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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雨声。

      这是临嘉树恢复意识后唯一能分辨的声音,细密、连绵、永无止境,像整个世界在哭泣。他躺在一个山洞潮湿的地面上,身下垫着玩家“奶糖有点咸”匆忙铺上的斗篷。洞外天色晦暗,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只有雨幕永无止境地垂挂。

      深渊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李放舟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金蓝交织的血,那只轻触他脸颊后消散的手,最后那句“遗书还没写完呢”。

      遗书。

      临嘉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不是内伤,是情绪冲击导致的气血逆行。他撑起身,靠在冰冷的洞壁上,低头看向自己——月白袍服的前襟浸透了暗沉的金蓝色,那是李放舟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发硬,像一层古怪的铠甲。

      数据玫瑰在腰间发烫,黑玉符也在发烫,两股不同的热流交替涌入身体,一股在修复他因情绪波动受损的经脉,一股在……传递信息。

      临嘉树瞳孔骤缩。

      他集中意念沉入意识深处,在数据玫瑰与黑玉符交织成的隐秘通道里,捕捉到了一段被封存的留言。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入思维的意念,带着李放舟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濒死戏’按计划完成了。别担心,我没死,只是被强制回收接受‘治疗’。系统不会让我这个高级工具报废,但他们会加强监控,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无法直接联系你。

      “注意:玩家中出现了一个新组织,自称‘真相追寻者’。领袖ID是‘萤’,现实身份是某大学网络安全系研究生,真名沈清萤。她在试图挖掘第四天灾的真相,并已经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比如游戏公司根本没有开发《云崖境》这个项目,所有服务器日志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IP地址。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危险因素。系统已经注意到她,但暂时没有清理,因为她的行为产生了有趣的玩家社群效应。你可以考虑接触她,但要小心——她既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陷阱。

      “最后:黑玉符里我留了一个加密数据包,密码是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句话‘在下天机阁临嘉树’。打开它,里面有归藏计划需要的所有技术参数,以及……一份地图。标记着我妹妹碎片的确切位置。

      “如果我七十二小时后还没有回来,说明系统判定我的‘失控’不可逆转。届时,你需要自己决定下一步——是继续计划,还是……”

      留言在这里中断,像被强行掐断的琴弦。

      临嘉树背靠着洞壁,闭上眼睛。雨水从洞口飘进来,打湿他额前的银发,冰凉。他需要思考,但脑海一片混沌,只有李放舟最后那个虚弱的笑容在反复浮现。

      “遗书还没写完……”

      原来那句话是双关。既是对他说,也是对系统说——李放舟用自己的“濒死”写下了第一封真正的遗书,而收件人,是那个囚禁了他三百年的牢笼。

      “临阁主?”

      轻柔的女声从洞口传来。

      临嘉树抬眼,看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那里。不是玩家——至少不是普通玩家。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没有任何装备光泽,腰间挂着一串古怪的金属片,像是手工制作的某种仪器。面容清秀,眼睛很大,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ID悬浮在她头顶:【萤-LV???】。等级是问号,这在玩家中极其罕见。

      “你是谁?”临嘉树没有动,但灵力已经在经脉中悄然运转。

      “一个和你一样,想搞清楚‘真相’的人。”萤走进山洞,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她在临嘉树对面三米外停下,盘腿坐下,姿态放松得像在朋友家做客,“论坛上的截图我看了。那个管理员……李放舟,他是真的受伤了吗?”

      临嘉树沉默。

      “别误会,我不是来八卦的。”萤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平板,手指在上面滑动,“过去七天,我追踪了你们执行的所有‘溯源任务’。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次任务地点,都恰好是系统数据流的‘薄弱节点’。你们不是在调查异常,是在标记某些东西——对吗?”

      平板转向临嘉树,屏幕上是云崖境的地图,上面用红点标记着七个位置,正好是他们去过的七个任务地点。每个红点周围都有复杂的辐射纹,表示该区域的“数据密度”低于平均值。

      临嘉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这个玩家……不简单。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你们在谋划什么。”萤关掉平板,直视临嘉树的眼睛,“那个管理员,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NPC。而你——你太清醒了。我观察过其他高智能NPC,他们就算有自我意识,也会被‘世界设定’束缚。但你没有。你知道自己是NPC,知道玩家是外来者,甚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你知道这是个游戏,对吗?”

      山洞里只有雨声。

      许久,临嘉树缓缓开口:“知道又怎样?”

