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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向敌区 ...

  •   凌璟遥眼皮发沉,像从深水里浮出来。意识先醒,身体还滞在梦里,耳边有纸张轻翻的“沙沙”声。他缓了口气,侧头——
      纪缙云坐在床边,借着桌上台灯微弱的光,正低头翻一本小说。
      凌璟遥动了动,喉咙干得冒烟。纪缙云听见动静,抬眼,目光从书页移到他脸上:“醒了?先喝水。”顺手把桌边的温水递过去,杯壁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凌璟遥坐起身,捧着杯子,小口抿,声音还哑:“阮遥星呢?” “她刚把你送回来,她哥把她叫走了,”纪缙云把书合上,“你躺了三个多个小时,现在都晚上九点了。”
      凌璟遥垂眼,他想起幻境里被刺穿的疼,想起那双没看清的脸,指尖不自觉收紧杯壁。
      纪缙云把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怎么?还没缓过来吗?”
      “有点。”凌璟遥说。
      “那我给你做点饭去吧,你肯定饿了。”纪缙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阮遥星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不饿,也不想吃饭。”他抬手制止纪缙云,指尖还微微发颤,“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哦?那好吧,你醒了我就先回我屋休息了。”纪缙云回头看他,“明天还要上学,你好好休息。”说完就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璟遥慢慢滑回枕头,拉上凉被,却怎么也捂不暖刚才那一阵虚汗。
      在台灯暖黄的灯光下,少年慢慢蜷起身子,像要把所有惊惧与疲惫都收进这个小小的被窝里。房间里只剩他轻浅却仍旧不稳的呼吸声。
      “他还在睡吗?”
      “嗯,看来是真累着了。”
      门外传来两道声音。
      “咔哒——”
      极轻的锁舌声,像深夜图书馆里掉落的一枚书签。走廊的灯正落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眯眼,侧过身。
      阮遥星把脑袋探进来,视线往下,正对上凌璟遥半睁的眼。
      凌璟遥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眼睛还带着潮气,在柔光里显得又黑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曜石。
      阮遥星迅速把身后门带上,隔绝走廊灯,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纪缙云说你不饿,没吃饭?”阮遥星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从学校便利店拿的三明治,吃点?”
      塑料袋沙沙响,阮遥星走到床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
      “我这专门挑了个肉看上去最后的。”她才抬眼,发现凌璟遥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进门把你吵醒了,抱歉。”她用手指背蹭了蹭鼻尖,“奥尔良鸡肉味的三明治你吃吗?”
      凌璟遥伸手,摸了摸三明治的表面:“热过了啊。”
      阮遥星把包装袋“沙沙”撕开,奥尔良鸡肉的香气立刻扑到凌璟遥鼻尖。
      “怎么能给你吃凉的呢?快拿着,趁热吃。”阮遥星抬眼看凌璟遥,声音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凌璟遥拿过三明治,指尖还残留一点烫意,却故作镇定地咬下一口。
      奥尔良鸡肉的辛香在舌尖绽开,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眼神飘向别处。
      吃完最后一口,凌璟遥手腕一翻,包装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轻飘的弧线,精准落进床边的垃圾桶。
      他收回手,又躺回去,顺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凌璟遥侧过身,背对门口,仿佛又把自己封进安静的小世界。
      “我想姑姑了。”被子里传出少年闷闷的鼻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阿姨她……也不见了吧?”
