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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249 青云剑饮血 “这女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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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鸮垂眸凝视着我,目光锐利如常,伸手便想如上次那般,来揭我的面纱。
我迅速抬手,格开了他的手腕。
“敲诈勒索的本事,倒是越发娴熟了。”徐鸮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没钱,可嘴馋,想买些零嘴儿。”我理直气壮,晃了晃手中见底的饮子碗。
“……让我看看你的脸。”徐鸮再次要求,声音低沉。
“师父!”这时,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由远及近。
青云大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和一包油纸裹着的熟牛肉。他扫了我一眼,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这小女贼,光天化日行骗讹钱。”徐鸮淡声道。
我连忙摆手,指向桌上空碗和刚买的、还没动口的糖葫芦,“没有没有!就借了二十个铜钱,喏,就买了这个和那个,马上吃完了就走!”
“算了师父,这种小贼都要管,一天天觉都不用睡了。”
我立刻站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嘻嘻道,“就是就是,大侠明鉴!那小女子能走了吗?”
徐鸮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薄纱。
随即,他转身,与青云一同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街巷。
我慢吞吞吃完糖葫芦,继续沿着护城河边的柳荫踱步。
河水在烈日下泛着粼粼的、有些刺眼的光,好死不死的,我再次遇到了洪四。
洪四毫不留情地将我逼入小巷深处,一言不发,直接将我推给了另一个早已守候在此的男人——无镜川。
交接时,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人给你了,无镜川,记住你的承诺。”
无镜川那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阴冷而嗜血的红光,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盯着洪四离去的背影,喉间滚出一个沙哑的单字,“嗯。”
洪四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
我还未及反应,无镜川已迅疾如电地一掌劈在我后颈。剧痛和黑暗同时袭来,最后感知到的,是怀中剩余那几枚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悠悠转醒。后颈钝痛,脑袋昏沉。我尝试动弹,才发现手脚已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黯淡,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能模糊辨认出,除了看守我的无镜川,还有三个黑影或坐或立,皆身着夜行衣,面目隐在阴影里。
屋角似乎有一座残破的泥塑神像,轮廓已难以分辨,更添几分诡异破败。
四道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的交谈声也逐渐传入耳中。
“喂,无镜川,”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不满,“原说好四个人分那八千两黄金,眼下怎地又多出一个?岂不是每人到手只剩一千六百两了?”
无镜川蹲在离我不远的墙角阴影里,头也未抬,声音低沉冰冷,“不想干,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哼!”另一人接口,听声音是个年轻些的男子,语气带着忌惮,“我们盛生门可不愿出这个头去接头。这女人邪性得很,我们折在她手上的兄弟,可不止一两个了。”
“我去。”一个女声响起,口音带着明显的西域腔调,干脆利落,“卑陆王已出白马关,路途遥远难以得手。不如在此搏上一搏,总不能白白来中原一趟,空手而归。”
“哈哈哈!”那粗嘎男声讥笑起来,“就凭你们那点手段,也想刺杀卑陆王?他麾下的巍豹营,可不是吃素的。”
“哼,”西域女子反唇相讥,“区区巍豹营,有何可惧?我呸!”
无镜川似乎对这些争执毫无兴趣,只等他们声音稍歇,才漠然道,“既有人主动请缨去接头,我等便在此静候佳音。”
我屏息凝神,仔细分辨。
屋内连同无镜川,共四人。无镜川提及五人合谋,那第五人,应当就是洪四。
可冷三醒呢?那个向来与无镜川形影不离的冷三醒,去了何处?
“喂,她醒了。”那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平直无波。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脸,就着昏暗灯光打量,“这女人真值八千两黄金?有什么特别?”
无镜川起身走来,推开那男人,伸手将我扶坐起来。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我的脸,“她是皇帝的心腹近臣,宰相高佑的义女,赵泽荫大将军心尖上的人,如今更是瑞亲王府的‘贵客’。你说,值不值?”
