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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大市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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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完了,他和两匹马已经被猛兽盯上了,他们很快就要被猛兽吃掉了。陈慕满脸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简直要吓破胆了。
两匹马察觉到野兽靠近,受到了惊吓,拉着车迅速向前狂奔,老虎和豹子紧追不舍,马儿跑了许久才摆脱了它们的追击。
进了绛城后,陈慕觉得不能贸然去绛宫求见姬瑄,他现在这副样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还沾着泥巴,活像个乞丐,可能连宫门都进不去。
他打算先去梁府找梁序,让梁序引荐自己见晋侯,因为梁序是他的姨父,又曾被扣留在陈国,在陈国住了许久,和他比较熟悉。
“这位兄弟,你可知此地哪里有集市?”陈慕向一个路人问道。
陈慕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带的食物都吃完了,在路上也没有遇到集市,就没有在途中买过东西吃,他想先找个地方买点吃的再去梁府。
路人指了一个方向:“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绛城最大的集市。”
“多谢这位兄弟。”陈慕满脸感激。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商贩们在热情洋溢地叫卖自己的货物,各色货物在摊位上摆放得整整齐齐,浓郁的烟火气充满集市的每一个角落。
姬瑄和姜云陵带着几个臣子出宫,去街上视察大市。百姓们见到他们,纷纷弯腰行礼,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而后继续交易。姬瑄和臣子常出来视察,已经和百姓熟识了。
市场分为朝市、大市、夕市。朝市在早上进行交易,入市的人以商贾为主;大市在午后进行交易,入市的人以百姓为主;夕市在夜晚进行交易,入市的人以商贩为主。
姬瑄看到大市开市时,胥手拿皮鞭木棍守在肆门前巡察,检查有没有欺诈作伪,不守禁令的商人,如果有犯罪的,要进行挞罚。
司暴和司稽掌管张榜公布市场的禁令和巡视。制止在市场上斗殴吵闹,制止用暴力扰乱秩序,制止进出时欺凌他人,制止聚众闲逛吃喝,如果违反禁令,就抓起来处罚。察访违背禁令和衣着操持怪异的人,捉拿市场上的盗贼,根据实情,将其游街示众或责打。
姜云陵看到这条街的中间有一座木屋,木屋上还插着一个旌旗,道:“林大夫,那座木屋就是司市处理公务之地吗?”
林魁道:“是,君夫人,木屋的旗子竖起时,是表示商人们在交易。司市、胥师和贾师每天都在木屋里处理事务和交易纠纷,如果买卖的货物有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都由他们处置,施以市刑或罚钱。有拾取货物和牲畜的,也要在木屋里记录后,交还给出售此类货品的肆中,以便失主认领,如果三日内无失主认领,就充公。”
林魁道:“君上,君夫人,你们看还有哪里需要改正的?”
姜云陵道:“周礼有云,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市中没有的货物,应设法使其有;价廉物美的货物,应使其增加;低劣的货物,应使其绝迹;浮而不实的货物,应使其减少。如果能做到这些,天下的商人都会愿来此交易了。”
姬瑄道:“寡人记得周礼除了严禁假冒巧饰外,还有征收税赋方面的,凡屠宰牲畜者,可征牲畜的皮角筋骨来抵税赋,并交给玉府,四时的珍异食物有滞销者,就购进膳府。货物的价钱要一直保持均衡,如果遇到灾荒,要制止趁机哄抬物价,停止对货物征税赋,而要大量铸钱救助百姓。”
林魁一一应下,相信照此进行,晋国的商业也会越加繁荣。
陈慕到了集市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东瞅瞅西瞅瞅,想要寻找卖食物的摊位,却看到前方有几个穿绛色衣服的人,像是晋国的权贵。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不是他的舅父姬瑄吗?
陈慕连忙跑过去,跪到姬瑄面前大哭道:“拜见晋君舅父,舅父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姬瑄看到陈慕满身的狼狈后微微一怔,陈祚死了,陈慕应该继承君位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姬瑄道。
陈慕眼泪汪汪道:“求舅父救我,是陈忱害死了君父,霸占了君位,楚国还助纣为虐,与他狼狈为奸。我是怕被楚国和陈忱所害,来投奔舅父的,求舅父看在母亲的份上,助我回陈国夺回君位。”
姬瑄唇线紧绷,原来楚国对陈国下手了,竟然扶立个宗室取代太子,这是想把整个陈国吞食啊,不过他还需找准时机再将陈慕送回陈国。
“你先在绛城安心住下,此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林大夫,你带陈太子去驿馆安顿一下。”姬瑄道。
“是。”林魁道。
“谢舅父。”陈慕大喜过望。
周都,洛阳宫。
焦公眼中蓄满了泪水,在姬瑾面前痛哭流涕,他一边抽噎,一边哀声控诉着齐国:“焦国社稷覆灭,都怪齐国,先前便是齐侯派人挑唆我去攻郑,说这样就不用还焦国欠齐国的债务了,谁知此举却让我落得如此下场啊。”
“这么说,不怪郑国和鲁国了?”姬瑾挑了挑眉,原本他以为是郑鲁灭了焦国,要想个法子整治整治他们。
“焦国灭亡后,我成了鲁臣,但齐侯仍然不肯放过我,说焦国攻郑失败了,仍需还钱给齐国,还派齐臣郭罕来鲁国聘问,逼我还钱!”焦公脸上的泪哗哗流淌,仿佛决堤之水,撕心裂肺地道,“可我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还钱啊,齐国要是继续逼迫,我就只能一死了之了!”
