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同伴 ...
-
清晨七点整,刺耳的广播像冰锥扎进耳膜:“请幸存者立刻起床前往大厅!”
广播的余音像锯齿在耳廓里来回拉扯,凌璟遥才坐起一半,肩膀又沉下去。他眯着眼,仿佛眼皮被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阮遥星却几乎在同一秒笔直坐起,她低头,眉心狠狠拧出一道川字:“衣服都睡褶皱了,这里也不知道给我们个睡衣。”
昨晚两人都太困了,倒头就睡了。
阮遥星已经去洗手间里洗漱了,凌璟遥还坐在床沿,背微弓,手指垂在膝间,像断线木偶。广播又重复了一遍,他却只把脑袋往另一边肩膀缓慢滑了半寸。
“睡美人真能睡啊。”阮遥星已经洗漱完了,正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刘海,“赶紧的,没听到广播吗?”
凌璟遥慢吞吞站起身,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不用洗脸,直接去大厅集合吧。”嗓音沙哑,带着没褪尽的睡意。
“随你吧。”阮遥星推开房门就走。
大厅里已经到了很多人了。顶灯像一把倒扣的刀,把每个人的影子压成薄片。
幸存者年纪都不大,应该都是未成年。有人把额头抵在墙壁上,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呼吸均匀得几乎要睡着;有人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下巴一点一点,像断线的木偶;还有极个别人就愣愣的站在原地发呆。
这群人里最清醒的就是阮遥星了,她一边扶着半睡半醒的凌璟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幸存者。
“好了好了!都清醒一下!”阮弦从扶梯上下来了,身后跟着……
“我们要带大家去看一下你们的学校。”阮昭站在台阶上,往下走着,黑色外套被顶灯照出一层冷冽的哑光,黑色阔腿裤直直垂到靴面,走动时却带起轻飘飘的弧度,把“制服”二字硬生生抽掉一半拘束,只剩利落与舒展。
“女生的制服感觉穿上去会比男生的舒适很多啊。”凌璟遥揉了揉眼角,把最后一粒睡意碾碎。他抬眼,目光穿过高低不一的脑袋,落在阮昭身上,“很好看。”
“我姐怎么也在这儿?”阮遥星抬眼,目光一寸寸扫过阮昭。
阮昭似乎也看到了阮遥星,笑着冲她挥挥手:“跟我们走吧。”
众人跟着阮弦和阮昭离开了临时住宿区,往京北公园的湖中岛走。
湖心岛很大,原本那里是一个游乐园的,不过现在各种游乐设施全都被拆毁了。
“我们拆了游乐设施,把这里修建成了一座学校,你们以后的学习训练以及住宿都在这里。”阮昭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湖心岛。
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鲸静卧在湖心岛的碧波之上,它庞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岛屿。
走上湖心岛,才发现,整座建筑没有明显的入口,只有无数狭长的灰白色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外墙上,像蜂巢一样整齐而冰冷。
阮遥星加快脚步,追到阮昭身侧:“怎么进啊?没有大门啊。”她压低声音。
阮弦则是轻笑一声:“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过来取名牌啊。来,凌璟遥。”他从侧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里面有东西碰撞发出的微小声响。
凌璟遥走上前,只见阮弦从黑色布袋里弹出一个小名牌,递到凌璟遥面前。
这个名牌和学校发的胸牌差不多,不过这个名牌实际上就是一块小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有凌璟遥的姓名,年龄和照片,左上角的屏幕还空了一块。
“领到的人直接进去就行,里面会有人接应。”
直接……进去吗?凌璟遥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墙壁,怎么进?