“哦?”那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令人作呕的兴味,“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奉劝你一句,”盛生门的杀手冷冷道,“这女人来历古怪,手段莫测,说不定真是个什么妖怪。最好别碰。还有,何时交易?”
无镜川没有理会那男人的污言秽语,只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完好程度,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别急。上次带她去交易的人……死状极惨。这一回,我们必须万分谨慎。”
我趁他们说话,余光迅速扫视。
唯一一扇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但从木板缝隙间,隐约可见外面已是浓稠的夜色。我竟已昏迷了这么久。
“我要解手。”我忽然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那西域女子骂了一声,走上前,粗暴地将我拽起,推搡着出了破屋的门。
冷冽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我借着朦胧的月光迅速环顾四周——残垣断壁,荒草丛生,远处似乎还有半截倾倒的香炉……这地方,竟有几分眼熟。
是了,这是当初酸枣儿藏匿阿古翁和小陈哥的那座荒废的——药神娘娘庙!
“快点!”西域女子不耐烦地催促,手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你盯着我,我尿不出来。”我试图争取一点空间。
“少废话!再磨蹭,老娘割了你的舌头!”她恶狠狠地低吼,口音在紧张时更显浓重。
“你是卑陆人?”我背对着她,蹲在墙角茂密的杂草丛中,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手指却悄悄在潮湿的泥地上摸索。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让你变成哑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暴躁与杀意。
就在我心中焦急,苦思脱身之计时,提裤起身的瞬间,裸露的脚踝突然触到一样东西——冰凉、滑腻、带着鳞片的质感!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失声惊叫!
就在惊骇冲到喉咙口的刹那,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从后方悄然伸出,精准而迅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将所有声音死死按回胸腔!
与此同时,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我身后的残墙阴影中骤然掠出!速度之快,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的残影。
那黑影直扑西域女子。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荒庙后院清晰可闻。
西域女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哼声,眼中的凶光便瞬间凝固、涣散。
她健硕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被那掠出的黑影稳稳接住,轻轻放倒在茂盛的草丛中,未曾发出丝毫坠地之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即便已摸清敌人数目与位置,也不可打草惊蛇。明白么,青云?”
直到这时,那捂住我嘴的手才缓缓松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少年清越质感的声音,贴着我耳畔响起,“是,师父。”
我僵硬地转过头。月光穿过破败的屋檐,稀疏地落下,恰好照亮了蹲在我身侧之人的半张脸。
是青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盯住猎物的幼豹,正死死锁定着前方破庙窗棂缝隙中透出的、摇曳不定的微弱烛光。
他离我如此之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冰冷的杀意。
青云微微偏头,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我蒙面的薄纱上,“别出声。照我说的做。明白?”
我心脏狂跳,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翻腾,青云他竟还未认出我来。
也是,这面纱,这陌生的环境,这紧绷的杀局,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我依着青云的示意,轻手轻脚挪到破庙门口,屏住呼吸,正欲推门而入。门板却先一步从内被猛地拉开!
“喂!磨蹭什么?!”里面传来粗嘎不耐的喝问。
就在这瞬息之间,夜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鸟啸,划破寂静!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臂自我身后闪电般伸出,猛地将我头颅向下一按!
袭击,开始了!
我顾不得疼痛,连滚爬爬地扑向远处一段半塌的矮墙,紧紧将背脊贴上去,瞪大了眼睛。
只见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风,一高一低,一前一后,自不同方位骤然杀入庙门!
是徐鸮与青云!
他们与庙内冲出的三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剑碰撞之声在死寂的荒庙中炸开,火星迸溅!人影交错,快得只余道道残影。他们皆着玄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我几乎难以分辨谁是谁。
其中一道身影,似乎觑准了空隙,竟蓦然脱出战团,身形如鬼魅般,直朝我藏身的墙角扑来!
无处可退!
被那身影一把攥住手腕。我抬眸对上一双熟悉的、充满血丝与疯狂的眼睛——是无镜川!
