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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284 这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人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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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萧瑾朗声大笑,随手折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我是不喜欢男人,但我喜欢戏弄他呀!每次瞧见他被我撩拨得一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浑身舒坦!尤其想到他家里还供着个善妒的王妃,我偏要去撩闲,瞧他们不痛快,我就痛快!”
“……那赵泽荫呢?”我试探着问,“他似乎并不排斥主动的女子?”
“快拉倒吧!”萧瑾嗤之以鼻,“他压根没把我当女人看!有一回我故意摸了他手臂一把,你猜怎么着?他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躲得比兔子还快!”
“其实,”我轻声说,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他私下里,多次夸过你漂亮。是真心的。”
萧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校场上那些赤膊角力、汗流浃背的军汉,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漂亮?”萧瑾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冷峭,“对于皇上,对于我,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漂亮’是最无用、甚至最危险的长处。它会模糊掉旁人看待我们时,本应最先看到的‘能力’与‘手段’;它更容易成为政敌攻讦、市井嚼舌的绝佳把柄。这个道理,你明白么?”
我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可惜,我似乎还未曾有过这等‘美貌’的困扰。毕竟,夸我好看的人着实不多。尤其是赵泽荫——”我苦笑一下,“在他眼里,我大概与‘好看’二字,从不沾边。”
萧瑾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啧啧啧!这么一说,我可更讨厌他了!之前他来北州巡视,还特意跑到我跟前炫耀,说得了个‘漂亮到世间罕有’的小妞儿……你说他这人,胜负心怎么这么重?真真讨厌!”
萧瑾笑够了,忽然侧过头,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极其认真的光芒,“不过……他那次,倒也没全然夸大其词。只是,‘漂亮’或许,确实是你身上最不起眼的那个特质了。”
我被萧瑾说得脸上微微一热。望着眼前这个飒爽明丽、不拘小节,却又洞悉世情的女子,心中竟真的生出几分纯粹的喜欢来。
这一日,我便在萧瑾的营盘里盘桓至日暮西沉。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众人围坐,炙烤着白日从附近溪涧捕来的鲜鱼,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瓷乡的乡民们触景生情,有人摘了细长的树叶,凑到唇边,吹出简单却悠扬的调子。
那曲声呜呜咽咽,带着泥土与海风的气息,他们是在思念家乡成片的桑林,是无边的沃野绿浪,是日夜不休的潮声。
我抱膝坐在火旁,静静听着。
跳跃的火光在一张张质朴或坚毅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远离故土的怅惘,也映照出劫后余生的、对未来的微弱期待与此刻难得的安宁。
我也想家呀,我想带哭呜呜回家。
不知何时,我伏在萧瑾的膝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仿佛过了很久,又被一阵低沉的、带着沙哑磁性的对话声扰醒。
“……瞧你这小气劲儿,借我一天怎么了?又不会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是萧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
“回去了。她身子弱,易染风寒。”回应她的,是陈陌那辨识度极高的、平静无波的语调。
“哎哟哟,听听这话,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萧瑾的笑声里满是戏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心尖上的宝贝疙瘩,碰都碰不得呢。”
“叫你思量的事,如何了?” 陈陌似乎无意接萧瑾的话茬,转而问道。
“想着呢,容我再琢磨琢磨。” 萧瑾的语气正经了些。
“走了。”
我被抱了起来,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周身。
车轮辘辘,微微颠簸。我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瞥见陈陌沉静的侧脸。
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贴上我的脸颊。
那根“不长记性”的手指,又试探着,碰了碰我微微露出的虎牙。
但今夜,我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反击。
那手指在齿尖停留片刻,未遇敌意,便得寸进尺般,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舌尖,随即,指腹缓缓抚过我的下唇。
“……看来,还没醒透。”陈陌低语,声音近在耳畔。
“今天是我的生辰。”
“……七月初七,乞巧节?”
“你去放花灯了么?”我揉着眼睛,半撑起身子,“城里今夜,应当很热闹。”
“从来不去,”陈陌答得干脆,语气淡漠,“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我靠回车壁,带着睡醒后的懵懂,“既然进城了,咱们顺路去看看?”
“不去。我乏了,要回去歇息。”
“那……我能自己去逛一逛么?”
“做梦。”陈陌只给了我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气鼓鼓地扭过头,抱着胳膊,小声嘟囔,“亏我今日还特意打扮成‘花仙子’模样。这般好看,真是白费了……”
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下一秒,我的脸被一只手轻轻转了回去。
陈陌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我。然后,他倾身,凑近,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
见我今夜竟未反抗,也未咬他,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随即,他收回身,抬手,指节在车厢壁上轻叩两下,“停车——”。
我跳下马车,朝着那片璀璨的光海奔去。
多久了?