凌璟遥余光一闪,便见阮遥星径直朝那面灰白巨墙走过去。接着墙壁散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阮……”墙壁的亮线悄然熄灭,仿佛从未出现。
他抬步,缓缓地朝墙走。
身体触碰到墙体的一瞬,墙壁像水波一漾,冰凉化作湿冷的包裹,凌璟遥整个人被墙“吞”了进去。
他穿进了墙里。
身体向前一倾,险些跪倒。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双手从左侧伸出,稳稳扣住他的手臂。
“这个大堂比我们学校的大几十倍!”阮遥星扶住凌璟遥,眼睛亮得像是把漫天星子都塞进了瞳孔,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抬头。”
凌璟遥抬头,看见一整块弧形玻璃穹顶悬在六米高空,像冰层被无形之手掰弯,轻轻扣在灰白钢梁上。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来,先被玻璃滤掉温度,只剩冷冽的光针,一束束钉在乳白大理石地面,排成极细的金色网格。
“学校的大堂都这么好看。”网格交点处,尘埃无处躲藏,被照得碎银般闪烁,阮遥星仰着脖子即使发酸了也不肯低头,“那住宿环境也差不了了!”
其他人领到名牌也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上百人都站在大堂里,却不显得拥挤。
阮弦穿过人群:“安静,听我说。”人群自动让道,鞋底摩擦声瞬间收拢,阮昭大步跟上,手里拿着蓝皮的本子。
“各位,”阮弦走到大堂正中央,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凉,“你们都是我们从各地救回来的优等幸存者,你们将要在总部接受严格的训练,为日后与永化族战斗做基础。”
“现在,我们根据你们的个人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给你们分配了小队。”阮昭抬腕,蓝皮小本“哗”地一声被抖成一面小旗,“现在,读到名字的,走到中间。”
“阮遥星。”
“凌璟遥。”
“凌安。”
“还有队长纪缙云。”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阮昭合上蓝皮本,抬眼,那目光像一把折尺,扫视过众人的脸。
“凌安”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凌璟遥猛地抬头,就看见凌安已经走到了阮昭的身旁,脚跟并拢,却止不住地微微内扣。
阮遥星的手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电流,啪地扣住凌璟遥腕骨:“是你妹,我们快过去。”
眨眼两人已冲到阮昭跟前。阮遥星喘了口气,把凌璟遥往前一搡:“你妹。”
凌安抬头望着面前的哥哥,没有了平日里的刚愎自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醒来就被他们带到了武汉基地,然后开车送到了这里。”
她的目光在凌璟遥和阮遥星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突然扔进梦境的恍惚:“高空飞机爆炸,我们不可能还活着。”
“好啦好啦,不聊这么沉重的事儿了。”阮昭突然站在众人中间,拖长声调,眼尾带着笑,“你们现在获救了,就要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所以……”
阮昭侧身,她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领口处别着一枚蒲公英徽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截,衬得手腕干净修长。红金条纹领带打得端正,结口紧贴领口,像一条安静伏着的蛇。
这不就是昨天给他们登记的那个男生吗?
阮昭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随手在纪缙云肩上拍了两下,掌心在挺括的藏青色布料上发出“啪”一声轻响:“带你的队员去宿舍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松弛,尾音轻轻往上一挑,把命令说成了一句可有可无的提醒。
“好的。”纪缙云看着自己的三个队员,“跟我走吧。”一行人出了大厅,沿着走廊走。
拐了几个弯,出了教学楼门,路过中心花园,走到一栋单独的楼前,进门,就看见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一扇银灰色电梯门合得严丝合缝,镜面不锈钢映出他们变形的影子,腿被拉得老长,脸却挤成窄窄的一条,像在水里望自己。
纪缙云抬手,指腹在“↑”键上短促一按,按钮亮起温和的白光,像深夜床头最后一颗没睡的指示灯。
“叮——”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出来,轻轻掀起他领口那一截领带。
他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身:“进。”
阮遥星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进去,凌璟遥,凌安两人也跟着进去了,最后是纪缙云。
门合到只剩一条缝时,纪缙云忽然咧嘴,露出一点白而锐的虎牙,笑得很轻:“认识一下吧,我是你们的队长,纪缙云。”
阮遥星眼尾一挑,目光像裁纸刀,从纪缙云的领口直划到裤线:“这就是我们的校服啊?不错嘛,女款的应该也好看。”
凌安往前挪了半步,她抬眼:“队长,到了宿舍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你应该很熟悉辉炬军不是吗?”阮遥星肩胛骨抵着冰凉的金属壁,“昨天登记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内部人员?”
