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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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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尧!”苏清沅的声音温柔而郑重,“这次,换我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沈慕尧埋在她颈窝的头动了动,更深地汲取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无言地用更紧的拥抱回应了她。
无声的承诺在紧贴的身体间传递。两人就这样在敞开的卧室门口,在空旷寂寥的走廊里,紧紧相拥。
房间里泄出的暖黄灯光,将两人紧密依偎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再也无法割裂。
窗外,不知何时,雨丝又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敲打着冰冷的玻璃窗,奏响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背景乐章。
过了许久,久到苏清沅几乎要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再次沉沉睡去,沈慕尧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那场毁天灭地般的风暴似乎终于平息了一些,但深沉的墨色瞳孔里依旧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狂喜过后沉淀下的厚重珍视,失而复得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残留的后怕与小心翼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牵起她的手。
干燥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指,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烈占有,却又透着一丝生怕捏碎她的谨慎。
他没有走向那扇敞开的卧室门,而是拉着她,转身,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书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窗外缠绵的雨声。
书房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昏暗中,只亮着一盏低矮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顶天立地书柜的轮廓,以及红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散落的钢笔。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陈年纸张的气息......
他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和掌控的书桌后面,而是径直绕过宽大的桌角,停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带着机械密码锁的小型嵌入式保险柜前。
他的动作变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郑重感。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慎重。
苏清沅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追随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他指尖在冰冷的密码转盘上快速而准确地旋转了几圈......
数字组合的规律清晰地映入她眼帘,她的生日,紧接着是他的。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保险柜的门顺从地弹开。
里面没有成沓的机密文件,没有闪耀的珠宝首饰,甚至没有大额的现金。
只有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保险柜底层,像一个被主人珍藏了许久、尘封着巨大秘密的时光胶囊。
沈慕尧将它拿了出来。
指尖在丝绒表面极其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和珍重。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苏清沅,将这个小小的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书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过滤,只剩下模糊的白噪音,还有两人彼此交错的、带着微妙紧张感的呼吸声。
苏清沅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她看着那只朴实无华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一个模糊的、让她几乎不敢深想的猜测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带着巨大的期待和一丝惶恐。
沈慕尧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沉沉地锁在那个盒子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来解释,或者铺垫,最终却只是低哑地、带着某种献祭般的意味吐出两个字,“拿着。”
苏清沅伸出那只空着的手......
戴着红绳银珠的左手腕从披肩下滑出些许,银珠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的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盒子。
丝绒的触感细腻而冰凉,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和期待。
带着一种开启命运之匣的心情,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掀开了盒盖。
暖黄的灯光下,盒子里的东西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的眼帘。
一枚戒指!
并非璀璨夺目的鸽子蛋,也非设计繁复、价值连城的奢侈品。
那是一枚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朴素的素圈戒指。
材质是温润内敛的铂金,没有任何花纹和宝石镶嵌,只在戒圈的内壁上,似乎用极细的工艺镌刻着几个微小的字母,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一种可怕的、让她心尖发疼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这是......”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四年前买的......”
沈慕尧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旧事,只有那双紧锁着她的眼眸深处汹涌的暗潮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后尚未完全平静的深海,蕴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本来想......高考结束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给你。”
沈慕尧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极淡、也极苦涩的自嘲弧度,“结果,还没等到那一天......”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响。
苏清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揉搓,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酸涩汹涌地冲上鼻尖。
她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四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清冷孤傲的少年,是如何怀揣着隐秘的期待和笨拙的爱意,给她买下这一份承载着他最初、也是最纯粹心意的承诺。
她不敢想象,在他得知那个残忍的赌约、在她被强行送上飞机、在他以为她早已知道婚约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时......
他是如何捏着这枚未能送出的戒指,在无边的恨意和绝望中万念俱灰。
这枚小小的戒指,见证了他所有破灭的美好和最深沉的痛苦。
“为什么......”
苏清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丝绒盒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为什么现在还留着它?”
在那个充斥着恨意、误解、彼此折磨的四年里,在他以为她彻底背叛抛弃了他的漫长黑暗岁月里,他为什么没有把这枚象征着愚蠢过往和破碎希望的戒指丢掉?
为什么还要将它如此珍重地锁在保险柜的最深处?
“因为......”
沈慕尧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直抵心底的力度,“它在提醒我......我曾经相信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光的尘埃里艰难拾起,“相信过那段短暂得如同幻觉的美好是真的......”
“相信过你眼底曾为我闪烁过的星光是真的......”
“相信过我......或许真的值得拥有一份纯粹的感情,值得被真心以待......”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翻动文件留下的薄茧,这一次,动作不再像墓园里那般僵硬笨拙。
沈慕尧带着一种迟来的、饱含怜惜的温柔,极其轻柔地擦过她被泪水濡湿、冰凉的脸颊,拭去那滚烫的泪痕。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泪水冲刷后愈发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寻求最终确认的颤抖,“沅沅!”
沈慕尧唤她的名字,如同呼唤一个失落的信仰,“你刚才说......要锁住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冰凉的银珠硌着他的指腹,“还作数吗?”
