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A之死》金侧

5、真相

　　四月一日，徐家青花巷。

　　“徐老三！你他爹的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出来还钱小心我砍了你的手！”

　　伴着叫骂的是猛烈的砸门声，几个壮汉围堵在门口，手上提着棍棒，敲门的人叫了几声见没有动静退开身去，马上有两人顶上用脚踹门。

　　“砰——”

　　“砰——”

　　“砰——”

　　一连三下门被踹开，他们逮住要翻窗出去的徐老三将他拽出房间，在街上殴打，其余几人则去房间内搜刮值钱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人终于放过了徐老三，拿着翻找来的钱走了。

　　徐老三，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中年男人，时常混迹赌场，欠下了不少钱。

　　他从鞋底掏出几张票子，去买了包烟，正抽着，耳朵里听到了点东西。

　　“XXX的那幅画竟然拍出了700多万！都快赶上你哥上次拍出的那幅了。”

　　“我妈说画家去世后画作有点溢价很正常，特别是炒作过后的。”

　　“哇！你说你哥去世后画能卖出多少钱？他现在才二十多岁，几十年后肯定更厉害，能比得上百年前一些名画家了吧?”

　　“这我不知道诶，那得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画作、溢价。

　　几十年徐老三可等不起，他现在就很缺钱。

　　在手机上搜索当代有名的画家，刷了几个视频看到一个访谈。

　　“……向亲近的人学习会轻松点。话说历史上很多画家死后的名声都会降下来，你觉得你的哥哥百年后还会这么有名气吗？”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知道以后人的审美。”

　　“确实，不过画一点会卖的很贵，虽然现在已经很贵了……”

　　很贵是多贵?点开评论区有讨论死后溢价的。

　　“我真的很好奇A去死后画作能卖到多贵，能有五六千万了吧？”

　　“应该没那么多，我感觉顶多四千出头。”

　　“这也达不到吧？我觉得A也没多厉害啊，而且溢价哪有那么严重?”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炒作一说，尤其是英年早逝。”

　　徐老三欠下了五六十万，几千万的评论看得他两眼放光，马上搜索画家A的画价，五百万到一千万不等，去赌场多借点，勉强能买下一副，但一副能赚个什么钱?

　　他去了欢愉俱乐部，他常赌的地方，找了几个眼熟的说了这个事，决定一起干。

　　几人在赌场签了个借条，每人借了两百到三百万，半年内带利还，又去其他地方借了点钱，总共买下七八幅画，将剩下的钱平分掉。

　　打听好画家A的行踪后他们是打算直接绑了杀了的，但一连蹲了几天都没找到机会，徐老三出了个主意，要对演展的吊灯做手脚。

　　这些人里有人和场地的管理员是亲戚，要来了维修吊灯的活。他们把吊灯不伤到电线地割断，用鱼线绑在别处把吊灯固定起来，有人问起他们就会挥挥手把人赶走。

　　“去去去，别打扰我们，这是老板要的，艺术懂不懂?”

　　都知道不久后画家A会在这开个人展演，也就没做纠结。

　　至于老板店员的看法?这种事老板都是交给其他人负责的，一般不过问，店员问起管理他的人只会回是老板的意思。

　　于是这场荒谬的吊灯艺术在剪断鱼线让它坠落的那一刻完成了，是谋杀的死亡艺术。

　　6月4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因为鉴定画迹需要画作支持，警方查找了一些画作的拍卖去向，意外发现几人在近期大量购入渡安的画作，并且都是无业游民，这太不对劲。

　　继续调查这些人，确定有问题后陈警官带人抓捕。

　　“谋杀罪的主谋将被判以死刑，不把实情说出来都当主谋处理，等待你们的将是死刑！”

　　陈警官这般威逼，又加以利诱，“第一个开口的人，从轻判。”

　　几人用眼神交流，陈尚商瞄准神情最犹豫的，“你要开口?可以，你说。”

　　旁边立马有人替他开了口，接二连三，声音变得糟乱，陈警官勉强听出全貌。把人带回警局做笔录，得到主谋徐老三。

　　审讯室里还在询问着渡微，等结束后陈警官告诉武警官和辛警官这个消息。

　　下午，对主谋徐老三和渡微又问了一次。

　　陈警官把渡微的照片推向徐老三。

　　“这个人你认识吗？”

　　徐老三否认，“不认识。”

　　陈警官又问，“那你见过吗？”

　　“没有……”徐老三答到一半忽然把眼睛眯起来，“好像见过，记不太清了。”