纪缙云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纪家是辉炬军的核心统治家族。我是纪家的一员,当然熟悉辉炬军。”
他斜眼扫了一下电梯角落上方的监控,又闭嘴不说了。
电梯“叮”一声轻响,缓缓停在五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走廊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几人的脚尖上。
五楼走廊短得像一条被截断的直线,顶灯一盏就够,把尽头那扇单门照得冷白。
“我们算是包层了吗?”阮遥星单手揣兜,步子拖得散漫。
“是。”纪缙云低声应了一句,右手从裤袋抽出房卡,腕骨一转,“嘀”的一声脆响,门舌轻弹。他压下门把,深灰色的门顺势往里滑开一道缝。
“你们以后,住在我家。”纪缙云半倚在门框上。
门一推开,阳光像潮水先涌到脚边。右边整面墙被落地窗占满,玻璃亮得几乎看不见框,太阳把木地板烘出一股松木和暖尘混合的香味。窗前铺着一块浅灰地毯,四只深棕皮沙发围成半圆,像张开的怀抱,中间茶几是整块胡桃木,纹理里嵌着细碎的金,晃得人一时分不清是木纹还是日光。
左侧厨房贴着雾蓝瓷砖,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木桌,四把同色椅子早已列队般摆好。
厕所的门紧锁,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们是住那里吗?”凌璟遥站在纪缙云身旁,目光穿过阳光,落在那三扇静默的木门上。
纪缙云先走过去,推开最靠里的那扇门:“两个女生住这间,这间房最大。”
凌安和阮遥星探头进去,瞬间被阳光灌了满眼。
整面落地窗把天空直接搬进屋里,大沙发背对玻璃摆着,底下地毯厚得能吞掉脚步声。
右侧超长书桌贴着墙延伸,木纹干净得反光,像等人把整排笔记本和台灯一口气摆满;左侧两张单人床各自靠墙,纯白床架被烘出淡金色的暖边,枕头蓬松得仿佛已经提前把梦放好。
“房间尽头左转就是卫生间了,还有大浴缸。”纪缙云一指,尽头确实还有一个小走廊,往左就是卫生间。
纪缙云抬下巴示意凌璟遥跟上,转身推开中间那扇白门:“你的在这儿。”
门一开,阳光先滑进来。右侧书桌贴着墙一路延伸到窗边。左侧单人床已经铺好,白床单被天花板射灯烘出柔暖的折影。
再往里走三步,尽头就是卫生间,玻璃隔断半透,里头白瓷砖亮得能照出秒针的走动;洗手台悬空,水龙头扁薄,像一片安静停落的银叶。整个房间没有多余装饰,却空得贴心。
“明天才开始上学呢,今天会把分班表发下来。”话落,纪缙云转身退出,顺手带上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纪缙云转身,指尖刚碰到自己屋的门把。
“队长。”阮遥星胳膊一抬,掌心“啪”地挡在门把手上,肩背抵住门框。
凌安默契地堵住另一侧:“刚刚你说会给我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的。”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枚突然合拢的锁扣,把通道卡得严丝合缝。
纪缙云抬手扶额,指节抵住眉心,声音低而无奈:“去把凌璟遥叫出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不用她们叫。”凌璟遥自己推门出来,“刚才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走了。”
纪缙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掌心朝客厅方向一抬:“那就去客厅坐着聊。”
四人各占一只深棕皮沙发,像四枚棋子被精准摆进棋盘。
阮遥星窝在正对着窗的那张沙发上,长腿交叠,阳光沿着脚踝一路爬到锁骨;凌安把沙发靠枕抱在胸前,只占半边座;凌璟遥背光而坐,发丝被落地窗镀上一层柔金,轮廓安静;纪缙云居坐在右侧的沙发上,肘抵膝,十指交叉,茶几中心的白瓷托盘映出他低垂的眉骨。
四道呼吸被沙发围成的正方形拢住,等待同一句话开场。
“我知道的也不多,”纪缙云先开口,“家里的大人不肯跟我多说什么。”
“其实我很想知道既然全国各省都有幸存者,为什么偏把我们带回北京?”凌安把抱枕放到一边,坐直身体,“我当时看见武汉的基地里有很多幸存者,可是为什么只带了包括我们在内的十几个人回来?”
