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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噬神 ...

  •   屏幕柔光落在阮遥星脸上,男女主在大雪里奔拥,BGM煽情到高潮。
      阮遥星打了个无声哈欠,指尖跟着钢琴点节拍,心里默背下一句台词
      “我回来了。”果然,男主哽咽开口。
      阮遥星翻眼看天花板,这部电影他已经和姐姐阮昭看过三遍以上了,每个剧情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看手机,下午三点五十六。
      纪简宁已经给他们播了两部电影了,终于快熬到头了。
      四点铃声一响,阮遥星“嗖”地弹起:“终于结束了!”她伸个懒腰,骨节咔啦作响,转身就往门口冲。
      纪简宁站在走廊里,声音干脆:“站成一排!”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藏青色的服装连成一条冷色直线。
      “今天咱们先不去训练。”纪简宁带着大家来到一楼的一座电梯前,“我们坐电梯下地下二楼。”
      众人进入电梯,纪简宁按亮地下二层按钮,后背随意贴上壁板,双臂环胸,卫衣领口被灯光映出软褶。
      电梯门合拢,金属壁反射出整排学生的笔直剪影,她抬眼,目光在镜面里与每个人短暂交汇,语气慵懒却含锋:“昨天你们应该都听队长说过弑武器和噬神了吧?”
      “待会到了地下二楼,灯光回很暗。”纪简宁抬手比了个“二”,“地下二层,就只有一个房间,到时候我会陪大家一起进去,不要慌张。”
      电梯“叮”一声,门缓缓滑开。
      地下二层灯光昏黄,像被压低的黄昏。电梯正对一扇金属门,门缝透出幽蓝光晕。
      纪简宁回身,声音在冷风中放柔:“我会跟大家一起进去,不要怕,闭上眼就什么都没事儿了。”
      大门开启,幽蓝烟雾像潮水溢出门框,吞没脚踝。
      房间内石壁嶙峋,缝隙里渗出微弱磷光,把二十个荧光圈照得仿佛深海浮环,两米直径的圆环依次脉动,像巨兽呼吸。
      正中央,一块宝蓝水晶悬空静止,内部星屑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与心跳同频。
      “大家站到光圈内,闭眼就行。”
      纪缙云反手合上巨门,“咔哒”一声锁死回声。
      他扫过众人的脸,抬下巴指向那二十个光圈:“别愣着,走进去。”
      凌璟遥最先从队伍中出来,站到离门最远那个光圈里,抬眼确认:“闭眼就可以了?”
      纪缙云微一点头:“闭眼就行。”
      大门旁,卡埃勒抱臂倚墙,刘海掩住半张脸,瞳仁在幽暗里闪了一下。
      其他的人也都放心的走进光圈。
      阮遥星在凌璟遥左边的光圈内站定,侧头瞥见凌璟遥睫毛还颤,便压低嗓子:“在害怕?”
      凌璟遥没闭眼,紧紧盯着地面,轻轻呼出一口气:“总感觉醒不来了。”
      阮遥星“啧”了一声,合上眼:“那我先去找我的噬神了。”
      幽蓝光晕骤然收紧,阮遥星的身体像被线牵引,无声离地半米。
      凌璟遥低声唤她:“阮遥星?”
      回应的只有水晶里翻涌的星屑潮汐。
      一个接一个,同学们相继浮起,仿佛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拎向夜空。
      凌璟遥仍固执睁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卡埃勒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低而笃定:“你一定能醒,所以闭眼吧。”
      凌璟遥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他的世界瞬间失重。
      幽蓝光瀑映得站在门口的三人脸廓冷冽。
      纪简宁抱臂靠墙,眸底倒映浮空人影:“你俩说,会有几个灵噬神拥有者?”
      纪缙云单手插兜,目光锁住宝蓝水晶:“我觉得那三个人会出一个。”
      卡埃勒抬眼,长发被气流拂起,瞳仁里浮着细小光斑:“我觉得不止一个。”
      “哦?”纪缙云有点意外,“细说说?”
