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218、宋国酒 宋瑕故

　　宋瑕故作严肃道：“想不到亚卿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不仅害死了君父，还陷楚国于不义，寡人把他车裂真是太便宜他了，早知道该让他多受受刑，不该让他那么早死的。”
　　楚瑞道：“这人心隔肚皮，谁也想不到他会干出这种事啊，但人都已经死了，宋君就不必再为个死人生气了，应该为宋国打算才对。”
　　“先宋君性情温和，从不与他国发生冲突，从未主动进攻周边之国，所以他在位时没有为宋国扩地，是一位守成之君。”
　　“宋君受先宋君的德行影响，必能守住宋国的社稷，寡君钦佩先宋君的仁德，就赠地增加先宋君的功绩，宋君千万不要推辞啊。”
　　宋瑕道：“寡人于贵国无功，本不该受此厚礼，但为了摒除两国的嫌隙，让君父于泉下安心，就收下了。日后宋楚两国邦交如故，像从前一样互通有无，和睦相处。”
　　华长卿道：“大家有误会就该早日解开嘛，误会不解就会越来越大，乃至爆发战争，让彼此的仇恨更深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幸而君上和楚君都是明理之人，希望化干戈为玉帛，用德行来化解战争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世上所有人都有深厚的德行，就永远不会有战争了。”
　　楚瑞道：“华正卿真是宋国最贤德的人了，一直守护宋国，为宋国立下赫赫战功，能有华正卿这样的贤臣，乃是宋国之福啊。”
　　华长卿道：“为臣者，就该为国尽忠，我倒是希望天底下所有的臣子都能像我一样忠诚，再无前亚卿这样的臣子，诸国就能安泰了。”
　　楚瑞道：“华正卿这样高风亮节的人世间罕有，要多一位都很难得，怎么会遍地都有呢。”
　　宋瑕道：“我宋国能得华正卿一人，已经足矣，保得宋国数代安稳，内外皆无忧，寡人与君父已知足了。贵使啊，楚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不是只有赠地这一件事吧。”
　　楚瑞道：“既然两国已经言归于好，这仗就不必再打了，还望宋君能够劝说晋君退兵，停止这场大战。”
　　“此外，咱们楚国和宋国是邻国，虽然偶尔有些冲突，但基本还算和睦，寡君是真心想与贵国交好，如果贵国愿意依附楚国，寡君愿再给贵国更多的厚礼。”
　　宋瑕道：“退兵之事寡人会劝晋侯的，附楚之事事关重大，寡人还要妥善考虑，请贵国等候些时日。”
　　楚瑞道：“有劳宋君了。”
　　宴席结束后，楚瑞就坐着马车返回楚军大营，马车上还载着满满一车酒，楚瑞对这些酒爱不释手，一路上就喝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瓶留给楚疏。
　　到了楚营后，楚瑞的脑子还晕晕乎乎的，他向楚疏复了命就回到自己的营帐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头痛欲裂，痛的仿佛整个脑袋都要炸开，几乎让他窒息。
　　楚瑞的双手胡乱扯着头发，额头上已渗出汗水，眼珠狂乱地转动着，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啊——啊——”
　　楚瑞的手抖的更厉害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随便拿起一个东西就向头上砸去，想要缓解头痛。
　　砰砰几声过后，楚瑞感觉头痛好点了，眼神变得狂热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的诡异笑声，好像变成了一头野兽。
　　楚瑞跑出了营帐，发出猛兽般的怒吼，看到大树就往上撞，将脑袋都撞出了血。楚疏觉得撞树不过瘾，就盯上了一块巨石，眼睛瞪的像鬼一样，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向巨石飞奔过去，撞的脑浆崩裂而死。
　　周围的楚兵惊骇万分，忙去禀报了楚疏，楚疏命楚步给楚瑞收尸，军医给楚瑞验尸，查明楚瑞的死因。
　　医师验完尸后，又查验了楚瑞近日喝的酒，查出酒中下了一种能使人变得癫狂的药，楚瑞是因为饮酒太多而变得疯狂，才会自寻死路。
　　楚疏明白了这事是宋国干的，宋国根本没有相信楚瑞的说辞，心里清楚宋运是被楚国所害，所以就送酒给他和楚瑞，希望他们都疯癫自杀，宋运的仇就可以报了。
　　楚瑞是楚国的大司马，此番楚国失去了楚瑞这一员大将，已不能再战了，楚疏就下令撤兵，带着楚军返回楚国。
　　听到楚国撤兵的消息后，宋瑕就把楚瑞许诺的一千五百里地还给了楚国，当初他假意答应收下土地，只是为了让楚人放松警惕，伺机为父报仇。
　　下药这个主意是宋宫的一名医师出的，每瓶酒中都下了少量的药，原本宋瑕是想等楚疏慢慢把酒喝完再发疯死去，到时楚国也查不出证据，不料楚瑞喝的太多，反而提早暴露了，让楚疏免了一死。
　　宋国，沙随。
　　楚国撤兵后，晋国也撤兵了，但郑国还不肯附晋，晋国遂召齐、秦、郑、宋、卫、鲁、陈、蔡、许、曹、莒、邾、杞、鄫等国在宋国沙随举行会盟，一同劝郑伯改盟附晋。
　　会盟开始后，祁谦按例宣读周礼，让诸侯聆听。
　　郑裘在席间听着周礼，如坐针毡，他原本不想来，是晋国派人把他请来的，不知这次晋国会怎么惩罚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祁谦读完周礼后，梁训率先开口：“感谢诸位来参加本次的会盟，这一次敝国把郑君给请来了，让诸位共同审判他。”