纪缙云垂眼,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两下:“我只能说,你们是从上万个幸存者里选出来的。”
凌璟遥眉心一折:“选出来?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们的信息档案我们辉炬军都有。”纪缙云指腹摩挲着胸徽冰凉的边缘,金属棱角压进掌纹,“通过多重分析,辉炬军会选择最有天赋的一群人回总部,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辉炬军新的……利刃。”
“但是……”纪缙云指尖停在那枚徽记上,抬眼扫过三人。
阮遥星身体前倾,目光直刺纪缙云:“别卖关子,你倒是说啊!”
“听说只有你们三个人是被特招回来的。”纪缙云话音落地,客厅沉进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阮遥星打破沉默:“永化族我大概了解一点。还有,我哥提过‘噬神’,这个可以解释一下吗?”
纪缙云听完,忽地起身,嘴角勾出一抹带着少年傲气的笑:“本来该等明天老师再给你们解释,不过~提前让你们开开眼。”
纪缙云手腕轻旋,指尖在虚空里一拧。刹那间,橙炎自掌心喷薄,火舌卷成圆环又急速收束,凝成一柄长剑。
纪缙云单手握柄,随意挽了个剑花,橙辉在空中留下旋转的光轨。
“噬神就是我们的力量来源。”纪缙云晃了晃手里的剑,“不过……更像是个随身携带的宠物。”
橙光未散,忽地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团,一下蹦到了纪缙云的头顶。
阮遥星眯起眼,嘴角勾笑:“呦,看这样子……是个老虎?”
“是啊。”纪缙云从头上把小东西毫不留情的揪下来,“可爱吗?”
小东西已经显形了,就是个半通明的小老虎,它四爪乱蹬,尾巴一甩,一点火星“嗖”地溅到半空,亮晶晶地划了道弧线,才噗地熄灭。
“还挺可爱的?我以为噬神长的应该……又大又丑又吓人?”凌璟遥指尖刚碰要到纪缙云的噬神,结果却被小老虎一口咬住手指,灼烧感便“刺啦”爬上来,像碰到淬火刀锋。凌璟遥猛地抽手,指腹已红了一小块。
纪缙云手腕一扬,将剑抛向半空。剑与幼虎同时化作流光,被无形漩涡一口吞没,瞬息消散,只余一点余热拂过众人面庞。
“普通噬神都只是一团黑雾,没有具体形态。”纪缙云坐回沙发,“我的属于灵噬神,噬神是动物形态的。还有更高等级的,好像叫什么……武噬神?”
阮遥星忽地起身,一句话没说,径直朝屋里走去。
“干嘛去?”凌璟遥伸手扣住阮遥星腕骨,指尖冰凉,“我们还有很多没听的。”
阮遥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水光。凌璟遥立刻松开她的手腕:“睡个好觉。”
阮遥星背对着他摆摆手,嗓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居然秒懂,谢了。”门轻轻合上。
纪缙云弯了下嘴角,目光掠过剩下两人:“还有要问的吗?”凌璟遥抬眼,语气压得低而冷:“辉炬军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吗?大部分人类被吸收,数量锐减。”
纪缙云目光一凛,下意识压低声线,左右扫视才开口:“我听过家族史,早在将近一千面前辉炬军就成立了,辉炬军一直在研究如何对抗永化族,于是就发现了噬神,然后创造出了弑武器。”
“我还是想听听关于武噬神的事儿”凌安说。
“这个嘛,我了解的不多,我刚说过,普通噬神是没有形态的,就是一团黑雾。”纪缙云抬眼,声音压得极低,“灵噬神,是有固定形态的,都是动物形态,就像我的噬神,老虎形态的,叫曙光。”
“那武噬神是人形态的?”凌璟遥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纪缙云先怔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好聪明啊,是的,武噬神是人形态的,我们北京驻守军里只有一个人的噬神是武噬神,就是我们的统帅。”
凌璟遥掩住嘴,一个哈欠带出倦意:“我去补觉。”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背影利落地消失在门缝后。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凌安瞟了一眼回屋的哥哥,“就是,我们上学的作息时间。”
纪缙云抬手看了眼手机,笑得一脸轻松:“放心,工作日早上八点才开始上课,下午四点就放学,不过呢,下午4四点十分还要训练到晚上七点。”
“那周末?放假吗?”
