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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断线风筝 ...

  •   便利店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冷藏柜嗡嗡的、如同哀鸣般的低鸣和窗外愈发狂暴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声。

      散落在地上的焦黑纸页,如同被焚毁的信物,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被愤怒淹没的真相,另一个属于苏清沅的、绝望的孤勇。

      苏家别墅的书房里,浓烈而呛人的雪茄烟雾弥漫不散,如同凝固的愁云。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苏振邦面色阴沉如水,透着一家之主的绝对威严和不容置喙。

      他“啪”地一声,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在烟雾缭绕的空间里回荡。

      文件封面上,清晰地印着英文校徽和入学通知书的字样,像一张通往流放的船票。

      “伦敦的公寓已经安排好了,皇家艺术学院那边也打点妥当,你过去直接办入学。”

      苏父的声音冰冷、平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带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意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书桌对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儿。

      “别再给我惹麻烦,这件事,没有余地。”

      “我不走!”苏清沅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死死地盯着父亲威严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我哪里也不去!”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把我的人生像行李一样打包?!”

      她的目光掠过那份象征着放逐命运的通知书,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凭什么?”

      苏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笼罩着纤瘦的女儿。

      “就凭你做的蠢事差点毁了苏家的声誉!联姻的沈家那边虽然还没正式表态,但因为你,两家的关系已经有了裂痕!”

      “你留在这里,除了继续游戏人生,还能干什么?”

      “我没有玩!我跟他是认真的!”苏清沅激动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心脏被父亲的话刺得生疼。

      “够了!”苏母在一旁厉声打断,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疲惫和一种无解的痛心,快步上前拉住女儿冰凉的手。

      “沅沅,别再提他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还嫌不够难看吗?去伦敦冷静几年,对大家都好。”

      “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趁早断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女儿手腕上那根孤零零的红绳,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执念。

      就像地上碎裂的翡翠残片,如同昨日叛逆的遗迹,被无声地清理干净。

      苏清沅看着父母冰冷而决绝的面孔,看着书桌上那份刺眼的通知书,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如同海啸般涌上心头。

      她猛地抓起那份崭新的、代表着父母绝对意志的入学通知书,用尽全身力气,看也不看。

      “嗤啦——嗤啦——!”

      疯狂地将其撕了个粉碎!

      雪白的纸屑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像一场绝望的葬礼。

      “我不走——”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悲鸣。

      回应她的,是苏父更加冰冷的声音和管家无声推开的厚重书房门,“由不得你。带走!”

      两个面无表情、强壮的保姆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挣扎、踢打、哭喊、哀求的苏清沅。

      无论她如何倾尽全力,都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手臂分毫。

      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通往别墅门口的走廊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身体被强行拖曳在地毯上的沉闷摩擦声,回荡在空旷奢华的空间里,留下无形的伤痕。

      她最后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那里,地毯上还残留着翡翠碎裂的冰冷光泽,而她腕上的红绳银珠,在拉扯中紧紧贴着皮肤,像一道顽固的烙印。

      机场VIP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昂贵香水和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特殊氛围。

      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庞大的钢铁巨鸟在厚重雨幕中闪烁着模糊的红色航行灯,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准备吞噬离别的愁绪。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机械而空洞,一遍遍敲打在人心上。

      苏母强忍着汹涌的情绪,将一个崭新的、还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不容拒绝地塞进苏清沅随身携带的背包侧袋里。

      “沅沅,落地就联系家里,报个平安。”

      “那边管家和保姆都安排好了,都是可靠的人,会照顾好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手指紧紧攥着女儿背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苏清沅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行李箱旁,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木偶。

      她身上被强行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米白色休闲装,与她此刻灰败的心境格格不入。

      酒红色的卷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像冬日里最后一片凋零的花瓣。

      手腕上,那根系着银珠的红绳,依旧固执地缠绕在那里。

      只是此刻,那抹红色在她苍白的手腕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和孤独。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盖了所有情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金属拉杆,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深处,冻结了所有血液。

      背包里那个崭新的手机像个冰冷的讽刺。

      报平安?

      向谁报?

      向那个将她当成骗子、将她彻底推开、连解释都不愿听的沈慕尧吗?

      还是向这对将她像处理麻烦一样打包、送往万里之外异乡的父母?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里那清晰、标准、穿透力极强的普通话女声陡然响起,盖过了所有背景噪音,如同冰冷的最终宣判,狠狠砸下, “乘坐CA1471航班前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旅客苏清沅女士,您的航班即将起飞,请由VIP通道速至A32登机口登机。”

      “苏清沅女士,请速至A32登机口登机。”

      广播声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苏母含着泪,轻轻推了推女儿僵硬的手臂,声音带着催促和浓浓的不忍,“沅沅......该走了。”

      苏清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攥着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越过母亲,投向登机口延伸向停机坪的幽深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一架巨大的钢铁飞鸟在迷蒙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引擎发出沉闷的、吞噬一切的轰鸣。

      那里,是未知的异国他乡,是父母安排的避难所,是她被强行剪断所有牵绊、所有爱恋、所有不甘与解释的起点。

      手腕上,那根红绳依旧系着,银珠在通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它还在,却像一根断掉的弦,再也系不住那只名为沈慕尧的风筝。

      而她这只被迫离巢的风筝,将在陌生的狂风暴雨中,孤独地飘向一个没有归途、也没有他的远方。

      冰冷的雨丝斜打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新鲜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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