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97、暗交锋

　　“今天……怎么没见到凤仙还有桃夭啊？”姜原艰难地动了动嘴，终究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话，“以往这个时候，她们都来送寡人喜爱的黑豆糯米糕了。”
　　“在你病愈之前，都不许再见她们了。”陈玉鸾厉声道，“妾看她们一点都不会照顾君上，她们照顾了你这么久，病情非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以后全由医师照料君上，病愈之前不准再见任何妃嫔！”陈玉鸾一声令下，医师便端来熬好的药膳。
　　姜原紧紧抿住唇，用力点了点头，唇边翘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楚国，郊外。
　　姬秋莪骑着一匹马，手持弓箭练习骑射。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飞鸟，寻找射击的目标。
　　她从箭筒中拿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对准空中的飞鸟放箭。一只鸟立即中箭，哀鸣着从空中坠落，侍卫捡起鸟放进背篓。
　　姬秋莪觉得自己的骑射水平又有精进。宫中险恶，生了楚疏后，她决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又练起了多年未练的箭，免得遭了申荼的毒手。
　　姬秋莪继续前进寻找猎物，却看到前方的草丛里蹿出来几名黑衣人，左右两边也出现了黑衣人。
　　是申荼派人来杀她吗？姬秋莪眼中幽光一闪，她对此早有防备，所以这次出来特地带了五十名侍卫保护自己。
　　“来人，有刺客！”姬秋莪喊道。
　　后方的侍卫立即跑过来斩杀刺客，姬秋莪射箭协助侍卫杀敌，连发了二十余箭，每一箭都射中一名刺客。
　　战斗很快结束了，共死了十名刺客，一部分刺客逃走了，剩余的被活捉了押到姬秋莪面前。
　　姬秋莪目光生冷：“说，是不是申荼派你们来刺杀我的？”
　　刺客们心头大震，这如夫人怎么什么都明白？他们面面相觑，知道瞒不过姬秋莪，但还是不敢开口出卖申荼。
　　姬秋莪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马上拔出刀架在刺客们的脖子上。
　　姬秋莪声音冷的仿佛淬了冰：“不说，就杀了你们！”
　　刺客们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道：“求夫人饶命，饶命啊……”
　　“只要你们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我就饶你们一命，不会杀了你们的。”姬秋莪道。
　　“谢夫人宽容。”刺客们松了一口气，“就是申夫人派我们来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姬秋莪深吸一口气：“把他们都放了，回宫！”
　　姬秋莪一回到王宫，就奔向申荼的宫殿，没想到楚钺也在，那正好，省的她一个个去找了。
　　“妾拜见大王。”姬秋莪道。
　　“夫人这是做何？”楚钺瞅了一眼姬秋莪手里的弓箭。
　　“妾要做何？那就要问申夫人了。”姬秋莪看向申荼，目光锐利。
　　楚钺嘴角一撇：“阿荼啊，你是又做了什么吗？”
　　“大王，妾什么都没有做……”申荼眼神闪烁。
　　姬秋莪冷哼一声：“我知道申夫人从来都不是敢作敢当之人，一惯会耍无赖，尤其是在大王面前。”
　　申荼一听就炸毛了：“晋夫人此话何意呀，是说我欺瞒大王吗？”
　　姬秋莪道：“你敢不欺瞒大王吗？你敢说出真相吗？”