“周末的话就是下午一点点开始训练,到晚上八点。”纪缙云伸了个懒腰,也起身,“我也困了。”说完朝房门走去。
凌安推门,见阮遥星正埋在被窝里,呼吸匀长。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细碎金点。凌安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嘟囔一句:“真羡慕秒睡体质。”随即拉上窗帘,爬上自己的床,倒头补觉。
……
四个人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够,直到下午三点,阮遥星第一个醒来。
“要饿死了……”阮遥星拿起手机,屏幕冷光映在脸上。
“等等,没网啊。?”阮遥星盯着屏幕。凌安被吵醒了,也抬手打开手机:“现在还会有网络这个东西吗?”
阮遥星穿鞋下床:“等等啊,我去问问队长。”出了房门,面对两扇一样的房门,她挠挠头:“哪个是队长的房间?”
犹豫了一下,阮遥星还是轻轻拧开离自己房间最近的那扇门,悄悄探头进去:“队长?”
就看见凌璟遥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轻浅均匀,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阮遥星动作一滞,瞬间把呼吸放到最低,心里暗叫:走错了。她小心翼翼地缩回手,悄无声息地关门撤离。
刚关上门就看见另外一个房间里出来的纪缙云,他头发乱翘,眼角还留着枕头的红印,显然刚睡醒。“找我吗?”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嗓音低哑。
“是啊,这里有网络吗?没网我们没法用手机。”凌安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纪缙云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哦,Day and night,D大写,不用空格。”说完之后又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对了,分班表下来了,明天我带你们去班里。”
“今天才8月19号啊,”阮遥星瞪着手机屏幕上日期嘴角直抽,“我们学校军训才8月25号开始呢。”
“这么不爱上学?”
“额”
阮遥星噎住。
纪缙云打开手机微信的二维码:“你俩先加我微信,我把你们拉进班级群里,我待会儿会发给你们一个网站,你们下载一下里边的软件,以后买什么东西都在那个软件上买。”
阮遥星和凌安扫完就回屋了。
躺回床上,凌安打开微信,看见纪缙云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发过来了一个群聊,叫‘高一一班班级群’的群聊,点开群聊才发现……
“一个班才十几个人?”阮遥星有点诧异。凌安还躺在床上:“有什么奇怪的,队长都说了我们被接回北京总部的是最有天赋的人,肯定少啊。”
阮遥星闷声应了一句,凌安在纪缙云发过来的网站上下载了那个软件。
软件没有名字,就是一个黑块,点开之后却别有洞天。
“可以点外卖还可以买快递?”凌安一激动,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阮遥星刚下载完,一点开,“还真能?”
……
第二天一早,“砰砰砰——!”
阮遥星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隔壁床凌安也直接抱着被子坐直身子。
“两位,起床了!”一听声音就是纪缙云。
阮遥星拉开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队长……!”