      “凌璟遥和他身边那个有绿色挂耳染头发的女生都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卡埃勒往中央的水晶走了几步,“那个女孩叫什么?”
      “对人家感兴趣啊。”纪简宁故作吃惊的样子,“这就是青春萌动?”
      “不是,是另一种感觉,心口发紧一类的。”卡埃勒穿过幽蓝光晕,脚步无声,长发被冷气流轻轻扬起。
      卡埃勒停在阮遥星面前,微微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她。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距阮遥星眉心一寸之处。
      “果然,她……”卡埃勒低声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走回纪缙云他们身边。
      纪缙云凑进一步:“她什么?”
      “没什么,别靠我这么近,你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卡埃勒侧身,鼻尖几不可察地一皱。
      纪缙云眼皮都没抬:“哦,你好奇葩,居然讨厌洗衣液味?”
      卡埃勒靠在大门上,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那股味,和你母亲当年一样。”
      纪缙云眼皮都没抬:“哦,我们家所有人都用的同一款洗衣液,味道一样很正常。”
      “他不是觉得味道不好闻。”纪简宁瞟了一眼纪缙云,“弟弟,你说你挺聪明的,怎么就不懂呢?”
      ……
      凌璟遥睁眼,世界像被抽走颜色,上下左右皆是无边纯白,连影子都被光吞没。
      藏青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纯白希顿,粗布腰带随意束住腰线,肩口用别针扣住,露出锁骨与大片皮肤。
      衣角垂到小腿,随无风的空间轻轻晃动,像被白雾托起。
      他抬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指尖触到的不是纤维,而是某种流动的光。
      “历史课本上好像见过这种服饰……希腊的?”凌璟遥低语出口,声音竟被纯白吞没,连回响都不肯返还。
      一道黑影破空,无声坠下
      “噗!”
      冰冷锋刃贴皮而入,像毒蛇吻颈,凌璟遥只觉颈侧一凉,血珠尚未渗出,黑影刺入自己的脖颈。剧痛瞬被麻痹取代,耳畔炸起一道空灵的女声:“聆听神圣的旨意吧,埃利奥尔!”
      凌璟遥瞳孔骤缩,指尖黑影,咬牙吐字:“这是什么!”
      他费力的低头,那是一把黑紫色的三叉戟,棘刺与藤蔓缠绕,红芒闪烁,黑晶缀尾,周身散发着诡谲邪恶的压迫感。
      视野像被水浸湿的宣纸,色彩晕成模糊光斑。
      凌璟遥竭力撑着眼皮,只能捕捉到近侧一抹高挑剪影,长发垂落,随空间旋涡轻轻扬起,像一束冷色火焰。
      耳中血液轰鸣,混杂着女人低低的、几乎温柔的呢喃:“唯有你的终结,能让家园重拾神圣的宁静,所以……”
      一道黑影自女人背后掠出,带起一阵尖锐破风声。寒光一闪,直取女人纤腰。
      “把他还给我。”
      是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女声。
      寒光一闪,一道发着紫光的东西直取女人纤腰。
      女人长发被劲风激得猎猎扬起,未及回身,刃口已贴衣。
      于是女人直直的伸向插在凌璟遥脖颈上的三叉戟。
      鲜血迸溅,三叉戟被女人被猛地拔出,带出一串细碎光屑。
      真实而又猛烈的剧痛让凌璟遥眼前一黑,却见女人反手一甩,三叉戟在空中暴涨成两米长,戟刃划出一道漆黑月弧,直迎那道偷袭的黑影。
      “你敢动他?”那道黑影拿着手中的武器狠狠的冲着女人砍了过去,“等死吧。”
      凌璟遥强睁被冷汗糊住的眼,世界像浸水的毛玻璃。
      他只能捕捉到那道影子纤细的轮廓,耳畔全是黑影清脆的声音。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
      女人只来得及侧身半步,躲不开女孩的攻击了。腰间爆出细碎光屑。女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滑开,几滴鲜血带着温度落在凌璟遥脸上。
      女孩把手里带着紫光的武器往一旁一扔,疾步奔向凌璟遥。
      她俯身伸手,声音带着未褪的战栗与急切:“埃利奥尔!”
