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06、美玉碎

　　谷阙猛然扭头，看到殿内的侍卫都向他冲过来，殿外也有源源不断的侍卫向殿内涌来。
　　这些侍卫都是宋禄养的刺客，共有一百五十人，假扮成侍卫来刺杀谷阙。
　　谷阙心下明了，宋国和楚国早有勾结，宋禄是受楚国的命令刺杀他的，所以他方才表现的反常。
　　谷阙和几名随从夺过侍卫的配刀，厮杀起来。但刚开始打斗，谷阙就感觉头晕目眩，身体无力，因为他喝的茶里有迷药。
　　谷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与随从拼死力战，杀了二十多名侍卫。但宋禄下的迷药分量很足，在药力作用下，谷阙眼前越来越黑，渐渐失去了意识，躺倒在地。
　　“君上，他晕过去了。”侍卫看向宋禄，询问他如何处置。
　　“杀。”宋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阙。
　　“是。”侍卫将刀刺向谷阙的咽喉，顷刻间鲜血喷涌而出，将地面染上一片猩红。
　　宋禄的手颤了颤：“把他们抬下去找个地方埋了。”
　　晋国，绛宫。
　　“怎么样了，今天有谷正卿和其他几位晋使的音讯吗？”姬瑄面容上弥漫着深深的忧虑，谷阙和几名晋使奉命出使宋国，却一连几日都杳无音讯。
　　钟敬回禀道：“君上，仍然没有他们的消息。”
　　听到仍然没有音讯，书房的气氛仿佛陷入了死寂。
　　陆临低垂着头，难道谷阙他们像他的女儿陆桑榆一样，都失踪了。陆桑榆已经失踪一年，音讯全无，他带人去严府问过，也四处派人打听，却都没有任何消息，严藏说陆桑榆有一日出去游玩，就再也没有回来。
　　“快派人去找——”姬瑄眉心拧成了疙瘩，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臣亲自去宋国问问。”谷廉双目中满是对父亲的担忧。
　　梁训步伐如风地进入书房，将郑国飞禽传来的书信交给姬瑄：“君上，楚子亲率一千三百乘楚军试图灭郑，郑国向我们求援。”
　　“那便由谷大夫去宋国询问谷亚卿的情况，林亚卿率军去救援郑国。”姬瑄思量后，看向面前的臣子。
　　“君上，眼下先找到谷正卿等人要紧，谷正卿下落不明，会引起晋国国内惶恐，人心不稳，此时出战也影响军心。”祁彰开口道，“至于救郑，可以让齐国去救郑。”
　　“郑国参与谋害齐卿高婴，齐国还肯出兵救郑吗？”姬瑄眼神淡淡闪烁。
　　“郑齐之间有联姻，晋国请求齐国出兵，齐国也不会拂了晋国的面子。”祁彰道。
　　姜原第五女姜婵和郑羽的次子郑裘同龄，郑羽在齐国安排长狄侵郑后，为了重新和齐国交好，给了齐国不少好处，齐国便同意了姜婵和郑裘订婚。
　　姬瑄点点头，眼下政局不稳，这确实是个妥当的方式，当场便亲书一封寄往齐国，同时向郑国传书解释晋军会晚一些抵达郑国，晋国已请齐国援郑。
　　郑国，新郑。
　　“怎么样，晋国来救郑国了吗？”郑羽神色焦急万分。
　　“君上，晋国回信了，由于晋国正卿谷阙下落不明，他们需要先找到谷阙，晚些再来，就先请了齐国援郑。”石阡禀报道。
　　“那我们也再给齐国一些好处，让齐军赶快来。”郑羽立即在竹简上写下许给齐国的好处，其中有降低通商税赋，以及某些货物若是齐人买，就予以价格优惠，而后用飞禽传书到齐国。
　　楚军围郑第四日时，楚步打探到齐军来了，向楚钺禀报：“大王，七百乘齐军已来援助郑国，阻止楚国灭郑。”
　　“带兵的是谁啊？”楚钺眼神锐利。
　　“是齐大夫郭罕。”楚步道。
　　齐国正卿杜钧和亚卿郭彦虽然已被楚国放归齐国，但在楚国时都被打出了内伤，现在还在卧床养伤，就由郭罕率军。
　　“他不足为惧。”楚钺眉宇之间充盈着对郭罕的轻视，“我们兵分三路，一路拦住齐军，其他两军继续攻郑。”
