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墨痕辨伪，暗助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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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掌事女官印信交到沈令微手上时，青禾正在给窗台上的兰草浇水。铜制的小印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御书房司墨”四个字，沈令微捏在指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方“守拙”印章——同样的分量，却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姑娘，这印可得收好了，比那支凤凰步摇金贵多了。”晚晴用锦缎把印包了三层，塞进樟木匣的最底层，“往后出入御书房，凭这印就能畅通无阻，连崔瑾公公都得客客气气的。”
沈令微却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出神。这枚印是权力，也是枷锁。御书房的文书档案牵扯着多少前朝秘辛、后宫阴私，握着这枚印，就等于站在了风口浪尖，往后的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走。
“往后整理文书，尤其是涉及前朝和各部官员的卷宗，都要仔细登记在册，借阅的人、归还的时辰，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她转头叮嘱青禾，“另外，把刘师傅请来，我想给这樟木匣做个暗格。”
青禾心里一凛，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
刘师傅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手里提着工具箱，见了沈令微，先作了个揖：“沈常在可是要给哪本书做修补？”
“不是修补书，是给匣子做个暗格。”沈令微把樟木匣推过去，“要做得隐蔽些，寻常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刘师傅眯着眼打量半晌，从工具箱里拿出把小巧的刻刀：“老奴知道怎么做。当年给先帝的密档匣做暗格，就是这个法子。”
他的手指粗糙却灵活，刻刀在木匣底部游走，没半个时辰，就做出个巴掌大的暗格，上面还嵌了层薄薄的楠木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多谢刘师傅。”沈令微让青禾取了银子，又额外多给了一小包刚做好的茉莉花饼，“这点心意，您带回去给小孙子尝尝。”
刘师傅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沈常在太客气了，往后有修补的活计，尽管找老奴。”
送走刘师傅，沈令微从袖中取出那半片宣州贡纸，小心翼翼地放进暗格。这是苏绾绾留的线索，也是目前唯一能牵制林贵妃的东西，得好好收着。
这日午后，沈令微正在核对前朝的赈灾档案，忽然发现少了一卷万历年间的黄河治水图。那卷图是昨日林尚书的幕僚来借过的，按理说今日一早就该归还，如今却没了踪影。
“晚晴，去问问门房，昨日借图的幕僚什么时候离开的？”沈令微沉声道。
晚晴匆匆回来，脸色发白：“门房说，那幕僚是寅时走的，走的时候还提着个长匣子，当时以为是宫里赏赐的东西，就没细看！”
沈令微心里咯噔一下。那卷治水图不仅记录着河道走向，还标注着沿岸的粮仓位置，若是流入外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青禾，你去查一下那幕僚的底细，看他今日有没有出宫。”她快步走到书架前，翻找着借阅登记册，“晚晴，跟我去偏殿看看，说不定是我收错地方了。”
偏殿的书架上堆满了杂物，两人翻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那卷图。沈令微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清楚，这图十有八九是被那幕僚带出宫了。
正着急时，崔瑾来了，脸色凝重：“沈常在，皇上在养心殿等着呢，林贵妃去告状了，说……说御书房丢了重要档案，怕是有人里通外合。”
沈令微心里一沉。林舒婉这是早就布好了局，借幕僚之手偷走治水图，再反过来诬陷自己监守自盗。
“我知道了。”她定了定神，“青禾，你继续查那幕僚的踪迹，我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贵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皇上，那卷治水图关系着沿岸百万百姓的性命，若是落入贼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沈常在掌管御书房，难辞其咎！”
萧彻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见沈令微进来，冷冷道：“你可知罪？”
“臣女不知。”沈令微从容行礼，“那卷图昨日确是林尚书的幕僚所借，登记在册，按例该今日归还。臣女也是刚刚发现图不见了，正要彻查。”
“彻查？”林贵妃冷笑，“现在查还有什么用？说不定早就被你让人带出宫了！谁不知道你父亲曾在河道衙门任职，怕是早就对这卷图动了心思！”
这话不仅诬陷沈令微，还牵扯到她的父亲，用心何其歹毒。沈令微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平静：“贵妃娘娘慎言。家父任职期间清正廉明，有吏部的考评在案，岂能凭一句猜测就玷污清白？”
“那图为何偏偏在你掌管时丢失？”林贵妃咄咄逼人。
“御书房的借阅制度向来如此，贵妃娘娘若是觉得制度有问题，可奏请皇上修改，却不能将罪名扣在臣女头上。”沈令微抬眼看向萧彻，“皇上，臣女恳请三日时间，定能找回治水图，查明真相。”
萧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准了。三日之内找不到图，你和你父亲，都别想好过。”
“谢皇上。”
离开养心殿，沈令微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林舒婉这步棋太狠，不仅要除掉她，还要牵连沈家，这是断了她所有退路。
