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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件详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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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晚上八点二十分,青海市画家A个人展演。
警方到达后封锁现场,把围在死者边的人统统疏散开,开始观察记录。
戴好手套穿上鞋套,打量这件杀害死者的凶器——忽然落下的吊灯。
吊灯没有完全落地,几根电线将灯的两半部分连接起来,悬吊着,离地面有着约十五厘米的距离,此刻散发的灯光微弱昏暗。
相机拍摄的咔嚓声在耳边接连不断地响起,一位女警官蹲下身观察灯下死者,问向身边刚回来的实习生,“死者身份。”
实习生将自己听到的信息说出,“辛姐,这人是渡安,一个挺有名的画家,署名是A,性别男,今年22岁。”
说着实习生啧了几声,“还怪年轻的。”
绕着吊灯看一圈的陈警官指着绑在吊灯各处透明的线,开口,“这场事故很大概率不是意外。”
辛警官顺着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陈警官继续,“吊灯的断口是平的,应该是一早就人为切断了,这些线应该是为了固定吊灯不马上掉下来,绑在了哪里,等死者来到这个位置再剪断。”
陈警官叫了个人,“武言牙,你去查一下展厅工作人员的名单,重点看能接触到吊灯的人,还有调取监控,寻找绑线点。”
“明白。”武警官武言牙点了个头,去了。
辛警官凑近那些线,戴着手套的手挑起一根,在光下打量,“这是鱼线,承重力强,断口像是绷紧后被剪断的,小李,检查这些线。”
晚上九点一十,对吊灯做手脚的人抓到了,总共三个,被带回警局进行审讯。
陈警官和武警官带了个实习生去通知死者家属,说明情况后,死者母亲令瑰决定将渡安的死讯告知渡安的妹妹,渡微。
这次来访只是初步调查,并没有告知已经捕获到了嫌疑人,他们打算等明天有了新的线索再来一次。
只是可惜了,现场监控中只找到了这三人的踪迹,三人被抓后又都一言不发,生平过往查不到与渡安的联系,甚至三人在案发前认不认识都不一定。只有一点,有一个三人都来往平繁的场所——欢愉俱乐部。
连夜去调查,这欢愉俱乐部表面上看是个与酒吧无差别的娱乐场所,内里却是个赌场,被捕的三人时常在此狂赌。
关于渡安,没有调查到渡安与此俱乐部的接触。
第二天早上,两人又去拜访了死者家属。
死者与死者家属也被调查过。
死者父亲渡恒,四十五岁,零四年开始创业,目前发展不错,外人印象为沉稳严谨,不太好说话。信息真实性还未查证,其他信息还未打探,目前人在S国。
死者母亲令瑰,四十五岁,有点名气的画家,父母也是搞绘画创作的,和渡恒是高中同学。圈内印象温婉有礼、善良、同理心强,就昨晚观察而言,大部分符合。
死者妹妹渡微,十七岁,XX私立高中高三生,在一些社交平台有账号,V,网上印象为柔和、纯真、宜人,从昨晚来看是这样的。
按动门铃,令瑰将门打开,陈警官露出个不好意思的浅笑,“抱歉令女士,又来打扰您了,我们取到了一些新的线索要来和您沟通一下。”
令瑰侧开身露出客厅,“进来吧,微微还在休息,如果有什么要问她的话可能要稍等一下。”
“没事。”陈警官摆手,“我们不急。”
问询了几句,武警官提出要参观渡安的画室,关于渡安的画他昨晚恶补了一阵,对其的风格有印象,想再看看渡安未发表的作品。
抽不开身的令瑰给渡微打去电话,让渡微带人过去。
两人去后令瑰回答先前陈警官的问题,“这孩子在绘画上我没有过多干涉或者去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花有什么含义,大概是希望生命类的?这个可以去问微微,微微的绘画还是她哥哥教的。”
陈警官点头表示明白了,“两个孩子都在学习绘画?渡微有什么作品吗?”
令瑰顿了下,有些迟疑地摇头,“没有吧?微微总是三分钟热度,没有画完一幅画的耐心。”
“哦,这样啊。”陈警官还是继续这个话题,“你没有去画室里看看吗?有新的作品应该是能看到的吧?渡微和渡安的作品应该不难分辨。”
令瑰有些僵硬地摇头,“两个孩子都不太喜欢有人去他们的画室,我和先生也不行,就没有进去看过。”
“好吧。”陈警官问起令瑰口中的先生,“您的先生是企业家?那有没有什么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令瑰又摇头,“这方面的事我不太清楚,我把我先生的电话写给你,你们可以打电话去问问。”
陈警官从口袋里掏出带笔的小号记事本,摊开递给令瑰,“那就麻烦了。”
令瑰写好还回去,正巧武警官和渡微从楼上下来了,最后再聊上几句,两位警官准备离开。
“渡微同学,你知道你哥哥作品里的花有什么含义吗?”
