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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归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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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铃声尖锐地撕裂了六月午后的沉闷,在空旷的教室里单调地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墙壁,最后一丝余音也沉入死寂。
最后一名考生狂奔而出的喧嚣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像一个巨大的、被掏空后的叹息。
沈慕尧安静地将那张承载了无数公式与演算的答题卡推平在桌角,动作一丝不苟,近乎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言的告别仪式。
告别什么?
是这乏善可陈的三年高中?
还是他极力维持的“普通”学生的最后假象?
窗外蝉鸣嘶哑,粘稠的热浪裹挟着尘埃的气息,汹涌地扑进空旷的教室。
一道近乎残酷的、刺目的阳光穿透玻璃,不偏不倚地烙在他左手腕上。
那只磨旧发暗的银镯,是母亲柳曼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遗物,此刻正沉沉地压在写满凌乱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上。
蜿蜒的墨痕在银光下延伸、缠绕,像一道褪色却挣脱不开的冰冷枷锁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他背负的过往。
“叮——”
指尖的笔毫无征兆地滚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被无边无际的死寂彻底吞没。
那一声脆响,像是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断了!
他拎起几乎空空如也的旧书包,肩带勒着瘦削的肩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走出校门的瞬间,那家24小时便利店冰柜的冷气迎面扑来,他无视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径直走向最底层,手指精准地触到矿泉水瓶身,冰凉的水珠瞬间凝结在他汗湿的指尖,带来短暂的刺激。
扫码时,眼角的余光瞥到玻璃门外,一辆沉默的黑色迈巴赫如同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停泊在灼热得几乎扭曲空气的阳光下。
深色的车窗如同冰冷的镜面,倏地降下半寸,只露出半截面孔......
父亲沈宏远的首席特助周远。
对方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手,隔着厚重的玻璃,朝他做了“请”的手势。
那手势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宣告着他避无可避的命运。
沈氏老宅的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浓郁的苦涩余味,浓得化不开,几乎令人窒息,凝结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沈宏远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修剪、如同几何图案般的庭院,每一株植物都彰显着财富堆砌出的森严秩序。
光洁如镜的落地玻璃,模糊地映出他保养得宜、却刻满上位者冷漠疏离的侧脸轮廓,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高考结束了。”
沈宏远的声音没有起伏,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沈慕尧的视线没有半分偏移,死死钉在沉重的红木书桌一角......
母亲柳曼年轻时的遗像旁,赫然放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瑞士铝制药盒。
看到它的瞬间,胃部熟悉的钝痛仿佛被唤醒,开始隐隐作祟。
“我将正式回归沈家。”
少年的声音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子,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与恨意,砸在寂静得令人心悸的空气里。
“记得我的条件......”他抬起头,目光锋利如刀,穿透弥漫的雪茄薄雾,直刺沈宏远看似平静的背影。
“我要亲自解除苏家和别人的婚约!”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沈宏远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昂贵的铂金婚戒,这个象征着财富、权势与冰冷束缚的金属圈,在他指间泛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将手边一个轻薄却充满科技感的平板电脑,轻轻滑过光滑如镜的桌面。
“婚约!”平板电脑精准地停在沈慕尧面前,屏幕倏地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翻涌的墨色,“废不了。”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截图,发件人署名赫然是——苏振邦。
正文内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沈慕尧的眼底,【沈苏婚约系柳曼生前亲定,望两家结秦晋之好。念及故人情谊深重,望兄履行承诺,勿负亡者所托。苏振邦敬上】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红木桌沿,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腕上那只承载着母亲所有温情的旧银镯,重重磕在坚硬的木质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突兀的悲鸣,在死寂的书房里久久回荡,如同宣告的丧钟。
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的身影......
头发微乱,嘴唇惨白如纸,额角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窗户玻璃上,不知何时积聚的雨水正扭曲地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精致的牢笼景象,也恍惚间幻化出另一幅画面......
圣英中学的画室门口,苏清沅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曾盛满狡黠与星光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委屈和无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在他混乱而痛苦的记忆里尖锐回响。
“沈慕尧!婚约是假的,我根本不知情!我从来没答应过什么联姻!
画面里,她纤细的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的红绳缠绕在白皙的皮肤上,末端的小银珠随着她激动的解释微微晃动,像一颗绝望而不停跳动的心脏。
“只有真正的掌权者才能拥有想要的!”
沈宏远的声音穿透雨水的幻影和蚀骨的痛楚,如同淬毒的冰锥,冷酷地扎进沈慕尧摇摇欲坠的意识。
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冰冷无情的轮廓,只剩下一个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压迫感十足的无情剪影。
“下周一的董事会,你以我的特别助理身份列席,别再让我失望。”
掌权者?
他需要掌控权势!
只有这样,才能报复那个不告而别、将他弃如敝履的苏清沅!
怨恨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顶楼的更衣室,空旷而冰冷,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寂静。
巨大的落地镜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模糊地映照出房间的昏暗和某种被刻意遗忘的华丽。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昂贵樟木混合着顶级羊毛织物的气味,但掩盖不住的,是一种缺乏人气的、属于奢华陈列品般的死寂。
沈慕尧站在镜前,沉默地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出毛边、浸透了汗水气息的校服衬衫。
少年精瘦却蕴藏着爆发力的腰腹线条暴露在昏沉的光线下,皮肤紧致,肌肉的轮廓在动作间绷出凌厉而压抑的弧度,透着一股孤狼般的野性。
管家穿着笔挺如刀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躬身垂首,双手托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丝绒托盘,如同供奉一件稀世珍宝,姿态恭谨却毫无温度。
托盘上,是数套顶级手工定制西装及配套的衬衫、领带、袖扣,每一件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闪耀着属于顶级财富与权势的冷硬光泽。
“老爷吩咐,少爷需要换上正装。”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恭敬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毫无温度。
沈慕尧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名贵的布料。
他没有看管家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径直伸手,从最边上抽走了唯一一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颜色也是最素净、近乎凝重的纯黑色西装套装。
一颗镶嵌着碎钻、价值不菲的铂金袖扣随着他抽衣服的动作,“啪嗒”一声掉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滚了几滚,停在阴影里,瞬间黯然失色,如同被遗弃的虚荣。
“用不着这些。”
沈慕尧的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川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毫无波澜。
他动作利落地换上那套黑西装,仿佛在给自己套上一件量身定做的囚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决绝。
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时,冰冷的贝壳材质纽扣硌着指尖。
袖口下,那只旧银镯无法被完全遮盖,固执地从挺括的黑色袖口边缘滑出半寸,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一丝微弱而孤绝的银芒,犹如他心底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微光。
镜中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悬崖边孤绝的冷杉,合体的昂贵西装精准地勾勒出早已超越同龄人的宽阔肩线和利落轮廓,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镜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浓重墨色,里面翻滚着被强行压抑的怒火,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恨意。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薄唇抿成一条锋利无情的直线,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决绝的誓言。
“苏清沅,这笔账,我们一定会算清楚!”
“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让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玩弄我?”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是属于我的,就算我是牢笼,你也得给我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