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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释怀 ...

  •   别墅的感应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空旷的车库。

      轻微的震动让苏清沅从混沌的浅眠中惊醒,睫毛颤了颤,迷蒙地睁开眼。

      “到了?”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孩童般的茫然,像在陌生地方走丢的孩子。

      羊绒披肩滑落半边,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单薄的肩膀,带着冷意的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

      “嗯。”沈慕尧低低应了一声,推开车门。

      这一次,他没有像来时那样径直离开,高大的身影停在车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石像,似乎在等她。

      苏清沅扶着冰凉的车门框下来,细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车库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回响。

      冷意让她本能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披肩,上面还顽固地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此刻却混合了墓园潮湿的泥土和松针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空旷得有些寂寥的车库,踏上铺着昂贵意大利大理石的回廊。

      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心弦上,发出无声的震颤。

      墓园里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老电影胶片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指尖触碰她泪痕时剧烈的颤抖,眼底翻涌着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最后那个骤然抽离、冰冷决绝的背影......

      她终于明白了。

      他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暴露出那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微。

      他恐惧的是她的欺骗和抛弃......

      像他父亲对他母亲那样,像命运曾经冷酷地抛弃年幼的他那样。

      那扇厚重的、曾将她隔绝在外的卧室门就在眼前,像一道沉重的休止符。

      沈慕尧的脚步停住了。

      高大的身影在廊灯下投下长长的、几乎将她完全吞噬的影子。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

      苏清沅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揉捏,手指无意识地狠狠攥紧了披肩边缘,指节泛白。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沉沉地锁在那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

      那只戴着旧银镯的手抬了起来,手腕上那道新鲜的、狰狞的裂痕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而脆弱的光泽,像他此刻内心的具象。

      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停顿了一瞬,带着说不清的迟疑与决断。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过分寂静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砸在两人的心上。

      门锁弹开了。

      那禁锢了她数日的象征,解除了。

      她的目光胶着在他脸上......

      紧绷得如同随时会断裂的下颌线,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完美地藏匿了他眸底此刻翻涌的惊涛骇浪。

      “苏清沅!”

      沈慕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得可怕,像喉咙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沉重地砸向苏清沅,几乎让她站立不稳,“你自由了!”

      他顿了顿,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挤出后半句话,“......你走吧。”

      走廊顶灯的光线冰冷地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

      沈慕尧不再看她,微微侧过身,为她让出了那条通往自由、灯火通明的道路。

      这句话,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她的心肺。

      苏清沅读懂了他放手背后深不见底的恐惧......源于墓园里被她滚烫泪水冲刷出的深渊。

      沈慕尧害怕自己的偏执和强硬会再次将她推得更远,害怕重蹈母亲被利用、被抛弃、最终凋零的覆辙。

      哪怕放手的代价,是他独自坠入更深沉的、永恒的黑暗。

      那份压抑到极致的卑微爱意,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绝望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苏清沅。

      她看着沈慕尧被阴影吞噬的半边侧脸,看着他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双手,看着他腕上那道狰狞的银镯裂痕......

      那是他所有痛苦、执念、四年煎熬最直观的烙印!

      是他灵魂伤痕的具象!

      苏清沅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走向那条他亲手让出的、象征着解脱的道路,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扑进他怀里!

      双臂如同藤蔓,紧紧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用力贴上他冰冷的西装前襟,仿佛要穿透那层昂贵的布料,汲取他心口仅存的温度,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颗冰封太久的心。

      这个动作比墓园时更加用力,带着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力道。

      沈慕尧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僵硬得像冰冷的石头。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僵硬地定在那里,没有回应,却也奇迹般地没有将苏清沅推开。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失控的心跳在她耳边沉重地擂响,急促、混乱、完全失了章法,如同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的绝望悲鸣。

      “走?”

      苏清沅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釜沉舟的气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带着千钧之力撞击着他的耳膜,“沈慕尧,你把我锁在你身边,用你的不讲理,用你那可怜又可恨的害怕......把我锁得死死的,锁得我连呼吸都带着你的味道!”

      苏清沅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底闪烁,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不让它落下。

      苏清沅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冰冷深邃的眼眸平齐,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灼热又混乱的呼吸气息交织缠绕。

      她的目光像两簇燃烧的小火苗,明亮、灼热,穿透他眼底的墨色寒潭,直抵深处,“现在!”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斩钉截铁,如同最庄严的宣誓,“你一句轻飘飘的自由了,就想打发我?就想把这一切都一笔勾销?”

      苏清沅死死盯着他瞳孔里自己清晰又坚定的倒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寒潭深处,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巨大痛楚和茫然无措。

      苏清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深吸一口气,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带着未干泪意、却异常明亮耀眼的笑容,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阳光,骤然照亮了昏暗的回廊。

      “现在!”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该换我锁你了!”

      话音刚落,不给沈慕尧任何反应或思考的间隙,苏清沅猛地踮起脚尖更高,双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用力捧住他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脸庞。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过去的莽撞和热烈,瞬间与圣英天台上那个勇敢的少女身影重叠。

      柔软的唇瓣,带着刚刚苏醒的微温以及昨夜被他惩罚性吻出的、尚未愈合的那丝破皮处的刺痛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积蓄了四年的全部爱意,用力地、准确地印在了他微凉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停止了流动。

      空旷的回廊里只剩下两人骤然停滞的呼吸声,以及唇瓣相贴时那细微到近乎幻觉的、温软而湿润的触感。

      沈慕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炸毁。

      所有的克制,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所有用于自我保护的坚硬铠甲,在这个猝不及防却又意料之中的吻下,轰然坍塌,碎成齑粉。