      阮遥星垂下眼睫,声音压得轻飘飘:“嗯,不知道她还好吗……”
      “你给我的纸片也丢了,应该是在武汉地下那块换衣服的时候……丢的。”被子鼓起一团颤动的轮廓,声音闷在棉布里,“对不起。”
      阮遥星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凌璟遥的背:“没事儿的啊,我可以再给你画好多张,你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画出来。”
      凌璟遥却摇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那张纸片的意义不同……”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凌璟遥撑着床沿坐起:“我送你的玉坠……还在吗?”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阮遥星愣了一下,随即从领口扯出那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平安锁白玉坠,玉坠中心是一个小黄点。
      “我之前像换条链子的,但感觉还是红绳好看。”阮遥星说。
      凌璟遥盯着那枚玉坠,松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都快十一点了。”阮遥星说着把玉坠塞回衣领,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把台灯调到最暗,“我回屋了,先睡了。”
      门没关严,凌璟遥望着那道缝隙。
      “阮遥星。”门外脚步声远去,他顿了顿,“我好像……”
      空气安静了两秒,凌璟遥最后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
      客机正从中间断裂,火舌卷着金属碎片朝他扑来。可就在爆炸热浪要舔上皮肤的瞬间,一层无色透明的薄膜“嘭”地张开,像巨大的肥皂泡把他整个裹住。
      震耳欲聋的爆裂变成闷闷的鼓点。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被放进真空的玻璃瓶。保护膜被冲击波压得变形,却始终没有碎裂。
      “什么!”凌璟遥猛地坐起,被子滑到腰际。
      “你刚刚一直在说梦话。”凌璟遥正对上阮遥星的那双眼睛。
      她显然也是刚醒,眸子带着一点雾气,却亮得惊人,像把夜里的星子直接揣进了瞳孔。
      窗外黑得像一团墨,阮遥星蹲在床边,整个人被这暗色泡着。
      “你怎么在我屋啊?”凌璟遥声音还带着刚惊醒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
      “我大半夜起床渴了,想去厨房接水。路过你屋,就听见里面有很大的喘气声。”阮遥星摊手,声音掩不住无奈,“感觉奇怪,就进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示意自己真的是顺路,没别的意思。
      “喘气声?”凌璟遥怔住,自己都没察觉,梦里那场空难余温未散,心口还在砰砰打鼓。
      黑暗里,他把自己往被子里又埋了半寸,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应该没事儿吧。”
      “行吧,那我先睡去了。我就不把门关严了,这样你有什么问题我能第一时间听到。”阮遥星转身刚要走。
      凌璟遥的手从被角里探出,指尖还带着冷汗,却精准地扣住阮遥星的手腕,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却带着没睡醒的哑:“陪我。”
      阮遥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幽暗里,少年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阮遥星顺势坐回床沿,把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反握进掌心:“但是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床去上课了,我也需要睡觉啊。”
      黑暗里,凌璟遥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松了力道,只是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未褪的倦意与鼻音:“那……就坐着睡,别走。”
      “就一次。”阮遥星没再争辩,脑袋往后轻靠在床头木板上。
      不靠近,也不离开;不拥抱,也不松手。
      七点整,纪缙云准时推门:“起床了,凌……”他一只手握着门把,却在看清屋内情景时顿在半空——
      凌璟遥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指尖却伸出床沿,勾着阮遥星的小指。阮遥星靠坐在床头,脑袋歪在床木板上睡得安静。
      纪缙云愣了两秒,眉梢轻挑:“我说,该起床了,两位。”
      阮遥星立刻睁眼,眸底一片清明,毫无刚醒的迷蒙。
      她垂首,视线落在两人仍交扣的小指上:“为了陪他,我在床头坐了好久,腰酸疼。”指尖悄悄松开,轻轻的把凌璟遥的手塞回被角。
      “让他再睡会,我先去洗漱。”阮遥星挥挥手就去了自己屋的卫生间。
      “凌璟遥,早餐好了,再不起床饭就凉了。”纪缙云脱了围裙,现在凌璟遥房门前喊。
      屋里静了两秒,才传出少年闷哑的回应:“……来了。”声音拖着未醒的尾调,却带着奇异的轻快。纪缙云挑眉。
      凌璟遥顶着微微翘起的发梢走出房门,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依旧没整好,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扣纽扣。
      他声音还带着点晨起的哑:“我先去洗漱……”话没说完,人已经钻进洗手间,水声随即响起。
      凌安握着勺,小口吹着蛋花汤的热气,见凌璟遥房门刚刚合上:“我哥醒了?从昨天我回来之后他好像就一直在睡,就像被关机了一样。”
      纪缙云把盛了一碗蛋花汤,侧头笑:“你睡的熟,我都听到动静了,半夜两点凌璟遥喊了一嗓子。”
      凌安眨眨眼,把最后一口鸡蛋羹送进嘴里:“我没听见啊?”
