火被这景象噎了一下,他推开陆岑隐,大步闯了进去。
“说话!”李廪渊转身,高大的身影将陆岑隐逼退到玄关的墙壁,“你和那个刘茗,到底怎么回事?行婚?呵,为了糊弄爸妈?还是为了糊弄我?看着我对你念念不忘,看着我为当年的事痛苦,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再在我结婚当天给我来这么一出,让我再次尝尝被抛弃的滋味?陆岑隐,你他妈好狠的心。”
陆岑隐被他逼得几乎窒息,他抬起头。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有想耍你……更没想看你笑话……”
“没有?”李廪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抓住陆岑隐的衣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行婚?为什么偏偏在我结婚这天让我知道?为什么不来婚礼现场?陆岑隐,看着我,回答我。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他妈说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只要一句什么?一句我还爱你?一句别结婚?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期盼什么,这期盼本身就像一把刀。
陆岑隐被他勒得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李廪渊的手背上。
陆岑隐扶着墙,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你问我为什么不来……我去了,我就在酒店外面……李廪渊,你让我进去干什么?看着你挽着别人的手,听着你说我愿意?”
李廪渊被他眼中的绝望和自嘲狠狠刺中,心脏猛地一缩。
他去了?
他就在外面?
“那你为什么……”李廪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行婚?”陆岑隐打断他,自嘲地抹了把脸,“因为我懦弱,李廪渊,我一直都这么懦弱。当年是,现在还是。我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更怕……更怕他们像当年威胁我离开你那样,去伤害你的事业,毁掉你刚刚起步的一切。刘茗……她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来应付家里催婚,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仅此而已。”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李廪渊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爆开,“好个屁,陆岑隐!你他妈从头到尾都在自以为是!当年你以为推开我是为我好?现在你以为找个女人假结婚是对我好?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李廪渊猛地将玄关柜上一个花瓶扫落在地,“你只知道逃,现在又躲在一个假婚姻的壳子里,扮演你的孝子贤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拼命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没有你陆岑隐,我李廪渊照样活得好,活得比你风光,我要让你后悔。”
李廪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里是滔天的恨意,却也清晰地映着陆岑隐痛苦不堪的脸庞。
“我后悔了……”陆岑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李廪渊,我早就后悔了……从挂断你第一个电话开始,我就后悔了……”他终于崩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每天都后悔……后悔得要死……可是我不敢……我不敢找你……我怕看到你恨我的眼神……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哭声像钝刀子,割着李廪渊紧绷的神经。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矜贵、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李廪渊心里那堵用恨意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隙。愤怒、痛苦、心疼、还有那该死的、从未熄灭的爱意,疯狂地交织、撕扯着他。
“你不敢?”李廪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蹲下身,强迫性地拉开陆岑隐捂着脸的手,逼他直视自己,“现在怎么敢说了?嗯?因为看到我婚礼泡汤了?觉得我有机会了?陆岑隐,你把我当什么?”
陆岑隐急切地反驳,眼泪流得更凶,“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看到请柬的时候,我快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跑去酒店……我想阻止你。可是我……李廪渊……我……”李廪渊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什么?你想说什么,说你心里还有我?说你爱我?陆岑隐,这种话你现在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陆岑隐被他咄咄逼人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他张了张嘴,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
李廪渊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自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陆岑隐,“陆岑隐,你还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就缩回你的壳里,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看来今天我来错了。你和刘小姐的协议,我无意干涉。城西的地皮,陆氏想要,就拿出真本事在竞标会上见真章吧,别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陆岑隐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李廪渊的腿,“不要走!李廪渊,别走!”
李廪渊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低头,看着陆岑隐布满泪痕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是你先放松的,凭什么可以这么无辜。
“放开。”李廪渊的声音紧绷。
陆岑隐抱得更紧,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我错了……李廪渊,我真的错了,当年我不该那么懦弱,不该什么都不说就推开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好过,我看到你恨我,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走,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李廪渊猛地低吼一声,“陆岑隐!”