　　“郑君屡次背叛盟主，引发诸国大战，仍旧不肯悔改，郑君之一念，使得多少将士殒命，不知郑君心中可有愧啊？”
　　众人都看向郑裘，郑裘感觉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挣脱，他壮着胆子道：“寡人心中自是有愧的，但寡人身为郑国的国君，要以大局为重，为郑国的社稷着想，不能因为愧疚而误了郑国。”
　　“你们可以说寡人忘恩负义，因为贪图土地而背叛盟主，这些寡人都不在乎，寡人在乎的只有让郑国变大。”
　　“寡人承认，诸位中有人能抵挡诱惑，一心附晋，但寡人抵挡不了，楚国给了寡人晋国给不了的东西，所以寡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甘愿忍受唾骂。”
　　“诸位可以责骂寡人，也可以攻郑，但寡人还是那句话，除非晋国给的更多，否则寡人是不会改盟的。”
　　谷缭道：“郑君可真是坦荡之人呐，公然承认了所有，诸位可都听明白了，还需要敝国再解释什么吗？”
　　见无人应答，姬蒲道：“郑国与晋国一样，同为周的宗室，周人素来最重礼仪，讲究仁义。郑君身为文王的子孙，已经将这些全然忘却，为了利益不惜与楚国蛮夷为伍，形同禽兽，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血吗？”
　　祁谦道：“就算郑君忘记了晋国的恩德，难道也忘了楚国对郑国的暴行吗？”
　　“楚国笼络郑国是为了吞并郑国，当初若不是齐国和宋国救援郑国，只怕郑君现在就住在楚国了，郑国的地已经全部纳入楚国的疆域，郑君就完全成了楚人了。”
　　“楚国因为攻郑不成，才割地求郑君改盟，就是为了削弱晋国，再伺机攻郑。若是让楚人得了逞，你郑国还能保的住吗？”
　　“郑君心中怕是再清楚不过了吧，却偏偏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明知道会因小失大，却还是要去与虎谋皮，根本不是真正为郑国的将来考虑，还以为自己为郑国做了件好事，不思悔改。”
　　“郑君刚才也说了，你是郑国的国君，就要以大局为重，为郑国的社稷着想，不能误了郑国，而郑君的行为已经误了郑国，并将再误下去。”
　　“在座的诸位都是通晓大义之人，是为了挽救郑国的将来而一同规劝郑君，郑君已经错了，就不要一错再错，否则就会葬送郑国，彻底的变成楚人，帮楚人残害血脉同源的周人。”
　　宋瑕道：“寡人记得，楚国曾屡次害郑君于不义，还是君父帮郑君解了围，君父已经离世了，但他的死因大伙还不甚清楚吧，就由寡人把他的死因公诸于众。”
　　“晋国夫人乃是宋国宗室女，她因落水而不幸殒命，晋君遂派梁正卿和祁亚卿出使宋国，向君父说明晋国夫人的死因。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谁知楚国竟对梁正卿和祁亚卿起了歹心。”
　　“梁正卿和祁亚卿才刚到宋国，楚国就传信给了君父，说愿意割地给君父，只要君父能帮楚国杀了梁正卿和祁亚卿。”
　　“君父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敢轻易定夺，所以只是把梁正卿和祁亚卿禁足，日夜思索该不该听从楚国之言。”
　　“原本他是极有可能答应楚国的，但华正卿却放了梁正卿和祁亚卿，本来这事就作罢了，谁知楚子这个狼心狗肺的，又对君父起了歹念，谋害梁正卿和祁亚卿不成就转而谋害君父，只为了让晋宋两国交恶。”
　　“楚国为了达成他的目的，花重金买通了宋国前亚卿，前亚卿因为贪财就行了大逆不道之事，竟直接在宋宫杀了君父，此事乃寡人亲眼目睹。”
　　“楚国则向诸国宣扬，是梁正卿和祁亚卿为了逃跑而杀死君父，就是为了污蔑晋国，让诸国与晋国离心，楚国才能从中获利。”
　　“楚人之阴险，甚于蛇蝎。前亚卿入狱后，就把他和楚人密谋的事原原本本地交代了，怎料楚国见前亚卿这颗棋子无用了，又开始污蔑前亚卿，说弑君之事乃他一人所为，与楚国无关，楚国也是被前亚卿诬赖的，还愿意割地一千五百里与我宋国重新修好。”
　　宋瑕盯着郑裘道：“倘若郑君是寡人，或许也就接受割地了，因为郑君和楚国没有父仇，就不会像寡人这样坚定。”
　　“但是郑君想过没有，倘若君父接受了楚国的割地，替楚国做事，楚国就不会因为与晋国相争而牺牲他了吗？”
　　“楚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今日是为了拉拢郑国才给郑君好处，明日为了陷害晋国也能牺牲郑君，郑君甘愿接受楚国割地，也甘愿为楚国牺牲自己吗？”
　　“诸国是不希望看着郑君越陷越深，才劝郑君改邪归正，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尤其楚国的东西，绝不是白给的。希望郑君不要像君父一样，愿意倒向楚国却白白殒命，根本没有回头的机会。”
　　冷汗早已打湿了郑裘的脊背，他的双手紧紧握拳：“这些……寡人明白，孰是孰非，寡人心里是明白的。”
　　“可是，寡人已经即位这么久了，仍然寸功未立，反而让郑国发生了一些祸乱，与诸国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寡人愧对郑君之位，所以想要为郑国扩地弥补郑国，证明寡人是个有为之君。”
　　“诸位对寡人的帮助，寡人都知道，寡人这一生都难以随心所欲，诸位就让寡人任性这一回吧，所有的后果寡人愿一力承担，无论结果怎样，寡人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