      “那就是你睡眠质量太好了。”纪缙云把蛋花汤放在桌子上,“他喊那么大声你都没醒。”
      凌璟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了,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顶着半湿的发梢坐下,校服领口仍歪在一边。
      他一言不发,只把碗往面前轻拉。纪缙云把鸡蛋羹推到他手边,他只低声道句“谢谢”,嗓音闷在喉咙里,随后低头小口啜汤,热气掩住了他所有表情。
      “给我也来一碗。”阮遥星从房间里出来,刘海底部还沾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完脸。
      纪缙云盛了满满一碗汤:“够吗?”
      “够了。”阮遥星低头喝汤。
      其他三人的早餐都吃的差不多了,凌璟遥的汤只喝了一点点,正咬着勺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遥星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7:56了,于是在凌璟遥眼前挥了挥手:“别愣神了,勺子快被你咬穿了。”
      凌璟遥怔怔抬起眼。
      “别再啃了,要迟到了。”说话间,阮遥星顺手把勺柄从他唇间抽出,然后把勺子放进碗里,“下次如果没胃口的话,可以跟队长说少要一点汤。”
      “好。”凌璟遥起身,顺手把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动作比往常慢半拍。
      出了楼,晨光将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条刚被理顺的线。
      阮遥星故意放慢半步,等凌璟遥跟上来。
      “还没缓过来??感觉你一起床就没什么精神。”阮遥星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凌璟遥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搭在臂弯的外套换到另一侧,指尖悄悄攥紧了布料,像是在确认自己还站在现实里。
      过了两秒,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脚步声盖过去。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有什么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阮遥星侧头看他,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凌璟遥听得清楚。
      后半段路,凌璟遥都安静得过分。
      三楼走廊尽头,班级的后门被纪缙云推开:“报告。”
      教室里没人坐下,全都站着。纪简宁抱着胳膊立讲台前,大屏亮着,被一张图占满——是座位表,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她抬眼示意进门四人:“按图坐,别乱。”
      凌璟遥站在门口,目光顺着座位表往第一排滑——从左数第二个,自己的位置正对着讲台中央。
      教室被重新布置成紧凑的“5×3”方阵——三排纵深,每排仅五人,像一方棋盘,落子无退路。
      视线再往右移一寸,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阮遥星三个字被框在靠窗的格子里,中间隔着一条陌生名字。
      晨曦从窗缝漏进来,恰好扫过那个名字,金属反光刺进他眼底,凌璟遥垂下眼,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沉默地走向座位,椅子被拉出极轻的“吱”。
      凌璟遥的右边自己的妹妹:凌安,此时凌安已经和她后边的女生聊起来了。
      “你好,又见面了。”这道声音不高,却像有人贴着耳廓轻轻拨弦。
      凌璟遥脊背一紧,猛地侧头——卡埃勒正靠在椅背上,长腿伸进过道。他坐的是阮遥星正后方。
      “你还好吗?”卡埃勒指尖拨弄着校服领口,声音压得低,却刚好穿过椅背缝。
      阮遥星闻声回头,笑得跟招呼老朋友一样自然:“很好啊。”
      纪简宁“啪”地一拍讲台:“纪缙云,你去教育处把你们课本抱过来。”
      “行。”纪缙云一脸的不情愿,但是现在的纪简宁可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他的老师。
      “砰——”一声闷响,大箱子被纪缙云直接踹进班里,扬起一小片尘埃。少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随口解释:“太沉了,怕脏了校服,就踢过来了。”
