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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大梁——共享天下 “你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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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玔却正色插言,“话虽如此,徐鸮已多年未赴武林大会……如今的‘潜龙百战榜’上,早已没有他了。”
我愕然回头,“武林大会?潜龙榜?我怎从未听闻?”
“总之,”金玔垂眸理了理我的发梢,“铁手如今在榜上是榜眼之位,未必不如徐鸮。”
我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好、好……一个连富贵都打不过的‘榜眼’?我倒要瞧瞧他究竟多大本事!把他叫出来比划比划!我这就给徐大侠修书——真气人,竟敢将我徐大侠除名!什么潜龙榜,我看是野鸡榜才对!”
金玔扶额轻叹,见我发未梳完、饭也不吃就翻纸研墨,只得端了那碗渐凉的小米粥,自顾自舀着喝了起来。
信既写好,我命银辉即刻送往黄府。他兴奋得丢下筷子就跑。我回屋翻箱倒柜寻了套男装换上,一副随时要出门的模样。金玔在一旁小声嘟囔,“王爷若知晓了,定要责怪我。”
我瞥见金玔鬓边那支海棠步摇,笑道,“他这般疼你,哪里舍得?放心,只管推到我身上,我不怕他。”
金玔颊上微红,垂眸笑了笑,“他不过闲来打发辰光罢了。”
我绕至金玔身后,凑近耳畔低声问,“他可曾……让别人碰过你?”
金玔肩头一颤,骤然噤声。
我继续轻声道,“对真心喜爱之人,任他是谁……总会有独占的念头。你随他这些年,当明白的——有些女子在他眼中,终不过是玩物。”
金玔别过烧红的脸,嘴角牵起一丝薄薄的苦笑。
不过一个时辰,银辉便兴冲冲奔了回来,说见着了徐鸮。那位大侠读完信,当即将信纸揉作一团掷在地上,沉吟片刻却又捡回展开,虽一脸不情愿,终究还是应了战。地点定在码头边的擂台上。
我又问,“铁手那头如何?这位‘榜眼’若输了,岂不丢尽颜面?”
银辉昂首哼道,“铁手叔叔那般厉害,绝不会输!便真输了……还有霍蒙哥哥呢!”
“霍蒙?”我挑眉,“他很了得?”
“自然!”少年得意道,“去年潜龙榜榜首,便是他!”
“……榜首竟给榜二做下属?那探花又是谁?”
“盛生门那个,唤作盛征。”
我一时默然。难怪徐鸮要生气——这江湖榜野得简直没了边。若我没记错,盛征可是连祝山枝都打不过的。
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慌。我是真怕徐鸮动怒——他不比赵泽荫,撒个娇便能糊弄过去。
徐鸮若真恼了,是会冷着脸同我三五天不说话的。
我心中揣着几分忐忑,午时还是出了门。铁手与霍蒙倒是一派跃跃欲喜,我问他们为何这般高兴,二人也不遮掩,只说徐鸮向来心高气傲,想与他正经交手的机会实在难得。
徐鸮这个人,深居简出,对江湖虚名毫无兴致。这些年来战书收了一箩筐,却从不应战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我与他相识这些年,怎从不知晓!”
“哼,传说罢了,”霍蒙摩拳擦掌,眼底燃着战意,“今日正好掂掂他的斤两!”
“今日只论切磋,莫掺其他心思。”铁手到底沉稳些,“习武之人,能与高手过招便是机缘。阿蒙,须守江湖规矩。”
“你们……可认得石在瓶?”我忽然问道。
铁手眉头微蹙,“认得。那小子早年杀孽太重,仇家遍地,后来不知怎地销声匿迹了。”
“他武功如何?”
霍蒙思忖片刻,“我与他……大抵能战个平手。”
我闻言大笑,“那你们趁早向徐大侠认输罢!石在瓶都不是他的对手!”
霍蒙顿时急了,咬牙道,“我偏不信这个邪!”