鲁崇回鲁国后不久,姜原想起焦公欠齐国的债尚未归还,就派遣郭罕去索要。
见焦公哭着这么伤心,姬瑾的心也隐隐作痛,毕竟焦国是他的母族,齐国如此逼迫焦公,也是在打他的脸。
姬瑾扶起在地上痛哭的焦公,扬眉凛声道:“舅父放心,寡人一定为你撑腰,有寡人在,看谁敢动你!”
“你在洛邑安心住下,就住在祝公对门好了。”姬瑾安抚道,心中却充斥着愤懑,他的妻族祝国和母族焦国都是因齐国而灭亡。
祝国灭亡后,王后祝烟罗的父亲祝公就在王畿住下了,如今焦公又来了。
安顿完焦公,姬瑾派姬皙出使齐国,焦公一共欠了齐国四百镒黄金,对齐国来说不过是小数目,让齐国看在天子的面子上,对焦公所欠债务一笔勾销。
姜原却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并让姬皙回禀姬瑾,要是焦公不还钱,就让天子替焦公偿还。
姬瑾越想越恼火,气的简直要七窍生烟,去了南夫人的居处歇息。
宫女端上果子,南春拿起一个要喂姬瑾,他现在只觉心烦意乱,都没什么兴致吃果子了。
南春便亲自为姬瑾按摩,一双素手巧妙灵活地捏锤揉按,将姬瑾身上的疲惫消除了许多,他紧绷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
“当年姑父忠心耿耿的,没有想到他儿子齐侯原却这么狼心狗肺,把舅父逼成这副模样,寡人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姬瑾将齐国和焦公的事告诉了南春。
“以妾看,对齐国好说不行,大王该启用九伐之法,派遣郑卫进攻齐国,让齐侯答应把焦国所欠债务一笔勾销。”南春抬起手腕,扶了扶鬓边的翠玉珠钗。
“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其一以强凌弱,以众欺寡者,削其地;其三对内残暴百姓,对外欺压邻国者,拘其国君,另立贤者为君。”南春一双秋瞳似含冷霜,徐徐道来,“齐大焦小,齐侯原恃强凌弱,以众欺寡,对外欺压邻国莱国,违背了九伐之法其一和其三。”
姬瑾点头,他是该启用九伐之法了,但又开口问道:“为何让郑卫出头呢,对付齐国这种大国,还是该让晋国出头吧。”
“这种小事何需劳烦晋国出兵,焦公不过欠齐国四百镒黄金罢了,让郑卫发兵恐吓齐侯一番,齐侯想必就答应了。”南春耳上挂着一对金丝绿松石吊坠,耳坠轻轻摇曳,上面还镶嵌着精巧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光。
姬瑾觉得南春说的是,郑卫因为盟国时常被齐国欺压,盟国近来也对齐国心生不满,比如姜原所伐的莱国,便是郑国盟友,让这二国攻齐就很合适。
不过,晋国可以帮助焦国复国。当初祝国灭亡时,晋侯还是姬丰,姬丰性情顽劣,蛮横无理,更不受王畿号令,而且祝国离王畿较远,他就算想帮祝国复国也难,而焦国比祝国要小不少,复国也更容易些。
姬瑾就传令把郑羽叫来王畿,亲自告诉他攻齐之事。
“王上唤臣来,有何吩咐?”郑羽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才从晋郑边境归国不久,就被天子传唤到王畿。
姬瑾见郑羽来了,眸间闪过一丝满意:“郑伯,寡人要启用九伐之法,授你讨伐之权,和卫国一起攻打齐国,以匡正诸侯。”
郑羽欣然答应,心里有些受宠若惊,一般受天子之令攻打他国,只有晋国有这般殊荣。
先前齐国让焦国攻郑,就是在挑衅郑国了,后来齐国攻打郑国盟友莱国,切断了莱国向其他国的求援信,齐国这般对待郑国的盟友,着实有辱郑国。
他早就想教训齐国了,现在天子主动为郑国撑腰,他要好好利用,在天子面前立功,以后郑国找天子帮忙也会容易些。
齐国,临淄宫。
由于姜原仍卧病在床,齐国的朝政都由陈玉鸾和正卿高婴处理。
“夫人,近来齐国有发生什么事吗?”姜原面色虚弱,少气无力地道,近来他服用汤药,也觉得越喝越苦。
“郑卫奉天子之令,说启用九伐之法,齐国违背其一和其三,故天子令他们出兵攻齐,妾已经派人去和他们商谈了。”陈玉鸾神情自如,一一将事情告诉姜原,“天子要我们免了焦公所欠债务,郑卫就撤军。齐国何必为了四百镒黄金而大动干戈,妾便同意了此事,郑卫如今已撤军了。”
“咳咳——”姜原脸色盈满怒气,用力咳嗽,身体猛烈地颤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君上保重身体要紧。”陈玉鸾劝道。
“寡人看天子只会赖账,他才是以多欺少,该被罚的是他才对!”姜原紧皱眉头,怒目四顾,“天子如此无政无德,寡人才不要跟他做亲家呢,快派人去王畿退了景节和二王姬的婚事!”
“君上,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陈玉鸾白了他一眼,双目染上秋霜,声音略泛上冷意,“上次二王姬纳吉结果不吉,齐国去退婚,天子却执意不肯,反而威逼利诱齐国。要是齐国再退婚,以天子的德性,说不定会把二王姬再许给晋国,并号令晋国攻齐,届时会让周晋齐都难堪。”
“天子真是欺人太甚!”姜原双唇紧绷,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天子如此咄咄逼人,他却只能忍气吞声。
“反正景节一时也难以找到其他合适的订婚人选。”陈玉鸾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息事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