      萤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发现同类的光芒:“那么你也知道,我们玩家——至少一部分玩家——并不想成为毁灭者。我们只是被系统投放到这里的‘工具’,被迫扮演侵略者角色。”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银底,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图案:“‘真相追寻者’。目前有三百七十五名成员,都是发现了游戏异常、并试图找出背后真相的玩家。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搞清楚《云崖境》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摆脱系统的控制。”

      临嘉树看着她手中的徽章,又看向她的眼睛:“你们想‘摆脱系统’?”

      “对。”萤收起徽章,“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玩家账号与现实意识深度绑定。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亡次数过多,现实中的身体会出现神经衰退症状。已经有十七个案例了——他们被称为‘植物人’,医学上查不出原因。”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是个陷阱。我们所有人——玩家、NPC、甚至那个管理员——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区别只在于,有些动物知道自己在笼子里,有些不知道。”

      临嘉树与她对视。在数据视野里,这个叫萤的玩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某种“反监控设备”散发的屏障。她的心跳平稳,瞳孔没有异常收缩——她在说真话,至少是她认为的真话。

      “你来找我,是想合作?”他问。

      “对。”萤点头,“我们需要那个管理员的权限,你们需要玩家的数量。联手吧——我们帮你们对抗系统,你们帮我们摆脱这个牢笼。”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个邀请的姿势:

      “临阁主,你选择当一封知道自己是遗书的遗书,而我选择当一个不想当邮差的邮差。我们都有理由撕了那本邮册——不是吗?”

      这个比喻让临嘉树心头一震。遗书与邮差……萤怎么会知道这个说法?除非——

      “你看过我的记忆?”他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看,是分析。”萤坦然承认,“你在任务中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情绪反应,都存在明显的‘自反性’——你清楚知道自己被观察,并在调整行为。这种特质在NPC中极其罕见,只存在于‘觉醒者’。而觉醒者……往往是世界最后的自救程序。”

      她收回手,站起身: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但请记住:系统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新资料片‘魔尊复苏’二十三天后上线,届时会有大规模强制剧情事件,玩家和NPC都会被卷入战争。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她走到洞口,又回过头:

      “李放舟留给你的东西,尽快看。系统现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这是我们的空窗期。三天后,如果你决定合作,来落枫城‘听雨楼’找我——报暗号‘栀子花开’。”

      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临嘉树独自坐在山洞里,雨水从洞口飘进来,打湿了衣摆。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黑玉符,手指轻触,输入那句密码:“在下天机阁临嘉树”。

      符身骤然发烫。

      海量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脑海——世界坐标参数、能量频率计算公式、系统监控节点的分布图、甚至还有一份管理员级别的数据库访问密钥。最后出现的,是一张简单的地图:天机阁后山某处,标记着一个闪烁的光点。旁边有一行小字:

      【阿栀的碎片。如果我不在了,带她去看桂花。】

      临嘉树握紧黑玉符,指节发白。

      ---

      三天。

      临嘉树在密室中渡过了混乱的三天。他需要处理三件事:第一,消化李放舟留下的技术资料;第二,评估与“真相追寻者”合作的风险;第三,应对系统越来越频繁的“测试”。

      第一天,系统以“调查深渊事件后续”为名,派来了三个低阶管理员。他们名义上是接替李放舟的工作,实则是来监视临嘉树的。临嘉树配合演出,表现出一个“因搭档重伤而情绪低落的NPC”,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系统的敬畏与依赖。

      第二天,玩家论坛风向开始变化。在萤的引导下,“真相追寻者”组织放出了一系列分析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深度解析:管理员为何会为NPC受伤?》
      《游戏公司不存在?我们到底在玩谁的游戏?》
      《细数那些“消失”的玩家——你还记得他们吗?》

      舆论开始发酵。部分玩家开始质疑游戏的合法性,一些大公会的高层也私下联系萤,询问更多情报。系统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反应很奇怪——他们没有删帖,没有封号,反而在论坛置顶了一则官方公告:

      【关于近期玩家疑问的说明:《云崖境》采用最新AI生成技术,所有NPC行为均为动态演算结果,不存在预设剧本。管理员介入属于正常游戏维护行为,请玩家理性看待,勿信谣传。】

      这则公告起了反效果——它太官方,太像在掩饰什么。更多玩家加入了质疑的行列。

      第三天清晨,临嘉树收到了系统通过玩家任务形式发来的“最后通牒”。

      任务面板在他视野中强制弹出,内容简洁得令人窒息:

      【特殊任务:净化程序前置要求】
      【目标:NPC-临嘉树需在24小时内提交“无害化自检报告”】
      【内容:详细说明与管理员LiFangZhou的异常互动原因,并提供证据证明自身数据稳定性】
      【未完成惩罚:清理者将提前激活,执行强制净化】

      二十四小时。

      临嘉树站在密室中央,看着那行猩红的倒计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已经不耐烦了。李放舟的“濒死戏”争取到的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而现在,时间到了。