我已记不清多久未曾见过锦州城这般灯火如昼的盛景。
点点孔明灯,载着不知谁人的祈愿与誓约,缓缓升入深蓝的夜空。
嘉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险些融入人潮的我,目光望向身后。
陈陌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玄衣几乎融于夜色,唯有面上被流光偶尔拂过。
“走快些呀!”我回身,不由分说地抓住陈陌的手,用力将他拽入涌动的人流,“你是不是老了,腿脚这般慢!”
掌心传来陈陌微凉的体温,我拉着他,在琳琅满目的花灯与欢声笑语间穿梭。我要去看那最热闹的游街灯队。
“快看,陈陌!”我指着前方,兴奋地低呼,“那是乞巧节里顶好看的海棠花灯!”
那盏灯做得极精巧,重重叠叠的海棠花瓣以薄绢糊就,内里烛火透出,晕染开一片柔媚的粉光,在诸多花灯中亭亭而立,顾盼生辉。
陈陌的目光随着我指尖望去,落在那片如梦似幻的光海之中。
他惯常沉郁幽暗的眼眸,此刻被暖色的光、被绚烂的花影悄然填满。
他望着那一盏盏承载着俗世欢愉与祈愿的花灯迤逦行过,久久未发一言。
这街上的每一式花卉,我几乎都能叫出名字。
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依偎在流光溢彩之下,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简单而纯粹的幸福,仿佛这一刻的灯火便是永恒。
陈陌却渐渐有些出神,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观灯,又似神游物外。唯有那只握着我的手,始终不曾松开,甚至愈攥愈紧。
待到最后一盏花灯的光影也消失在长街尽头,我们被人潮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放灯的河边涌去。
“你带钱了没?”我摸摸空空如也的荷包,仰头问陈陌,“我肚子饿了,想吃糖葫芦。”
陈陌默然从袖中取出碎银,买了最大最红的一串递给我。却不许我边走边吃,只道,“在此处吃完再走,小心竹签戳了嘴。”
我依言站在灯下,小心地咬着酸甜冰脆的糖壳,“陈陌,你吃不吃?”
陈陌侧首避开,“不吃。我不嗜甜食。”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含糊地问,继续与糖壳奋战,“甜的吃了会让人开心呀。”
陈陌的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眼前熙攘喧闹、被灯火映得明灭不定的人潮,声音平淡无波,“……我不需要。”
我咽下口中的山楂,抬眼看向陈陌,忽而一笑,“陈陌,人活这一世,说到底,不都在想方设法地取悦自己么?你也不会是例外。”
陈陌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这片属于锦州城的、与他似乎格格不入的繁华盛景。
那眼神,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羡慕。
今夜我们最终没有去河边放灯。那里摩肩接踵,为安全计,我们只随着人流逛了半条街市,便登车折返。
回程的马车上,我依旧趴在窗边,贪看着窗外流动的灯河与人影。
这浮光掠影的盛世欢歌,或许终有一日,只能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渐渐褪色。
回到竹林小院,我拆开发髻,将白日里簪戴的野花仔细取下,准备阴干后缝入香囊,留住这一丝山野气息。
沐浴更衣罢,我窝在床上,就着床头一点烛光翻阅话本。
陈陌披散着微湿的墨发走进来,抬手便吹熄了灯烛。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自那次陈陌剪断我头发后,我便有了防备,鲜少再背对他入睡。
此刻,我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良久,陈陌的声音低低响起,打破了寂静,“一正,你想要什么?”
我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鱼儿”上钩的情景,却从未料到,它会发生在这个如此平常、甚至带着几分慵倦的深夜里。
我于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声音清晰而平静,“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之后呢?”陈陌问,声音近了些。
“想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所爱之人……是谁?”
“是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的人。”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陈陌仿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陈陌,”我转过身,在黑暗中试图寻找他的眼睛,“你呢?你有……爱的人吗?”