      指尖触到他臂弯时,光晕微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布传来,像要把他从剧痛与失血的冰冷里拉回。
      凌璟遥抬眼,仍看不清她的脸,只觉那轮廓被担忧柔化,他虚弱地动了动唇:“你是……”
      女孩闻声稍松一口气,手下用力,稳稳托住他后背,冲着不远处喊:“利亚姆,过来。跟我一起带他去找弗洛伊塔。”
      一个高瘦的人影手中拿着一把弓,从远处缓缓走来。
      凌璟遥这时候看清了女孩的眼睛,那双眼是深靛蓝的琥珀,凝着静谧,却藏着漫过星河的璀璨。
      霎时间,凌璟遥颈侧的灼痛与麻痹,瞬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心跳声被放大成唯一真实。
      女孩消失了,周围有只剩一片纯白。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布衣被浸透成半透明。
      凌璟遥半跪虚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颈侧残留的幻痛仍在脉动,像被毒蛇牙影反复啃噬。
      他垂着头,呼吸急促却无声,只剩心跳在耳膜里狂敲。
      每一次跳动,都提醒他。
      刚才的一切,似乎真实发生过。
      “你看到了吗?那是你真实经历过的。”
      凌璟遥猛地抬头,冷汗未干,瞳孔紧缩成针尖。
      那声音与他音色、节奏、呼吸频率分毫不差,却带着陌生的冷静,像从另一个自己喉咙里剥离出来。
      “你看到了吗?刚刚那真实的一切。”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颅内共振,震得耳膜发痒。
      凌璟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喉结,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没有任何震动。
      他咬紧牙关,低声反问:“……你是谁?”
      声音轻笑,回音层层叠叠,像无数面镜子同时打开:“我是埃利奥尔,我选择你成为我的拥有者。”
      暖黄光芒笼罩着一个白色人影踏光而来,轮廓柔和得似无骨,却每一步都让空间轻震。
      人影抬手,一道金线自指尖飘出,缠住凌璟遥仍留有痛觉的颈侧,疼痛被温热抚平。
      “成为我的拥有者。”声音悠远,像自遥远钟楼传来。
      “别碰我!”凌璟遥警惕后退半步。
      白色人影没再说话,只是身上的暖黄光晕收拢,猛的碎成无数暖黄粒子,直直的进入凌璟遥的心口。
      剧痛像闪电从脊椎炸到指尖,凌璟遥失声惨叫:“啊!”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坐在幽蓝光圈里,冷汗浸透藏青西装,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同学们还漂浮在各自的光圈中沉睡,只有他先一步醒来。
      一旁三个人正围着石壁绕圈巡查,被凌璟遥这一声吓得不轻。
      卡埃勒最先走过来,眼里映着凌璟遥惨白的脸:“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吓成这样?”
      纪简宁抱臂倚着石壁,挑眉调侃:“你对幸存者可真是温柔啊。”
      “只有他们两个给我的感觉不同罢了。”卡埃勒蹲身,“你还是很烦,纪简宁,我很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永远闭嘴。”
      纪简宁往后挪了两步:“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只是说了两句话,别用那种‘下一个就该轮到你’的眼神看我。”
      她偷偷朝纪缙云挤了挤眼,小声:“这家伙区别对待。”
      凌璟遥仍保持跪坐的姿势,指尖紧紧扣着地板缝隙。
      他瞳孔散得很大,目光穿过三人。
      卡埃勒站起身:“让他缓会儿吧,还是被幻境里的东西吓着了。”
      卡埃勒、纪简宁和纪缙云退到房间的另一侧,幽蓝光下,三人背影成一条冷峻的直线,只剩凌璟遥独自半坐在光圈里。
      凌璟遥想起刚刚用三叉戟刺伤自己的女人,用散发着紫光武器腰斩那女人的蓝瞳女孩,还有最后出现的、拿着弓的人影。
      他们是谁?
