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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247 萧瑾弑父真相 “当然当然 ...

  •   我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陈陌指节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咬痕上。

      然后,我轻轻牵起他那根伤痕最重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温柔地将其含入唇间,舌尖极轻地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处。

      陈陌的眼神倏然暗沉下来,定定地落在我的嘴唇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起码今天,”我松开陈陌的手指,抬起头,嫣然一笑,“不咬了。”

      “明天呢?”陈陌追问,目光不曾移开。

      “再议。”

      天气越发酷热,我身体里那点勾魂草的余毒似乎也被蒸腾起来。

      我开始频繁地流鼻血,虽不痛不痒,只是血流得多了,便觉头晕目眩,眼前发花。

      七月初七这日,我终于又见到了比尔斯。

      倒不是陈陌突然发了善心允我出门,而是萧瑾风风火火地闯了来,说她营中有几名将士突发怪病,高热不退,非得叫我去瞧瞧不可。

      王木哪里拦得住这位北正王,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瑾一把将我拽上马背,绝尘而去。

      马背上,萧瑾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我趁着她心情尚可,强硬要求先绕道去一趟麻记香铺——我得亲眼确认比尔斯是否安然无恙。

      萧瑾骂骂咧咧,说我是个“唧唧歪歪、没完没了的麻雀”,但到底还是调转了马头。

      麻记香铺里,麻掌柜和阿扇都在。

      萧瑾一见比尔斯,便眯起了那双凤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果然是你这个金毛鬼。”

      比尔斯起身,行了个标准的梁国礼节,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将军。”

      萧瑾却懒得与比尔斯多话,只瞪着我催促,“快点!本将军只给你一刻钟!”

      比尔斯看起来清减了些。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希望能有机会与我多聊聊,听听我的“想法”。

      我们像打着哑谜,在阿扇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交谈起来。

      所说的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如同天书,充满了“如果”、“可能”、“曾经”这样模糊的词汇,但我和比尔斯却能明白彼此真正的指向。

      他问了一个我也曾反复思量的问题,我们是否已经改变了历史?

      说实话,我没有答案。因为我不知道“原本”的历史究竟是何种模样。

      譬如麓州那场差点席卷数州的痘疫,原本是否真的会泛滥成灾?

      因我的介入而被迅速扑灭,这是否已然篡改了无数人既定的命运轨迹?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回到遥远的未来才能知晓。

      我明白比尔斯为何有此一问,他在犹豫是回到过去的家乡,还是回到未来的家乡。

      一时间,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唏嘘。

      唯有与比尔斯单独相对时,我才会格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真实到刻骨的权谋挣扎、爱恨纠缠,或许在更宏大的维度上,只是一场并不“必然”的偶然。

      萧瑾在外头已等得不耐烦,高声催促。我只得匆匆结束谈话。

      临别,萧瑾拽着我上马,还不忘狠狠剜了比尔斯一眼,低声对我道,“离这种满肚子坏水的金毛男人远点!”

      路上,我忍不住好奇,问起萧瑾与比尔斯有何过节。

      萧瑾冷哼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酸意与不满,“这臭金毛,把宁苏那傻娘们儿的心给勾走了!拐着她天南海北地跑船,连我的诏安都不屑一顾!”

      我恍然。

      原来这位威风凛凛的北正王,是在吃味——气宁苏宁愿选择与比尔斯一同漂泊,也不愿留在她羽翼之下。这其中的纠葛,怕是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复杂几分。

      萧瑾此番前来,随身带了八十亲兵,便驻扎在露水山脚。此地风光确然秀美,山风送爽,远胜城中闷热。

      邻近又有几处大镇,集市兴旺,采买粮秣物资十分便利。

      萧瑾亲自扶我下马,兴致颇高地引我观看营盘,引见麾下将士。

      略有些出乎意料,我原以为这位女将军麾下当有一支娘子军,实则不然——放眼望去,巡营的、操练的、值守的,皆是清一色的昂藏男儿。

      我也算进过几处军营了,此处在我眼中并无甚特别,较之白马关大营那等边塞肃杀之地,更是少了几分凛冽之气。

      “喏,这是我的副将,崔汉善。”萧瑾指着一名迎上前来的将领介绍道,语气随意中带着熟稔,“赵泽荫昔日的手下败将。”

      我一瞧,正是之前,随萧瑾一同截杀南正王爪牙的那位。

      此刻细看,这崔汉善生得高大魁梧,肤色却意外地白净,甚至带着几分儒将的斯文气。

      他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恭谨。虽不知我底细,但见萧瑾在我面前未以“本王”或“本将军”自称,言辞随意,便也猜度我身份不同寻常。

      自然,若论朝廷品秩,我一品女官之位,确在他之上。

      “瞧你这熊样!”萧瑾见崔汉善行礼后便杵在那里,不由得笑骂,“上阵杀敌时猛如疯虎,见了个姑娘家,倒连句整话都憋不出了?真真气煞人也!”