正午日头毒辣,码头上咸腥的热风混着鱼货气味扑面而来,着实恼人。可我一眼便望见了柳树下抱玄紫剑而坐的徐鸮——心头一喜,顾不得许多,跳下马车便朝他奔去。
徐鸮抬眼见是我,眸光骤亮,玄紫剑“哐当”掷在地上,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搂住,“跟我回家!”
“今日不成,”我笑着挣了挣,“我是来看热闹的。”
徐鸮面色一沉,却终究没舍得敲我脑门,只捏住我肩膀细细打量,“这日头唤我出来胡闹,既有闲心,为何不回家?”
“放开我娘!”
徐鸮冷眼扫向银辉,松开手嗤道,“臭小子,我说过多少次——她才二十有二,生不出你这般大的儿子。”
银辉一把将我拽回身侧,脖颈梗得笔直,“我娘不是凡人,她可以!”
“我不行。”
“你必须行!”少年炸了毛,眼圈都红了,“为什么总是否认,你就行!你就是行!”
金玔被晒得头晕,勉强朝徐鸮欠了欠身,“徐大侠见谅……莫与孩子计较。”
徐鸮却已瞪向金玔身后的铁手与霍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少废话。老子现在火气正旺,尔等一起上也无妨。打赢了,人便还我——你们这群杂碎。”
“骂谁是杂碎?!”霍蒙脸涨得通红,纵身跃上擂台,“没爹没娘的野狗,今日定叫你跪地求饶!”
徐鸮再不答话,衣袂一振便凌空掠去。二人顷刻间缠斗在一处,剑风掌影逼得围观人群连连后退。铁手反倒不急,摇头叹道,“太年轻,沉不住气。”
这时青云才姗姗来迟,手里捧着盏沁出水珠的荔枝冰,一脸茫然地挤到我身边,“这就打起来了?”他将冰盏塞进我手里,“师父说你瞧热闹时定要吃些什么。天热寻不着糖葫芦,且用这个抵罢。”
我缩进阴凉处,小口啜着冰镇荔枝。银辉在旁闷闷不乐,“他是我娘,你不该这般亲近。”
“待你打得过我时再说。”青云眼皮都未抬。
“好了,仔细看。”金玔轻拍银辉的肩,目光投向被人群层层围住的擂台,眉心渐渐拧紧,“徐鸮的身手真是——不凡。”
许久未见徐鸮这般认真出手了。
他的招式比记忆中更快、更利,裹着一股无处倾泻的怒意,竟逼得霍蒙步步后退。
可霍蒙也非庸手,赤手相搏间竟真能接下他七八分攻势。
铁手在一旁看得眼中发亮,不禁叹道,“了不得……这些年他非但未退步,反倒更精进了。”说罢又低声自语,“若我无相楼得此人才,何愁不能重振声威。”
徐鸮一记凌厉腿风将霍蒙扫下擂台,随手扯下早已湿透的上衫,露出精悍的身躯,直指铁手,“别磨蹭,来!”
我边看边恍然——当年石在瓶、祝山枝与徐鸮三人血洗长生殿,看似举重若轻,或许是我小瞧了他们。
那三人的战力,恐怕早已站在江湖之巅。当初若缺了其中任何一人,恐怕都难成事。
杨颂为求稳妥诓了那般多江湖人同往,只怕也未料到这三人联手竟有摧枯拉朽之威。
望向身旁凝神观战的青云,我心中又是一叹,这孩子青出于蓝,来日必也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青云,”我低声问,“府试与余澈准备得如何?”