李廪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晚了,陆岑隐,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有些伤好不了,有些信任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我们回不去了。”
一周后,城西核心地块的竞标会现场。
李廪渊坐在前排,神情冷峻,陆岑隐也来了,陆氏的团队坐在稍后的位置。竞标过程激烈而胶着,几大集团轮番报价,方案陈述精彩纷呈。
李廪渊的渊海集团准备充分,志在必得。轮到陆氏代表陈述时,站起来的却是陆岑隐本人。李廪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陆岑隐走上台,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没有看李廪渊,而是专注地开始阐述陆氏的开发方案。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对地块价值的挖掘和未来规划极具前瞻性和可行性,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精准地戳中了评审团最关注的点。
陆岑隐走下台,目光终于扫过李廪渊的方向。
最终报价环节,渊海集团的报价已经很高,当主持人询问陆氏的最后报价时,陆岑隐亲自举牌,报了一个远高于市场预期的天价。
李廪渊看向陆岑隐,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个价格,根本不合理,陆岑隐疯了吗?为了抢这块地,不惜赔本?还是……他在针对自己?
陆岑隐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仿佛在说:“你看,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强,或者我在用这种方式,向你证明什么?
”
最终陆岑隐拿下了城西地块。
散场时,人群涌动,李廪渊在走廊尽头堵住了独自一人的陆岑隐。
李廪渊冷笑道:“陆总好大的手笔,为了赢我,不惜把公司拖下水?这块地按你的报价,未来五年都未必能回本,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幼稚!”
陆岑隐停下脚步,他看着李廪渊,眼神是看不懂的情绪,“李总多虑了,我的公司如何经营,不劳您费心,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公司未来有利的决策,至于成本……有些代价,付得起。”
李廪渊逼近一步,恶狠狠地说:“代价?陆岑隐,你所谓的代价是什么?”
陆岑隐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背抵在墙壁上,“我找你,你推开我,你给过我机会吗?这块地……对陆氏未来布局至关重要,我势在必得,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李廪渊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陆岑隐身体一颤,“陆岑隐!你他妈扪心自问!你拿下这块地,真的只是为了我?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报复我帮助你未婚妻的难堪?承认吧,陆岑隐,你和我一样都他妈放不下,你恨我当年对你的抛弃念念不忘?我更恨你现在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我们都一样可悲,一样在互相折磨。”
陆岑隐嘶声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想报复你,我我只是不想再在你面前像个废物一样,李廪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互相伤害、互相指责,把彼此刺得遍体鳞伤,却谁也放不开手。
李廪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因为我他妈……还是爱你这个混蛋啊。”
陆岑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李廪渊疲惫地抹了把脸,眼神灰败:“可是陆岑隐,爱太痛了,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信任没了,怎么爱?别再来找我了,各自……安好吧。”说完,他不再看陆岑隐一眼,大步离开。
陆岑隐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一次,李廪渊似乎真的……要走了。
……
陆岑隐赢了地,却仿佛输掉了整个世界,他像一台高速运转后濒临散架的机器,疯狂地投入工作,用城西项目的繁杂事务填满每一分钟,试图麻痹自己,可是无济于事。
李廪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他用更严苛的工作和更冷漠的外壳武装自己,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陆岑隐碰面的场合。
于小琳的逃婚成了圈内的笑话,但比起这个,陆岑隐那天的那句“还是爱你”的冲击,更让他心神不宁。他恨自己的心软,恨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那个伤他至深的人。
一个深夜,陆岑隐在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胃部传来绞痛。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终于压垮了他,意识模糊间,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颤抖着摸到了手机,在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却无力地滑开。
他不能找他……他说了各自安好……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陆岑隐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岑隐转过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李廪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套,只是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陆岑隐的声音虚弱:“你……你怎么……”
李廪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的秘书打不通你电话,找到我助理那里了,急性胃溃疡出血,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后果不堪设想。陆总真是日理万机,连命都不要了?”
