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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拯救 ...

  •   阮遥星拨通了姐姐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夜风把阮遥星的刘海被吹得乱飞,声音压得低却急:“姐!凌璟遥他闯进永化族占领区,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开车来总部大门,越快越好!”
      手机里机里传出阮昭带着困意的抱怨:“都晚上了,还让我开车去大门?不是通知全体学生宿舍封闭吗?你们又闹哪出?”
      阮遥星脚步不停,跃过最后一级台阶,砰地推开楼门,语气硬得像砸在铁板上:“姐,这次不是闹,是救命。你不来,我就自己去。”
      屏幕那端沉默两秒,阮昭的声音瞬间清醒:“学校大厅等我,三分钟,我带你们去。”
      阮遥星咬紧的牙关这才微微松开,低声一句:“谢谢,姐。”语音未落,人已冲向教学楼,身后两道脚步声紧随而至。
      “阮昭说什么了?”纪缙云感觉有点吃力,快要跟不上阮遥星的步伐了。
      阮遥星回头瞥了眼身后:“在学校大厅等着她,三分钟到。”
      阮昭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大老远的就看见仨小孩,抬手一挥:“这儿!”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响。
      阮遥星立刻迎上去:“姐,就咱们几个吗?”
      “是。”阮昭点头,目光掠过纪缙云和凌安,一句废话没有:“跟我来。”
      四人穿过墙壁,直直奔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话说,学校还没给你们发作战服吗?”阮昭远远就瞧见那辆黑色越野,车灯没关,在夜色里像一头伏低的猛兽。她指尖一按,钥匙“嘀”地一声解锁,尾灯闪了两下,仿佛回应主人的急迫。
      四人同时拉门,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阮昭跳进驾驶座,钥匙插到底,引擎轰然低吼;阮遥星副驾,纪缙云和凌安后坐,关门声几乎重叠。
      阮昭一脚油门,轮胎碾过碎石,朝总部大门夜色疾冲而去。
      大门早已为他们打开,汽车搜的一声就开过去了。
      “问你们呢,作战服没发吗?”阮昭单手打盘,油门踩得极低,发动机怒吼却稳在限速边缘。
      她目光扫过后视镜,三人还穿着藏青校服。
      “没给她们发。”纪缙云开了点车窗透气。
      凌安声音压得又轻又急:“就我们四个人,能打过永化族吗?我听阮弦说,这次卡埃勒都没在他们手里讨到便宜——连他都被担架抬回来。而且,这次永化族来了一个高层。”
      “就算是给你们的第一次实战任务。”阮昭目光冷冷淡扫过三张尚未褪去青涩的脸:“就算是给你们俩的第一次实战任务——想活着,就给我拼命地打。”
      “我们俩?”阮遥星不解。
      “我已经跟着我姐他们和永化族交手过几次了,底层和中层真的很好解决。”纪缙云把手伸出车窗,“不过晚上出来我是第1次。”
      阮昭目光扫过三个小孩,语气冷静:“都会使用自己的弑武器了吗?”
      车内短暂沉默。凌安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不会。”
      阮昭方向盘未动,声音却沉下来:“那你就尽量别和永化族正面进行对战,在我们和他们交手的空隙,你也自己探索一下自己的弑武器。”
      她顿了顿,补一句,“你全程跟在我身后就行。”
      阮昭一脚刹车,越野胎碾碎几块碎玻璃,停在姚悦园万象汇残破的地下车库入口。
      “监控最后拍到凌璟遥是在哪里?”她熄火,拔钥匙。
      阮遥星抬手,指向正前方不远处的楼房:“姚悦园东里七号院的大门。”
      “知道了。”阮昭点头,把钥匙塞进内袋,反手拉低帽檐,“咱们走路过去,车太显眼。”说完推开车门。
      阮遥星、纪缙云依次下车跟上,凌安也赶紧下车,小跑两步紧贴阮昭侧后。
      “这次的五个永化族主要聚集在八号院旁边不远处的东风公园里,我们先往那边走。”阮昭眯起眼,借着月光观察残破的单元楼。
      阮遥星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片,落在七号院大门口地面上。那里,一串细微的脚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里有脚印。”阮遥星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意。
      阮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责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我说你们真是的,凌璟遥不见了,你们晚上才发现。”
      阮遥星垂下眼,语气带着点不甘:“当时一直跟着我哥在等卡埃勒。”
      “阮弦带你去了地下?”阮昭似乎有点吃惊,“刘景行那家伙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俩没受罚?”