      讲台上的纪简宁挑眉,没来得及开口,纪缙云已经伸手从讲台上拿起小刀,弯腰,干脆利落地沿着箱缝一划。
      “每人九本,一人一套”纪缙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语文,在空中晃了晃,纸页哗啦作响,“坐好了,我给你们发。”
      纪缙云刚给靠窗的位置发完语文书,教室门“砰”地被推开——
      凌璟遥注意到来人胸前什么都没戴,应该只是个普通的辉炬军。
      那名辉炬军军官跨步而入,声音冷硬:“刘景行大人找卡埃勒,立刻。”
      全班目光刷地聚到窗边。卡埃勒眉都没抬,只把刚领到的语文书往桌上一扣,起身,动作轻得像拂尘。
      “走了。”卡埃勒掠过阮遥星桌侧时,指尖在阮遥星椅背无意一蹭,声音低得仅两人能闻。
      门再次合拢,走廊脚步远去,教室空气像被抽空半秒,又缓缓回弹。
      时针蹭到十一点五十,纪简宁合了教案:“我觉得咱们这个上课时间不太行。”
      “是不行,你才发现吗,纪老师?”纪缙云随意的翻着自己手中的政治书,“一天上学时间只有上午四个小时,下午两个半小时,却要学习九科的内容。”
      纪简宁皱皱眉,像在把最后一点犹豫掐灭:“反正我得重新排时间,那今天下午先不上课了。”她抬腕看了眼表,语气干脆,“晚上我把新时间表发到群里,现在你们都回去休息——”
      教室安静半秒,随即爆出低低的欢呼,大家纷纷冲出教室。
      凌璟遥站在过道,没跟着欢呼,眉心反而拧得更紧:“这么随便?我们现在高一,说不上课就不上课。”
      纪简宁回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没生气:“我会安排一个合理作息的时间表,你会喜欢的,好学生。”
      凌璟遥沉默两秒,终是松开眉,把课本抱紧:“行。”
      “不上课你不开心吗?”阮遥星从教室里出来。
      凌安也附和:“对啊,一整个下午都不用上课。”
      凌璟遥把教材抱在胸前,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我只是觉得,高一很重要,耽误的每一分钟,都会写在成绩单上。”
      “走啦!”阮遥星指尖轻落在他袖口,然后狠狠一拽,“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更好的适应新作息啊。”
      凌安在前面蹦蹦跳跳带路,回头冲门口的纪缙云挥手:“队长,走了!”
      纪缙云倒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阮遥星小跑起来,脚步轻却稳,顺势把凌璟遥往前一带。
      少年被她拉得微微前倾,耳侧碎发被风掀起,露出仍带着倦色的眼尾。
      回了宿舍,凌安和阮遥星把自己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合上,带起的风掠过凌璟遥额前碎发。
      纪缙云耸耸肩,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俩得知放假都很开心啊。”
      凌璟遥没接话,只低头看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微光,隐约能听见屋里凌安和阮遥星的嬉笑声。
      他沉默片刻,抬手想敲门,指节悬在门板前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收回,插回口袋。
      “我回去了。”凌璟遥猛的把房间门关上。这次只剩下纪缙云一个人了。
      纪缙云侧头看着两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也回屋了。
      阮遥星窝在床上,手机亮着冷白的光。她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喜欢的主播……再也看不到他更新的视频了。”
      “好多人都被吸收了,我同学也都……”凌安说着说着也闭嘴了。
      阮遥星只把手机锁屏,平躺在床上。
      “你喜欢的主播是不是叫:大兰走世界?”凌安突然来了一句。
      阮遥星又打开手机:“是啊,我之前经常看他的环球系列视频,不过现在他开始转国内了,上周他好像来北京了。”
      “他发新视频了。”凌安说,“刚刚发的。”
      阮遥星赶紧点开那个主播的主页,果然有一条刚发布的视频,连封面都没有编辑就发出来了。
      “什么啊,之前他明明会把封面……”阮遥星一愣。
      视频画面晃得像被风暴拎着跑。主播用后置摄像头照着不远处,声音沙哑:“刚刚有五个白衣人和一个穿西装的人打起来了!”