陆岑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李廪渊明显是匆忙赶来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李廪渊蹙紧眉头,“哭什么?这么大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亏你还是哥哥呢。”
李廪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抓住陆岑隐拿着纸巾的手腕,陆岑隐以为李廪渊会再次甩开他的手离开,他轻声道:“是你说……各自安好,我……”
李廪渊的身体僵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别哭了,难看死了。”
李廪渊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岑隐不敢说话,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李廪渊也沉默着,覆在陆岑隐手背上的手收紧了些,仿佛在确认什么。
李廪渊说:“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几天,胃病不是小事。”
陆岑隐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会在这里吗?”
李廪渊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公司还有事。”李廪渊生硬地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陆岑隐却下意识地抓得更紧,“别走,就一会儿,等我睡着……好不好?廪渊我……我怕……”
“怕什么?”李廪渊停下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回他脸上。
陆岑隐的声音低下去,“怕……怕醒了你就不在了。”
李廪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睡吧,我不走。”
陆岑隐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依旧紧紧抓着李廪渊的手,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李廪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抓着手,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陆岑隐沉睡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看着陆岑隐安静的睡颜,那些尖锐的恨意,仿佛暂时被这宁静隔绝了。
心墙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
李廪渊的手依旧被陆岑隐紧紧攥着,那力道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李廪渊没有挣开,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复杂地流连在陆岑隐苍白却终于趋于平静的脸上。
月光勾勒出他脆弱的轮廓,这一夜,李廪渊没有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李廪渊白天处理公务,晚上总会出现在病房,有时带着助理和文件在一旁处理,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
他们很少交谈,过往的激烈冲突和刻骨伤害像一道深壑横亘其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跨越,哪怕心墙的裂缝已在无声中扩大。
陆岑隐乖巧地配合治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李廪渊的身影。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李廪渊开车来接他。
车子驶离医院,却不是回陆岑隐别墅的路,也不是去陆氏的方向。
车停在了一处临湖咖啡馆外。
李廪渊率先下车,没有看陆岑隐,“下来,谈谈。”
让陆岑隐的心猛地揪紧,他沉默地跟上。
李廪渊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暖融融的,却化不开两人之间的沉闷。
李廪渊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目光落在湖面某处,声音低沉:“陆岑隐,我试过了。”
陆岑隐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我试过恨你,试过忘记你,试过用别人也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可我他妈还是做不到,看到你倒在那里,我……”李廪渊哽了一下,喉结滚动,没能说下去。
陆岑隐的呼吸窒住了,心脏疼得发颤。
李廪渊的声音沙哑下去:“可是,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捡起来,我不知道下次遇到事,你会不会又选择推开我,会不会又自以为是为我好地逃开。我受不了再来一次了,陆岑隐,真的会疯。”
陆岑隐脸色惨白,他想说“不会了”,可过去的伤害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低下头,眼泪无声流下,“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是我活该,我不配。”
李廪渊说:“对,你不配,你根本不配我这样,可我他妈就是……”就是什么,他说不出口,那三个字太重,承载了太多痛苦,无法轻易脱口。
忽然李廪渊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那一刻,陆岑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李廪渊的腰,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陆岑隐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别走!李廪渊别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着跟死了没区别。那五年,我每一天都是行尸走肉……”
李廪渊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他能感受到衬衫被泪水浸湿的温热,陆岑隐的绝望是那么真实,烫得他心口剧痛。
李廪渊的声音紧绷,“放手。”
陆岑隐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里,“不放!死也不放,李廪渊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如果我以后再做错事,如果你发现我还有一点犹豫,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消失得干干净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可怜我,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李廪渊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恨意或许能支撑人活下去,但爱才能让人活得像个人。
他累了,恨累了,也逃累了。
许久,许久。
李廪渊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他开口:“陆岑隐,这是最后一次,你记好了,没有下一次,如果你再……”
陆岑隐急切地打断他,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背脊,声音闷闷的:“没有如果,绝对不会再有。李廪渊,谢谢你,谢谢。”
李廪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把他绕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
陆岑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谁知道李廪渊只是擦了擦他的泪水。
李廪渊哑声说:“难看死了。”
陆岑隐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贪恋那一点温度的触感。
此刻,他们选择了握紧对方的手,不再推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