“九月应考。只是……”青云顿了顿,目光仍追着台上身影,“我已决意不走仕途。我要行走在人间。”
我悄悄握住青云手指,轻笑,“你真的长大了。往后无论走到何处,都别忘了初心。”
“嗯。”青云回握一下,眼中澄澈坚定。
那头徐鸮已一脚震退铁手。霍蒙不服,再度纵身上台,铁手欲并肩而上,却被金玔一声喝止,“江湖规矩。”
四字落定,掷地有声。
霍蒙再次败下阵时,眼中已尽是服气。烈日下围观人群爆出阵阵喝彩——看样子大家都喜欢大侠。
接着便是青云对银辉。霍蒙不甘,又试了试青云身手,竟也未占得便宜,只得悻悻退到一旁喘气。
我捧了水凑到徐鸮身边,替他拭汗,目光不由自主流连——那身肌肉线条依旧漂亮得惊心,每一寸都像经造化仔细雕琢过,尤其腰间两道深涡,看得人耳根发热。
何止是我,周遭女子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码头。
“赵泽荫把我的石榴树全砍了,”我趁机告状,“你怎不拦着?”
“我才不触王爷的霉头,”徐鸮灌了口水,喉结滚动,“也太吓人了……能七八日不吭一声。”
“哟,堂堂徐大侠竟怕他?”
徐鸮瞪我一眼,压低嗓子,“少贫嘴。我快气炸了——跟我回去!”
“今日真不行。”
“……罢了,”徐鸮忽然别开脸,“你没死就好。如今你回来,反倒尴尬。”顿了顿,又闷声道,“你同他的故事,简直比末流话本还糟心——倒贴钱都没人看的那种。”
“皇上……近来可好?”
徐鸮沉默片刻,“我进不得宫。不过无消息……便是好消息罢。”
我凑近徐鸮耳畔,“听说我‘死’那阵,你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徐鸮浑身一僵,良久未语。直到我悄悄拽了拽他裤腰,他才极轻地开口,“我原以为没了你,日子照常能过。可实际上很难。我或许比自以为的,更爱你。”
一旁的金玔虽紧张地盯着台上与青云交手的银辉,却显然听见了这番话,轻咳一声,似在提醒我们场合。
我却不管不顾,将徐鸮的手握得更紧——就像从前许多次那样。
“谢谢你,”我仰脸望进徐鸮眼底,“我也一样。”
比炎热的夏日更灼烫的,是这日码头上的比武热浪。不知从哪儿涌来这许多好战之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不管对手是谁,跳上台略一拱手便缠斗在一处。
码头边卖冷饮小食的摊贩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我边看边吃,直吃到日头西斜、胃脘胀满,才不得不停下。
徐鸮蹙眉盯着我,转头质问金玔是不是虐待了我。
“她吃用皆是上好的,还要怎样?”金玔今日因铁手等人落败,自觉折了王府颜面,语气也硬了几分。
“既养不好,便还给我!”
金玔被这话一噎,难得鼓了腮帮子生闷气。霍蒙仍不服,又向徐鸮下了战书,徐鸮却眼风都未扫过去。
铁手摇头苦笑,“盛生门搞这虚头巴脑的潜龙榜……真是徒有虚名!上了他们的当!”