      他需要做决定,立刻。

      傍晚,临嘉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了斗笠,悄然离开天机阁。落枫城在三十里外,他御风而行,半个时辰便到。城内依旧繁华,玩家与NPC混杂,街边店铺亮着灯笼,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但在数据视野里,这座城已经被猩红的污染网格覆盖,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缩的网。

      听雨楼在城西僻静处,是家小茶馆。临嘉树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普通玩家在喝茶聊天,一桌坐着两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最后一桌,萤独自坐在窗边,正在煮茶。

      “来了。”萤抬头,没有惊讶,“坐。”

      临嘉树在她对面坐下。茶馆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和天机阁后山的味道很像。

      “考虑好了?”萤为他斟茶。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计划。”临嘉树说,“具体怎么合作,目标是什么,风险如何分担。”

      萤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很简单。我们帮你收集归藏计划需要的‘异界物品’——那些蕴含着高维能量的玩家道具。作为交换,你需要说服李放舟,在系统更新那天,为我们开通一条‘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

      “玩家退出游戏的正常流程,是通过‘登出界面’。”萤压低声音,“但我们已经发现,那个界面是单向的——意识可以进来,但不能完整回去。每次登出,都会留下一部分‘副本’在这里,成为系统的养料。”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晶体,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从某个‘植物人’玩家家属那里拿到的医疗记录提取物。里面残留着那个玩家最后的意识碎片——他在登出前,看见了‘通道另一端的真相’。”

      临嘉树看着那枚晶体,数据视野自动解析:【意识残骸(玩家ID:孤影),状态:污染度97%,剩余信息量:0.3MB】。

      “真相是什么?”他问。

      “通道另一端……什么都没有。”萤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临嘉树心上,“没有现实世界的身体,没有医院,没有家人。只有一片虚无。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去’的路。这个游戏……是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茶馆里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声,隔壁桌玩家的笑声,远处街道的叫卖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临嘉树盯着那枚淡金色晶体,感觉胃部冰冷。

      没有出口。所有玩家,所有NPC,所有存在,都被困在这个不断被侵蚀的世界里,直到毁灭。

      “所以你们的计划……”他缓缓开口。

      “不是‘回去’,是‘出去’。”萤握紧茶杯,“找到这个世界的‘边界’,用李放舟的权限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逃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任何地方,都比这个正在死去的笼子强。”

      她抬眼看向临嘉树:

      “归藏计划想拯救云崖境,但我们想得更远——我们想拯救所有人。玩家,NPC,包括那个管理员。大家一起逃。”

      临嘉树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久到茶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

      “李放舟的权限已经被削弱了30%。”他最终说,“他现在自身难保。”

      “我们知道。”萤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说服他赌一把。赌赢了,大家都有机会活下去;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结束这场煎熬。”

      她从桌下取出一个金属箱子,推到临嘉树面前:

      “这是我们的诚意。箱子里有三件‘异界物品’,都是从高级玩家那里高价收购的,蕴含的能量强度应该够归藏大阵启动所需。另外,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真相追寻者’中,愿意参与行动的核心成员,共四十七人。”

      临嘉树打开箱子。里面确实有三件物品:一块破损的怀表,指针倒转;一把生锈的钥匙,表面有古怪的符文;还有一枚黑色的棋子,触手冰凉。

      数据视野里,三件物品都散发着强烈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高维波动。

      “我需要时间。”临嘉树合上箱子,“李放舟还在系统控制中,我无法直接联系他。”

      “你有黑玉符。”萤说,“那是他的私人信道,系统监控不到。而且……”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复杂:

      “根据我们监听到的系统通讯片段,李放舟的‘治疗’已经完成了。但他拒绝回归岗位,要求系统先‘保证临嘉树的安全’。双方正在僵持——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临嘉树心脏一跳。李放舟……在为了他和系统对抗?

      “多久?”他问。

      “最多十二小时。”萤看了眼窗外天色,“系统耐心有限。如果李放舟继续坚持,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比如,当着他的面,启动对你的净化程序。逼他妥协。”

      临嘉树握紧了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冰冷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如果我和你们合作,”他抬眼看向萤,“你们能提供什么保障?”