　　申荼的嘴唇抖起来：“我……我……我没做的事你让我怎么说？”
　　姬秋莪眉毛一挑：“我知道你不敢说，那就让我来说吧。大王，她派刺客意图取妾性命。”
　　楚钺眼神微冷扫向申荼，他叮嘱过她不能动姬秋莪的：“可有此事？”
　　申荼强作镇定道：“大王，妾是派了三十名刺客，但没有让他们伤害晋夫人，只是让他们陪晋夫人练箭而已。”
　　姬秋莪翻了个白眼：“申夫人真是会狡辩，说得我都要信了。”
　　楚钺打圆场道：“秋莪，寡人看阿荼也不是故意的。你向来有肚量，就别再跟她计较了，寡人不会让她再伤害于你了。”
　　“妾希望大王说到做到。”姬秋莪狠狠瞪了申荼一眼，离开宫殿。
　　“大王，你看她……”申荼皱起了眉头，晃着楚钺的手臂道。
　　“你以后还是安分点吧，她这次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若有下次，寡人都不一定能保你。”楚钺没好气地道。
　　晋国，绛宫。
　　朝堂，晋国卿大夫衣冠整齐，手持笏板，站姿端正，按照职位有序排列。
　　“天子号令晋国会盟诸侯，进攻王畿周边的伊洛之戎、陆浑戎和蛮氏，捍卫王室，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姬瑄朗声道。
　　王畿周边的戎族抢夺了王畿的粮食，姬瑾对此气愤不已，便想整治戎族，就让姬皙出使晋国，传达王令让晋国出兵攻打戎族。
　　下军将祁彰手持笏板，泛着温润的光泽，正色道：“臣认为，晋国不宜攻打戎族，晋国近来战事频繁，应当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姬瑄微微颔首：“祁卿所言有理，诸位还有其他看法吗？”
　　正卿谷阙出列，神情肃穆：“臣亦认为不该奉王令攻打戎族，晋国已外敌林立，倘若再进攻三戎，会给晋国继续招来敌人。”
　　司空钟敬言道：“臣以为当履行王令，戎族掠夺王畿粮食，有辱周王室，捍卫王畿，襄助王室乃晋国本职。上次天子要求晋国帮助焦国复国，已被晋国回绝，此次再回绝，恐会惹怒天子啊。”
　　姬瑾曾下令让晋国帮助焦国复国，但是晋国无法让郑国和鲁国把吞下去的土地再吐出来，只好明确回绝了姬瑾。
　　“林亚卿，你怎么看？”姬瑄的目光转而落在林奉身上。
　　中军佐林奉答道：“眼下晋国正面临灾荒，要是再出兵，会为百姓更添负担，臣认为晋国此时更应加强赈灾，而不是去攻戎族。”
　　今年夏日，晋国暴雨倾盆，淹没了田地里的农作物，以至于秋日粮食收成不好。仓廪实方才有力征战，在灾荒之时出征，会使晋国的情况雪上加霜。
　　姬瑄眸光泛着赞成之意，灾荒发生后，他安排谷阙负责赈灾，开仓放粮，现在灾情已好上了许多。
　　“诸位以为，晋国该怎样婉拒天子呢？”姬瑄的声音沉稳有力，又不失威严。
　　上军佐严藏开口道：“臣有一个主意，晋国回绝王令后，可以向王畿推荐其他诸侯国履行王令。”
　　听了严藏的建议，上军将梁序持有不同看法：“依臣看，我们无需向天子推荐哪国，由天子自行决定为好。”
　　姬瑄敛眉想到，若是推荐其他诸侯国，其他诸侯国未必愿意被推荐，反而可能得罪该诸侯国，并且晋国推荐的，天子也不一定满意，还是不推荐为好。
　　下朝之后，姬瑄便去见姬皙，让他回去禀报天子，晋国面临灾荒，恕难从命。
　　王畿，洛阳宫。
　　姬皙返回洛邑，将姬瑄的拒绝之词都禀报给了姬瑾。
　　“晋国真是不识抬举，固执抗拒王令。”姬瑾双手握的指节发白，先前焦国之事，晋国就违抗了王令，如今却再次违抗王令，断然拒绝会盟诸侯攻打戎族。
　　“既然晋国这般不听寡人指挥，寡人就换个诸侯国去攻打戎族。”姬瑾眼眸漆黑，眉目一凛，“阿皙，你说寡人该换哪国主持会盟呢？”
　　“臣以为，现在诸侯国中实力仅次于晋国的便是楚国，楚国的盟国也多，王上可以选楚国主持会盟。”姬皙思虑一番后道，“先前楚子便曾亲自率军攻打三戎捍卫王畿，由他主持会盟也合适。”