银辉倒不在意输赢,只缠着青云争抢日后带我出游的“优先权”。
情景着实有些诡谲——本该刀剑相向的一群人,此刻竟围坐一桌喝茶歇凉。铁手甚至向徐鸮探问起师承来路。
夕阳渐沉时,我已倦得眼皮发沉。临别前徐鸮又拉住我叮嘱,“别再这般胡吃海塞,伤脾胃。”
我只当耳旁风,岂料他话音竟成了谶——刚回府我便吐得天昏地暗,直至胃脘痉挛抽痛,蜷在榻上冷汗涔涔。
折腾近子时我才稍缓过来,勉强沐浴后瘫在床上。银辉喂我温水,忧心忡忡地问还疼不疼。陈陌只丢下一句“活该”,便径自歇下了。银辉这傻孩子还在我耳边絮絮安慰,教我别往心里去。
我到底又病了。锦州的夏日本就闷如蒸笼,偏又夜雨昼晴,湿热交攻。
恹恹躺在竹荫下翻书,我将黄孝真的著述反复研读,最终得出定论,看似玄奥,实则属他独创的见解并不多。
这些时日,陈陌待我格外冷淡,夜间也不再宿在竹林小院。这日晌午,王木端来清粥,我因身子不舒服倒也安分,默默小口啜着。陈陌同样食欲寥寥,撂下筷箸后便一直盯着我。
看他神色我便知晓——出事了。
果然未时刚过,萧瑾便来了。她并未避我,直言总务大将军一职已有定夺,聂海舟出任大将军,但三岔大营主将之位却旁落。
周丛——珠州大营副参将,广武将军。我曾在赵泽荫那儿见过他一面。听萧瑾言下之意,周丛是高佑所荐,而他们原拟推举于雍汉。最终皇上以“守卫锦州有功”为由,调于雍汉任金吾中卫副参将,三岔大营主将遂落入周丛囊中。
陈陌怒意如此之盛,必是因认定周丛非己方阵营。其间关窍我虽不甚了了,但听闻明途尚有精力做出这般安排,便知他应无大碍——这于我便够了。
待二人议罢,我正欲回屋歇着,萧瑾忽叫住我,问我怎么看。
我能如何看待?我只知周丛颇有眼色,曾误认我是赵泽荫的夫人。至于于雍汉……锦州城屡生事端,守将本就难辞其咎,皇上这番“有功”之评,听着倒像讽刺。
陈陌拧着眉头,朝金玔递了个眼色,并未言语。金玔似领了命匆匆退去,屋内霎时静得只剩窗外蝉鸣。
萧瑾默然饮了半盏茶,忽道,“何必用这般下作手段?”
“最快最见效的便是好手段,”陈陌眼也未抬,“下作又如何?”
“罢了,我不管这些,”萧瑾摆摆手,“你应承我的事办妥便成。”
“不止你,”陈陌指尖轻叩案面,“其余四王,皆是一样。”
我忍不住问,“应承了什么?”
陈陌唇边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弧度,未答。倒是萧瑾拍腿大笑,“自然是许我们五王重掌兵权、割据一方,做真真正正的藩王!与大梁——共享天下!”
我心头剧震,再不敢接话。
我送走萧瑾后回到竹林小院,陈陌今日似已忙毕。他换了身粗布衣衫,又拾起木工家什。许久,竟真做出个雏形的烛台。端详片刻,他却忽然抡起砍刀,“咔嚓”一声将其劈作两半。
仿佛倦了,陈陌独坐凉棚下望着残骸出神。我脊背窜上一阵寒意,悄然退回屋内,翻寻枕下那柄“玉器”握在手中。
“找什么?”
陈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惊得将东西藏到身后,强作镇定,“没什么……困了,想睡。”
陈陌一步步逼近,掌心覆上我后脑,语气阴沉,“你反应太过平淡,无趣。”
“……对一句玩笑话,你指望我作何反应?”
“哦?”陈陌手指缓缓梳过我发间,“不信我会真与五王共分天下?”
“只有傻子才信,”我迎上陈陌目光,“你不过是在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待天下到手……便会一个个铲除干净。”
陈陌骤然大笑,半晌才弯起眉眼,“你以为他们是傻子?”
“皇上与赵泽荫削藩之意已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押注于你——起码你许了承诺。要我说,与其盼朝廷手下留情,不如主动交权,为宗族换些安稳富贵。”
陈陌的指腹沿我耳侧缓缓下滑,灵巧地挑开衣领,停在锁骨蜿蜒的蛊纹上轻轻摩挲。他眸光深不见底,语气竟似含叹惋,“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便再难放手。贪婪、脆弱、肮脏、卑鄙……这才是人的本性。”
“……我想睡了,请你出去。”
陈陌猛地将我推倒在榻,双手撑在我耳侧。那双眼里似有沸湖翻涌,藏满危险与癫狂,“我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不喜欢。”
“每当我念及该好生疼惜你时,便觉心头窒闷……你可知为何?”
“我不需你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