      他僵硬如铁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

      垂在身侧的双手本能地骤然抬起,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似乎在挣扎着要抓住什么,又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最终,那双手带着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痛苦挣扎,猛地落下,如铁钳般紧紧箍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力道之大,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

      它生涩、莽撞、甚至带着点凶狠的笨拙,却饱含着一个女孩所有的委屈、执着、无措的决心和滚烫得足以融化坚冰的爱意。

      她的唇瓣固执地停留在他的唇上,带着初学者的青涩,笨拙地厮磨、吮吸,温热的气息急促地交融,与他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冷香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只属于他们的独特气息。

      苏清沅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莽撞又坚定的进攻下,他身体的僵硬正在一点点融化。

      紧绷如岩石的肌肉线条在她的触碰和他自己内心的激荡中,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渐渐软化。

      而那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也从最初的僵硬抗拒,过渡到缓慢收紧,最终演变成一种失而复得、近乎贪婪的确认,恨不得将她揉进灵魂深处。

      这个吻,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积压在两人心底长达四年的所有思念、委屈、不甘心和汹涌澎湃的爱意。

      压抑的情感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沈慕尧终于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找回一丝破碎的呼吸,他喘息着,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高挺的鼻尖近乎贪婪地蹭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赤红风暴已被一种更深沉、更灼热、更原始的岩浆般的东西取代......

      那是冰层彻底碎裂后,汹涌而出、吞噬一切的滚烫烈焰。

      “沅沅......”

      他喉间滚出沙哑得不成调的两个字,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战栗和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苏清沅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脸颊绯红如霞,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落入了整个宇宙的星辰,璀璨夺目,“我在锁你!沈慕尧!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听清楚了吗?这辈子!”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每一个字都灌注了全部的生命力,“那个该死的赌约的开始是假的!是我混蛋!是我幼稚!可我爱你这件事......”

      她的声音有一瞬的哽咽,随即更加铿锵有力,“四年前是真的!四年后,更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苏清沅仰着头,像一头骄傲又伤痕累累的小兽,向他展示自己最柔软的腹部,“你用你的方式锁着我,囚禁我,折磨我......我认了!因为是我欠你的!”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在他灵魂深处烙下印记,“现在!轮到我了!换我锁着你!”

      “沈慕尧,你敢不敢认?!你敢不敢把自己交给我?!”

      她的宣言,带着苏清沅式的娇蛮、孤勇和一往无前,像一把淬火的钥匙,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决绝的力量,狠狠捅开了他心门上最后一道锈死、尘封了四年的枷锁。

      沈慕尧死死地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老旧风箱。

      箍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更不留一丝缝隙地按向自己坚实的身躯,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他没有回答,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掠夺姿态和失而复得的癫狂狂喜,狠狠地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苏清沅那带着试探和莽撞的触碰。

      他的吻如同瞬间登陆的飓风,带着席卷一切、摧毁一切的力量,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神智和仅存的思考能力。

      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道,轻易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霸道地扫荡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温热角落,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吮吸着她下唇那处被他咬破、此刻再度被厮磨开来的细小伤口,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感和更加强烈、深入骨髓的战栗。他吻得又深又急,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凶狠和绝望般的渴望。

      仿佛要将这四年错失的所有时光、错付的那些刻骨信任、压抑到窒息的思念和不甘的煎熬,全部通过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深深地烙印给她,融入她的血液之中。

      苏清沅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紧紧攀附着他宽阔坚实的肩膀,被动地仰着头,承受着他近乎暴烈、倾泻而出的所有情感。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唇舌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细微的、带着呜咽的喘息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又被尽数霸道地吞没在他滚烫的唇舌间。

      这不是圣英天台上那个青涩懵懂、带着试探的初吻。

      也不是书房里那场充满惩罚和冰冷恨意的掠夺。

      这是两个灵魂都布满深深伤痕的恋人,在冲破所有误会筑起的高墙、推开所有心防设下的路障后,最原始、最汹涌、最不顾一切的情感宣泄与灵魂交融!

      是劫后余生的确认,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烧尽一切隔阂的熊熊烈火!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就在苏清沅以为自己真的要溺毙在这片灼热窒息的爱欲之海时,沈慕尧终于喘息着,极度不舍地松开了她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瓣。

      新鲜的、带着凉意的空气猛地涌入她火烧火燎的肺部,她剧烈地咳嗽喘息,身体彻底脱力,虚软地瘫靠在他结实温暖的怀里,滚烫的脸颊紧贴着他同样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如同密集战鼓般狂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他的手臂依旧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紧紧箍着她,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给予她此刻唯一需要的依靠。

      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描摹着她此刻的模样......

      那双被吻得红肿湿润、甚至微微破皮的唇瓣,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玫瑰,艳丽又脆弱。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深切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仿佛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她晕红滚烫的脸颊,如同羽毛拂过最娇嫩的花瓣,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被这激烈情潮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锁住我?”

      他低哑的声音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在确认,也是在寻求一个牢不可破的承诺,“沅沅,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真的要让她嵌入自己的骨血,“这一次,你再敢放开,我......”

      他没有说下去,那未尽的威胁和恐惧,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滚烫地喷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甜腻蜜桃清香的颈窝,滚烫的唇瓣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落下一个个细碎又黏腻的吻,激起她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细微战栗。

      “不会!”

      苏清沅的声音带着被狠狠吻过的娇软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她抬起有些虚软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带着安抚的意味,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抚着他紧绷如石的背脊肌肉。

      她能感觉到那层坚硬外壳下包裹着的、正在剧烈颤抖的灵魂。她在安抚这头终于卸下所有尖刺伪装、向她袒露出最脆弱内里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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