      视频里可以看到塌成废墟的楼房还有——
      辉炬军抬着担架一列小跑,白布下有人形轮廓,布角被风掀起,露出校服袖口——和凌璟遥同款的藏青。
      主播镜头急转,想拍别处,结果就镜头直直照在一个辉炬军脸上,那人胸前别着一个银质月亮徽章。
      “跟我们走吧,辉炬军会保护你们。”熟悉的声音,是阮弦。
      主播开心的把摄像头翻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太好了!我有救了!”
      视频到此结束。
      “担架上的……”阮遥星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冰碴子扎了一下。
      “应该不会有事的。”凌安爬到阮遥星的床上,靠在床头。
      阮遥星指尖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全都带着熟悉的轮廓。她声音发紧,却竭力保持平稳:“看后面的建筑,应该是我家那边。”
      “哦,我去过那边,有个东风公园对吧?”凌安回想。
      阮遥星赶紧下地穿鞋:“我要去大门口接他。”
      “等我!我也去!”凌安跟着跳下床。
      门被轻轻带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进电梯。
      两人快跑到大厅,凌安直直的就往墙上撞。
      “砰!”闷响炸在空荡大厅,凌安整个人直直撞上实墙,额头马上就要和墙面亲密接触了。
      “别这么莽撞。”阮遥星赶紧用手护住她的额头,手背撞上墙面,刺刺的疼。
      “学校肯定不会让我们随便出去的。”阮遥星无奈,迅速环顾四周,“试试窗户。”
      阮遥星走到一旁的窗户前,她脱下校服外套裹在右手,指节被布料勒紧,两步冲到侧窗,借腰力旋身——
      “砰!”拳头砸在玻璃中央,闷响炸开,却像打在钢板上:玻璃纹丝不动。
      阮遥星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低骂一句:“操,加厚防爆层……”她深吸口气,把校服重新穿好。
      “可以找你姐姐吧?”凌安出主意。
      “我联系不上她,她不回我消息。”阮遥星往后退了几步,“我要用弑武器破窗,怎么样?”
      凌安没说话,只是躲到阮遥星身后。
      “幽冥暗镰。”阮遥星低喝一声。
      掌心紫黑光芒骤凝,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镰刀凭空显形,她双手握柄,侧身旋腰,借全身力道猛地挥下:“铛——!”
      镰刃与防爆玻璃交击,炸出一声金属闷哼。窗面先是出现一道白痕,紧接着“咔嚓”裂出蛛网状纹路,紫黑电光顺着裂缝蔓延。
      “看我的。”阮遥星收镰,一脚踹在龟裂中心。
      整片玻璃瞬间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出的空洞,她回头冲凌安一挑下巴:“跳!
      一楼的高度对她们来说形同台阶。阮遥星先跃,落地时屈膝卸力,校服外套下摆扬起又落下;凌安紧随其后,踩在草地上,发出极轻的“沙”声。
      “校服要是是裤子就更好了,行动方便啊。”阮遥星理了理裙子,“走,去大门口。”
      太阳悬在头顶,空气热得发颤,每一口呼吸都像吞进一口滚烫的蒸汽。
      阮遥星抬手遮在额前,仍觉得阳光透过指缝刺在眼皮上,凌安把校外套脱了顶在头上:“这也太热了吧?”
      远处林荫道,几名辉炬军抬着担架疾奔——白布随步伐上下翻飞,阳光照得布料刺目,像一面被风撕开的旗帜。
      阮遥星猛地刹住脚步,掌心下意识挡住刺眼的反光。
      藏青袖口在阳光下闪得扎眼。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瘦,少年骨形明显。
      白布被风撩起,露出半张侧脸——黑发湿透,贴在毫无血色的额角,睫毛在烈日下投着极淡的阴影,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担架兵脚步未停,只短暂一瞬,白布又落下。
      “卡埃勒!”阮遥星赶紧跑过去,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抱住。
      “阮遥星,现在是午休时间,谁让你出学校的!”阮弦的手臂像一道突然落下的安全索,把她牢牢锁在烈日与阴影的交界处。
      烈日把地面烤得发白,远处担架卷起的尘土还在空气里浮荡。
      阮遥星的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见:“卡埃勒怎么了?”