纪缙云已经穿好衣服了,就是昨天那套西装,他笑眯眯的把手里的东西扔到阮遥星怀里:“这是校服,你俩换好出来吃饭。”
“砰!”阮遥星没好气的关上门,随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哎呀,还不错的样子,给你。”她把衣服往凌安怀里一丢。
凌安把衣服铺在床上:“是西装,类似国际校服的那种。”一件藏青色色西装外套里面裹着白色衬衫和藏青色短裙,还有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裙子居然不是很短?”阮遥星拿起裙子大量了一下,“差不多在膝盖上一点。”
“快点,别聊了。”纪缙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饭快凉了。”
阮遥星和凌安穿好校服就出房间了,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纪缙云倚在餐桌旁,指尖点着桌子上的三明治:“快来。”
凌璟遥已经端坐在桌边,面前三明治少了一半,牛奶也喝掉大半,见两人出来,只抬眼轻轻一点头:“早安。”晨光落在他肩头,藏青西装衬得肤色冷白,里面穿着白衬衫,红金领带紧抵领口。说完他又继续斯文地咬下一口三明治。
“我哥平时吃饭不这样,”凌安在阮遥星耳边小声说。
“额……”似乎是听到了,凌璟遥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抬眼,“快来吃饭。”
两人都坐下吃饭,纪缙云敲了敲桌子:“边吃边听我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个人徽章,现在我给你们发啊。先是凌安。”
纪缙云把用塑料袋包着的徽章放到桌子上,指尖一推,正好停在凌安面前。
凌安把塑料袋拆开,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这枚徽章以木槿花为核心元素,将木槿花瓣拆解为深浅不一的粉色菱形块,如同镶嵌的宝石般折射出灵动光泽。
“真好看啊,”阮遥星抬头看着纪缙云,“我的也是这样的?”
“不是,每个人的都不一样。”纪缙云指尖一翻,徽章落桌,滑到阮遥星手边。
阮遥星“嘶”地扯开塑料袋,一枚边缘不规则的椭圆形徽章躺在她手心里。
徽章以柔粉色的满天星花簇为核心,每一朵小花都用渐变的粉色晕染,仿佛带着清晨的露水般清新柔和;绿色花茎与叶片的点缀,让整体色调更显清新雅致。
“最后是你的。”纪缙云指尖一弹,徽章划出一道弧线。
凌璟遥眼都没抬,手腕轻翻,啪地把满徽章扣进掌心,撕开塑料袋,拿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徽章以一棵蓝花楹树为主体,金色的枝干坚韧挺拔,满树蓝紫色的花朵层次丰富,从浅蓝到深紫的渐变晕染。
“都吃完了吧?”纪缙云拍拍桌子,“去上课。”
众人踩着来时的碎石小径,穿过花园,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着朝阳,有些刺眼。
进去教学楼,纪缙云脚步不停,领着三人直奔三楼。
阮遥星从兜里掏出手机:“刚七点啊?说好的9点开始上课呢?”纪缙云头也不回,只是一味的往上走。
到了教室门口,门开着,但是讲台上已经有老师了。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纪简宁,叫我纪老师就行”一个女青年靠在讲台边,灰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一边说话还一边看手机。
“报告。”纪缙云单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地踏进教室,他抬眼扫过讲台上的纪简宁,“老师,上班时间看手机可是会被惩罚打扫学校的。”
纪简宁在台上懒懒一抬眼,尾音轻飘:“你们回座位吧。”
教室不大,也就十几个同学,同学们大多都挤在后排。
凌璟遥坐在第一排在讲台前的位置,阮遥星和凌安正往后面走,却被凌璟遥同时拉住手腕。
“陪我坐前排。”凌璟遥将两人硬生生按在自己的两边座位上。纪缙云笑着落座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是好学生坐第一排坐习惯了吗,凌璟遥?”
凌璟遥抬眼望向讲台,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俩必须让老师看着才老实。”
阮遥星低着头探索手机,凌安则是单手撑着下巴摆弄着自己的蝴蝶结。
“好了好了,该说事儿了。”讲台上的纪简宁终于放下手机,抬头巡视全班,“十五个人都到齐了吧?”
