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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夜雨声 宋瑕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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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瑕道:“郑君的决定,已经导致众多郑兵身死,郑君如何承担,如何向将士们的家人交代?”
“郑君能承担多少后果?那些无辜的百姓们才是替郑君承担后果之人,郑君既不用像他们那样饱受战乱之苦,又不用像他们那样失去亲人,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扩地千里,还说自己承担了所有的后果,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寡人并未说瞎话,诸位可以随意处置寡人。”郑裘道,“寡人虽拥有郑国,却从未对百姓们做过一件好事,得到的一切也不是自己该得的,寡人能给诸位的唯有此身,请诸位任意处置吧。”
宋瑕道:“郑君乃是大国之君,诸侯地位皆是平等的,又能如何处置郑君?”
郑裘道:“寡人愿再入晋国为质,以息晋君怒气,只求晋君放过郑国,莫迁怒于郑国百姓。”
姬蒲冷冷道:“想要寡人放过郑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附晋。郑君一日不肯附晋,寡人就一日不会放过郑国,郑国不肯顺服,那就打到顺服为止!”
“今日宋君已经劝了郑君很多了,字字都出自肺腑,郑君却仍一意孤行,守着楚国给的利益不肯放手。既然郑君不肯改,那就让郑国改,寡人要的是郑国的臣服,不是郑君的。”
“君父在世时,郑君就曾质晋,想必那段时日让郑君很是难忘,所以又想故地重游了,那寡人就成全郑君,允许郑君再住进绛宫里,好好回忆当初的事。来人,把郑君带下去!”
几名侍卫立即把郑裘押下去,诸侯见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姬蒲的手段太狠厉了。
梁训道:“郑宋二君之言,诸位都听到了。郑君的心智已经被楚人控制了,完全失去了仁义道德,只剩下纯粹的欲望,被欲望所控制,成了欲望的奴仆,甘愿为欲望抛弃一切,包括他的身体。”
“要是每个人都像郑君这样,那天下就会被楚人掌控了。人一旦被欲望控制,就与野兽无异,还要做人干什么,都去当野兽好了。”
“无论天下人怎样,我们晋人是不会向楚人屈服的,不会和天下人一起堕落,而是会除尽邪恶,让正义重回世间。”
姬蒲道:“如今郑君已经伏罪,郑国却未顺服,寡人需要继续攻郑,诸位若是仍愿助晋攻郑,就到梁正卿和祁亚卿那里报名,寡人万分感激。”
祁谦道:“本次的会盟就到这里了,攻郑的日期定好之后会传信通知诸位,还请诸位耐心等候。”
晋国,绛城。
夜雨声烦,淋漓的雨水自苍茫的夜天倾泻,织成浓密的雨帘,冲刷着大地。
前行的马车迸溅出水花,马车中坐着祁谦和祁方两兄弟,他们调查出来郑磬和孙环都是楚国间人,郑磬是郑人,而孙环名义上是郑国卿族女,实则出身楚国卿族孙氏。
马车驶向梁府的方向,他们要将此事告诉梁训。
“路边有个孩子躺在地上,似乎受了伤!”车夫惊讶地喊道。
“快停下马车,我略懂医术,给孩子看看。”祁谦担忧地道。
这样的雨夜,孩子躺在路边会遇见危险的,他们不能见死不救。
下了马车,祁谦给孩子施救,这个孩子他并不认识,他将孩子抱起来,准备到车内医治,这孩子受的伤像是被撞击导致,伤势严重,但尚有气息,救治及时还能活下来。
两个人身着蓑衣,头戴笠帽,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跑来,是姬蒲和郭柳莺。
“是淳儿……真的是我的淳儿——”郭柳莺泪流满面,尖利的嗓音几乎破了音,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合,一把抢过孩子抱在怀里。
今日照看姬淳的是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姬淳到宫外玩,宫女回宫告诉她,自己在街上买东西时,一转身姬淳却不见了。
郭柳莺立即心急如焚,和姬蒲乘马车找到宫女所说的地方,并带上几个宫女和他们一起找,她一看见祁谦抱着孩子,就冲了过来,结果这孩子真是她的儿子。
“淳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淳儿怎么会在你们手上,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郭柳莺竭斯底里地喊着,泪水止不住地流。
在后宫,她因为争宠多次谋害祁谦之女祁茉,还害祁茉之女小产,如今姬淳却被祁谦抱在怀里,还受了伤,她很难不怀疑是祁谦故意伤害姬淳,为祁茉出气。
“君上,郭夫人。”另一个宫女跑过来,目光触及受伤的姬淳时惊讶万分,同时又面露胆怯,“大公子竟然受伤了,刚才我找大公子时看见一个孩童被祁亚卿的马车撞到了,还以为不是大公子,没想到真是大公子。”
“什么?你是说祁亚卿害了大公子!”姬蒲的怒声和隐约的雷鸣声交织,“快传医师来!”