      “没有啊。”阮遥星说。
      阮昭摇头,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低沉:“算了,不说这个。”几人顺着几乎没有的脚印一直往前走。
      四人沿着青年北路悄无声息地前行,脚步轻得像夜风拂过残垣,只有偶尔踩碎的碎石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嚓”声。
      终于,他们站定在十字路口中央,对面的路笔直通向东风公园——那里是永化族的聚集地,也是凌璟遥可能的去向。
      “之前我和我妈晚上走这条路,开着电动车灯都嫌黑。”阮遥星指了指那条路,“用手电筒的话有可能会引起永化族的注意。”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正前方的道路尽头划过。光芒转瞬即逝,却像把夜劈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阮遥星眼睛一亮,“纪缙云的剑是金色的。”
      纪缙云紧盯着金光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先别轻举妄动,咱们别站在马路中央,来路边的草丛这里。”
      四人迅速撤回到路边较密的草丛中,蹲下身形,尽量让自己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那条似乎越来越热闹的道路。
      金光越来越大,映得周围一片区域都泛着淡淡的金色。突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猛地翻出,随着翻滚的金光在道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那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正是他们担心的凌璟遥。
      他背对着他们,校服上布满尘土和划痕,烈日金剑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光芒微弱,似乎也受到了重创。
      凌璟遥的肩膀起伏,显然是在急促喘息,身体看起来虚弱而无力。
      阮遥星看到凌璟遥的身影,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草丛中冲出,声音里满是担忧:“凌璟遥!”
      纪缙云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
      阮遥星三两步跑到凌璟遥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凌璟遥,扭过来,让我看看。”
      凌璟遥的唇色泛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已是筋疲力尽。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阮遥星,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依赖和信任。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他的目光却未曾离开过阮遥星半分。
      阮遥星蹲在凌璟遥身侧,眉头微蹙,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袖子撸起到肘部,裤腿提到膝盖以上,仔细检查。
      其他三人站在不远处,纪缙云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刚刚的金光是凌璟遥在和永化族交手吗?”
      “看着像,金光是一阵一阵的,应该是和永化族的武器发生了碰撞。”阮昭看了看那条黑漆漆的道路,“永化族这是不打算追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直直地向着阮遥星飞来。
      阮昭赶紧召唤弑武器,可是来不及了,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直直飞到阮遥星的面前。
      “曜日结界!”
      凌璟遥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动用噬神。
      结界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乍亮,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将黑影牢牢阻挡在外。
      阮遥星总算看清了那个黑影,那是一把三叉戟,裹挟着暗紫的雾气,尖端闪烁着寒光。
      三叉戟撞击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金铁鸣,却被结界的光芒所阻挡,无法再前进分毫。
      阮遥星的怒火随着三叉戟的逼近而腾起,她低喝一声:“幽冥暗镰!”随着她的召唤,幽冥暗镰应声而现。
      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刹那,阮遥星轮起幽冥暗镰,用尽全身之力,一刀直劈向那柄三叉戟。
      “铛——”
      刺耳的金铁鸣声顿时响起,镰刀与三叉戟相撞,擦出大量火花。
      三叉戟突然消失,余波犹在,存留在空中的力场让阮遥星感到一股巨大的后坐力。
      “看来那东西并不想和我们正面交锋,”阮遥星低声道,目光在夜色中四处搜寻。
      阮遥星突然停下脚步,她瞬间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黑漆漆的道路,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低沉却坚定:“带凌璟遥先回去。”
      “真是疯了!”阮昭在心里暗自抱怨,眉头紧锁,对妹妹的举动感到又气又担心。

      “快!把凌璟遥带过来!”阮昭大喊一声,三人冲到空旷的马路中央。
      他们动作利落却小心翼翼,阮昭托住凌璟遥的肩颈,凌安和纪缙云架起他无力的双腿,将他从混乱的险境中稳稳抬回安全地带。
      “阮遥星!”凌璟遥猛地偏过头,喉咙里挤出的呼喊嘶哑又急切,像是要穿透周遭的喧嚣,找到那个让他心悬的身影。
      “闭嘴。”阮昭的手掌瞬间覆上他的唇,将他未说完的话牢牢堵在喉咙里。
      凌璟遥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挣脱这束缚,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蔓延着细密的酸痛,稍一用力,那股脱力感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指尖都只能徒劳地颤了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凌璟遥像被抽去所有筋骨,任由三人半扶半架着往回走。
      脚步虚浮得踩不实地面,每一步都似踩在绵软的云絮上,唯有目光还固执地往后飘。
      直到他被抬到车上,冰冷的车门在身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才像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后背重重抵着座椅,闭上眼时,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酸意。
      “哥,你一个人干嘛跑出来啊!没看见群消息吗?”凌安生气质问。
      “永化族伤了卡埃勒,阮遥星因为担心他都没有及时回宿舍。”凌璟遥闭着眼,“都怪永化族,所以我要来杀了他们。”
      “还有你,阮昭是吗?”凌璟遥的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你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帮助阮遥星吗?”
