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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黄一正殴打陈陌 “你这个胆 ...

  •   我别脸躲开陈陌的唇。他动作一滞,狠狠捏住我下颌,指尖再次探向我虎牙。

      我用力咬下,腥甜漫开,他疼得蹙眉,却反而低笑,“恨铁不成钢……恨你聪慧又愚钝,狠辣又软弱,滥情又薄幸。恨你玷污了‘黄一正’这般好的名姓,恨你——”

      陈陌气息欺近,字字如钉,“恨你与我……如此相像。”

      “你别发疯,”我挣扎着推陈陌,“我没招惹你!”

      俯身用力吻住我,陈陌第一次回敬了我的攻击——他狠狠咬破了我的嘴唇。钻心的疼痛让我闷哼出声,血腥味在齿间弥漫。我拼命推搡挣扎,他却纹丝不动,反用舌尖撬开我的伤口贪婪地吮吸。我摸出那件温润却坚硬的玩意儿,朝着他额角全力砸去。

      鲜血瞬间涌出。陈陌愣住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拽回神智。他茫然抬手摸了摸额角淋漓的湿热,低头看向我手中紧握的“武器”。

      “……送你本是助兴,”陈陌声音嘶哑,“你却拿来当凶器?”

      我喘息着,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去死吧……你这下流卑鄙的狗东西。”

      话音未落,我再度挥臂砸下。陈陌后退半步,竟不闪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踉跄倒地。他就那样躺在地上望着我,目光空洞。我扔掉滑腻难握的玩意儿,跨坐上去,捏紧拳头一拳拳砸向他——人的骨头竟能这般硬,震得我指骨发麻,鲜血糊了满手。

      陈陌摊开双臂,涣散的瞳孔迎着窗外炽烈的日头。眼眶与鼻梁已渗出血来,混着额角的红,狼藉一片。

      “其实……”陈陌忽然开口,气息微弱,“是想送你的……海棠花灯。你喜欢的。”

      “疯子,”我咬牙道,“我只是喜欢花灯,喜欢花——不是非得是海棠!”

      “我知道你不会收……既如此,不如不送。”

      “你这个胆小鬼,呸。”

      啐了一口血水在男人脸上,我唇上伤口撕裂般地疼,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怒意未消,我扬手又是一记耳光——嫌声音不够脆响,便调整角度再要挥下。

      “住手!快住手!”金玔端着绿豆沙僵在门边,托盘“砰”地砸落,瓷碗碎裂四溅。

      我甩了甩震痛的手腕,起身一脚踢开染血的玩意儿,犹不解恨,抓起它狠狠掼在地上,“滚出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滚!”

      眼前一阵发黑,我栽倒在床榻上。眩晕吞没意识之前,我只听见瓷器碎裂的余音,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我再醒来已是傍晚。银辉回来时,见他爹爹与我皆伤痕累累,便知我们又动了手。他没急着追问缘由,只缩着肩膀,小心翼翼挨到我床边坐下。

      屋内早已收拾得一尘不染,血迹荡然无存。若非唇上伤口仍疼得我只敢小口啜饮温水,我几乎要以为午后那场暴烈冲突,只是场荒诞的梦。

      ——是的,我揍了陈陌。若当时手边有利器,我说不定会失手杀了他。

      这念头让我脊背发凉。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心生杀意。

      正怔忡间,陈陌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银辉急忙迎上,想看他额上包扎的伤处——可何止额头?他眼眶与鼻梁一片乌青,眼白渗着血丝,模样骇人。

      “爹……”少年声音发颤,“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你答应过我会善待一正的,你明明那么喜欢她。”

      “回去睡。”陈陌嗓音沙哑。

      “我不!”银辉攥紧拳头,忽然扑到我榻边,急急道,“一正,爹爹是真的喜欢你,和我一样喜欢你!他只是……只是怕你讨厌他,才总是——”

      王木悄无声息地上前,将银辉半劝半拽地带离,掩上了门。

      陈陌在门边静立片刻,终是走到床边坐下。昏黄灯光将他瘦削的背影拖成长长的影子,沉沉地压在地上。

      “抱歉,”陈陌的声音在昏暗里格外沉哑,“我不该送你那样的东西。你当时沉默,我便以为你不介意。”

      “赵泽荫直到我去麓州前,才真正与我有了肌肤之亲。”

      “……我以为你们在丰州时便已——”

      “没有。他一直很克制。”我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一字字道,“情爱于我,有很重的分量。可以拿来利用,可以纵情享受——但绝不能被人当作羞辱我的筹码。”