苏清沅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得无法抑制。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拼命地点头,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和甜蜜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她猛地低下头,动作近乎粗暴地抓起盒子里那枚温润的铂金素圈戒指,坚定地将它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戒指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滑过指节,尺寸却出乎意料地合适......
迟到了整整四年!
当戒圈稳稳地圈住她纤细的中指时,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圆满感瞬间充盈了她的心房。
这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这是跨越了误解与伤痛、迟来了四年的郑重承诺!
“作数!”
苏清沅猛地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坚定明亮,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沈慕尧,你看好了!”
她将戴着戒指的手高高举起,举到他眼前,纤细的手指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颤抖着,那枚朴素的铂金戒指散发着温润而永恒的光泽,“这个圈,就是你沈慕尧给我套上的!”
“这辈子!都别想我给你摘下来!它长在我手上了!”
苏清沅的宣告,带着哭腔,更像是胜利的号角。
沈慕尧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枚戒指上,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住!那双眼眸里最后残留的冰层彻底碎裂、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沉爱意和失而复得带来的巨大震颤!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长久缺失的角落,在这一刻被完美填补!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触摸那枚戒指,而是带着一种更强烈的占有和确认,将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连同她整个人,一起紧紧地、牢牢地攥进自己滚烫的掌心。
然后,他俯下身,滚烫的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一种虔诚的占有欲,再次狠狠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早已褪去了惩罚的冰冷,也洗刷了掠夺的粗暴,更消散了绝望的阴霾。
它是滚烫的烙印,是无声的、最郑重的誓言,是两艘在命运风暴中漂泊了太久、伤痕累累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互相依偎的港湾。
所有残余的不安、猜忌、恐惧的阴影,在这个吻和指间这枚迟来却坚定的戒指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他吻得深入而缠绵,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温柔地吮吸着她唇上被他反复厮磨出的细小伤口,舔舐着她脸上滑落的咸涩泪水,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吞吃入腹,用自己的爱意去覆盖、去治愈。
苏清沅紧紧回抱着他宽阔的背脊,手指情动地穿过他浓密的黑色发间,热烈地、用力地回应着他。
中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戒指边缘,随着她手臂的环抱,轻轻硌在他后颈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刺痛感......
这感觉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更像是一种刻骨铭心、直抵灵魂的确认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个漫长到仿佛要耗尽彼此所有氧气和力气的吻,终于稍稍分离。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亲昵地蹭着鼻尖,灼热滚烫的呼吸毫无阻碍地交融在一起,都有些脱力地、贪婪地喘息着,如同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跋涉。
沈慕尧喘息着,额头依旧眷恋地抵着她的,鼻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和依恋,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
他松开了紧握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转而用温热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捧起她潮红滚烫的脸颊,仿佛捧着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拇指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怜惜,一遍遍摩挲着她被他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被泪水反复冲刷过、微微泛红的眼角肌肤。
每一个动作都浸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珍重,以及一丝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后怕。
“疼吗?”
他低哑地问,声音紧贴着她红肿的唇瓣摩擦,气息灼热滚烫,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苏清沅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脸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收起所有利爪的猫,满足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被彻底吻透的娇软沙哑,“不疼。”
她顿了顿,抬眼望进他近在咫尺、深邃如海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了里面映照出的、小小的、戴着戒指的自己。
一抹久违的、带着小恶魔般狡黠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她伸出指尖,坏心眼地戳了戳他依旧紧绷的胸口肌肉,“倒是你,沈慕尧,”
她眨眨眼,带着点挑衅的得意,“被我锁住的滋味......怎么样?”
“嗯?”
沈慕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浓烈得近乎粘稠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情绪。
他再次执起她戴着戒指的那只左手,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和小心翼翼的占有欲,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那枚温润的铂金素圈上。
温热的唇瓣贴着冰凉的金属,带来一种奇异的、电流般的触电感,顺着苏清沅的手指一路蔓延而上,直抵心脏最深处,引起一阵甜蜜的悸动。
他没有立刻抬头,保持着这个近乎臣服的姿态片刻,才抬起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巨大珍重和一丝永远化不开的、独属于沈慕尧的偏执占有欲。
“钥匙呢?”
他低声问,声音低沉而性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锁住我的钥匙。”
他要一个保证,一个她永远不会再次放手的凭证。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巨大的甜蜜和酸涩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心口胀得发疼。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线条完美的耳廓,温热的、带着蜜桃甜香的气息故意拂过他敏感的耳垂和颈侧,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宣告,“钥匙?”
她轻笑出声,如同银铃轻响,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的霸道,“早就被我吞到肚子里啦!和我融为一体了!”
她看着他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所以,沈慕尧,你这辈子,都归我管了!”
“钥匙没了,你永远都别想解开!”
沈慕尧的回答是更紧、更密不透风的拥抱,和一个重重落在她发顶的、滚烫而无声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归属感。
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缠绵不休。
书房内,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远去,只剩下两颗激烈跳动、终于紧紧贴合在一起的心脏,和指间那枚迟来却更加坚定的铂金素圈,以及缠绕在纤细手腕上带着银珠的红绳......
一个伤痕累累的过去,一个被温柔修复的现在,和一个以爱为名、钥匙深藏于心、再无期限的永恒未来。
这一次的锁链,由爱锻造,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