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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锋芒 ...

  •   迈巴赫后座,冰冷昂贵的真皮座椅散发着皮革独有的气息,混合着车载香薰系统释放出的冷冽雪松木香,试图营造一种奢华的宁静,却丝毫无法安抚沈慕尧胃部的翻江倒海和心口那片冰冷刺骨的空洞。

      他闭上眼,深深陷进座椅里,感受着引擎启动时几乎不可闻的低沉轰鸣。

      再睁眼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迷茫和温度已被彻底剥离殆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和掌控一切的冰冷理性。

      车载电话的屏幕无声亮起,显示通话已接通。

      沈慕尧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沈氏集团的摩天大楼森林上,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声音平稳无波,下达了他进入权力中心后的第一个指令,“陈氏海运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的流水明细,尤其是涉及离岸公司的部分。重点清查BVI账户的往来,特别是那笔三亿七千万的异常转移......”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和不容置喙的锋芒,“一小时内,完整的报告和分析发送到我的邮箱。”

      指令精准、冷酷,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地指向了父亲口中那个需要立威的陈董事的心脏。

      下达完指令,他缓缓抬起左手。

      腕间那只冰凉的旧银镯贴上微微跳动的脉搏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血管蔓延开来,比车厢里强劲的冷气更冻彻心扉。

      镯子沉甸甸的重量,压着他手腕上纤细的骨骼,像一道未融的坚冰枷锁,也像母亲无声而哀伤的注视。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得十足,足矣让盛夏的暑意退避三舍,空气里弥漫着檀木长桌和顶级咖啡豆混合的冷冽香气。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却透不进一丝暖意。

      沈慕尧坐在主位右侧的阴影里,位置微妙......

      既处在权力中心,又尚未完全暴露于聚光灯下。

      他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檀木桌面上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规律声响,这是他解题时的旧习惯,此刻却像在无声丈量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跳。

      “年轻人嘛,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旁听学习就好,不必急于发表意见。”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陈董事,转动着大拇指上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脸上挂着看似和蔼实则倨傲的笑容,将一份厚厚的项目书推到主位的沈宏远面前。

      “沈董,关于西海岸那几个新码头的开发方案,我们战略部反复论证过,风险可控,收益预期非常可观......”

      冗长的介绍带着某种志在必得。

      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其他董事或低头翻看文件,或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容我插一句。”

      一个清冷、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陈董事营造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声处。

      阴影里的沈慕尧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压迫力。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巨大的投影幕布,接过遥控器。

      激光笔的红色光点骤然亮起,如同狩猎者的眼睛,精准地咬住幕布上复杂资金流向图的末端......

      一个标注着【BVI Horizon Holdings】的账户节点。

      “陈董阐述的远期收益蓝图确实令人向往。”

      沈慕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感,“不过,我更关心一些......迫在眉睫的事实。”

      激光红点加重了在末端账户上的印记,“据我了解,就在昨日收盘前最后一分钟,沈氏旗下专注港口基建的三号子公司,向这个BVI Horizon Holdings的账户,紧急转移了一笔高达三亿七千万的资金。”

      他微微侧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脸色微变的陈董事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而这个BVI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和唯一受益人,经核查,正是陈夫人在海外从事艺术品投资的表弟林先生......”

      “不知陈董对此作何解释?这笔紧急划转,是否经过了合规审批流程?又是否在您‘风险可控’的预期之内?”

      满室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董事脸上的笑容僵住,翡翠扳指停止了转动,手指微微发抖。

      “咳咳咳......”主位上的沈宏远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涨红,手忙脚乱地去摸西装口袋。

      “啪嗒。”

      一个小小的棕色药瓶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滚到昂贵的地毯上。

      沈慕尧面无表情地俯身,修长的手指捡起那个药瓶。

      他没有看父亲痛苦扭曲的脸,只是平静地旋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然后,将药片直接塞进沈宏远汗湿颤抖、下意识张开的手心。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在完成一项程序。

      转身面对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沈慕尧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效率,“基于上述重大关联交易未披露的事实,以及潜在挪用资金的风险,我提议立刻冻结相关项目拨款,并启动内部审计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陈董事,如同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烦请陈董,在下午五点前,将所有涉及该项目的备案文件、审批流程记录,以及林先生的详细背景资料,完整提交至风控部门......”

      “逾时不至,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利。”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压抑的抽气声,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沉稳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和众人慌乱的惊呼。

      沈慕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

      空旷的长廊两侧悬挂着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画中中世纪骑士高举的长矛,矛尖在光影下闪烁着寒光,不偏不倚,正对着长廊中他渐行渐远的、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心脏的位置。

      顶层总助办公室,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璀璨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的暖意。

      沈慕尧旋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那是母亲柳曼留在沈家的遗物。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封,火漆印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同样泛黄的信纸。

      他抽出信纸,熟悉的、娟秀中带着一丝虚浮无力的字迹映入眼帘,【阿尧,若见此信,妈妈已经等不到你娶妻成家那天了......我见过苏家的孩子,像团活泼的小火苗......】

      字迹戛然而止,一个晕开的墨团突兀地占据了下方的空白,浓重、污浊,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沈慕尧的指尖猛地收紧,几乎将脆弱的信纸捏破。

      他颤抖着翻到背面,一行医生匆忙写下的潦草附注,如同冰冷的匕首扎进心脏,【柳女士书写时突发大咯血,抢救无效。】

      母亲看到过苏清沅鲜活的样子。

      那个像火一样闯进他生命,又将他无情焚毁的女孩!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张侦探偷拍照跳了出来。

      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长焦偷拍,伦敦阴霾的天空下,一扇公寓落地窗前,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酒红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着。

      她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苍白的侧颈。

      最刺目的是她垂落在沙发边缘的手腕——那根细细红绳,依旧固执地缠绕在那里,末端坠着一颗刻着【沅】字的小银珠。

      【今日摄于伦敦公寓】

      母亲戛然而止的期待,信中那团刺目的血污,照片里她憔悴的身影和她手腕上的红绳......

      “苏清沅——”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他齿缝间迸出。

      下一秒,裹挟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向前方号称能抵御子弹的防弹玻璃。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炸开。

      巨大的落地窗纹丝不动,光洁如初的玻璃上甚至没有一丝裂痕,冰冷地映射出他此刻狰狞痛苦的面容。

      只有他砸在玻璃上的左手腕骨处,传来清晰的、骨头与顶级硬物剧烈碰撞后的钝痛和瞬间的麻木。

      他缓缓收回拳头,垂下手。

      冰冷的玻璃上,方才他拳头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带着体温的雾痕,很快又消散无踪。

      腕间,那只承载着母亲所有温情的旧银镯,一道崭新的、细微却清晰的裂痕,赫然蜿蜒其上,如同他此刻碎裂的心防。

      裂痕边缘,一点暗红的血丝正缓慢地、无声地渗出,沾染了黯淡的银质。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冷漠地流淌,映照着办公室里那个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混合着血痕的裂痕,又看向手机照片里那个蜷缩在异国他乡、腕上悬着红绳的身影......

      眼底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却也在那恨意的深渊最底层,燃烧着一簇名为“绝不放手”的、滚烫而绝望的火焰。

      囚笼已经铸就,钥匙,只能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苏清沅,这场由你开始的游戏,结束的权力,只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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