      “你还好吗?”阮遥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站在他旁边。
      说话间,她蹲下来,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焦距有没有对焦。
      阮遥星侧头,目光落在凌璟遥脸上,微微一怔。
      那双原本沉静如墨的瞳孔此刻扩张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像一面被强行拉开的黑幕,倒映着仍未褪尽的惊惧。
      “你现在很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阮遥星目光往下一扫,顿了顿,“真的被吓到了?”
      凌璟遥西装里面穿的白衬衫被浸湿紧贴在颈侧。
      阮遥星把膝盖收进裙摆,侧身坐在凌璟遥旁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喂,真被吓坏啦?有什么怕的就和我说说。没准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
      听见这话,凌璟遥睫毛颤了下,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把恐惧说出口。
      阮遥星也不催,只安静地等着。
      半晌,凌璟遥才哑声开口:“一个女孩当着我的面把另一个人腰斩了。”
      阮遥星怔了下:“那场面应该很吓人,现在你先别再回想这个了。”
      凌璟遥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领口汗痕仍在,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最要命的是三叉戟刺进来的那一下。”他指节抵住颈侧,指腹下还残留幻痛。
      “你先别跪坐着了,这样……”阮遥星的话才说到一半。
      一刹那,三叉戟仿佛再次拧进血管,血液倒流,呼吸骤停。
      凌璟遥瞳孔骤缩,指节死死捂住脖子,汗水在刹那间涌出,像被打开的闸门。
      他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却连惨叫都被剧痛堵住。
      阮遥星猛地伸手去扶,却只触到一层滚烫的皮肤和剧烈颤抖的肌肉。
      凌璟遥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却倔强地不肯昏过去。
      视线被汗水泡得模糊,但是他却清楚看见阮遥星也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他肩膀,指节因用力泛白。
      “怎么了?”阮遥星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此刻全是惊慌,眼角甚至憋出一点湿意。
      凌璟遥整个人向前一倾,额头重重抵在阮遥星肩窝,像是被抽掉最后一根支撑的弦。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校服,灼得她皮肤发颤。凌璟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像要把幻境里残留的剧痛与恐惧一并哭碎。
      阮遥星僵了一瞬:“怎么哭了?”低头看凌璟遥。
      视线落在凌璟遥的侧脸,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缕,鼻尖泛红,唇角还抿着未散的痛苦。
      最终阮遥星还是抬手,掌心覆在他湿透的后脑,轻轻往下压,让他的脸更深地埋进自己肩线,声音低而柔软:“没事儿了,不哭,不想那些事儿啊?”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头顶。
      “那些感觉太真实了……”
      幽蓝光圈里,两人跪地相拥,只剩少年撕心裂肺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
      “他到底看到什么了?”纪简宁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
      “他不是说了吗,看到有人在他面前被腰斩了。”纪缙云无奈的说,“看到那种场景,谁都得被吓一跳,别提胆子小的你了,姐。”
      “切。卡埃勒你觉得呢?”纪简宁回头瞥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卡埃勒。
      卡埃勒背抵石壁,指节死死抵住左胸,刘海垂落遮去半张脸。
      “怎么回事?”纪简宁见他指节用力到发白,心里一沉,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卡埃勒猛地甩开纪简宁的手,背脊顺着石壁下滑半步,长发掩住煞白的脸。
      “滚……”卡埃勒嗓音嘶哑得像锈铁刮过玻璃,“别碰我!”
      纪简宁撇嘴嘟囔:“什么嘛,好心没好报。”脚步却不停,转身去巡查其余光圈,背影像在生闷气。
      纪缙云则是插兜立在卡埃勒半步外,目光落在对方冷汗浸透的发梢:“心脏不舒服?”