“姑娘，现在怎么办？”晚晴急得快哭了，“三天怎么可能找得到啊！”
“一定能找到。”沈令微的眼神异常坚定，“林舒婉费这么大劲偷图，定然不是为了毁掉，而是想用它来做什么。找到她的目的，就能找到图的下落。”
她快步回钟粹宫，青禾已经查到了线索：“那幕僚今日一早就出宫了，直奔林尚书的私宅，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林尚书……”沈令微沉吟道，“黄河治水图关系着沿岸的粮仓，林尚书最近正在督办河南的漕运，会不会……”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整理的漕运档案，河南巡抚上个月递了折子，说粮仓亏空，请求朝廷拨款填补。林尚书当时批了“暂缓”，若是他拿到治水图，说不定是想篡改粮仓位置，掩盖亏空的事实。
“青禾，去把河南巡抚的折子找出来。”沈令微道，“晚晴，你去□□轩，就说我有急事找公主，务必请她来一趟。”
萧□□来得很快，还带来了两坛好酒：“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侍卫营的兄弟比试射箭呢。”
“公主，我需要你的帮忙。”沈令微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林尚书很可能把治水图藏在私宅，可我没有搜查令，进不去。”
萧□□听完，一拍桌子：“林老头胆子不小啊！敢动御书房的东西！这事我帮你！我是定王的女儿，想去谁家‘做客’，还没人敢拦着！”
“多谢公主。”
“谢什么。”萧□□摆摆手，“我早就看林舒婉不顺眼了，正好借机杀杀她的气焰。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确定图在林尚书私宅？”
“猜的。”沈令微笑道，“不过我相信我的猜测。”
萧□□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忽然笑了：“我喜欢你的性子，不像宫里那些扭捏的女人。走，咱们现在就去林府！”
两人带着侍卫赶到林尚书的私宅时，林府的门房还想拦着，被萧□□直接推开：“本公主奉旨查案，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林尚书正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见萧□□带着人闯进来，脸色一白：“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何意？”萧□□挑眉，“林大人，御书房丢了卷治水图，有人看见在你府里，识相的就交出来，免得本公主动手。”
林尚书眼神闪烁：“公主说笑了，下官怎么会有御书房的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令微打断：“林大人，那卷图上标注的粮仓位置，是不是和您上个月批的‘暂缓’折子对不上？”
林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令微步步紧逼：“您若是现在交出来，还能算‘无意收留’，若是等我们搜出来，那就是‘私藏禁物’，孰轻孰重，大人该清楚。”
林尚书看着萧□□身后的侍卫，又看看沈令微平静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从书架后取出个长匣子：“图……在这里。”
沈令微打开一看，正是那卷黄河治水图，完好无损。
“多谢林大人配合。”沈令微合上匣子，“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回话，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林府时，夕阳正浓。萧□□拍着沈令微的肩膀：“行啊你，几句话就吓得林老头把东西交出来了，比我这公主还有气势。”
沈令微笑道：“是公主的身份镇住了他，我不过是说对了几句话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萧□□忽然凑近，“说真的，你想不想扳倒林舒婉？我帮你。”
沈令微愣了愣，随即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扳倒林贵妃容易，可她身后的林家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她现在要做的，是站稳脚跟，不是急于复仇。
萧□□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佩服：“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行，什么时候想动手了，跟我说一声。”
回到宫里，沈令微直接去养心殿复命。萧彻看着失而复得的治水图，没说林尚书的罪，也没夸沈令微的功，只是淡淡道：“御书房的事，你办得不错。往后这掌事女官的位置，就坐稳了。”
“谢皇上。”
“林贵妃那边，你也别记恨。”萧彻忽然道，“她是被宠坏了，没什么坏心思。”
沈令微心里清楚，这是让她适可而止。她低头道：“臣女明白，贵妃娘娘也是为了宫里的安全着想。”
离开养心殿时，夜色已深。沈令微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月色，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钟粹宫，青禾递上一封信：“姑娘，这是苏常在让人送来的，说是在门口捡到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贵妃的陪嫁丫鬟，曾在浣衣局待过三年。”
沈令微看着纸条，忽然笑了。苏绾绾虽然胆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递来一把最需要的钥匙。
她将纸条放进暗格，和那半片贡纸放在一起。这深宫里，能依靠的人不多，苏绾绾，或许能算一个。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御书房的灯，亮到了深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墨痕辨伪，暗助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