　　齐楚两军交战，一番回合下来，齐军竟然还胜了楚军，楚钺见那一支军队损伤并不重，便安排其他二军继续攻郑。
　　郑国夫人宋曼舞也写信向堂兄宋禄求援，宋国出兵五百五十乘救援郑国。
　　楚钺见宋军和齐军都来援郑，楚军这次难以灭掉郑国，郑羽尚未等到晋国援军，也主动向楚国求和，愿意改盟楚。
　　楚钺便同意了郑国的求和，和郑国签订盟约，而后撤军回郢都。
　　郑国成了楚国的盟国，他也能攻郑灭郑，或者可以和郑国一起策划攻晋，北上中原夺取霸权。
　　楚钺紧紧握住拳头，如今齐太子也和楚翠翘订婚了，秦国是楚国的盟国和姻亲国，加上秦齐相助，击败晋国应当不成问题。
　　宋国，商丘宫。
　　谷廉眼神平静，行礼后道：“外臣谷廉拜见宋公，家父一行人出使宋国，如今却销声匿迹，还请宋公告知下落。”
　　宋禄道：“谷正卿是来过，和寡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可他至今未归，外臣心急如焚，宋君可知他离开商丘宫后去了哪里？”谷廉焦急道。
　　“这……寡人也没看到谷正卿离开后往哪个方向走了，守卫宫门的侍卫或许知道。来人，传那天看守宫门的侍卫来。”宋禄道。
　　“是。”宫人道。
　　“谢宋君。”谷廉再拜道。
　　“属下拜见君上。”一名侍卫抱拳道。
　　宋禄清了清嗓子，道：“那日晋国正卿离开商丘宫后，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侍卫略一思索道：“属下看到晋国正卿向宫门前那条官道走了，他走的很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好，你下去罢。”宋禄摆摆手，对谷廉道，“贵使如此着急，快沿着官道寻找谷正卿吧。”
　　“外臣谢宋君相助，打扰宋君了。”谷廉眼中的愁苦之色稍缓，总算有一点找到父亲的希望了。
　　谷廉失魂落魄地向殿外挪动，他呆呆地盯着地面，每走一步都沉重极了。走着走着就踢到了门坎，他低头看向门坎，却看到脚边有一小块绿色的碎石。
　　谷廉瞳孔一震，这个颜色，和父亲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谷廉假装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将那块碎玉紧紧捏在手心，迅速离开商丘宫。
　　谷廉一回到晋国，就去找珠宝商鉴定那块碎玉，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
　　父亲的玉佩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翡翠，乃先君姬文所赐，所以父亲格外爱惜，佩戴多年从未离身。一旦离身，说明父亲已经……不在了。
　　“谷大夫，这块玉石是翡翠。”珠宝商鉴定过后道。
　　谷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父亲已经死在商丘宫了，是宋国，宋国人杀了父亲。
　　谷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紧握成拳。但是，宋禄和父亲没有仇怨，那就是楚国和宋国合谋了，因为最想让父亲死的人就是楚钺。
　　谷廉骑上马跑到绛宫，直奔入书房，含泪跪到姬瑄的面前。
　　“谷大夫，是不是有谷正卿的消息了……”姬瑄问道。
　　谷廉扬起一张愤懑的脸，泪水滂沱而下，嘶声哭喊着：“臣已查明，父亲被宋公……杀了。”
　　姬瑄眼神骤变，面色变得惨白，颤声道：“谷正卿，竟遭此不测……”
　　“宋楚二国卑鄙龌龊，害死我父，求君上助臣为父报仇。”谷廉双目发红。　　 　　“你想怎么报仇？”姬瑄道。