      阮弦没松手,只把妹妹往树荫下带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受伤了而已。”
      “是不是和永化族打斗的时候受的伤?”阮遥星抬头看哥哥,“我看了我喜欢的主播的视频,可是他说是五个白衣服的和一个穿黑衣服的打!为什么只让卡埃勒一个人去和永化族打!你们其他辉炬军干什么吃的?”
      “他的实力很强,但是我没有没想到这次的永化族有一个高层。”阮弦这才放开她。
      “高层?什么意思?是很厉害的永化族?”阮遥星咬紧下唇,烈日下却觉得指尖发冷。
      “是,他们占领了姚悦园那一片地区,很快就要往我们总部打过来了。”阮弦眯起眼,目光穿过热浪,落在远处那熟悉却模糊的建筑群,“这次永化族高层的实力不容小觑,现在学校决定停课,你们都赶紧给我回宿舍待着去。”
      阮弦左手攥住凌安手腕,右手扣住阮遥星的后领:“听懂了吗?”
      “带我去见卡埃勒。”阮遥星猛地甩开阮弦的手,“松开我。”
      “凌安,你自己能回去吧?”阮弦侧头。
      凌安立刻点头:“我能行。”
      “好。”阮弦抬手,朝学校的墙一指,“我把权限开了,你正常穿墙进就行。”
      “原来刚才是没开权限啊……”凌安小声嘟囔,然后就往学校墙边走。
      “卡埃勒在哪?”阮遥星环顾四周,“刚刚的一群辉炬军呢?”
      “其实你看到的其他建筑都只是摆设。”阮弦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地下入口走,“每个建筑,最后都通向一个地方。”
      阳光在身后迅速收束,只剩一圈灰白亮缝。黑暗像潮水漫过头顶,阮遥星下意识屏住呼吸:“辉炬军都没钱安灯了吗?”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
      黑暗里,阮遥星一边数着台阶,一边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
      忽然,“叮——”
      清脆得几乎不合时宜的电梯提示音在井底炸开,像有人把刀尖划破黑布。紧接着,一道冷白灯光从侧壁猛地刺出,亮得阮遥星下意识抬手挡眼。
      “辉炬军的所有机密,其实都藏在学校里。”阮弦走进电梯,阮遥星也跟上。
      电梯门合拢,黑暗被彻底关在门外,阮弦按了楼层,轿厢开始无声下降——速度平稳,却带着无法回头的决绝,直往地底深处滑去。
      “地下六层?真够深的。”阮遥星看着电梯楼层按键,“学校里的电梯只显示到地下二层。”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冷白灯光扑面而来,空气里混着消毒水与冷气的新鲜味道。
      “这里就是辉炬军的医疗部。”阮弦拉着妹妹往里走,“卡埃勒现在应该在手术室里,我带你去休息区坐会。”
      两人顺势拐进右侧走廊,天花板上的光线转为柔和的暖白。
      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玻璃门,上方标识着「休息区」。推门进去,一排排软垫座椅空荡无人,角落咖啡机还亮着保温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精甜味。
      “卡埃勒的伤势怎么样?”阮遥星靠在座椅靠背上。
      阮弦接过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什么事儿。”
      “没事儿?”阮遥星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腕,咖啡溅出几滴,落在地板上像小小的褐色花朵,“你们都给他盖白布了!他该不会是……”
      “停。”阮弦把杯子放下,掌心覆在妹妹手背上,“白布是隔离帘。”
      阮遥星垂下眼,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半晌,她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宿舍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凌安悄悄地推开大门,脱鞋,走进客厅。
      凌璟遥推门而出,校服都没换,领口歪着,声音很急:“阮遥星人呢?”
      “她急着找卡埃勒,她哥就带她去了。”凌安去厨房接了杯水,“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凌璟遥深吸一口气,撩了撩好久没修剪过的刘海,露出仍带倦色的眼:“去找卡埃勒?卡埃勒怎么了?”
