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04、一场空

　　“祁卿之言善哉。”姬瑄面上透出对祁彰的认可，“我们能先收复廧咎如之外赤狄占的晋地就很好了。天下之势波诡云谲，瞬息万变，多国对于盟约都朝令夕改，待收回其他赤狄占的失地后，白狄，长狄和廧咎如说不定也叛盟了，届时再对付他们也不迟。”
　　“君上，臣认为和狄人结盟后，也能降一降和他们通商的税赋，让其他国羡慕和晋国结盟的狄国，进而让狄国之间产生矛盾。”谷廉进言道。
　　“狄国也有一些货物是晋国所需的，比如奶制品，毛织品，正好无通有无。狄人亦擅长养马，降低税赋后，晋国可以多从狄人那里买马，以供军用。”姬瑄道。
　　不日，姬瑄就派遣晋臣分别和白狄，长狄，廧咎如签订了盟约。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钺怕陈忱会把楚国谋害高婴的事泄露出去，就谋划杀死陈忱灭掉陈国。一旦灭了陈国，蔡国就会被楚国包围，成为楚国的国中之国，灭蔡国就易如反掌了。
　　齐国由于高婴之死，在晋楚交战之际暗中出兵二百乘攻打了陈国，占了陈国三百里地，还令长狄侵郑。
　　郑公主和楚太子烈的婚事，可以稳住郑国不向晋国透露楚国参与害死高婴，但陈国和楚国并没有这一层利害关系，陈国或许会因为扛不住齐国的压力，把高婴之事泄露出去。
　　下一步他还是要灭郑国，灭了郑国后，晋楚就接壤了，攻晋便再无阻碍。
　　楚钺带上一众楚臣，亲率二百乘兵马，以诛杀昏君的名义攻入陈国。陈国很容易就被攻克了，陈国的正卿和亚卿逃到国外，其他臣子都投降了。
　　陈忱被抓住后，处以绞刑。楚丽娘被楚钺命人送去齐国，安插到姜原的后宫当探子。
　　楚钺与众臣在宛丘宫里游逛，巡视自己的新领地，忽然一道娇俏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的心头莫名躁动。
　　楚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妾拜见大王。”郑嫣黛眉轻弯，一颦一蹙流露出万种风情，“妾现在无处可去了，还望大王收留。”
　　因郑嫣与陈祚还育有一女，所以在陈祚死后没有回郑国，留在了宛丘宫。陈忱即位后，顾忌郑嫣的身份，就尊郑嫣为陈国太夫人，一直小心侍奉。
　　楚钺笑道：“寡人的楚王宫还有很多空房，夫人尽可来住。”
　　楚钺身后的一众楚臣也惊艳于郑嫣的美丽，为她而迷醉，无法自拔。
　　楚瑞的面容染上了一片绯红，他觉得郑嫣的美貌都快赶得上南宫蝶了，他一直羡慕两位王兄有美貌的妻妾，也想拥有一位绝色美人。
　　楚瑞上前一步道：“王兄，陈太夫人真是一位美人，令臣弟一见倾心，臣弟想娶她为妻，求王兄恩准。”
　　楚步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的嘴唇微动，却没有言语。这楚瑞的原配是申氏女，申荼的堂妹，和楚瑞感情不合，已经被他休了，但他怎么也……
　　楚钺有些头大，在心里嘀咕，这些弟弟怎么老看上他看上的女人，真是麻烦。把郑嫣赏给楚瑞也不是不行，但老是把自己睡过的女人赏给兄弟不太好吧。
　　楚瑞继续央求道：“这样我们和郑国的关系就更密切了。王兄，你一向疼我，给个美人不难吧。”
　　郑嫣面容含怒，这楚瑞给她添什么乱，她才不想嫁给楚瑞：“大王，妾不要嫁公子瑞，妾想做大王的女人。”
　　楚瑞大窘，方意识到自己错了，不该出言跟王兄抢女人的。他羞愧难当，脸涨得更红了。
　　楚瑞手心冒汗：“既然陈太夫人心许大王，臣弟不会与王兄相争。刚才的话，王兄就当臣弟没说过吧。”
　　楚钺想楚瑞对他这么忠心，他若再将郑嫣收进后宫，恐会伤了兄弟之情。郑嫣已经死了两任丈夫，怕是克夫，所以他和楚瑞都不要娶郑嫣了，再找个宗室之人吧。
　　楚钺看到楚敞看向郑嫣的目光充满痴迷，心想楚敞多年来献出了不少楚女去诸国做间人，劳苦功高，该被重赏。