      “我向你赔罪。”

      “不必。卑鄙之徒的惺惺作态,只会令人作呕。”

      “嗯,”陈陌竟低笑一声,“说得在理。”

      “站住,陈陌!”我叫住欲起身的陈陌,“听着——你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有你渴望的。我说过,比起同你纠缠不清,我更喜欢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陈陌背对着我发出一声轻笑,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伤痕犹在,可那一瞬,我仿佛又看见了小杏村里那个浸在夕照中的男人,孤身一人,穷得只攒够一口薄棺,沉静、疏离,却异常体贴诚实。

      陈陌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唇上的伤,“夜深了,吃点东西再睡。”

      我身子确是一日不如一日,却未见消瘦。勉强咽下半碗米茶,我躺在床上怔怔出神——累极,却毫无睡意。诡异的是,陈陌在我那样袭击他之后,竟仍选择躺在我身侧。他就不怕我真下杀手?

      他怕,因这屋里没有任何锐器。

      陈陌翻过身,又一次将我拢进怀中,没有多余动作,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竟又比我先入睡。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金玔便将我唤起。她亲自替我更衣梳妆,一路沉默地送我上了轿。直至轿停,我掀帘望去——竟又回到了上阳门前。

      我怔忡片刻,直到陈陌引我步入宫门,才骤然清醒,这是进宫了。

      无人多话,我被径直带至昭阳殿前。

      “进去罢,”陈陌驻足阶下,“见见你朝思暮想的人。”

      我愕然回望,“你会有这般好心?”

      “那便回去。”

      “不——我去!我要去!”

      一名面生的太监躬身引路。昭阳殿里,熟悉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陈设一如往昔,恍如昨日。

      我走向殿宇深处,隔着那扇金色透光的屏风,我隐隐望见一道清瘦身影——仅一个朦胧轮廓,我便知道是他。

      我疾步奔入内室,床榻上那人闻声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皆是一震。

      我扑到榻边,紧紧抱住那副枯瘦的身躯。他容颜依旧清俊,蒙了层薄雾似的眸中,此刻倏然亮起点点碎光。

      “我……可是在做梦?”

      “不是梦,一正。”明途声音轻得似叹息。

      “……您瘦了太多……您还好么皇上。”我指尖颤着抚过明途凹陷的脸颊。

      明途靠坐在重重锦褥间,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大眼睛,孱弱地抬起手臂,“怕是……撑不久了,一正。”

      “是我没能护好你……”我喉间哽咽,“我明明亲口答应过先帝,答应过师父……”

      明途无力地歪向枕畔,望见缓步走入的陈陌,极轻地晃了晃头,艰难地牵起一丝笑意,“大哥……多谢你救回一正。见她无恙,朕便安心了。”

      “皇上与女医首大人皆中蛊毒,若有良医善治,或可一试。”陈陌垂眸拱手。

      “皇上如今玉体虚弱,恐受不住折腾。”

      “先前比尔斯神父所提疗法,确需强健体魄为基。”陈陌神色平静,目光却细密地巡梭着我与明途的每一丝神情,“还请皇上遵医嘱静养些时日,待身子稍愈,再行治疗为宜。”

      明途轻轻点头,冰凉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气若游丝,“一正……瑞亲王于你有恩,当好好谢他。至于你与二哥……终究缘浅,该放下了。”

      “嗯,我明白。”

      “大哥,”明途抬眼望向陈陌,眸光渐渐涣散,“朝中诸事……便托付你了。”

      陈陌躬身,声沉如水,“臣,遵旨。”

      抹着眼泪走出昭阳殿,我犹自沉浸在激荡的情绪中,浑浑噩噩跟着陈陌一路行至璃砂湖边。满池绿荷已绽了花,莲叶接天,远远望去颇为壮阔。铜铃台依旧静静立在水中央,清风拂过,纱幔轻扬,叮咚风铃声在湖面上悠悠荡开。

      我在阑干旁坐下,夏日的风带着燥热拂过脸颊,心中却一片翻腾难宁。

      “比尔斯在宫中?”

      “嗯,”陈陌立于我身侧,“他的医术,确远超大梁诸医。”

      “禁卫军、太监总管皆已换了一轮。皇上……是被你软禁了。”

      “若一国之君能被轻易钳制,”陈陌声音平静无波,“意味着什么,你当明白。”

      “你还在等什么?”