      阮昭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引擎的轰鸣声里,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要我带你走,我就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你妹妹的安全你就不管了吗!”凌璟遥气的睁开眼睛,他用尽力气撑着座椅坐直,单薄的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质问:“她一个人面对永化族!你就这么信她能活下来?”
      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阮昭始终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半分晃动,只有偶尔掠过路面坑洼时,车身极轻的颠簸,才会打破这近乎凝滞的安静。
      后车座上,纪缙云攥着衣角,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的凌璟遥,却没敢开口;凌安靠着车窗,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难掩却又强撑着没睡。
      凌璟遥则偏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方才的怒意渐渐褪成眼底化不开的沉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再没说过一句话。
      车子刚在总部停车场,引擎的余震还没完全消散,凌璟遥的身体便不受控地往旁侧歪去。他原本还强撑着抵在车窗上的额头轻轻磕了一下,随即就像被抽走所有支撑般,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璟遥是被手背传来的刺痛惊醒的,睁眼时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只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和悬在半空的输液袋,透明的葡萄糖正顺着软管缓缓滴进他的血管。他试着动了动脖子,一阵酸胀感立刻从颈椎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视线转向右侧,邻床的景象渐渐清晰——那人的病床边立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伴着轻微的“滴滴”声,手指上夹着的血氧夹透出淡红色的光,右手手臂上还扎着预留针,透明的胶布固定着针管,连带着一小段输液管垂在床边。
      凌璟遥的呼吸顿了顿,费力地侧过脸仔细看。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露出的侧脸线条依旧利落,只是脸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直到看见那双睁着的、像被揉碎了星光的天蓝色眼睛,凌璟遥才确定——这是卡埃勒。
      凌璟遥的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他偏过头看向邻床,视线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卡埃勒?听说你伤得很重。”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轻响,过了足足三四秒,卡埃勒才动了动眼睫。他没看凌璟遥,目光依旧黏在天花板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仪器声盖过去,尾音还带着术后未消的虚浮:“嗯……”
      话说完,他下意识蹙了下眉,腹部的伤口像是被牵扯到,呼吸都慢了半拍,胸口微微起伏着。
      凌璟遥没在意他的冷淡,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给空气听,又像是特意说给他:“阮遥星很在乎你。”
      可卡埃勒没看他,也没看监护仪,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得像是能透过那层白色,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累了……睡会……”卡埃勒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几乎融进了监护仪的滴滴声里,话音刚落,他便缓缓闭上了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稍重一点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剩肩膀微弱的起伏,显露出术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凌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抬起没扎针的左手,慢慢摸索着床头柜的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顿了顿,随即勾住手机拉到掌心。
      凌璟遥按亮手机时,屏幕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映出一小块冷白,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了,日期已经比他记忆里多翻了一页。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蹭,关掉手机,小心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窄的光带,邻床卡埃勒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病房里最安静的背景音。
      他没再想什么,只任由疲惫感重新裹住自己,意识很快便沉了下去,这次的睡眠,比之前要安稳得多。
      凌璟遥是被晨光晃醒的,睁眼时还带着刚睡醒的怔忡,视线扫过墙壁才发现墙上挂着块白色挂钟——指针稳稳停在十点,表盘里的秒针轻轻跳动。他哑着嗓子低喃了句“原来有表啊……”,话音刚落,就瞥见邻床围着人。
      是护士正给卡埃勒换纱布。浅蓝色的病号服被轻轻撩起,露出线条利落的腰腹轮廓,即使缠着厚厚的旧纱布,也能看出皮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没因伤病垮掉半分,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张力。