“君上,不是这样的,是车夫看见大公子倒在地上,兄长停下车,见大公子受了伤,就为他救治,君上就来了。”祁方慌忙出言解释。
“舍弟所言句句属实,君上,郭夫人,现在公子的伤势要紧,还是快给公子治伤吧。”祁谦眉峰紧蹙,“臣略懂医术,可以在医师赶来之前接着给公子医治。”
“既然亚卿只是略通医术,那就不劳烦亚卿了,我怕亚卿治不好淳儿。”郭柳莺紧紧抱住怀中的姬淳,目光充满警惕。
“你真的看到亚卿的车撞到公子了吗?”姬蒲目光幽深,一如这深沉的夜雨。
“婢子不敢欺瞒君上,所言句句属实,婢子不过一介小小宫女,不敢平白构陷亚卿。”宫女道。
“臣不知这名宫女为何诬陷臣,但马车确实没有撞到公子。”祁谦跪倒在雨夜的地上,衣衫被雨水湿透,祁方则跪在他身旁。
姬蒲迟疑之时,医师赶来,发现姬淳耽误了救治时机,现在已经断气了。
“你是不是为了你的女儿祁嫔,故意谋害我的儿子。”郭柳莺双肩剧烈地颤动,哭声撕心裂肺,发丝黏在雨泪交织的脸颊上,走到祁谦面前,扬手狠狠甩了祁谦几个耳光。
“夫人,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不要过于冲动。”姬蒲脸上也满是泪水,上前抱住郭柳莺,心仿佛被撕裂多次,痛楚不断蔓延,他只有姬淳一个儿子,却在今夜失去了。
为了让郭柳莺安心,姬蒲下令让胡年和郭常一起调查此事。
后宫,孙环知道了姬淳的事情,心中暗喜自己得手了,不枉她花重金贿赂宫女,让宫女害死姬淳,并让另一个宫女栽赃祁谦,还让郭柳莺备受打击,看她以后还怎么跟自己争宠。
现在她和郑磬还没有解除禁足,因为她们栽赃姜云陵和姬露等人的事还没有查明,不过问题也不大,因为此事是胡年负责查的,胡年也已被楚国收买,应该会保下她们的。
吱呀一声,门骤然被推开,孙环内心忍不住激动,莫非是姬蒲派人来解除她的禁足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姜云陵,她身后跟着几位宫女。
姜云陵神色端庄肃然,目光冷冷地望向孙环,姬蒲让胡年查了这么久,仍然没有查得水落石出。
为了救出露儿她们,她就趁着今日姬蒲有事出宫,将孙环和郑磬抓起来,送往司空府,让梁训和司空负责查,看看她们是不是楚间。
“太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妾宫里坐坐?”孙环不由得心下一紧,忐忑不安地问。
姜云陵使了个眼色,两个宫女快步上去,一左一右地按住孙环,另一个宫女用绳子捆住她的双手:“孙夫人,太夫人有请,跟我们走吧。”
孙环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被宫女拖走,带去了司空府。
绛宫,书房,
郑裘被带来上,梁训开口向姬蒲禀报:“君上,两位夫人已经招认了,郑伯与楚国早有勾结,帮助楚国安插间人,郑夫人受郑伯之令,孙夫人是楚国卿族孙氏女,被郑伯伪装成郑国卿女进入绛宫,一起做楚间。”
“孙夫人其实没有怀孕,买通医师假孕,栽赃二公主和祁嫔害她小产。郑夫人则是摔倒小产,故意栽赃太夫人和大公主。她们这样做是为了让君上和太夫人有矛盾,同时让君上和卿族离心,楚国从中得利。”
郑裘低垂着头,他刚才在司空府中和郑磬孙环二女对峙,无奈之下只好招供了,招供结束后,他就被带到了书房,如今面色惭愧,尚未从对峙的尴尬中走出来。
“她们二人不过是郑楚的棋子,侍奉寡人这几年也有功劳,和寡人有感情,这次就饶了她们吧,寡人会责罚她们的。”姬蒲心中仍有不舍,就开口为她们说情,“两位公主和祁嫔受了冤枉,就把她们从牢中放出来吧。”
郑磬和孙环都是他的宠妃,他不想失去她们。
“她们在君上身边,传递朝堂的消息给郑国和楚国,已经危害到了晋国,还请君上不要姑息,铲除安插在晋国的间人。”梁训又劝道。
“这些间人是楚国威胁寡人安插的,还请晋君不要怪罪于郑国,寡人愿承担所有罪责。”郑裘垂着眸子。
“既然郑君都这么说了,那寡人就让郑君如愿。”姬蒲挥手示意侍卫将郑裘带下去,打入大牢。
姜云陵从门口进来,神色从容淡定,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君上,如果这次姑息了间人,那么下次她们恐怕就要受楚国之令毒害君上了,君上为自己的安危和晋国的社稷着想,也要处死她们。”
姬蒲思虑了一阵子,眉头蹙得更紧,祖母说的这些很有可能实现,沉声道:“祖母和梁正卿所言极是,先前是寡人年轻气盛,处事不周,就依正卿之言处死间人。”
数日后,姬蒲在几案前看竹简,他的腿仍然隐隐作痛,酸痛的感觉袭来,让他不禁深呼一口气。
唉,他明明已经同意处死郑磬和孙环两个楚间,众臣却还在朝堂上要求他反省自身,跪宗庙以示诚心悔过。
这几日他每天都要去宗庙跪上半日,然后再赶回绛宫书房处理政事,好不辛苦。
经过侍卫通报,胡年和郭常从门外进来。
胡年神色忧虑,禀报道:“君上,经过严刑拷打,祁亚卿的车夫已经招供了,是祁亚卿指使他故意用马车撞死了大公子。”
他们威逼利诱了车夫一番,车夫只能听从他们的话,按照胡年的吩咐栽赃祁谦。
郭常眸子略垂,掩住眼中的情绪,他跟胡年一起调查了这么久,也知道了姬淳真实的死因,不禁怨恨孙环派人害死他的外甥姬淳,给他们一族带来这么大的损失。
但是现在孙环已死,加上对付这些晋卿要紧,他只能选择忍下此事,按照胡年的提议去办。
姬蒲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竹简的手也不禁颤抖,一甩袖子将竹简狠狠扔到地上,刺耳的声音令人退却。
祁氏一族竟然敢害死他唯一的儿子,那他定要祁氏一族付出惨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