      卡埃勒抬眼,眼里痛色未褪,仍带着惯有的冷冽,却没再吐“滚”字,只是沉默地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逐渐压下。
      凌璟遥哭到脱力,眼眶通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缓缓从阮遥星肩窝抬头,正对上远处卡埃勒的眼睛——那双眼仍带着惯常的冷意,却因剧痛未散而蒙上一层水汽。
      隔着幽蓝光晕,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刚把恐惧哭出来,一个正把疼痛咽下去。
      对视的瞬间,卡埃勒胸口猛地一抽,像被□□点燃,剧痛轰然炸开。
      他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指节死死嵌进心口衣料,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
      纪缙云猛地扭头,声音劈开地下二层的冷寂:“姐!”那一声在穹顶炸出回响的刹那,卡埃勒的瞳色起了变化——
      漆黑的双瞳被一束极细的天蓝电光垂直劈开,像黎明第一道曙刃划破夜空。
      接着蓝意自上而下匀速浸染,颜色不是单调的碧,而是高原晴空里最深的一抹钴蓝,澄澈得能映出云影,却又冷得不见温度。
      蓝意继续下渗,虹膜边缘残留的最后一圈黑被侵蚀成碎箔,旋转、剥落、消散。
      纪简宁脸色骤变,顾不得巡查,转身疾冲回来:“不好,快!快联系阮弦和阮昭!请求支援!”
      卡埃勒脊背一直,站起身来,瞳中冰蓝骤亮,左手五指凭空一握。
      空气像被撕出一道无声裂缝。金光先一步倾泻。
      一把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弓悬在他掌心上方一寸。
      卡埃勒天蓝瞳孔映着金弓,冷冽与炽烈在同一焦点交汇。
      凌璟遥轻轻放开阮遥星,自己勉强站稳。阮遥星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卡埃勒那双已完全变色的双瞳。
      卡埃勒指尖轻搭弓弦,光粒自动汇聚成一支没有实体的箭——纯粹能量压缩出的锋芒,箭头却柔和得像一滴露水。
      “躲开!他的目标是你俩!”纪简宁召唤出自己的弑武器: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剑。
      箭出弦,光痕笔直。
      纪简宁挥剑猛劈,幽蓝剑身却毫无阻滞地穿过箭体——仿佛砍的是一道幻影。
      “躲开!”纪简宁大喊。
      凌璟遥猛地起身,金剑乍现,剑身如朝阳初升,炽白光辉瞬间铺满前方。
      “曜日结界!”
      一轮耀眼日轮以剑尖为核心轰然展开,光壁呈圆环急速放大,将他与阮遥星牢牢罩入。
      箭矢猛撞日幕,冲击波沿着结界表面狂卷,却再无法前进一寸。
      卡埃勒皱了皱眉,指尖已搭上新凝成的光弦,蓝瞳深处电弧跳跃,弓臂因蓄力而微颤。
      指尖离弦,金弓却发出异啸。一箭离弦即炸成百道流光,像蜂群出巢。
      一半箭雨呈螺旋轨迹猛钻“曜日结界”;另一半在空中划出锋利弧线,直扑身后的姐弟两人。
      纪简宁横剑回旋,箭矢撞上去噼啪炸成光粉。纪缙云则用剑将几支近身光箭生生削断。
      箭潮如瀑,一浪接一浪砸在曜日结界上,金蓝火花暴雨般溅开。
      凌璟遥双臂死死擎剑,剑身嗡鸣颤抖,日轮光壁被钻出无数细孔,边缘开始塌陷成碎片。
      “你说这箭怎么只打咱们四个?对同学们没什么想法啊?”纪缙云又接连挡住几只箭。
      “这不是好事儿吗?他们不会受伤。”纪简宁有点累了,动作慢了一些,“他们还在和噬神匹配,还没有行动能力。”
      卡埃勒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天蓝瞳孔扫过空中漂浮的众人,金弓再度拉满,弦上光粒疯狂汇聚。
      阮遥星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我来。”
      “你要干什么?”凌璟遥猛地伸手扣住她手腕,“跟我在结界里待着。”
      金色剑光随他的手臂颤而闪,结界边缘立刻又崩落几片光屑。
      “别忘了,我也有噬神了。”阮遥星眼底映着远处即将坠落的箭雨,反手扣住他腕,“阮遥星却反手扣住他腕,“结界快碎了,你撑不住两轮。信我一次,我一定行。”
      却在此时,结界破碎。
      “夜镰。”阮遥星低喝,掌心翻起,暗紫光芒如墨汁泼进空气,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镰刀凭空凝形。
      阮遥星五指一张,暗紫刃面瞬间暴涨,两米、三米、五米!镰背拱起如漆黑月轮,倒钩锋芒拖出长长尾影,几乎撑满半个穹顶。
      所有射来的光箭一触及那轮紫月,便被无声吞噬,像泥牛入海,连金屑都没溅出。
      阮遥星站立于巨镰中心,缓缓走近卡埃勒,发梢被能量流吹得猎猎扬起,眼底倒映着仍在拉弦的卡埃勒:“闹够了吗?”