　　“寡人不想伤了兄弟之情，就将陈太夫人赐给——楚敞。”楚钺道。
　　郑嫣如遭雷击，像脚下生根了似的僵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楚钺竟然如此薄情寡义，把她赏给一个老男人。
　　楚敞混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像一只吃到了甘甜蜂蜜的黑熊，他伏倒在地叩拜道：“臣谢大王。”
　　“你带她下去吧，其他人和寡人继续巡视。”楚钺带着众臣走了。
　　郑嫣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楚钺在宛丘宫的书房计划将陈国设成楚国的一个县，令尹孙同殊拿着一卷竹简进来，说是晋国的来信。
　　楚钺看了信后，眼中微闪，沉声道：“晋国要送陈慕回国即位，让楚军全数撤离陈国。我们要谨慎应对，不能让晋国夺回陈国。”
　　书房内的众臣却都跪下来，道：“求大王同意陈太子即位。”
　　楚钺神色骤变，怒道：“你们……你们怎么都向着晋国？”
　　楚钺脸色铁青，他辛辛苦苦打下了陈国，为什么要拱手让人，就因为陈慕是陈祚的儿子吗？
　　他踹倒几个臣子，大吼道：“滚出去，都给寡人滚出去！”
　　众臣见楚钺在气头上，都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孙同殊进来劝谏：“大王息怒，请听臣一言。昏君陈忱已除，晋国让陈太子慕回国即位名正言顺，大王没有理由拒绝。”
　　“求大王以楚国为重，大王若是不答应晋国，恐怕不止晋国攻楚，诸侯亦会耻笑楚国。这件事是楚国无理，万一诸侯联合起来攻楚，楚国怎能受的住？”孙同殊道。
　　“难道寡人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吗？”楚钺眼底冰凉。
　　“不是白费，而是会审时度势，求大王莫被一时得失迷了眼。”孙同殊道。
　　楚钺心想孙同殊说的没错，他必须审时度势，放弃陈国，不能陷楚国于不义。但是，他一定要控制住陈慕，让陈慕为他所用。
　　晋国派了几名侍卫将陈慕送回了宛丘宫。虽然楚军尚未撤出陈国，但陈国臣子都归顺了陈慕，先前逃走的正卿和亚卿也都回来了，为陈慕举行了即位仪式，正式奉他为君。
　　楚钺站在宛丘宫正殿冷冷地看着陈慕继承陈国君位，眼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陈慕下朝之后，楚钺尾随他进入书房。一进书房，楚钺就掐住陈慕的脖子把他按到墙上。
　　陈慕使劲挣扎道：“楚君饶命……饶命……”
　　楚钺的瞳孔幽深如狼，道：“陈君可知你父是怎么死的吗？”
　　“他……他是……噎死的。”陈慕眼里露出惧意。
　　楚钺的手钳得更紧了，他凑近了些，贴上陈慕的面庞：“寡人告诉你，他是寡人命人杀的，因为他想要背弃楚国，你应当不想像他一样罢。”
　　陈慕点头如捣蒜：“是……是……”
　　楚钺松开了手，将陈慕一推：“明白就好，从今天开始，楚陈签订新的盟约，陈国还是楚国的盟国，你若是敢背弃楚国，就会和你父一样的下场！”
　　陈慕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他不敢有丝毫反抗：“是，寡人定会对楚君言听计从，不会像君父那样。”
　　陈慕觉得自己上任第一天就体会到了父亲的难处，夹在晋楚两个大国之间左右为难。
　　陈楚签订了盟约后，陈慕马上写信给晋国说明了自己被楚国威逼的情况，希望晋国体谅他的处境。虽然他盟楚了，但他的心还是坚定向着晋国的，日后不会出兵帮楚国攻晋的。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钺不甘心楚国一直战败，图谋再攻晋国，他决定拉上秦国一同对晋国宣战，再游说几国出兵相助。
