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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巨浪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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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郢都。
夜幕低垂,天宇上月明星稀,静谧的气息笼罩着大地,寂寂清辉透过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楚钺踏入牢房,准备去看看被关押的齐臣,他身后跟着令尹孙同殊、楚步、苏顺以及其他几名卿大夫。
昏暗中,一个人影骤然闪过,衣袂几欲翻飞,忙不迭地撞到了楚钺肩头。因力道过大,楚钺的唇角忍不住隐隐抽搐,他忍住疼痛,抬眼一看,对面的人正是齐国正卿杜钧。
楚步也毫不含糊地打向杜钧,杜钧措手不及,被打的跪倒在地,苏从过来按住他的后背。
“杜钧,你都试图越狱几次了?”楚钺黑眸深沉如幽潭,眼神意味深长,身上气势骇人,“看守牢房的狱卒都是死的吗,怎么看的人!”
“我要回齐国,当然要不停地越狱了!”杜钧眼中全无惧色,盯着楚钺的面容。
苏顺心道这人神气什么,更加用力地按住杜钧。
对上杜钧的眼神,楚钺眸光掠过一丝轻蔑,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想回去是吗,那就等齐侯救你们。”
孙同殊急忙去查看狱卒的情况,竟发现狱卒全部晕倒了,便上去将他们都拍醒:“大王,狱卒们都晕倒了,显然是中了迷药。”
“给寡人搜齐臣的身,他们身上定然携带迷药。”楚钺目光森寒,他知道这些狱卒是怎么晕倒的,齐臣出使都随身携带着迷药之类的药物,用来防身。
先前便有人向他禀报,说偶尔有齐臣用药迷晕狱卒越狱,因为次数较少,他也没放在心上,结果今天亲自来牢房,就撞上了齐臣越狱,要不是他来了,怕是这杜钧就逃回齐国了!
孙同殊便吩咐狱卒给大牢里的齐臣们搜身,很快搜出不少迷药等物,苏顺则动作麻利地给杜钧搜身。
杜钧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这搜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羞辱,怒声道:“楚国果真蛮夷,毫无礼数地对待使臣,净会耍些阴谋诡计,如同魑魅魍魉,岂能与日月般的晋国争锋!”
“苏顺,给寡人狠狠地打他。”楚钺漆黑如幽夜的瞳眸,染上了一层阴沉。
苏顺拿来鞭子,用力将杜钧抽的皮开肉绽,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寸寸肌肤似被烈火舔舐。
“把他再关入大牢,加强看管这帮齐臣。”楚钺冷哼一声,扬袖而去。
齐国,临淄宫。
姜原回信同意了婚事后,楚国就催促他速速纳吉纳征,姜原只好命占人为这桩婚事占卜吉凶。
姜原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占人烧龟甲,在心中祈求得到吉卦,只有这桩婚事顺利,齐臣们才能早日回来。
陈玉鸾斜睨了姜原一眼,她对纳吉的好坏并没有什么期待,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占卜查看了龟甲的纹路后道:“君上,君夫人,本次纳吉是悔亡。”
姜原眼中透出惊慌之色,悔亡是不祥之兆,楚国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定要占到吉兆才可。
姜原抬起手指着占人道:“再给寡人占,务必要占到吉兆。”
占人又占了几次,结果有好一些的,但都没有吉兆。
姜原心乱如麻,被浓烈的不安所笼罩,他知道两位王姬纳吉时,天子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姜原想,天子能为了女儿如此付出,而他作为一国之君,姜景节的父亲,也当为了姜景节和齐臣们承受皮肉之苦。
“来人,拿鞭子来。”姜原大义凛然道,“夫人,寡人是景节的慈父,齐臣的贤君,甘愿为了他们忍受鞭笞,就由夫人来行刑罢。”
陈玉鸾身形一滞,这姜原倒是勇气可嘉,真愿为了他们受刑,看来她要好好地打,不能让姜原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姜原跪到一个垫子上,道:“夫人,你要用足力气,重重地抽打寡人。”
陈玉鸾紧握鞭子,一记凌厉的抽打在空气中划出破空声,落到姜原的背上,而后是第二鞭,第三鞭……
在鞭子的呼啸声中,姜原的后背已经被抽出了道道血痕,一滴滴冷汗从额间流下,但他强忍疼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过了三刻,陈玉鸾抽得手都酸了,姜原才喊停,命占人再试一次。
“恭贺君上,是中吉。”占人喜上眉梢。
姜原便派人去楚国告知纳吉结果,并送去丰厚的聘礼,齐楚双方定下婚期,六礼中除了最后一项亲迎都走完了。
楚钺见齐国这么有诚意,就放回了十八名齐臣。
晋国,绛都。
梁府,梁序卧病在床,时日无多,他的妻子梁夫人在床前照料他。何华娇站在梁训身旁,她和梁训眼中都含着泪光。
“君上和君夫人来了。”侍从过来禀报道。
姬瑄和姜云陵应声走来,因姜云陵又怀有身孕,姬瑄小心地搀扶着她。
梁训强撑着起身,微微咳嗽,梁夫人扶着他从床上坐起,欲向姬瑄和姜云陵行礼,梁训与何华娇亦向他们行礼。
“姐夫和长姐不必多礼。”姬瑄和姜云陵一起道,阻止梁序向他们行礼。
“姐夫,你就好好躺着吧。”姬瑄眼神散发着关切的光芒,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训儿年轻气盛,臣只希望他能踏踏实实为国效力,不要给晋国和君上惹出事端。”梁序看向梁训的目光带着期待。
“训儿文武双全,实乃晋国英才俊杰,姐夫就放心吧。”姬瑄道。
晋国,严府。
严藏进了大门后,将门关好,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碧衣女子在等待他,是司空钟敬的女儿钟氏。
“你好像等了很久了。”严藏柔声道。
钟氏面含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素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道:“对呀,看你的样子,是又去找你的心肝爱妾了吧。”
“那个……我这次去找她是有正事的。”严藏辩解道。
钟氏不满地撅起了小嘴:“还能有什么正事呀?”