      旧纱布被缓缓揭开时,能看见伤口边缘还泛着淡红,护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可每擦一下,卡埃勒攥着床单的手就紧一分,腰腹肌肉也会不受控地绷紧,明明疼得呼吸都放轻了,侧脸线条却依旧冷硬,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只额角渗出的薄汗,悄悄洇湿了鬓边的碎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凌璟遥刚坐起身,就看见阮昭端着两个白瓷碗走进来,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走到病床边,先把一碗放在卡埃勒床头的小桌上,指尖轻轻碰了下碗壁确认温度,才开口:“你的,米汤。” 碗里的米汤清透,几乎看不见米粒,是特意滤过的,刚好适合术后第二天的卡埃勒。
      接着他转身,把另一碗递到凌璟遥面前,碗里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米油浮在表面,还撒了几粒切碎的青菜叶,颜色看着就暖。“你的小米粥,” 阮昭说着,顺手把凌璟遥床头的支架调高了些,“刚熬好的,温乎,你先喝点垫垫,累狠了别一次吃太多。”
      话音落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卡埃勒,见对方没动,又补充了句:“米汤不烫了,你要是没力气,我帮你端着。”
      “不要……”阮昭的手还停在碗边,卡埃勒的声音就轻轻落了下来,带着术后未散的虚浮。
      他依旧半靠在枕头上,刚换完纱布的腹部被病号服轻轻盖着,即使躺着,也能看出肩背线条绷得利落,下颌线冷硬又清晰。
      明明刚换药时疼得攥紧床单,此刻却偏偏在喝米汤这件事上拧着劲儿,侧脸轮廓在晨光里衬得愈发分明,连带着这份固执,都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帅劲儿。
      阮昭没劝,只把碗往他床头又推了推,转头看向凌璟遥:“你先喝,凉了就不好了。”
      病房里瞬间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轻响,凌璟遥端起自己那碗小米粥,余光里,卡埃勒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看粥,也没看他们,却偏偏让那片安静里,都带着他独有的、连拒人都透着利落的气场。
      凌璟遥用勺子舀着小米粥,却没怎么往嘴里送,隔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抬头:“阮遥星呢,回来了吗?” 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不死心,连握着勺子的手都轻轻顿了下。
      阮昭正帮卡埃勒整理床头的输液管,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句:“回来了。”
      “真的?” 凌璟遥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勺子“当”地一声磕在碗沿,也顾不上粥洒出来几滴,猛地就想坐直——
      动作太急,牵扯到脖子的酸痛,他下意识嘶了声,却还是撑着床头坐了起来,视线往门口飘,连声音都比刚才拔高了些:“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呢?”
      “在特殊病房里。”阮昭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住。凌璟遥脸上的笑意僵住,刚坐直的身体顿了顿,下意识追问:“特殊病房?她怎么了?” 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
      卡埃勒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天蓝色的眼眸抬起来,第一次主动看向阮昭,没说话,却明显在等下文。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衬得整个病房的气氛愈发凝重,连晨光落在被子上的光斑,都像是没了温度。
      阮昭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刚才严肃的语气软了些,却带着明显的犹豫:“算了……不和你俩说。”她转身就走。
      转身时避开了凌璟遥追问的目光,也没看卡埃勒投过来的视线,只含糊道:“你们先好好吃饭,她那边有医生盯着,没大事。”
      话虽这么说,可是阮昭的背影都透着点没说透的紧绷,显然是故意把话咽了回去,不想让病床上的两人再多添担心。
      “凌……璟遥,阮遥星昨天怎么……了?”卡埃勒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安静的病房,天蓝色的眼眸抬起来,目光落在阮昭背影上,带着没说透的紧绷。
      凌璟遥握着粥碗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连带着碗沿的热气都仿佛凉了几分。
      他低下头,视线盯着碗里软烂的小米粒,喉结动了动,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懊悔:“昨天……她自己一个人去和永化族交手了。”
      话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用力到泛出淡青色——明明当时他该拦着的,明明该和她一起去的,可偏偏那时候他累得昏了头,只想睡觉。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那份懊恼混着自责,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攥住,闷得发疼,连平日里的利落劲儿,都染上了几分破碎。
      卡埃勒的声音顿了顿,腹部的伤口似乎又传来牵扯感,他下意识蹙了下眉,指尖轻轻按在纱布上:“我都很难和……这次的永化族交手,她……”
      话没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眼,天蓝色的眼睫在苍白的眼下投出浅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明明没说透后半句,可那份担忧却顺着沉默漫开来——连他这样的身手都觉得棘手,阮遥星一个人去,要面对多少危险?