      陈陌负手望向湖心,眸色幽深,“等一个抉择——是牺牲少数,还是葬送多数。”

      我一时哑然。

      “黄一正,”陈陌忽而转身,“自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王府。亦可归家去,见你想见之人。”

      心中猛地一沉,我回头看陈陌,“无趣。你又想试我?我不傻,记得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陈陌唇角微扬,“训熟的狗……会自己回家么?”

      “我该回去了。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在宫中逗留太久,徒惹惊惶。”

      今日恰逢休沐,陈陌并无公务,便与我一同出宫。马车辘辘前行,我忽然想起曾与祝山枝的一段对话——问他为何不逃也不反抗那惨无人道的暴行。他说,弱小之人想要反抗,需有赴死的勇气。

      是啊。人被驯化后,往往将安全感置于自由之上。甚至会亲手为自己套上枷锁,甘愿匍匐于主人脚边。

      陈陌并未直接回府,倒是难得“良心发现”,带我往城中闲逛。盛夏酷暑,消暑最好不过是乘船游湖。然而今日并非私游,船上早已邀了不少宾客——文武官员、高门贵戚、驻梁使节,乃至京城有名的歌姬舞娘,济济一堂。

      我与陈陌到得最迟。众人簇拥上前寒暄,目光却频频落在我身上。偶有几个认得我的官员面露惊骇,旋即低头噤声,不敢多看。

      我在陈陌身侧坐下,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耳中灌满奉承之词。只觉得荒唐——陈陌脸上犹带被我殴打的青紫伤痕,这些人竟还能夸他“气色丰润”。

      丝竹声悠悠漾开。陈陌游刃有余地与众人推杯换盏,甚至纡尊降贵般为我剥了颗葡萄,对周遭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

      “王爷,”席间一个肥头大耳的生面孔笑着开口,“这位美人儿倒是眼生,从前未曾见过?”

      我冷眼睨去,胃里一阵翻腻。

      陈陌举杯与之虚碰,“是本王近来捡的野猫儿,性子烈,得仔细顺着毛捋。”

      “哈哈哈,王爷风流雅趣,眼光独到,品味超然。”

      陈陌示意我斟酒,侧首低语,“黑着脸作甚?不是总嚷着要出来玩么。”他目光瞥向那人,“那是新国使节,国君之兄,性好渔色,离他远些。”

      “满面油光,看着便倒胃口。”

      “毫无礼数,”陈陌轻笑,“你好歹是侯府千金,又曾居女官,这般粗鄙。”

      “我爱怎样便怎样。”

      陈陌忽然揽住我的腰,气息拂过耳畔,“再顶嘴,便将你扔进湖里喂鱼。”

      听腻了舫间绵软的曲调,我回房想小憩片刻。刚阖眼,窗棂忽被轻轻叩响。我推开窗扇探头望去,只见一个戴斗笠的船夫驾着运货的小舟停在窗下,正用船桨不轻不重地敲着窗沿。

      “下来,发什么呆!”

      我心头一跳——是徐鸮!忙翻窗跃下,他一把将我接住,顺势揽进船篷阴影里,摇起桨便往芦苇深处荡去。

      “阿鸮!你怎知我在这儿?”

      驶至芦苇密处,徐鸮摘下斗笠,挨着我坐下,“杨颂派人递的信,说你清晨随赵怀忠进宫了。”

      “嗯,”我靠着徐鸮肩膀,“见到皇上了。”

      “谨慎些,”徐鸮压低嗓音,“宫里如今处处是眼线。”

      “放心,我晓得轻重……皇上也明白。”

      徐鸮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我散落的发辫,“你们究竟在等什么?王爷在等,你在等,皇上也在等。”

      “别急,”我望向篷外被芦苇切割成碎金般的湖光,“就快了,阿鸮。他们心中有盘算,我亦非毫无准备。只是……还有一事必须弄清。”

      “何事?”

      “弄清他到底是谁。”

      “你还疑心赵怀忠是假的?”徐鸮摇头,“悟证来了消息,未找到任何证据可指证此人身份有伪。玥儿,纵使他们易容术高明,也骗不过至亲之人。有没有可能,他本就是赵怀忠,一切言行俱是演给你看的戏?”

      我默然沉思。徐鸮所言不无道理。陈陌虽几近亲口承认自己非赵怀忠,可他谎话连篇、演技精湛,真假实难断定。无人识破,无人起疑,便能证他身份无虞么?

      我不知道。我所有的,不过是一点挥之不去的直觉。

      “对了,”徐鸮神色忽转凝重,“杨颂还有一事托我转告。”

      看他神情,便知这消息绝非佳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第257章 黄一正殴打陈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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