      卡埃勒指间光箭犹未离弦,却随着那一声低喝停在半空。
      天蓝瞳孔仍映着紫黑漩涡,可杀意像被骤然抽走的潮水,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松,弓弦轻颤,光粒纷纷散落,化作点点萤辉,飘逝在冷冽空气里。
      他垂下头,长发掩住侧脸,声音低哑,却带着初醒的茫然与倦意:“……够了。”
      杀气一散,紧绷的空气顿时松了绑。所有人都收起了弑武器。
      大门被猛地推开,阮昭和阮弦并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卡埃勒身上。
      阮弦挑眉,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这次他自己恢复了?”阮昭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仍悬浮在光圈中的同学们。
      卡埃勒垂着头站在阮遥星面前,额前长发投下阴影,遮住那双仍带余悸的蓝瞳。
      金弓已散,指节却还在无意识收紧,像攥着未散的余波。他一声不吭,肩膀微塌。
      “卡埃勒,你差点又闯祸。”阮弦快步走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
      “这次他自己恢复的,真是稀奇。”纪缙云打量着眼前的卡埃勒,“之前几次没有统帅出马根本止不住他。”
      阮昭抬手按住阮弦的肩,示意他收火,目光扫过狼藉却平静的场内,声音沉稳:“纪简宁,你和你弟弟先带凌璟遥和阮遥星离开。卡埃勒跟我去检查一下身体状况,阮弦你就留在这里吧,看着其他还没匹配成功的孩子们。”
      纪简宁点头,看着凌璟遥和阮遥星:“走吧,先带你们回宿舍。”
      电梯门合拢,四人进入电梯。
      凌璟遥低垂着头,额前碎发被冷汗黏成细缕,呼吸轻却滚烫。身体沿着壁板下滑,膝盖发软。
      纪缙云单手揣兜,侧头打量凌璟遥:“你动用噬神很累吗?”
      阮遥星伸手托住凌璟遥的下颌,把那颗仍浸着泪意的脑袋轻轻揽到自己肩上:“他哭累了还没缓过来就加入战斗了。”
      电梯门“叮”地滑开,教学楼的灯光瞬间灌进轿厢。
      纪缙云先一步跨出,反手把凌璟遥的胳膊绕到自己颈后,掌心托住他肘窝:“我跟你一起架着他走。”
      阮遥星点头,把凌璟遥另一侧重心压向自己肩膀,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将少年整个人悬空提起。
      凌璟遥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两人之间,汗湿的碎发滴落。
      纪简宁则是悠闲地走在众人前边:“我先过去给你们按电梯了。”说要拐了个弯就没影了。
      纪缙云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我姐啊……”
      穿过花园,到了住宿楼下,电梯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快进来。”纪简宁悠闲地挥挥手。
      纪简宁按下五楼键,电梯门合拢,灯光将四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她目光落在凌璟遥低垂的头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是第一次动用噬神,却在展开结界的时候用尽了所有力量,怎么想的?”