      凌璟遥把腕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捂住脸,指节用力到泛出冷白,连小臂上的肌肉都绷出清晰的线条。
      指缝里漏出的呼吸带着颤,却没让半分哽咽泄出来。
      晨光落在他发顶,勾勒出利落的侧脸轮廓,明明是快要绷不住的模样,却偏要把情绪藏在掌心,连指尖微微的颤抖,都像是在和自己较劲——那是种连脆弱都带着棱角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是谁在哭啊~”
      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飘进来,带着点笑意,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凝重。
      凌璟遥猛地放下捂脸的手,指节还泛着白;卡埃勒也倏地睁开眼,天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刚才的沉郁,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向门口。
      阮遥星就站在那儿,身上也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却没半点虚弱的样子——头发随意拢在耳后,脸色是透着血色的亮,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
      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两人:“你俩都还好吧?”
      卡埃勒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门口的人,天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之前的沉郁,长睫轻轻颤了颤,原本绷紧的肩背也悄悄松了些。
      凌璟遥就这么看着她,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却在看见她笑眼的瞬间软了下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微微蹙着眉,确认她气色是真的好,才缓缓松了口气,下颌线的冷硬淡了些,连眼神里都多了点没说出口的安心。
      阮遥星走到凌璟遥病床边,语气里带着点没消的气:“昨天你是怎么回事啊?自己一个人跑到永化族占领的地方,没看群消息吗?”
      她说着,轻轻敲了敲凌璟遥的床头,眼神里又气又急:“我一回来就发现你人不见了,我们几个都很着急的。”
      话到嘴边顿了顿,见凌璟遥低着头没吭声,语气又软了点,却还是带着点没放完的指责:“下次有事儿要和我们说,大家一起解决。”
      卡埃勒冷不丁的声音落了下来,带着点冷意:“凌璟遥,你昨天……和永化族交手了?”
      凌璟遥头垂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衣角,声音闷得很:“我下午到那里之后,就在八号院看见了一个穿白袍的人,他戴着面具,我根本看不清人脸,我俩就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力:“但是我只能不断用曜日结界,只会防守,他就一直把我逼到了那条路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和他打了这么久,就只是一直守着,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话说完,他连肩膀都悄悄垮了点,明明是在说自己的狼狈,可垂着眼的模样,却依旧透着股不肯认输的劲儿。
      “所以你是说,你硬是一直防守到了晚上?僵持这么久吗?”阮遥星眼睛瞪圆了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往前凑了凑,盯着凌璟遥的侧脸:“你疯了?曜日结界耗的是你的精神力,你就靠一个结界撑了这么久?”
      凌璟遥没再接话,只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攥着病号服的边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沉默在身边漫开。
      阮遥星见状,也没再追问,扭头看向卡埃勒:“昨天护士硬是不让我进来看你,说你刚做完手术不许外人进病房。你好点了吗?伤口还会疼吗?”
      卡埃勒抬眼,语气里藏着点不满:“不疼,还特别爽呢。”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调整了下姿势。
      “疼就直说,别忍着。”阮遥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却还是伸手轻轻碰了下卡埃勒床头的粥碗,确认还温着才收回手。
      她转头看向凌璟遥,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了些:“凌璟遥你也是,以后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和我说,别总自己憋着。” 说完,她又小声吐槽了句:“真是两个忍者……。”
      卡埃勒的声音轻轻落下来,没了之前的硬气,带着点术后的虚弱:“我好饿,想喝米汤……可是我动一下就好难受。” 天蓝色的眼眸垂着,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些,没再端着那股冷劲儿。
      凌璟遥听见这话,立刻抓住阮遥星的手,指尖轻轻攥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撒娇:“我也好饿,动一下就难受,你喂我。”
      他抬着头,眼神亮闪闪的,明明刚才还满是懊悔,此刻却借着不舒服的由头,半点不掩饰自己的依赖。
      阮遥星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依赖整得一个大无语,翻了个白眼,扬着嗓子朝门口喊:“护士!”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阮遥星指了指床头的两碗粥,又瞥了眼赖着不动的两人,转身就往门口走:“我也好饿,动一下就难受,我也要回去让护士给我喂饭了。”
      话里满是调侃,脚步却没停,刚走到门口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眼底藏着没忍住的笑意。
      凌璟遥看着阮遥星的背影:“刚好你姐说你在特殊病房里,你怎么了?”
      阮遥星的脚步猛地顿住,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号服下摆:“没事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特殊病房里。”
      卡埃勒直到看不见阮遥星的背影了,才开口:“她一个人去和永化族五个人交手,对方……还有高层,你觉得,她能没事儿吗?”