渡微看向问话的陈警官,面露疑惑,“……是哪幅画里的花?”
陈警官原本想说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下,只道,“昨晚那幅。”
渡微摇头,“我还没看见。”
“那其他画里的呢?”陈警官回忆了个具体的时间,“去年六月份你哥画的那幅。”
渡微想着那幅画,“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为了美观?”
陈警官有些诧异,笑了下,“我以为画家选择画什么都是很有讲究的呢,那为什么要选花?好看的东西有这么多。”
渡微想了下,“可能是因为抬眼就能看见吧?”
确实,路边窗前,似乎什么时候都能看到花。
回警局的车上,陈警官和武警官交换着各自得知的信息。
武警官道,“画室有问题,那些蒙着白布的画小姑娘不让我看,可能有什么东西。”
陈警官认同,“提出要去画室时令瑰的表现也很勉强,如果查不出什么,那这画室就一定要去看了。”
“我现在就想去看看。”武警官有些遗憾,“可惜现在拿不到搜查令。”
陈警官把口袋里的记事本扔在开车的武警官身上,“34页,渡恒海外的电话,到家后打过去问问情况,不排除是被父辈恩怨牵连,对了,令瑰和渡微的人际网也要查一下。”
武警官乐了,“你就不能等下车再给我吗?”
陈警官捏了捏眉心,“好了,我闭眼休息一下。”
武警官啧了声,“你这习惯……”
两人走后令瑰去厨房给渡微准备早餐。
渡家没有请保姆的习惯,只是定期请保洁,加上令瑰有做饭的爱好,所以家里的三餐基本都是令瑰准备的,偶尔渡安会上手。
渡微用筷子夹起盘里的煎蛋,放进嘴里一口咬下,蛋心是熟透了的,她讨厌吃实心的。
抬眼看向母亲,令瑰心不在焉,眼珠水光一泛,落下泪来。
渡微只好把筷子放下,安抚,“警方会找出害死哥哥的凶手的,妈妈。”
“微微啊……”令瑰对上小女儿柔和的目光,哭声无法抑制,“你说人怎么能这么歹毒呢?你哥哥才多大啊?我的安才多大啊?你说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
“妈妈……”渡微绕过桌子拍打她的肩,“不要难过,哥哥也不希望看见你这么悲伤的。”
令瑰声音哽咽着,“你的哥哥是那么好的人啊,和你爸爸一样,你哥哥十四岁那年,人还那么小,就会推开我帮我挡车,自己被撞得在医院里待了四个多月……”
八年前是有这么一件事,那年渡微九岁,他们的小学部和初中部不在一起。
那天还是渡安的生日,渡恒先去小学部接她放学,令瑰给渡安请了一个晚自习的假,徒步接渡安回家,路上的时间留给渡恒父女准备生日惊喜,就是在这次路上出的事。
一辆轿车突然失控直直朝令瑰冲去,十四岁的男孩手劲不小,将令瑰猛得推开,自己被留在原地。所幸车的速度没有很快,只是让他的左后肩至今留疤。
说起来也巧了,二十八年前十七岁的令瑰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体力不支落在队伍后头,结果意外踩空从山上滚下,是渡恒拉住了她的手用身体将她护住。她没什么大事,渡恒却留了疤,正巧在左后肩。
两个她爱的人,两个人都是为了救她,两个人都在左后肩留下了伤疤,说对渡安没有更多的爱是假的。
渡微一下一下拍着令瑰的肩,声音听不情绪,“犯人会被绳之以法的。”
渡微的眼睛望向二楼楼梯转角处的窗,光线是亮堂的,只是用这个角度看不到窗外的那树花,感到些烦躁,手上拍打的力道也一下比一下轻,她说,“会好起来的。”
令瑰不免觉得自己太过不可靠,失去孩子自己的心是痛的,失去哥哥的渡微心定然也痛,而自己却在哭泣着,让自己仅剩的孩子来安慰她。
她顺着令瑰披散的长发,“微微,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你也很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
于是这对母女一同在天光下啜泣。
一人被无遮挡的光线照着,一人身上只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