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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荆棘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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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别墅的防弹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扭曲了庭院里地灯的青光,将整座囚笼晕染成晃动的水底世界。
沈慕尧扯开领带踏进玄关时,智能管家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苏小姐今日摄入量:200毫升水。”
“体温:36.8℃。”
“活动范围:主卧及相连衣帽间。”
“情绪波动指数:高。”
他的脚步在旋转楼梯前顿住,视线落在监控屏上。
画面里,苏清沅蜷在落地窗边的羊绒地毯上,暴雨在她身后织成流动的暗色帷幕。
酒红色卷发海藻般铺开,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只有握笔的右手在动,铅笔尖在雪白图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固执又倔强。
她脚边散落着十几张珠宝设计草图,每张都画着扭曲缠绕的荆棘与锁链形态,尖锐的刺穿透宝石心脏,在窗外地灯青光的映照下,如同困兽无声的尖叫。
“把燕窝粥热着......”
沈慕尧解开沾了雨水的钻石袖扣,腕骨用力时牵动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加一碟桂花糖藕。”
他记得那是她高中时最爱的甜点。
主卧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石墨的味道。
苏清沅的铅笔尖正急速勾勒一枚胸针的细节——铂金荆棘缠绕着碎裂的心形蓝宝石,尖刺深深扎入宝石裂痕,如同将无形的痛楚淬炼成有形的艺术品。
草稿角落潦草标注着,【“囚爱系列 No.7”】
“设计天赋倒是没被伦敦的雨泡发霉。”
阴影突然笼罩图纸,沈慕尧的黑色皮鞋尖抵住她散落的丝绒裙摆。
苏清沅手里的铅笔“啪”地折断在手心,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细嫩的皮肤。
“滚出去!”
她头也不抬,“我不想见到你。”
他仿佛没听见,单膝重重压上昂贵的地毯,昂贵的高定西装裤料擦过她裸露的小腿,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左手随意扯开紧束的衬衫领口,露出喉结下方三道未消的暗红抓痕......
昨夜她挣扎的印记,在冷白灯光下分外刺目。
“这是我的卧室......”
他俯身逼近,雪松混着雨水的冷冽气息将她包裹,视线扫过她锁骨上那个已经结痂的深色牙印,“或者说,我们的婚房?”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那我走!”
虎口猛地卡住她下颌迫使抬头,他拇指重重碾过她颈侧一道淡去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
“他吻过这里吗?”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性的妒忌,烧灼着苏清沅的神经。
“疯子!”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指甲划过他手腕的绷带,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鲜红的血珠渗出纱布,浸染了银镯古朴的纹路。
“是你咬的!是你留下的!”
“沈慕尧,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
衣帽间的感应镜墙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亮起森然冷光,将两人身影清晰拓印,如同审判。
沈慕尧将挣扎的苏清沅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镜面上,后背单薄的蕾丝睡裙瞬间绷紧,勾勒出蝴蝶骨脆弱的形状,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
“量尺寸。”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银色软尺,冰凉的金属尺头激起她肌肤一阵细小颗粒。
软尺像毒蛇般环住她纤细腰肢,冰冷的数字刻度在镜中跳动、定格。
56.3cm!
镜面清晰地映出这个数字,也映出沈慕尧骤然阴沉的眼。
比四年前他最后一次拥抱她时,整整瘦了两指宽!
记忆中她腰间温软的触感被眼前嶙峋的骨感取代,这认知如同淬火的匕首捅进他心脏深处。
那个该死的江熠,所谓的照顾,就是让她瘦成这样?!
苏清沅在镜中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却只读出了更深的羞辱。
她猛地屈膝狠狠顶向他腹股沟,沈慕尧反应快得惊人,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死死抵住她腿根内侧柔嫩的肌肤,将她整个人更严密地禁锢在自己与镜面之间,压迫感令人窒息。
“乖......乱动会量不准的。”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耳尖,声音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风。
左手紧扣住她腰肢,腕间那只带着裂痕的旧银镯无可避免地贴在她裸露的腰侧皮肤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剧烈一颤。
软尺沿着肋骨向上,在她锁骨下方那个由他刻下的牙印旁陡然收紧,勒出一道深陷的红痕。
“他亲你这里的时候......”
沈慕尧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如同恶魔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性的嫉妒,“也会留下印记吗?”