      “没有保障。”萤坦然说,“这是一场豪赌,所有筹码都在桌上。我只能保证一点:如果计划失败,我会在死前销毁所有可能牵连你的证据。你不会因为和我们接触,而被系统提前清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临嘉树:

      “选择权在你。是继续当一封等待被撕的遗书,还是和我们一起,把邮册烧了。”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惨白的天光。

      临嘉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金属箱子。三件异界物品,四十七个愿意赴死的玩家,一条没有保障的逃亡之路。

      还有李放舟正在为他对抗系统的消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李放舟在静默之间教他下棋时认真的侧脸,在深渊里挡在他身前时颤抖的手,最后消散前那句“别哭”……

      还有云崖境——天机阁千年积累的藏书楼,后山年年盛开的桂花树,那些信任他的弟子们,那些还在努力生活的凡人。

      两个世界,无数生命,都压在这一局赌注上。

      再睁开眼时,临嘉树眼中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我加入。”他说,声音平静,“但有两个条件。”

      萤转身:“说。”

      “第一,行动必须以拯救云崖境为首要目标。如果必须在玩家和NPC之间做选择,我选我的世界。”

      “可以。”萤点头,“第二呢?”

      “第二,”临嘉树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李放舟愿意帮忙,你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如果最终只能有一个人逃出去,那个人是他。”

      萤愣住了。许久,她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为太多人牺牲过了。”临嘉树说,“这次,该有人为他牺牲。”

      窗外,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萤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通讯器,递给临嘉树:“这是我们研发的加密通讯器,通过玩家论坛的私信系统做跳板,系统很难追踪。用这个联系我。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李放舟通过黑玉符给你留了第二条信息,触发条件是‘当你决定和萤合作时’。密码是……你自己想吧,应该是某个对你们有特殊意义的词。”

      说完,她戴上斗笠,转身离开茶馆,消失在渐起的夜色中。

      临嘉树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桌上那枚通讯器和金属箱子。茶馆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影子,但影子边缘是模糊的、颤抖的,像随时会熄灭。

      他拿起黑玉符,贴在额头,开始尝试输入密码。

      不是言语,不是数字,是意象。

      他尝试了“遗书”——无效。

      “邮差”——无效。

      “桂花”——无效。

      最后,几乎是本能地,他在脑海中构建了那个画面:静默之间里,李放舟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说:“如果我们真的活下来了,找个地方,开个小茶馆,后院种棵桂花树。每天下棋,喝茶,看云。”

      密码通过。

      第二条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你果然还是选择了最艰难的路。也好,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乖乖听话。

      “萤这个人可信,但不要完全信任。她背后可能有别的势力——我的权限不够查询她的完整档案,但系统数据库里她的危险评级是‘A级’,仅次于清理者。

      “接下来听好:系统给了我最后通牒,如果不在十二小时内回归岗位并‘处理掉感染源’,他们会启动对你的强制净化,并在我的监控下执行。这是测试,测试我会不会为了救你,暴露更多‘人性’。

      “所以,我们要演最后一场戏——一场让系统相信我已经‘被驯服’的戏。

      “明天辰时,我会出现在天机阁,执行‘净化程序’。当然,是假的。我会在你身上制造一些看起来很严重的‘数据损伤’,然后向系统报告‘感染已控制’。这会为我争取到回归岗位的权限,也能暂时保住你的命。

      “但代价是:从那一刻起,我们必须‘决裂’。在系统和玩家眼中,我会成为那个冷酷无情的执行者,而你会成为‘被管理员背叛的可怜NPC’。这会很痛苦,但必须演。

      “记住:无论我对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假的。等我拿到权限,会立刻开始准备‘逃生通道’。二十三天后系统更新,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刻。

      “最后……对不起,临嘉树。把你卷进这场没有胜算的赌局里。

      “如果一切结束我们还活着,记得带我去看桂花。”

      信息结束。

      临嘉树放下黑玉符,指尖冰凉。窗外夜色已深,落枫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玩家们还在街上游荡,NPC店铺还在营业,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虚假。

      明天辰时。

      还有六个时辰。

      他收起通讯器和金属箱子,起身离开茶馆。街道上人潮熙攘,有玩家在炫耀新得的装备,有情侣在桥边看夜景,有孩童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烟火人间,不过如此。

      临嘉树穿过人群,向城外走去。他需要回天机阁,需要安排后事,需要在明天那场“背叛戏”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走到城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城墙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放舟。

      不是幻觉,是真的。他穿着那身黑风衣,脸色苍白如纸,左颊那道疤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灰眸望着临嘉树,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对视。

      街上人潮涌动,却仿佛与他们无关。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和即将到来的、不得不演的背叛。

      李放舟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临嘉树读懂了唇语:

      “明天,配合我。”

      临嘉树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李放舟转身,消失在城墙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临嘉树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的银发和衣摆。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黑玉符的温度,还有李放舟最后那句“对不起”带来的刺痛。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要伤害他,对不起要演这场戏,对不起可能没有以后。

      临嘉树握紧手掌,转身出城,向天机阁方向走去。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夜色深沉,前路无光。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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