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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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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案件线索还在追踪,搜查令五月二十六日已下达。
渡微在审讯室内接受询问,班主任余老师坐在她的旁边,圆桌对面的长桌前是两名警官,一旁架着录像机,已经亮了红灯。
其中一名警官渡微认识,武警官,那名没见过的女警自说姓辛。
开场白结束,武警官开始对渡微进行问询。
“搜查中,我们在你房间和画室发现了几副有点问题的画作。”
武警官敲了敲靠在长桌边的黑布板,那是几个被黑布盖住的方框,他起身拿起最靠前的一个,揭开,是一副随意的涂鸦。
“虽然短时间内我们无法鉴定这幅画是什么时候创作的,但这应该是你画的吧?从你的房间里找出来的,和你哥哥的画迹不一样。”
渡安的画迹他们参考的是案发当天渡安现场画的,以及以往一些展会的现场作画。
渡微屋内的画和画室以及渡安的现场作画总共有二十七幅,批量鉴定比较耗时间,二十六号当天下午送去,申请了加急,才在十天内出结果。
把确定为渡安所作的几幅画挑出,剩下的画鉴定大概是同一人。
看着那幅亮色在底下交叠、暗色进行覆盖的画,渡微没有否认,“是我画的。”
“什么时候画的?”武警官问。
他自答,“是二十三号?二十四号早上画室内的那支画笔,地面划出的颜色好像是这幅画上用到的蓝色吧?”
渡微忽然想撒谎,事实上,她从未想过是实话实说还是隐瞒,反正调查这件事除了会揭开些什么,对其他的不会有显著作用。
她回答,“是二十三号早上。”
“二十三号早上?”武警官重复了一遍。
可能是灯光导致,武警官的眼睛亮晶晶的,渡微敏锐地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诧异。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心中显然另有答案,渡微不在意他的答案是否正确。
武警官问,“二十三号早上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马上会发生些什么?让你那么的情绪激动,连笔都摔在了地上。”
渡微眨了下眼,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回答这个问题,胆怯懦弱?还是挑衅?
渡微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和语气中带着紧张,“武警官不明白艺术可能不知道,大多数人在创作时都会引起心绪的变化,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和艺术的共鸣。”
“是吗?”武警官似乎并不在意渡微怎么回答,接着询问自己酝酿好的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在早上创作呢?那天你还要上学,一般而言,应该会选择一个时间充沛的点吧?如果要在早上完成这幅画应该要起得很早,这幅画看起来像是即兴创作,你应该不会特意早起,除非……这天有什么重要的事?”
“灵感是这样的……”渡微把头低下,“即兴创作要不了多少时间,那幅画应该……二十分钟不到?”
“好。”武警官点了下头,“关于这幅画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情绪会突然消沉呢?”
他站在长桌旁把那幅画立在桌子上,“我们已经请心理测写师分析过了,最底下的的粉红色是你作画时的情绪底色,是你情感优先,防御最低的状态,后面的两种黄色把你先前的情绪提亮,更外放,但两种黄色的层次落差显示不稳定,这三种暖色后的冷色淡蓝像是一个刹车动作,而最后的深蓝将先前的所有情绪外放覆盖,是压抑遮掩。”
“渡微,你在遮掩什么?你又在为什么感到愉悦?这幅画真的是在二十三号早上画的吗?”
问到这些即将暴露的问题,渡微可以选择终止这场谈话,但她觉得这样的谈话很有意思,又觉得谎言会让这谈话无趣,所以她想也许可以只说真话或沉默。
她坦白,“这幅画是在二十三号晚上画的,你和其他几位警察离开后。”
撬开第一道防线,武警官追问,“那画里的情绪呢?”
渡微不说话,武警官只得推测,“二十三号晚上,你知道你哥哥死了,所以很开心?觉得得到了某种解脱?但又对你哥的死感到愧疚,所以压抑?但压抑不该摔笔,那应该是愤怒,为什么会愤怒?”
武警官歪头,“因为嫉妒?你哥哥才华出众,同样血脉的你却平庸无比,所以你嫉妒他,你想要杀死他想要取代他,得知你哥死亡后你无比兴奋,但为了伪装、因为愧疚、因为不甘、因为愤怒,你把先前所有的兴奋情绪都掩盖了,是吗?”