阮遥星侧头扫了眼教室后方:“人真少。”纪缙云正倚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回了一句:“这个年龄段的人就这么多。”
“咳咳!安静!”纪简宁拍了拍讲台,“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担任你们所有科目的任课老师。”
教室里顿时响起低声的议论。
“你们应该也看过班级群了,咱们周一到周五是早上八点上课,上到下午四点,中午是十二点半下课,可以回宿舍休息到一点半,然后下午上课上到四点去训练。”纪简宁抬手指了指地面,“训练的场地呢,在地下一层,今天下午你们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咱们上午不上课,让你们好好休息,有个好的精神去迎接下午的事情。”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解除静音的麦,连窗玻璃都跟着震。
纪简宁抬手示意靠窗的同学拉窗帘,凌安秒懂,抬手啪地一声把灯全关,教室瞬间陷入黑暗。
屏幕亮起,蓝光铺满教室,片头字幕滑出——《唯一》。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黑暗里只剩心跳与电流的沙沙。
纪简宁坐到教室后面的座位上,埋头继续看手机。
电影到了高潮,阮遥星撇嘴低声吐槽:“又是破镜重圆。”
阮遥星起身溜到后排,指尖刚碰到后门把,突然闪出一只胳膊——纪简宁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抬头和阮遥星对视。
“老师,我想出去走一走,屋里太闷了。”阮遥星手暗暗使力往外抽胳膊
,肩膀猛地后缩,想借身体重量挣开。
结果阮遥星重心一偏,整个人仰面栽倒,正撞进后排角落那团阴影里。
原本趴在桌上休息的同学抬头,伸臂一捞:“小心。”
阮遥星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额头险些磕到那人下巴。黑暗中,她只觉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自己肩膀,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
大屏幕上闪过一丝白光,阮遥星抬头,白光映出少年胸前的金属名牌——卡埃勒。
阮遥星手一撑地,借力起身,看了看男生旁边的空座位,坐了上去。
阮遥星:“你叫卡埃勒?”
“嗯。”卡埃勒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嗓音低而短。
阮遥星应了一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卡埃勒的部分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其余头发则在后脑勺处松松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马尾的长度与整体发型的层次相呼应,既利落又不失随性。
“长头发啊?夏天不会热吗?”阮遥星压低声音,把身子往过道一侧微微倾斜,目光落在卡埃勒垂到肩下的黑发上。
卡埃勒把铅笔随手丢进笔盒,抬眼看她:“习惯了。”他伸手拨了一下发尾,指尖穿过发丝,像拨开一层夜色。
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阮遥星的肩膀:“你快去厕所吧。”是纪简宁。
阮遥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难得啊。”纪简宁与卡埃勒对视,“我还以为你会发火。”
卡埃勒侧过头,长发扫过肩线,目光穿过幽暗,落在后面的纪简宁身上,语气凉薄:“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生不起气,对你们几个——”他顿了顿,“只看一眼就觉得烦,想发火。”
纪简宁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叹气声轻得像给电影降调:“长辈们干什么我们都没权干涉,却要天天被你冷眼剐着,我们也很想和你好好沟通。”她抬眼,目光穿过幽暗,落在卡埃勒脸上,无奈里带着一点疲惫。
“管他呢?”卡埃勒往后一靠,声音冷而懒,“反正我就是不想给你们好脸色。”
凌璟遥侧眸,余光将后排暗涌尽收眼底。他指尖轻点桌沿,面色静得看不出波纹。
阮遥星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教室灯早就亮起。纪简宁往教室外走:“下课——大家先回宿舍补觉,下午一点半准时回来,待到四点咱们就往训练场走,别迟到。”
十几张椅子同时响起“咔啦”解放声,像解除静音的麦。
凌璟遥抱着胳膊倚在前门框,脚尖一下一下轻点地面。
凌安探头朝教室里喊:“阮遥星,快点儿!”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切进来,像给出口铺了条金线。
阮遥星小跑到他们身边:“来了,别催。”
一支小队四人汇成一排,脚步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