恐惧与愤怒交织,我不管不顾,使出毫无章法的“王八拳”,照着无镜川近在咫尺的脸面,用尽全身力气“哐哐”就是两拳!
无镜川显然没料到我这“货物”竟敢反抗,且是如此粗野的方式,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长流。短暂的错愕后,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被暴怒吞噬!
“找死!”无镜川低吼一声,竟不再顾忌什么赏金、交易,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带着森然杀气,直直向我心口刺来!
我慌忙向后闪避,脚下却被乱石一绊,仰面摔倒在地!
冰冷的剑锋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擦着我的耳廓,“噗”地一声,深深扎入我脸旁的泥土之中,激起的土屑扑了我一脸。
无镜川的脸在我上方扭曲,双目赤红欲裂。他弃了剑,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扼住了我的脖颈!
“你怎么还不死?!你该死了!早该死了!!”无镜川嘶声咆哮,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疯狂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空气瞬间被剥夺,我的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鸣。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一刹——
“噗嗤!”
一声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扼住我喉咙的力量陡然松懈。
无镜川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急剧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短剑剑尖,正从他心口位置透出,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压在我身上,再无声息。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我的前襟。
另一端,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剑光过处,另外两人相继闷哼倒地。徐鸮甚至有余暇,在敌人毙命前,极快地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兵器。
青云一把掀开无镜川尚存余温的尸体,将我从血泊中拉起。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他年轻的脸庞。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古井,昔日的愤怒、胆怯与迷茫,已被一种淬炼过的、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真正长大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沾满血污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伸向我的面纱,轻轻揭开。
薄纱滑落。
少年那双黑亮的、映着月华与血光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泪水。
“真……真的是你。”青云喃喃着,声音哽咽。
我抬起袖子,胡乱擦去溅在脸上的血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了这个已经比我高出许多、依然在微微发抖的少年。
“青云大侠,”我轻声道,“多谢你救我。”
青云猛地回抱住我,手臂收紧,将脸埋在我肩头,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回荡在这刚刚经历厮杀、重归死寂、唯有血腥气弥漫的荒凉夜庙中。
“我就知道你没死……”青云抽噎着,语无伦次,“银辉来找我打架……他眼神不对劲……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在……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会死……”
“好了,好了。”我拍着青云的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走来的徐鸮。
徐鸮身上亦沾了些许血迹,神色却平静如常。他走到近前,伸手揉了揉青云的后脑勺,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欣慰笑意,“干得不错。出手时机、力道、落点,皆已沉稳,再无昔日毛躁。”
青云吸了吸鼻子,松开我,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急切道,“走!和我们回家!现在就走!”
我看着青云殷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却缓缓摇头。
“我还不能走。”我低声说,目光扫过院子里横陈的几具尸首,“今晚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么?这里,我来善后。”
青云愣了愣,眼中掠过不解与焦急,但他终究没有追问。
他是个极有眼色的孩子,默默退开几步,走到一旁破损的香炉边,背对着我和徐鸮,留出空间。
夜空中,那盘旋的鸟儿再次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仿佛在催促。
“怎么认出我的?”我转向徐鸮,问出心中疑惑。易容泥毫无破绽,且我故意伪装了声音。
徐鸮走近两步,低声答道,“……气味。你偷偷回家那晚,在院外驻足时,我便闻到了。外貌、声音、举止皆可伪装,唯独每个人身上独有的、细微的气息,极难彻底抹去。”
我下意识抬起胳膊嗅了嗅,只闻到浓重的血腥和尘土味,“到底是什么味道?我自认还算洁净,近日沐浴也用了不少香花。”
徐鸮没有解释,只是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我,“我们得走了,玥儿。”
“嗯。”我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
几乎就在破庙残破的大门方向传来异样响动的刹那,徐鸮与青云两人身形如电,掠向相反方向的断墙,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我独自站在院子中央,白衣上溅开的血迹如同诡异的花朵。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就在这时——
“砰!”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一脚彻底踹开!木屑纷飞。
一道人影疾闪而入。
来人看清院中情形,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竟是冷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