　　姬瑾面色不善，双唇紧抿成直线：“寡人看，晋国就是仗着寡人的宠信恃宠而骄，屡屡不听寡人命令，是要骑到寡人头上吗！”
　　“寡人不能再一味宠信晋国了，该提拔提拔楚国，给晋国些危机感。”姬瑾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让人阵阵发寒。
　　秦国，雍宫。　　
　　春风中，灼灼桃花含露吐英，明媚动人，粉嫩的花瓣簇拥着纤细的花蕊，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落下的花瓣，仿佛翩翩飞舞的蝶，一派旖旎风光，落花又眷恋着枝头，犹带着几分缠绵悱恻之意。
　　“姐夫，许久不见你来了。”秦瀛嘴边勾勒起弧度，和楚心一起迎接远道而来的楚钺。
　　“寡人早来就想来秦国探望妹夫和妹妹了，但事务繁忙，一直没有得空，”楚钺眉梢泛着笑意。
　　“咸儿，快叫舅父。”楚心神色欣然地拉了拉儿子秦咸的衣袖。
　　楚钺目光落在秦咸身上，秦咸年方六岁，已被册封为秦国太子。
　　听到秦咸唤自己舅父，楚钺弯腰将他抱起，伸手逗了逗他，以后楚心的儿子继承了秦君之位，秦楚的联盟会更加牢固，一致对付晋国。
　　几人一同走入殿内，落座之后，楚钺望向秦瀛，双目中流露的笑意渐盛：“寡人来此有要事相商，寡人想让烈儿和大公主订婚，延续秦楚两国的情谊。”
　　秦瀛的长女秦菁菁落选周太子妇后，秦瀛便想将她许给楚太子烈，做楚国太子妇，秦窕和秦青宛也都支持此事，极力在楚宫促成两国再度联姻。楚钺今日就亲至秦国，为楚烈提亲。
　　“寡人十分赞同，秦楚世代联姻交好，菁菁许嫁烈儿，亦是亲上加亲。”秦瀛笑逐颜开，端起酒爵敬楚钺一杯，酒爵中波光澄明，恰似流霞。
　　楚钺亦举杯回敬秦瀛，饮下酒爵中的佳酿。
　　秦瀛思虑到，楚国在诸侯国中实力仅次于晋国，秦菁菁嫁到楚国就不错，他的姑母秦窕如今是楚国太夫人，姐姐秦青宛是楚国夫人，太子烈的母亲，有她们护着，将来菁菁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快请宋夫人和大公主过来。”秦瀛吩咐身旁的宫女。
　　没多久，如夫人之首宋小怜就带着她的女儿秦菁菁款款走来，秦菁菁一袭粉色华裳，她正值豆蔻年华，脸蛋粉嫩可爱，仍有些婴儿肥，笑起来时，眼睛中荡漾着几分俏皮和活泼。
　　“你就是菁菁了，今年年方几何？”楚钺打量了一番秦菁菁，笑着问她年纪。
　　秦菁菁也不怕生，坦然道：“回姑父，菁菁今年十三岁了。”
　　楚钺起身，轻轻摸了摸秦菁菁的额头，眸中泛着浅笑：“比你大表兄小两岁，生的这般活泼可爱，姑父看着都喜欢，你表兄肯定也喜欢。”
　　商议完婚事，宋小怜和秦菁菁都从殿中退下，楚钺向秦瀛道：“寡人还有一事相求。”
　　“姐夫请讲，秦楚二国是姻亲，寡人自当帮助姐夫。”秦瀛道。
　　楚钺便让秦国促成白狄盟晋，另一边他已安排卫国联络赤狄盟楚，并派卫国告诉赤狄，让赤狄诸部中的廧咎如盟晋，再让赤狄联络长狄也盟晋。
　　楚钺认为，晋国接下来会继续收复进攻狄国，收复失地。
　　按照盟约，盟国之间互不侵犯。与这些狄国结盟之后，倘若晋国信守盟约，便不能进攻狄国而收复失地；倘若晋国为了收复失地，主动进攻狄国，就是撕毁盟约，失信于天下，也会使晋国的盟国更生离心而附楚。
　　不过要是狄人全部盟晋，晋国收复失地就只能进攻秦国了，考虑到这一点，楚钺就只让赤狄的廧咎如盟晋，其他部落不盟晋，晋国可以进攻他们，这样不至于压力都打在秦国身上。
　　这对秦国也不是什么难事，秦瀛便答应下来。
　　回到楚国后，楚钺就为楚烈和秦菁菁的婚事行六礼，纳吉结果是悔有悔，秦楚双方都愿意继续这门婚事，就走完了六礼中的前五礼，只剩下最后一步亲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