      “属下……属下……”崔汉善被萧瑾一训,面皮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抬手挠了挠后脑,更显窘迫。

      见萧瑾还欲再斥,我瞧着不忍,插言道,“将军此言差矣。崔将军是领兵打仗的豪杰,会与敌酋‘交谈’便是了,何须定要会与女子周旋?”说着,我转向崔汉善,微微一笑,“崔将军,我说得可对?”

      “对……对极!”崔汉善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神色却更局促了。

      “哎,你是不知道。”萧瑾摇头叹气,与我并肩往营内走,声音却未压低,“我带出来的兵,个顶个的好汉子,打仗没二话。可偏偏就是这成家立室的少,开枝散叶的更少!前年夏天,我在瓶子山下专程办了场赛马大会,想着让儿郎们相看相看,你猜怎么着?去了五十个愣头青,到头来只给我添了七八个娃娃!真不知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都耗到哪里去了!”

      我闻言失笑,侧头对跟在稍后、依旧面红耳赤的崔汉善道,“崔将军,你喜欢何等性情的女子?我相识的人倒不少,或可为你留意一二。”

      “末将,末将喜欢——”

      我算听明白了,崔将军嘟囔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对另一半不挑,是女即可。

      营盘后方,辟出一块空地,供那些流民劳作休憩。

      鱼娃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给几名兵士修补磨损的皮靴,针线穿梭,甚是卖力。

      他偶然抬头,瞥见我,眼睛骤然一亮,猛地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小姐!是您来了!”

      萧瑾拍了拍我的肩,道,“就是这些乡亲,许是乍离故土,水土略有不服,几位年长的身上有些不爽利。你去给瞧瞧。先说好,诊金可没有。”

      我笑道,“当然当然,全部义诊,概不收费!”

      这二十余乡民留在营中,做些缝补、修缮、搬运的杂活。萧瑾待下宽厚,对他们亦不吝啬,这些时日饮食颇佳,顿顿见荤。然他们久饥乍饱,又兼食惯了清淡,陡然多食油腻,反有几人脾胃不适,身上起了些燥痒红疹,疑心是得了怪病。

      我一一看过,皆无大碍,不过是虚不受补之象。遂细细叮嘱,肉食虽好,不可过量,需多进些菜蔬瓜果。

      这山中野菜如马齿苋、蒲公英等,清热去火,反比大鱼大肉更宜调养肠胃。

      正说话间,那位德高望重的普老丈,在几个小儿的簇拥下,提着一只竹编小筐颤巍巍走来。

      筐中满是新采的野花,沾着晨露,生机盎然。有淡紫的月见草,明黄的野菊,纤巧的白花地丁,还有星星点点的七星莲与蓬蘽花,红黄紫白,热闹地挤在一处。

      “小姐,”普老丈满面感激之色,声音沙哑却诚恳,“瓷乡的百姓,多谢您活命之恩。穷乡僻壤,无以为报,今早孩子们去山脚采了些野花,都说要給仙子姐姐簪上,略表心意,您莫要嫌弃。”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闻言,不由分说便笑着将我按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取出随身木梳,便要为我来篦发簪花。

      盛情难却,我只好端坐,任由她们摆布。

      发丝被轻柔分开,野花的清香淡淡萦绕。

      我忽然想起一事,侧首问坐在一旁石上,正“吧嗒吧嗒”吸着旱烟的普老丈,“老丈,你们可是秀州泺口县瓷乡,押扑村人?”

      普老丈吸烟的动作一顿,讶然抬头,“咦?小姐如何知晓这偏僻小村?”

      “曾听人提起过,”我缓声道,“听说那村子临海,立于滩头,便能遥望奉北岛。”

      “是咧,是咧!”普老丈连连点头,浑浊的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早年间,出海打鱼可是提着脑袋的营生,奉北岛上的海匪,隔三差五便来滋扰。这些年倒是消停了不少。听说那岛上,光景也大不如前喽,估摸着……气数快尽了吧。”

      “大不如前?”我心中微动,追问道,“老丈何出此言?”

      普老丈左右看看,见萧瑾已走到远处与崔汉善说话,便朝我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不瞒小姐,俺们那儿离海近,偶尔能搭上些南来北往的船客。听他们闲扯,说那奉北岛……早几年就有心向朝廷投诚了!可怪就怪在……听说朝廷那边,不知为何,竟不肯受降!”

      我心头猛地一跳,“有这事儿,您怎么知道?”

      普老丈长叹一声,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抖落一地灰烬,“押扑村从前实在穷苦,靠海又不能出海,有些能耐的后生都迁走了。剩下些走不脱的,娶不上正经媳妇,便只好娶了从奉北岛上逃出来的女子。听她们说啊,岛上淡水越来越少,活不下去啦……”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未显,只默默将这话记下。

      联想起昔日在越州时,向柏便曾借操控蒲甘国王储之争,以彰显其对越州的掌控。

      如今奉北岛这般情状,背后是谁在执棋,几乎不言自明。

      天下若不乱,又如何能于浑水中,摸得最大的鱼?