“闭嘴!”
苏清沅的指甲再次狠狠抠进他手腕的绷带,更多的血珠渗出,染红了银镯和她自己的指尖,“你现在除了会用蛮力羞辱我,还会什么?!”
软尺骤然松开,失去禁锢的力道让她瞬间瘫软下滑,又被一双铁臂拦腰捞起,重重按在冰冷的珠宝定制台前。
天鹅绒托盘里,一枚足有十克拉的梨形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凌厉的冷光,戒圈内侧一行微小的刻字清晰可见,【S.M.Y】
沈慕尧名字的缩写,一个专属的烙印。
“戴给我看。”
命令不容置疑,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
休想命令我!
苏清沅抓起那枚沉重的戒指,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面前光洁如水的镜墙。
“我才不!”
碎裂的脆响炸开,昂贵的防爆镜面蛛网般裂开,无数个碎裂的镜像中映出她决绝的脸和他晦暗的眼。
钻戒在无数碎片中弹射、滚落,最终消失在波斯地毯深处,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折射光痕,如同他们此刻的关系。
沈慕尧看着镜中无数个碎裂的自己和她,眼中风暴翻涌,却最终没有爆发。
他只是俯身,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不容反抗地落了下来,重重碾过她的唇瓣,吮走她唇边咸涩的泪。
“看起来你不喜欢......”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而混乱,拇指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那不戴这个了。”
语气里竟有一丝熟悉的纵容。
餐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眩晕,如同无数刺眼的利剑。
描金骨瓷碗里,碧粳米熬成的燕窝粥莹润生光,散发着温热的甜香。苏清沅看也不看,伸手就将碗沿推远,“我都说了不吃!”
描金瓷勺被她的动作带落,“当啷”一声清脆坠地,在大理石地面摔成两截,如同某种无声的宣战。
沈慕尧弯腰,修长的手指拾起断裂的勺柄,指尖被锐利的断口划破也浑然不觉。
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却看也不看。他拿起苏清沅面前的粥碗,用那半截破损的瓷勺舀起一勺,慢条斯理地送进自己口中。
下一刻,在苏清沅惊愕的注视下,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温热的粥液被强行渡进口腔,直呛进气管。
“咳......咳咳咳!”
苏清沅疯狂地咳嗽起来,米粒黏在颤抖的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狼狈。
模糊中,她看见他那只缠着染血绷带的手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黏腻的血蹭上了她的皮肤, “还要我这样喂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那碗温热的粥,“我自己会喝!”
“我知道。”
沈慕尧抽出丝巾,却不是擦自己流血的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轻轻沾掉她眼睫上狼狈的米粒。
深夜,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仿佛要将这座钢铁囚笼劈开。
苏清沅从血色的噩梦中挣扎坐起,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裙,黏腻地贴在背上。
落地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进幽暗的青光,勾勒出沙发上一个沉睡的轮廓——沈慕尧。
他竟然没走。
他和衣睡在靠窗的沙发上,长腿略显委屈地蜷着,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
右手随意搭在腹部,腕间那只带着裂痕的银镯的手垂落,绷带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在微光下刺目。
他眉心紧蹙,即使是睡梦中,那份沉重的郁结也未曾消散,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绑。
鬼使神差地,苏清沅赤着脚,踩过冰凉如霜的地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悄无声息地走近。
地毯吸收了足音,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在耳畔轰鸣。
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有些重。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毯上。
苏清沅的目光落在滑出的内袋,一个深蓝色丝绒小方盒掉了出来,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她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将其捡起。
盒子打开,是一枚设计极其独特的银质胸针——荆棘缠绕玫瑰,形态凌厉又凄美。
荆棘尖锐嶙峋,玫瑰却竭力绽放,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根尖刺的走向......
分明就是她四年前为他设计的那张囚爱系列草稿的具象化!
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胸针内侧,一行极小却深刻的花体英文刻字,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清晰可见......
My redemption!
这枚胸针......
是他根据她的设计图做的?
刻着这样的字?
指尖猛地攥紧冰冷的金属,荆棘尖锐的棱角深深刺进她柔软的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惊涛骇浪。
救赎?
谁是谁的救赎?
“还给我。”
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震荡,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带着被侵入禁地的暴怒。
苏清沅惊骇转身。沈慕尧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沙发扶手坐起,眼底一片清明,翻涌着被窥破隐秘的戾气和一丝......