      凌璟遥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骨泛出青白,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却没驱散半分沉下去的阴云。
      “永化族高层”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方才还在梳理的思绪里。
      卡埃勒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她……还说我们是忍者,实际上自己也有事……瞒着我们。”话落,他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翻了一下。
      凌璟遥打开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目光先扫过卡埃勒蹙着眉忍痛的侧脸,才重新落回微信界面。
      点开班级群,在群成员中找到纪简宁的微信,申请添加。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轻微声响,他偏过头看卡埃勒,:“疼得厉害?要叫护士吗?”
      卡埃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唇被咬得泛白,闷哼声里裹着强忍的疼:“额啊……”
      他偏过头避开凌璟遥的目光,睫毛颤了颤,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闭嘴,我睡会。”
      话音刚落,他便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却还在不受控地轻颤,显然是伤口的痛感让他连安稳闭眼都难。
      刚好门外有个护士路过,凌璟遥赶紧呼唤:“护士!”
      护士赶紧进来,轻轻掀开被子。
      那名护士掀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瞬间凝在卡埃勒腹部的敷料上。
      原本浅淡的白色已经被暗红的血渍浸透,甚至正沿着边缘往下渗。她立刻按住卡埃勒的肩膀不让他动,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却依旧稳:“我马上叫医生!”
      说着她摸出兜里的呼叫器按响,同时转头对凌璟遥说:“帮我把床头柜上的无菌纱布递过来,先压一下止血!”指尖已经隔着敷料轻轻按在渗血处,眼神紧盯着卡埃勒的脸观察他的状态。
      医生快步进来,第一时间戴上无菌手套,先掀开临时按压的纱布,目光快速扫过伤口——
      可见部分缝线处有渗血点,血渍呈新鲜暗红色,未伴脓性分泌物。他指尖轻压伤口周围皮肤,动作精准却尽量放轻,同时沉声问:“疼的时候是不是动过?有没有心慌、头晕?”
      卡埃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只能断断续续挤出“没……就翻了个身”。医生立刻抬手摸他的颈动脉,又看了眼床头监护仪上的心率,随即对护士说:“准备无菌换药包、止血海绵和碘伏,先清理伤口,看看是不是浅层血管渗血。”
      说话间,医生已经取过碘伏棉签,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破损处消毒周围皮肤,动作幅度控制到最小,避免加重疼痛,目光却始终盯着渗血点,判断出血深度和范围。
      医生余光瞥见卡埃勒攥得发白的指节和床单上拧出的褶皱,手上动作又放轻了几分,同时对护士说:“把镇痛泵的单次追加剂量调至常规量的1.5倍,先缓解他的痛阈。”
      待护士操作完毕,医生才用无菌镊子轻轻挑起伤口边缘的敷料,可见浅层缝线处有两处毛细血管渗血,无筋膜暴露或深层组织脱出。
      他一边用止血海绵精准按压渗血点,一边低声安抚:“忍一下,毛细血管渗血,按压五分钟就能止住,不会再拆缝线。”
      卡埃勒疼得胸腔起伏加重,却没再乱动,只是额上的汗珠滴落在枕套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医生全程保持无菌操作,按压期间每隔三十秒观察一次渗血量,同时让护士监测血压。
      止血和重新包扎刚结束,卡埃勒攥着床单的手便猛地松开,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他脸色依旧泛白,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半眯着眼看着天花板,额上未干的冷汗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医生收拾器械时,特意多叮嘱了一句:“他现在是疼痛应激后的脱力,别让他再动,半小时后我再来测次血压。”
      凌璟遥伸手帮卡埃勒把汗湿的额发拨开,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见他轻轻偏了偏头,声音哑得像断了线:“水……”
      凌璟遥盯着自己打着点滴的胳膊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针管还扎在左手手背上,稍动一下就牵扯着疼。
      但他还是慢慢撑着病床坐起来,用没输液的右手小心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才挪到卡埃勒床边。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左手贴着身体尽量不晃动,右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慢点儿喝,别呛着。”看着卡埃勒虚弱地小口吞咽,他又补充了句,“你真是……自己翻身。”
      卡埃勒喝完水便偏过头,眼都没睁,一副懒得搭话的模样。
      凌璟遥没多说什么,将水杯放回床头柜,转身时左手输液管轻轻晃了晃,他下意识护着针口,慢慢坐回自己病床。
      刚靠上枕头,手机就震了一下——纪简宁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对话框里还附带一句简短的消息:“我猜你是要问阮遥星为什么在特殊病房里,对吧?”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瞥见卡埃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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