      “不知道,感觉伤的很重。”凌安把水杯随手放回原处,“我回屋休息了。”
      凌璟遥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班级群里,纪简宁刚发的消息赫然醒目:

      永化族占领姚悦园一带,预计48小时内可能发动试探性攻击。即日起全校停学,所有学生就地宿舍封闭,不得外出。请保持通讯畅通,等候下一步指令。

      凌璟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指节无声收紧,他始终记得,阮遥星以前的家在那边。
      少年站在玄关,把西装外套理了又理,他最后扫视客厅。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像给空荡的房子上了保险。
      脚步声渐远,少年背影笔直。
      傍晚七点多,阮遥星才回来,看见客厅黑灯也见怪不怪。
      她先是敲了敲纪缙云的门:“队长。”
      纪缙云开门:“你一下午都去哪了?没见着你人。”
      阮遥星把发梢往后一拢,笑得轻描淡写:“听说卡埃勒受了伤,就去看了一眼。”
      纪缙云挑眉,侧头往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我一下午都没听到凌璟遥的动静,你去看看他吧,别在屋里憋坏了。”
      “凌璟遥。”阮遥星轻轻敲响房门,节奏比平常慢半拍,“我回来了,开门让我看看。”
      屋里自然没有回应。门缝黑着,没有光,也没有脚步声。
      “那我开门了?”阮遥星低声问了一句,将门推开一条细缝。走廊的灯光顺着缝隙滑进屋里,像一条冷薄的刀刃,切在漆黑的地面上。
      她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窗帘紧闭,床铺平整,书桌空荡,台灯也都熄着。
      “凌璟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阮遥星自己心跳的回声,却唯独不见那个本该在屋里的人。
      纪缙云皱了下眉:“出去了?我记得他进屋了。”他转身走到隔壁,屈指敲了敲凌安的屋门。
      门内一阵极轻的窸窣,锁舌“咔哒”一声滑开。凌安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翘,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队长?怎么了?”
      纪缙云侧头,看了看凌璟遥空空的房间:“你哥不在屋里。”
      “中午我俩还在客厅说了话。”凌安指了指沙发,“我进屋前就看见我哥坐在这里。”
      纪缙云眉心紧锁,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迟疑的急促:“永化族占了姚悦园,姚悦园到总部也就十公里多,凌璟遥现在又找不到……我感觉不对。”他侧头看向阮遥星,目光沉亮,“你找你哥,看看能不能调到学校大厅的监控,快!”
      阮遥星立刻给哥哥打了微信语音电话,阮弦秒接。
      “哥,你有学校大厅的监控吗?”她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凌璟遥不见了,永化族随时可能打过来。我怕他出事。”
      阮弦的声音像冷铁滑过耳膜:“下午一点零三分,他从你打破的那扇窗户翻出去了;一点零六分之后,总部所有监控再也没有拍到他。”
      “总部外的街道上有监控吗?”阮遥星严肃起来。
      阮弦沉默几秒:“有,但属于辉炬军外部路网,我需要三分钟破解。”
      “那你快点,多一分钟,凌璟遥就危险一分。”
      阮弦没再废话,只传来键盘密集的敲击声,像倒计时被调成加速节拍。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凌璟遥出现在姚悦园万象汇旁边的十字路口。下午2点07分,凌璟遥出现在姚悦园……东里七号院大门……?”阮弦的声线像被突然拉低的音量,一字一顿,“他怎么进入了敌人的区域啊,姚悦园一带已经被永化族占领了。”
      阮遥星指节无声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我挂了,哥。”
      “等等你不会要……”阮弦还没说完话通话就结束了。
      阮遥星破门而出,她连电梯都不等,径直冲向楼梯间。
      纪缙云刚套上一只鞋,另一只还拎在手里,回头冲凌安喊:“凌安,你就别跟着了!”
      “我也有弑武器了,我也行!”凌安不服,极速穿上鞋就追。
      纪缙云咬牙,把另一只鞋往脚上一踩,紧跟着冲了出去——三道脚步声在楼梯间汇成一条急促的洪流,朝夜色深处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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