来不及掩饰的狼狈与恐慌。
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切割着他的侧脸,一半在明,晦暗难辨;一半在暗,涌动着骇人的风暴。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极力压制的引线。
沈慕尧猛地起身逼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几步便将她狠狠困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
后背撞上玻璃的瞬间,雨水蜿蜒的冰冷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激得她浑身一颤。
窗外暴雨如注,庭院里扭曲的青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左手抬起她下巴,拇指带着薄茧,粗暴地抚过她脆弱的咽喉,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和窒息感。
“放你走?”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浸满了压抑四年的痛苦、不甘与疯狂,“这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
他的声音压抑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想把你锁在只有我的地方!让你眼里只看得到我的身影!让你心里只容得下我一个名字!让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我的烙印!”
他滚烫的掌心贴上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眼神偏执得骇人。
窗外的闪电再次劈亮夜空,瞬间照亮他眼底翻涌的赤红的疯狂与深不见底的痛楚,那痛楚甚至压过了疯狂,浓稠得化不开。
“现在你告诉我......”
他染血的绷带蹭过她锁骨上那个由他刻下的印记,声音破碎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与无力,“你让我怎么放?”
暴雨猛烈敲打着牢不可破的玻璃幕墙,水痕在他们紧贴的倒影上扭曲蜿蜒,如同无声的泪痕,淹没了一切声音,只留下两颗在恨与爱的风暴中激烈碰撞、伤痕累累的心跳,在冰冷的雨夜里绝望共鸣。
别墅雕花铁门外,暴雨如天河倾泻。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SF90如同被困的愤怒野兽,引擎不甘地低吼着,刺眼的车灯奋力穿透厚重雨幕,却只能在紧闭的漆黑大门上投下两道徒劳的光斑。
车内,顾昀川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瞬间被更大的雷声吞没。
“沈慕尧!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他怒吼,雨水顺着他被淋湿的额发往下淌,划过紧绷的下颌线。
副驾驶上,林薇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穿透被雨水疯狂冲刷的车窗,死死锁住别墅二楼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窗户。
距离遥远,又被雨水模糊,她只能看到玻璃后两个模糊、对峙的身影轮廓,如同皮影戏里上演着无声的撕扯。
“他到底要对沅沅做什么?!”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顾昀川,你再想想办法!我在伯父伯母面前,快圆不下去了!”
顾昀川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他尝试过体面的方式......
打电话被直接挂断!
让助理递话石沉大海!
去沈氏被拦截在外!
半小时前,他甚至试图开车硬闯,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保镖如同鬼魅般从雨幕中现身,无声地拦在车前。
其中一个戴着耳麦的上前半步,语气平板无波,“顾少,沈总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眼神,分明是看死物的漠然。
他顾昀川横着走惯了,何曾受过这种赤裸裸的藐视?
可现在,他连沈慕尧别墅的大门都摸不到!
“妈的!他的人把守得跟铁桶一样!”
顾昀川又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指骨生疼。
挫败感和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毒藤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刚才硬闯时,那几个保镖身上散发出的、绝非普通安保的凌厉气息。
“沈慕尧现在是真疯了!”
他咬牙切齿,目光扫过林薇苍白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担忧,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短暂的清晰,又瞬间被瓢泼的雨水覆盖。
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一个被隔绝在暴雨世界之外的孤岛,上演着他们无从知晓的戏码。
林薇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混合着车窗上肆意流淌的雨水。
她多希望自己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挡在苏清沅身前,替她骂回去,替她打回去。
可现在,她们之间隔着沈慕尧筑起的铜墙铁壁,隔着他那深不可测、被恨意和执念扭曲的爱意,坚不可摧。
顾昀川死死盯着那扇窗户,额角青筋跳动。
透过模糊的雨帘,他似乎看到窗帘后那个纤细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又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猛地挂挡,跑车引擎发出不甘的咆哮,“沅沅,等着我们!”
车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短暂而愤怒的红光,如同两道血痕,最终消失在被暴雨吞噬的盘山道上。
黑暗中,只有别墅二楼那一点灯火,如同风暴中心幽冷的萤火,固执地燃烧着。
窗内,冰冷的玻璃倒映着两人紧贴的身影,窗外,是茫茫无边的雨夜,和一场刚刚开始的、以卵击石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