　　“仔细想想。”

　　“对了！手机了！我查画家的时候看过她的视频，就是这个视频我才选择对那什么A下手的。”

　　“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别的地方?好像……”

　　四月一日，徐老三住处门口。

　　下午放学后渡微从那处经过等别校的朋友，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让你不还钱！让你赌！你以为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欠的吗？还敢不还！我打得你爹都不认识！”

　　渡微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人走后那家伙爬起来，去附近的店里。

　　她的朋友跑向她，“微微，没等很久吧？我们数学老师又拖课了。”

　　渡微微笑摇头，指向不远处的店，“我也才刚到，我们去店里买点水吧，我有点渴了。”

　　“好啊。”这位朋友跟着渡微过去。

　　似是无意，渡安道，“你记得XXX吗？和我哥哥认识的那个，我前些天才知道他去年病逝了。”

　　“啊！我记得。”朋友点头“XXX的那幅画竟然拍出了700多万！都快赶上你哥上次拍出的那幅了。”

　　渡微表示理解，“我妈说画家去世后画作有点溢价很正常，特别是炒作过后的。”

　　朋友有些惊讶，“那也太离谱了吧，他比你哥差了可不止一点……”

　　渡微的余光看向陷入思考状态的徐老三，那人听进去了。

　　这天后渡微开始不经意地引导其他人讨论画家死后作品溢价的事。

　　这家伙在想什么会怎么做渡微不知道，她哥没事那就没事，她哥有事她就开心，总之能给她哥带来麻烦的事她都很乐意去干，没想到她哥死了。

　　武警官把徐老三的照片推向渡微。

　　“这个人你认识吗？”

　　渡微否认，“不认识。”

　　武警官又问，“那你见过吗？”

　　还是否认，“没见过。”

　　第二次询问武警官再难从渡微口中套出什么信息，连第一次的谈话内容也要否认。

　　看到徐老三的照片时渡微就知道他们抓到人了，既然抓到了那就没必要玩了，反正这件事她也没插手，随她怎么说，查不到的。

　　至于唯一一次和徐老三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那里没有监控，而且她有陪同者。

　　武警官最终放了人，调查两人关系核实细节后结案，影子画手这回事证实后一并报道了出去，渡安死后身败名裂，渡家也赔了不少钱。

　　送去鉴定的画返还了回来，渡微抚摸着画上的笔触，渡安手把手教导她的画面历历在目。

　　“微微，这里要这样，细节这里这样处理是我的习惯。”

　　令瑰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们，“微微要和哥哥好好学哦，要帮哥哥。”

　　渡安的脸上浮现出愧色，“是我太无能了，要靠微微才能有成就，委屈微微了。”

　　令瑰安抚渡安，“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再说微微是愿意的，对吧？”

　　愿意?一切都开始后才问她愿不愿意的愿意?

　　渡微还是温柔浅笑的模样，没做回答，继续由渡安向她灌输他的笔法。

　　她的哥哥的嘴总是在说。

　　“我太平庸了，就算我不断练习基本功也画不出出色的作品，我不懂创作。”

　　“微微，你对色彩的运用很厉害，我要画出来只能死记你用过的颜色和点缀的位置，掌握不了绚丽的色彩。”

　　“微微，你要多练基本功啊，算了，你不练也厉害，我只能勤能补拙。”

　　“我好痛苦，为什么我只有这样的天赋?无法做到出色。”

　　“我太无能了，微微……”

　　渡微把这些声音狠狠甩出脑海。

　　吵死了。

　　平庸无能，那就去死好了。

　　渡安也的确死了。

　　走到一副画作前，也是渡安最后借她的手拥有的作品。

　　窗外有这渡微作画时抬眼就能看到的粉色花树，她创作时从不去想，看到什么画什么。

　　光线从窗户穿过，打在渡微面前的画上，照亮这幅画，将渡微整个人衬得暗淡许多。

　　拿起黑色中性笔，在画作左下角画出一条两边带着卷翘弧度的优美长横，在长横上斜着向下落下一笔，连着这一笔再斜着向上勾形成一个正V。

　　画作夜蓝色的画作是作画时的深夜，光透过的盛水玻璃瓶是客厅茶几上令瑰新摆上的水晶花瓶，折射出的蝴蝶翅膀是早上同桌送给她的会在光下闪闪发光的蝴蝶串风铃，插在花瓶之上的是窗外粉色的花树。

　　如此多美好的物件勾出一个谎，再割破一个谎。

　　最后留下的是画布上的黑色署名。

　　画家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