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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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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无情地冲刷着城市。
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汇聚成浑浊的溪流,倒映着昏黄摇曳的路灯,如同破碎的琉璃。
苏清沅浑身湿透,站在沈慕尧那间狭小公寓的玄关处,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酒红色的卷发滑落,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勾勒出她微微发抖的轮廓。
发丝黏腻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狼狈不堪。
玄关地面很快积起一小滩水迹,混着她身上滴落的雨水,蜿蜒开去。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和沈慕尧那张苍白如纸、布满寒霜的脸。
他背对着她,身影在光影的切割下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冷硬,如同一尊浸透了绝望的冰雕。
“沈慕尧!”她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和湿冷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听我解释,那个赌约早就......”
她急切地想靠近,想抓住他,哪怕只是一个衣角。
沈慕尧猛地转身。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张小小的、铺着廉价塑料布的木制梳妆台。
台面上散落着几支便宜的笔,一个空掉的胃药盒,还有......
一个孤零零躺在角落、颜色鲜艳的红色镶钻发圈。
那是她上次来,随手扯下来放在这里的。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一把抓起那枚红色发圈,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赃物。
他几步上前,冰凉的指尖粗暴地将发圈塞进她同样冰冷的手心,力道大得硌得她掌骨生疼。
“结束了!”
三个字,从他紧抿的薄唇里挤出,低沉、沙哑,带着千斤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锥,砸在苏清沅的心上。
苏清沅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那枚湿漉漉的发圈。
冰冷的塑料樱桃贴着她的掌心,像嘲讽她此刻的狼狈。
她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破碎感,“你说什么?!”
“恭喜你赢了,苏大小姐。”
沈慕尧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彻底撕裂后的麻木和刻骨的嘲讽。
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她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更虚无、更令他作呕的地方。
“如愿以偿!玩弄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沦陷,刺激吗?”
“够不够满足你苏大小姐的成就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
“我没有玩弄你!”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巨大的恐慌淹没理智,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一切地伸手死死攥住他冰冷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沈慕尧!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喜欢?” 沈慕尧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用力一甩,毫不留情地挣脱了她的钳制。
苏清沅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旁边那个摇晃的旧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衣柜门被震开一条缝隙,里面挂着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晃了晃。
就在她踉跄站定时,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滑落出来,滚落在她脚边——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
公寓的钥匙!
这是他用行动交付的第一份信任,如今却像丢弃垃圾一样被甩落。
苏清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钥匙上,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眼眶。
“喜欢到拿我下注?喜欢到一边和我演着情深似海,一边等着去履行你那个该死的商业联姻?”
沈慕尧逼近一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他冰冷的呼吸几乎扑在她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突然抬起,冰冷的指尖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缓慢地、带着巨大压迫感地划过她被雨水完全浸透的衣领边缘,那里紧贴着她同样冰凉滑腻的皮肤。
“我算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砂纸在摩擦。
“你收集的又一个战利品?证明你无往不利的战绩?还是......豪门联姻前,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
他的指尖停在领口,微微用力,冰冷的布料勒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窒息的屈辱感。
“婚约是假的......”
苏清沅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滚落,“我妈提过,但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我从来没答应过!沈慕尧,你信我......”
“那什么是真的?!” 沈慕尧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像绷断的琴弦,尖锐刺耳。
他那只划过她衣领的手倏地收回,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将她彻底撕碎的冲动。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痛苦和绝望,“这场戏里,苏清沅,你从头到尾,有半句真话吗?!”
“轰隆——”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了窗外墨黑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劈碎的惊雷。
电光石火间,惨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玄关,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映亮了沈慕尧眼底密布的血丝,如同蛛网般缠绕着他漆黑的瞳孔,更清晰地映亮了苏清沅脸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和那双盛满惊恐与绝望的、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闪电的光芒如此短暂,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将彼此最狼狈、最痛苦的模样狠狠烙印在了视网膜上。
下一秒,沈慕尧眼中的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狠狠将她推出了公寓的门槛。
苏清沅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在潮湿冰冷的楼道里。
“砰!”
门在她眼前被猛地关上!紧接着是门内传来干脆利落的落锁声......
咔哒!
隔绝了屋内微弱的光线,也彻底隔绝了他。
“给我滚。”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那淬了冰渣的三个字,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苏清沅的血肉里。
世界仿佛瞬间消音。
只有门外楼道里哗啦啦的雨声,还有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苏清沅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重重滑跪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
掌心被紧紧攥着的镶钻红色发圈硌得生疼,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份灭顶的窒息和冰冷。
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发圈滚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沾了她的血和地上的污水。
暴雨无情地从楼梯更高处冲刷下来,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流淌、汇聚。
浑浊的雨水夹杂着灰尘和落叶,在她脚边积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肮脏的水洼,倒映着楼道顶那盏昏暗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泡,也倒映着她蜷缩在地上、如同被遗弃破布娃娃般的狼狈身影。
她不能就这样结束!
不能!
一股绝望中迸发出的力量支撑着她。
苏清沅猛地扑向那扇紧闭的门,冰冷的铁门硌着她的手臂和额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门板,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凄厉。
“沈慕尧!开门!”
“我们谈谈!求你......听我解释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泪水汹涌,混合着雨水,灼烫着她的脸颊,“我真的喜欢你......我只喜欢过你......”
最后几个字,微弱得近乎气音,带着一种卑微的哀求。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她绝望的拍打声和呜咽声在雨声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被寒冷和绝望彻底冻僵。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地面的声响。
门板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里,缓缓递出来一张对折的纸。
纸张的边缘带着湿气,微微卷曲。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张纸的一角,将它抽了出来。
门内,隔着冰冷的门板,传来沈慕尧沙哑至极的声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洞:“带着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挤出那个字,“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是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