简直错得荒谬!
嫉妒渡安?这评价让渡微感到不爽,那种家伙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她毫不客气地否认,“不是。”
武警官的面上没有失落没有懊恼,又说出了个推测。
“那再让我猜猜,你是你哥哥渡安的影子画手,他占有你的创意,他靠你的画作出名,所以你杀了他,得知事情成功后感到喜悦,又因为想起他而刚到愤怒,或者是害怕被人发现而慌忙掩盖。”
面对这番理论,渡微只回答,“他不是我杀的。”
武警官微笑,“那我其他说的都是正确的?你是渡安的影子画手,真正平庸的人是渡安。”
不管心里怎么想,事实上,“他不是平庸的人。”渡微偏头看向长桌边,“另外几幅画就是你们推测我为影子画手的证据?”
武警官点头,但“不止。”
他将剩下的画提起来才知道是一大一小两幅画,先揭开大的那副。
“这是我猜测你为影子画手的证据之一,这幅画的内容和渡安二十三号晚画的那幅内容是一样的,蝴蝶、水瓶、花,是你画的吧?如果先前那幅涂鸦是的话那这幅应该也是了。”
武警官从画框后扯出一张等大的照片,“这个就是渡安二十三号那晚的,我打印出来了。渡安的这幅色彩更整齐你的更杂乱?我不知道你们那行是怎么说的,我就这么表达了。”
“总之鉴定结果表示,你的这一副创作时间比渡安的那一幅更先,这样的两幅画我们还找到了很多组。”
接着揭开的是更小的那一幅画,也是最后一幅——来自二十四号下午。
“你这一幅画的应该是砸死你哥哥的吊灯和鱼线吧?你将这个场景画出,是在享受掌握你的死亡感觉,还对比整场谋杀的回味?”
渡微的牙齿渐渐咬紧,“武警官,你的问题让我很难回答,我没有办法说你的猜测是对的还是错的,也许都是对的吧?我是他的影子画手,我对此感到愤怒,待他死亡后我画出两幅画表达我的情绪。但是警官,你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我是凶手,他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你爸?你妈?还是其他人?”武警官换了个动作继续站着,“你妈令瑰应该是协助渡安剽窃你创意的人吧?那天我提出要去画室,你妈的表现很难为情,想要阻止我进去,甚至特意让你看着我。你爸对此知情吗?我的猜测是他不知道。”
武警官的问话和真相在渡微脑子串联起有趣的东西,她说,“武警官,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玩海龟汤吗?”
武警官问,“你知道汤底?”
“当然……”渡微微笑,“不知道。”
虽说决定好了要说真话,这种事情怎么能认下呢?
武警官看穿了她,“那我现在的推测接近汤底了吗?”
渡微表示,“我不知道。”
武警官靠坐在长桌上,食指在长桌上敲击,眼睛看着渡微。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推测都没问题,缺少的是正确和一些细节补充,但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撬开渡微的口?
他说,“我们来玩海龟汤吧?我提问,你回答是或者不是,不可以撒谎。”
“好啊。”渡微应下,“你只有三次提问机会。”
“一,渡安的死和你有关吗?”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倒不如说武警官先前所有的推测和问话都是在证实这一点。
渡微答,“是也不是。”
武警官没想到她这样就开口了,“我先前的推测都正确吗?”
回答依旧是,“是也不是。”
“第三个问题。”武警官思考,“你和凶手是共犯吗?”
渡微否认,“不是。”
还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却被辛警官叫停,“武言牙,快要两个小时了。”
这一场谈话终止。
出了审讯室,余老师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着,今天渡微的表现打破了她以往对渡微的所有认知,尤其是关于影子画手的事,渡安真的剽窃了渡微的创意?他们的母亲令瑰真的是帮凶?
一口硬到咽不下的气一直在喉间徘徊,余老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令瑰和渡恒在大厅处等着,一见到渡微就赶忙上前亲昵安抚。
陈警官那边已经回来了,等审讯室里其他两名警官出来,开口,“主谋已经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