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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羞辱 ...

  •   暴雨如同失控的鼓点,疯狂砸在苏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密集的水流蜿蜒滑落,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

      二楼尽头的主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昂贵香槟色墙纸吸收了大部分光线,沉淀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苏清沅已被反锁在这里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蜷缩在铺着顶级埃及棉床品的巨大欧式雕花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柚木地板上。

      身上还穿着昨天争执时那套皱巴巴的衣服,点点干涸的颜料污渍像绝望的斑点。

      酒红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张扬的光泽,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狐狸眼,此刻红肿不堪,空洞地望着窗外被暴雨扭曲的世界......

      那里没有沈慕尧,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暗。

      梳妆台上,那只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手腕上,只剩下那根系着银珠的红绳,孤零零地贴着皮肤,像一道刺眼的勒痕。

      她不能就这样被送走!

      不能带着这样的误会离开!

      沈慕尧......他还在恨她!

      愤怒、委屈、无边的恐慌烧灼着她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梳妆台上那抹冰冷的翠色......

      那是父母强加的身份象征,是他们掌控的枷锁!

      她踉跄着扑过去,抓起那只沉甸甸的帝王绿翡翠镯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房间!

      昂贵的翡翠手镯瞬间四分五裂,翠绿的碎片如同凝固的泪滴,迸溅开来,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折射着绝望的光。

      那抹冰冷的翠色碎裂了,如同她此刻被碾碎的尊严和对父母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胸口剧烈起伏,手腕上的红绳银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中闪着微弱却固执的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24小时便利店的冷气依旧开得十足,冰冷的空气仿佛能冻结时间。

      明亮的白炽灯管无情地照射着排列整齐的货架,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气和冷藏柜低沉单调的嗡鸣。

      时间已近午夜,店内空旷得像一座寂静的坟墓。

      沈慕尧站在收银台后,身影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拉得瘦长而伶仃。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棉质T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嘴唇失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

      左手腕上,那枚冰凉的旧银镯紧贴着突出嶙峋的腕骨,像一道褪色的枷锁。

      胃部熟悉的绞痛如同钝刀子切割,一阵强过一阵,断续地凌迟着他残存的神经和理智。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收银台下的小抽屉,手指在里面生硬地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印着褪色红十字的药盒......

      里面本该还有几片救命的药。

      他粗暴地拧开盒盖。

      空的!

      昨晚公寓里那些散落一地、混合着灰尘的白色药丸碎片,和那片冰冷、闪着致命诱惑寒光的碎铝片......

      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和自厌。

      胃部的疼痛骤然加剧,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疯狂拧绞!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鬓角。

      他猛地攥紧那个冰冷的空药盒,指节用力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随即像丢弃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将它狠狠掷向前方冰冷的金属垃圾桶!

      “哐当!”

      铝药盒撞击在冰冷的金属桶壁内侧,发出几声空洞、刺耳、令人齿冷的回响,在死寂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随即,它无力地滚落到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彻底沉寂,如同他坠入深渊的心跳。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的电子铃发出突兀而清脆的“叮咚”声。

      玻璃门被推开,裹挟进来一股潮湿冰冷的雨气。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顾昀川。

      他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的昂贵休闲装,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被强行压抑的怒火,昂贵的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几个清晰而刺眼的湿脚印。

      他无视货架,径直走到收银台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沈慕尧苍白憔悴的脸,又扫向垃圾桶里那个刺眼的、宣告着某种崩溃的铝盒。

      顾昀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拍在冰冷的玻璃收银台桌面上,推到沈慕尧眼皮底下。

      “看看这个吧!” 沈慕尧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冻透骨髓的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突兀的纸袋上,波澜不惊。

      他伸出同样苍白、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和漠然,像是在处理一件废弃品,扯开了袋口的密封线。

      袋口敞开。

      几张焦黑、蜷曲、边缘被火焰燎烤得如同枯叶般的纸页首先飘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

      一股刺鼻的烟熏味和淡淡的、属于苏清沅画室里特有的松节油气息瞬间弥漫开。

      是素描本的残页。

      其中一页,正是沈慕尧无比熟悉、却又在此时化作最锋利刀刃的存在......

      画面上是他穿着圣英校服解题时的侧脸,线条干净流畅。

      然而,此刻这张脆弱焦脆的残页上,他那专注的侧脸旁,被人用极细的炭笔,近乎疯狂地添上了一行新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字字泣血,如同绝望的呐喊,狠狠扎进他的视线。

      【不是猎物,是我喜欢的人!】

      那字迹,是苏清沅的。

      带着她特有的张扬笔锋,此刻却被一种濒临崩溃的力度扭曲变形,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嘶喊。

      沈慕尧捏着纸页的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将这脆弱的残片捏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冰封的心脏。

      紧接着,从纸袋里滑落出来的,是一张打印清晰、冰冷无情的文件复印件——圣英学院的退学申请书。

      申请人姓名,【苏清沅】

      在退学原因一栏,打印着冰冷的【家庭原因】

      而最下方,监护人签名栏上,是苏父那凌厉、强势、充满不容辩驳威压的签名笔迹,力透纸背,如同一把斩断所有可能的刀锋,也斩在了沈慕尧的心上。

      这副景象,在沈慕尧此刻被痛苦和背叛彻底冰封的心里,激起了混乱的漩涡。

      连日来的胃痛、失眠、被欺骗的屈辱和对自身愚蠢轻信的憎恶,如同岩浆般翻滚!

      他猛地抓起那张象征着强力操控的退学申请复印件,嘴角扯出一个锋利到近乎狰狞的冷笑,试图用愤怒掩饰心底那丝不该有的动摇,声音沙哑如同砂纸在粗糙的心脏上摩擦。

      “退学?”

      “呵......”

      他喉间滚动,发出一个嘲讽至极的音节,“算什么?她苏大小姐自以为是的赎罪券?”

      “还是又一次精妙绝伦、试图抹平的表演?!”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沈慕尧!”

      “是苏伯父让我带给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艰难,似乎在复述极其不堪的话语,“他说......趁早断了念想,别脏了我女儿的路。”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刺目、几乎撕裂天穹的闪电骤然劈开墨黑的雨夜。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就在便利店头顶炸开的惊雷。

      巨大的声浪震得玻璃门窗疯狂嗡鸣,惨白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挣扎。

      这道狂暴的闪电如同瞬间的探照灯,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映亮了沈慕尧的脸。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冰层被彻底击碎,翻涌出滔天的痛苦、被羞辱的狂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

      他左手腕上属于母亲的旧银镯,冰冷地硌着腕骨,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所失去的一切。

      而顾昀川复述的那句“别脏了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极力维持的尊严彻底踩入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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