严藏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就在她耳畔悄声说道:“楚王要见我。”
钟氏微微讶异:“哦,他见你干什么呀?”
严藏略一沉吟:“我想,八成是为了打仗的事吧。”
楚国暗中贿赂严藏,让他做内应再拉拢一些晋臣通楚,严藏就盯上了钟敬,去钟敬府上活动时遇到钟氏。
严藏和钟氏两人青梅竹马,多年之前便互生情愫,但因为钟家不是晋国的大家族,就被严藏的父亲严伍拆散了,让严藏娶何湘,钟氏也只好另嫁他人。
钟氏嫁过两个丈夫,第一任丈夫已死,第二任丈夫是杜钧的堂兄杜庞,她与杜庞婚后不合,两年前已经和离,回到晋国后又和严藏旧情复燃。
“你不能去啊,这也太危险了。”钟氏皱眉道,“你还没有娶我,要是被楚国扣下了怎么办?”
严藏抱住钟氏的腰,亲了亲她的唇,哄道:“宝贝啊,这次我是一定要去的,我向你保证,回来之后就娶你。”
严藏心想他已经为妻子陆桑榆守满了一年的孝,可以娶钟氏了。
现在陆桑榆的死讯还需瞒住陆家,不能公开,他和钟氏就先秘密成婚,以后找个时机再正式成婚。
蔡国,驿馆。
楚钺和楚步站在驿馆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约了严藏今日在此地会面。
楚钺眼睛微微一眯,注意到驿馆前出现了严藏的身影,他之前虽然没见过此人,但是看过画像。
驿卒引领严藏上了楼,严藏踏进房门,便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危险气息,心想这就是楚王了吧。
楚钺转过身,用一双深渊般的眼睛打量着严藏,他的神情冷漠而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外臣拜见楚王。”严藏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楚钺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既然来了,寡人就不和你废话了,寡人这次找你来,是因为寡人要攻晋,想听听你有什么胜晋的良策。”
“谢楚王看重外臣。”严藏的嗓音是那样的和善,眼底却藏匿着阴险的诡计,令人毛骨悚然,“外臣以为,想要胜晋并非不可为,大王可以从晋国正卿下手。”
楚钺面露思虑之色,谷阙已在大战中连败楚国两次,为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晋国的大战都是正卿做主帅,若能除掉谷阙,就可予以晋国重创。
楚钺眼中有了几分对严藏的欣赏:“谷阙乃晋国正卿,寡人如何能对他下手呢?”
严藏的嘴角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谷正卿不日将出使宋国,楚王或可让宋公代劳。”
去年宋国改盟晋国,姬瑄便命谷阙出使宋国,让宋国捣毁疆域内的楚国棱堡。
楚钺狂狷地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羁:“有严子相助,寡人何愁霸业不成。”
严藏眸色一黯,染上了一抹凄凉悲伤之色:“外臣愿助楚王,实乃因和晋国恩怨已深,外臣的父亲严伍和伯父严骏皆因攻晋而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楚钺漆黑的眸子像寒潭一般深沉,迷离的目光里,似乎还荡漾着一片水光:“严子的心境寡人再清楚不过了,晋国于你我都有血仇,就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外臣定会与大王同心。”严藏的眼珠泛着红血丝,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有一件事,外臣求大王成全。”
“你尽管说。”楚钺道。
严藏道:“梁训是外臣的杀父仇人,求大王派些人刺杀他,若他出使国外,外臣会即刻通知大王的。”
“好,谷阙和梁训的事由寡人来办。”楚钺满口答应,“但其他晋臣也不是吃素的,等到大战开启,你要见机行事,将晋军作战的局面搅乱,拖住新的正卿,保楚国得胜。”
“是,外臣必不负大王所托。”严藏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如同鬼魅。
宋国,商丘宫。
宋禄在商丘宫的偏殿接见晋国使臣谷阙,谷阙和几名随从进入偏殿,看到殿内只有一张几案,宋禄正坐在几案前品茶。
“外臣拜见宋君。”谷阙行礼道。
“贵使请坐。来人,给贵使斟茶。”宋禄道。
“是。”一名宫人提来茶壶,为谷阙面前的茶盏倒入茶水。
宋禄心不在焉道:“晋君近来可好?”
“寡君一切安好,谢宋君关怀。”谷阙喝了一口茶,“外臣来此是奉寡君之命,请宋君毁掉楚国在宋国内建的棱堡。”
“可是这……寡人说了也不算吧这些一向都是由楚国决定的。”宋禄脸色略显苍白。
“宋国是晋国的盟国,不是楚国的盟国,宋君为何要听从楚国的?”谷阙问道。
“宋楚毕竟是邻国,楚国强横,宋国只能对其低头。”宋禄眼中似乎飘荡着一层薄雾,若有所思。
“外臣知晓,各国皆有难处。外臣只是为寡君传信,不会为难宋君。”谷阙站起来道,“外臣已陈明寡君之意,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宋禄没有任何回应,只呆呆地看着几案上谷阙用过的茶盏。谷阙没有在意,转身向殿外走去。
谷阙即将走到殿门时,宋禄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来人,给寡人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