      我思绪翻涌间,发髻已梳妆完毕。第一次簪了这许多鲜活野花,我忍不住走到营边蓄水的木桶旁,就着微微晃动的水面照了照。

      水影朦胧,但见云鬓间星星点点,色彩烂漫,倒也别有一番山野清新之趣。

      我正暗自欣赏,萧瑾已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别臭美了,快来干正事!我营里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起了疹子,瘙痒难耐。你去给他们瞧瞧,若真是染了不干净的病回来,老娘亲自执棍,打他们个皮开肉绽!”

      我被萧瑾扯得踉跄,无奈问道,“将军平日是如何约束将士们这‘需求’之事的?”

      萧瑾撇嘴道,“无非是乐户、官妓。若是驻扎休整,不执行军务时,也容他们有限度地去镇上消遣。但有一条铁律——绝不准带病回营!一经发现,轻则重罚,重则革除军籍,永不录用。若是出征或长期驻防,则允许家眷随营或定期探视。”她说着,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恶,“有时候在营里走动,总能闻到那股子……男人的腌臜气味,烦得很。”

      我被萧瑾连推带搡地“请”入一间营房,只见几个年轻兵士面红耳赤地挤在一处,你推我搡,扭扭捏捏,谁都不愿第一个上前。

      我本就被天热和心事搅得有些烦躁,见状耐心告罄,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磨蹭什么?军令如山,还要我请你们不成?脱!”

      萧瑾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门边,手里不知何时拎了根儿臂粗的军棍,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眼中闪着又兴奋又嫌弃的光。

      那几个大小伙子被我一声喝,只得硬着头皮,臊眉耷眼地解开裤带。

      我沉着脸,挨个仔细检视。不过是些因天气湿热、□□不透风而起的普通湿疹,有些泛红、起粟粒样的小疹,并无脓疮或异常分泌物。

      “将军,”一个胆子稍大的兵士系好裤带,委屈嘟囔,“咱们就说了,绝对没有胡来乱搞,您偏不信……”

      我洗净手,取纸笔开了个方子,无非是苦参、黄柏、地肤子之类清热燥湿的草药,“按方子去镇上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放温了擦洗。平日勤换亵裤,保持干爽。不是什么大事。”

      萧瑾闻言,颇有些扫兴地用棍子虚空抽打了两下,“无趣!下次再这般不讲究,随意‘生病’,本将军就一刀割了你们那碍事的劳什子,一了百了!”

      几个大男人被萧瑾这话噎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再言。

      出了营帐,萧瑾盯着我又在清水盆里净了一遍手,仿佛我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我甩着手上的水珠,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将军怎地……如此厌嫌男人?”

      萧瑾神色微微一凝,方才的嬉笑随意收敛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世上,我唯一瞧着顺眼的男人,大约只有皇上了。其他的……”她冷哼一声,尤其是想到某些名字,眼中厌色更浓,“尤其是赵泽荫、赵怀忠,特别讨厌!”

      “……我也觉得皇上很好,”我顺着萧瑾的话,轻声道,“他待人,总是很温柔。”

      “温柔?”萧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带着我朝演武场走去,“你错了。我恰恰觉得,他骨子里……特别心狠手辣。”

      我心头一跳,侧目看萧瑾。

      萧瑾却恍若未觉,望着校场上腾挪跳跃、呼喝较技的兵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欣赏的弧度,“但我喜欢的,就是他这种不讲大道理、不找借口、下手干脆的‘狠’。狠得直接,狠得明白。”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兵士们或角力,或比试刀枪,呼喝之声震天。我随着萧瑾的目光看去,心思却不在那些彪悍的身手上,“怎么个心狠手辣法?我在皇上身边那些年,只知他爱哭鼻子。”

      萧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像是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话,凤眼睁得圆圆的。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双手叉腰,脱口而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道出了一个秘密,那便是她当年弑父杀兄的真相——

      是当时才八岁,还是三皇子的赵明途怂恿她干的。

      若非如此,北正王也不会由她这个女儿承袭,更不会至今保留军权。

      我骤然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惊涛拍岸。

      八岁,明途八岁时还在缠着我玩捉迷藏,我骂他幼稚,可他一哭我就投降了,只能陪他一起玩,结果他背着我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当年萧瑾大义灭亲的举动,确曾震动天下。

      十八岁的闺阁将军,手刃父兄,携首级入京,朝野哗然。

      而先帝赵璂,非但未加怪罪,反而褒奖其“忠勇可嘉,大义灭亲”,正式册封她为北正王,并命其继续统御北州军马。

      萧瑾说到此处,眉梢一挑,又接着抱怨起来,“至于我为何讨厌赵泽荫?哼,那男人,论武艺,他压我一头;论才学,他也更胜一筹。偏生还高傲得紧,明明年纪比我小,说话做事却总带着一股子教训人的‘爹味’,烦人得很!”

      萧瑾掰着手指,继续数落赵怀忠,“讨厌赵怀忠的理由就更多了!絮絮叨叨,心思过深,算盘打得噼啪响,叫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古怪的戏谑,“他啊,最不喜欢主动凑上去的女人。”

      我闻言失笑,“可你……本也不喜欢男子呀。他不喜主动,与你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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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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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