      凌璟遥的嗓音低得近乎耳语,话音里带着一种朦胧的坚持:“我怕阮遥星会受伤。”
      纪简宁轻轻叹了口气:“你就不怕自己突然身体透支倒在那?上一秒还在声嘶力竭的哭,下一秒就起身战斗了。”
      “阮遥星只有一个。”凌璟遥靠在阮遥星的肩上,“好累……”
      电梯门一开,几人快步进门,很快就将凌璟遥安置在床上。
      凌璟遥静静躺在床上,意识还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只感觉到身上被轻柔地覆盖了一层微凉的被子。
      阮遥星小心翼翼地将被角掖好,确保凌璟遥的每一寸都得到温暖和保护。
      阮遥星直起身子,目光转向纪简宁:“你能把你们这儿的医生叫过来给他检查一下吗?我不太放心。”
      纪简宁打开手机:“行……对了,阮弦发来消息,让我带你去找他。”
      “我哥找我?”阮遥星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凌璟遥,“那你尽快让医生来吧,纪缙云,麻烦你看会儿他。有什么事赶紧给我打电话。”
      “行。”纪缙云坐在床边,“去吧,放心。”
      纪简宁带着阮遥星离开房间,出了楼。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步伐轻快却默契。纪简宁看了眼阮遥星的侧脸。
      两人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叮”地滑开,走进去。
      纪简宁目光扫过阮遥星:“别担心凌璟遥就是太累了,有我弟看着你就放心吧。”
      “你是纪缙云的姐姐?”阮遥星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感觉就眼睛像。”
      “我俩眼睛都随我妈了,但是我长相随妈,他长相随爸。”纪简宁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头发,“不过,你这头发倒是好看。”
      阮遥星伸手摸了摸自己耳侧那束鲜亮的绿色头发:“跟风染的挂耳染,本来开学前想染回去的。”
      “在我们这儿上学不管你的发型,发色。”纪简宁偏头看了一眼,挑起嘴角,“你看卡埃勒一个男孩留长头发老师都不管。”
      “要是之前我们学校这样就好了。”阮遥星叹气。
      电梯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被均匀的灯光照得亮堂。
      纪简宁率先迈出电梯,径直朝着一个标有“接待室”的门牌走去,阮遥星紧跟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响。
      纪简宁几步走到接待室门前,手一推,门应声而开,她半侧身让出通道,朝里面扬声道:“我把人带过来了。”
      接待室室内部宽敞明亮,左右两侧各有两张沙发,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张大茶几。阮弦和卡埃勒坐在左侧的沙发上。
      阮弦见两人进来了:“终于来了。”沙发柔软,让两人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让我带她来干什么?”纪简宁靠在沙发上。
      阮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卡埃勒的肩膀,“我们先出去。你们俩好好聊。”他朝纪简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同离开,给两个年轻人一些空间。
      “我刚坐下就要走吗?”纪简宁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满的说。阮弦为她开门:“咱们去休息室坐一会,他俩聊完就直接回宿舍了。”
      纪简宁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阮弦走出了接待室。门轻轻关上,将空间留给了卡埃勒和阮遥星。
      接待室内,只剩下卡埃勒和阮遥星。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寻找打破沉默的话题。卡埃勒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你的眼睛颜色还没变回去吗?”阮遥星领先一步。
      卡埃勒的蓝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微微低头,似乎在避免与阮遥星的视线直接接触:“还没有。”
      “那个,”阮遥星清了清嗓子,“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好,我知道了。”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和噬神打了十年交道,居然还是控制不住。”
      “你不用自责,大家都没受伤,都过去了,就不用想了。”阮遥星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伸手拿起一个橘子,橘子皮反射着室内柔和的光线,给周围添了一抹温暖的金橙色。
      她熟练地剥开橘子,随后,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卡埃勒:“吃点东西,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卡埃勒犹豫了一下,接过橘子,轻轻道了声谢:“谢谢。”他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来一丝清新的感觉,似乎也稍微舒缓了他紧张的情绪。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卡埃勒坐直,双手撑膝,目光钉在阮遥星脸上。
      “我们之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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