　　“求君上给臣一些兵马，让臣去宋国找回父亲的尸首。”谷廉明白自己只是个晋臣，动不了宋公楚子，他要先寻回父亲的尸首，日后再找机会对付宋楚。
　　晋国出兵三百七十多乘围宋国都城，要求交出谷阙的尸体。宋禄一直坚持谷阙已离开宋国，没有尸体可交，给了谷廉四百多镒黄金的赔偿。
　　晋军围宋十五天，没有攻下城池，就撤兵回国。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钺已经约好了秦郑卫赤狄一同攻晋，楚国出兵一千二百乘，秦国一千二百乘，郑国五百五十乘，卫国一千乘，赤狄二百乘。
　　他决定假意安排楚军攻郑，而后令郑国再去向晋国求援，届时晋军主力会南下与郑楚交战，卫国、秦国和赤狄分别从东西北三面偷袭晋国本土，让晋国失地，削弱晋国实力。
　　如此晋国四面皆受敌，楚钺布下天罗地网，手中高举一把宝剑，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对群臣喊道：“晋国在霸主之位上坐的够久了，也该换楚国来坐了！楚国北上中原，争夺霸权，饮马黄河，成败在此一举！”
　　从他祖父时期，楚国就一直受晋国压制，在诸侯国中屈居第二，这次他一定要赢过晋国。
　　“楚国必胜，楚国必胜！”
　　“楚国必胜，楚国必胜——”
　　楚臣的呼喊声排山倒海，引人激情澎湃。
　　晋国，绛宫。
　　姬瑄在书房里看楚国所下战书，战书上写着：去年一战，楚国战败不过意外，寡人对此不服，请晋军至郑国一战，否则寡人先攻下郑国，再与晋国一战。
　　姬瑄看完后，心道楚国真是有勇气，战败了这么多次还在宣战，似乎永远都在不知疲倦地开战，而后将战书拿给正卿林奉看。
　　林奉道：“这楚国真是好笑，还敢来战，是嫌被打的不够惨吗？既然楚国敢宣战，我们也不能畏战，臣认为我们应当应战。”
　　“那就战吧，寡人要先调整好六卿之位。”姬瑄道。
　　谷阙死后，姬瑄升亚卿林奉为正卿。何华恒与谷廉父子交好，明白谷廉想要为父报仇的心境，就把自己下军佐的卿位让给谷廉，由谷廉带领下军三百七十多乘去围宋。
　　正卿之位已定，接下来就是亚卿之位，按正常该由上军将梁序接任，而梁序已病逝，就该由上军佐严藏接任。
　　但姬瑄觉得严藏此人才干并不出众，他的族人也劣迹斑斑，不适合接任亚卿之位，还需问问众臣有什么好的人选。
　　姬瑄看向众臣：“诸位以为，亚卿之位该由谁接任？”
　　大夫何恪道：“君上，臣以为该按卿位继任之序，让严上军佐担任亚卿。严上军佐素有贤德之名，待人宽厚，是当之无愧的亚卿人选。”
　　“哦，诸位以为呢？”姬瑄眸色清冷。
　　“臣等附议。”众臣道。
　　姬瑄抿了抿唇，他最属意的亚卿人选是祁彰。因为祁彰屡建奇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祁彰他曾经投秦，还担任过秦国大夫，如果越级升职太快，恐众臣有微词，所以亚卿之位这次不能给祁彰。
　　姬瑄沉声道：“亚卿之位由严藏担任，上军将由祁彰担任，上军佐由谷廉担任，下军将由何华恒担任，诸位没有异议吧。”
　　“臣等并无异议。”众臣道。
　　姬瑄道：“如今还有下军佐的位子空缺，诸位可有举荐之人？”
　　严藏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稳了稳声音道：“君上，臣举荐大夫何桐担任下军佐一职，何大夫劳苦功高，忠心为国，由他任下军佐必能让众人信服。”
　　姬瑄眸中有失望之色，道：“其他人还有要举荐的吗？”
　　众臣沉思一番，认为让何桐任下军佐也合适，就没有开口举荐他人。
　　何华恒欲推荐梁训，但想到何桐的资历比梁训要老，也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