陈陌也转向我。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我的眼睑,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轻柔,“我不知道。但我也有一个……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拥有的人。”
“很遗憾,对不对?”我轻声说,像在问陈陌,也像在问自己,“不甘心,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心绪难平。”
“嗯。”陈陌低低应道,那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揉进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又恨,又爱,又怨……又怜。”
“得学会接受,”我闭上眼,感受着陈陌指尖的温度,“痛苦和遗憾,本就是人生里……甩不脱的一部分。”
“不需要你来给我讲这些大道理。”陈陌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涩。
“哈哈,好吧。”我笑了笑,带着倦意,“那睡觉吧,今日玩累了。”
我话音刚落,陈陌的气息便再次靠近。
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试探着,见我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反击,他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顶开我的齿关。
一个漫长而深入的亲吻后,他稍稍退开,支起手臂,转而将细密的吻落在我的颈侧,并在那里留下一个清晰而微痛的印记。
“赵泽荫,”陈陌的唇贴着我耳畔,“想把你要走。虽然他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过……他若是晓得,你心里爱的,从头到尾都另有其人,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呼吸微乱,却稳住声音,“那就得请你替我保密了。”
“代价呢?”陈陌问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卷弄着我的发梢。
“我今天,”我顿了顿,“没有咬你。”
“不够。”
“明天……也不咬。”
黑暗中,陈陌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传来,“……暂时,成交。”
日子再次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指尖发痒。
这帮心思深沉的“恶人”,究竟在等什么?掐指算来,先前钦天监的推演言犹在耳——八月,便是最后的机会之窗。
八月……纯嫔腹中龙胎恰好七月,纵是早产,胎儿存活的希望也已大增。他们是想在这上头,做一篇惊天的文章?
又或者,陈陌至今未能寻回失踪的燕贵人,这个计划外的“瑕疵”如同骨鲠在喉,令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思及此,我心中稍定——至少在这件事上,明途算是牢牢握住了先机。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那虚无缥缈的“遗诏”与关系重大的“兵符”了。
七月初九,暑气正炽。
我在王府大门内缠住了王木,软磨硬泡想出去。
王木苦着一张脸,几乎要作揖,“我的好大人,您行行好,这日头毒得能晒死人!王爷特意给您挖的池子还不够您玩么?何必非要出去受这份罪?”
争辩无果,我气鼓鼓地转身回了院子,漫无目的地闲逛。嘉郃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沉默的影子。我心头烦躁,猛地回身瞪他,“别跟着我!”
见我神色激动,嘉郃踌躇片刻,终究没敢再紧逼,只远远站定了。
我晃到后院厨房。午间的忙碌刚过,厨子仆役们又开始为晚间的宴席准备起来,洗切烹炸,一片烟火气。
我随口一问,才知今晚瑞亲王在府中设宴。再看那备下的各色食材,量着实不小。
目光逡巡,落在角落一筐新鲜的蕈菇上。我蹲下身,一一拨看。
特地备下这许多山珍……看来今晚的主客,怕是那位虽被褫了军职、软禁府中,却依然身份特殊的——赵泽荫。
即便落到如此境地,瑞亲王仍能“特例”邀他过府饮宴,这份权势与姿态,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我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挑剔起来,“为什么我想吃口豆腐,这么些日子了,总也吃不上?”
掌勺的师傅忙赔着笑脸解释,“回姑娘的话,王爷……平素不喜豆腐,故而府上备得少。”
“他不吃,我要吃!”我故意拔高了声音,“我现在就要吃!立刻!马上!”
厨子们面露难色,互相递着眼色,终究还是妥协,好声好气地哄道,“姑娘稍安,这就派人去买,马上给您做。”
我顺势道,“我知道城东集市上,有家‘马豆腐’,他家的豆腐又嫩又滑,味儿最正。”
“是,是,这就去马家买。”一个管采买的大叔连忙应声,擦着手就往外走。
我满意足地踱开。在附近假意溜达了一圈,果然,墙头新设的防护周密,难以逾越。
但……我抬眼,瞥向墙角那丛茂盛的狗尾草。墙根下,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不起眼的狗洞,悄然映入眼帘。
心中有了计较。我去厨房讨了根煮熟的鸡腿,回到那角落,耐心地将看门的大黄狗引到远处。
待它埋头大嚼,我立刻伏低身子,毫不介意尘土地,从那低矮的洞口利落地钻了出去。
站起身,拍打掉裙裾上的草屑泥土,我拉了拉遮阳的面纱,昂首挺胸,混入了王府外的人流。
我一路尾随着那位买豆腐的大叔。
他果然直奔城东的马家豆腐铺。可此时早已过了晌午,豆腐早已售罄。
大叔在紧闭的铺门前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我悄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忙躬身道,“姑娘,真对不住,豆腐卖完了……明日,明日一定给您做上!”
“也罢。”我故作大度,“你去别处再转转,若有,买了便是。”说着,我伸出手,“我出门急,忘了带钱。你先借我些,回头去找金玔或王木支取,断不会少了你的。”
大叔不疑有他,忙解下一小串铜钱递给我,又急匆匆往别处寻豆腐去了。
捏着那串温热的铜钱,我施施然走到路边一个卖凉饮的小摊,要了一碗冰镇的牛乳荔枝饮,拣了个阴凉处的板凳坐下,慢悠悠啜饮起来。
刚吃了两口,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挡住了眼前的光。
我抬头,逆光中,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静立面前——是徐鸮。

陈陌所说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