　　现在楚国的盟国众多，他已经通过联姻稳住了秦郑卫鲁蔡这些国，还用一些手段控制了其他国。但是他深知，楚国加上这些盟国也是不能对抗晋齐二国的，若想取胜，楚国必需拉拢到齐国。
　　楚钺眸色幽深：“如今，大国之中只有齐国没有附楚了，楚国必须得到齐国的支持。只要有齐国支持晋国一日，晋国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寡人多次派人使齐未果，现在我们已经除去了高婴这个障碍，不知能否成功劝动齐国附楚。”
　　申荼对此已谋划多时了，她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便将计策道出：“大王，妾有一计可让齐楚结盟。“
　　“说来听听。”楚钺道。
　　申荼道：“二王姬已死，齐国太子妇的位子就空了出来，如果让翠翘和齐国太子定亲，齐楚就是一家人了，齐侯就会倒戈向着楚国，不再理会晋国夫人这个妹妹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齐侯和齐国夫人会答应吗？”楚钺泼了申荼一盆冷水，他何尝不想和齐国联姻，可齐国一直态度强硬，无从下手呀。
　　申荼面上浮起一丝笑意，却是笑里藏刀，她勾了勾唇道：“齐国不答应，就逼他们答应，咱们对齐侯下手无用，就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可寡人看高婴死了，齐侯也没怎么样嘛，还封了杜钧为正卿。”楚钺阴着脸说道，连杜钧这个家伙都当上正卿了，齐国也就这些人了。
　　申荼摇头道：“一个两个的臣子，齐侯或许不在乎，但人多了他就会在乎了。”
　　“哦。”楚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妾已经收到了穆凤仙的密信，她说齐侯下月会派十几名卿大夫分别出使郑国、鲁国，正卿杜钧和亚卿郭彦也在其中。郑鲁已经听命于大王，大王就让郑伯鲁侯把这十几名齐臣都抓到楚国，再告诉齐侯答应两国的婚事才放人，你说齐侯是从还是不从呢？”申荼道。
　　楚钺目中流露出赞叹之色，笑道：“你可真是寡人的贤内助，此计若成，寡人称霸指日可待。”
　　齐国，临淄宫。
　　姜原收到了楚国送来的竹简，知道了十八名齐臣被楚国抓走的事，楚国竟然还以此来逼婚。
　　他气的砸碎了几案上的东西，怒骂楚国卑鄙无耻。骂完之后，姜原垂下了头，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是深深的痛苦和无助。
　　陈玉鸾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道：“君上，绝不能答应楚国呀，楚国先前还害你坠马。我看要是答应了他们，咱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姜原眼里透出浓浓的忧伤：“夫人，寡人已经决定，让齐楚二国联姻了。”
　　陈玉鸾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君上不可呀，联姻等同盟楚，齐国绝不能与楚国为伍，楚子残忍暴虐，齐国附楚是不会受益的。”
　　“那十几个卿大夫被扣在了楚国，楚国应该不敢随意动他们与齐国交恶。我们不必受楚国的牵制，另择一些贤才为国效力，楚国见计策对君上无用，就会把他们放回来了。”陈玉鸾道。
　　姜原神色痛苦：“可是寡人要救回他们，他们都出自齐国的大族，如果不救他们，恐会引起国内动荡，人心不安，有损寡人仁德之声望。”
　　“君上不可啊，景节不能和楚国公主定亲，妾求君上回绝了楚国。”陈玉鸾坚决不肯。
　　“胡闹！你真是越来越恣意妄为了，莫要再言，否则寡人废了你。”姜原厉声道，“来人，把夫人扶到书房去批阅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