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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碎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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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怎么知道.....”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破碎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苏大小姐演技精湛,炉火纯青,连心动......”
他猛地将手中那本记录着他脆弱睡颜的素描本狠狠砸向地面铺开的猩红颜料池。
纸页如折翼的蝴蝶般痛苦地展开,瞬间被黏稠腥红的油画颜料吞噬、浸透,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肮脏的污迹,如同被撕裂的、淌着污血的伤口。
“......都能精确计量!”
“沈慕尧!”顾昀川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东西倒地的巨响赶来,高大的身影冲进画室,试图横亘在两人之间,“有话好好说!别......”
“滚开!”沈慕尧猛地转头看向顾昀川,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黑眸,此刻翻滚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风暴,带着一种被彻底剜去软肋、濒临绝境的困兽才有的凶戾和癫狂,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一切靠近的生灵。
那眼神让见惯风浪的顾昀川都感到一阵心悸,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清沅突然动了。
她没有再试图解释,也没有去看地上那本被玷污的素描。
苏清沅突然抓住腕间红绳猛扯,丝绳一不小心崩断了,刻着【沅】的银珠滚进颜料堆,她举着擦伤的手腕。
“不喜欢你,我犯得着戴你母亲的遗物?”
沈慕尧盯着那抹刺目的红,恍惚看见母亲临终手背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抹红痕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残酷的画面重叠......
病床上,母亲苍白枯瘦的手背上,密密麻麻都是输液留下的青紫针孔和胶布撕扯后的红痕......
胃部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被巨手攥紧扭转的剧烈绞痛猛地袭来!
这股剧痛瞬间绞碎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喉咙深处涌上熟悉的腥甜铁锈味。
“呵......咳......”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踉跄着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画架才勉强站稳,一缕刺目的鲜红不受控制地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沾满颜料的地板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迹,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和绝望嘲讽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扫过苏清沅泪流满面的脸,扫过林薇愧疚的脸,扫过顾昀川惊愕的脸,最终落在赵莉莉那张写满恶意的脸上。
“你们这些人......”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算计。”
“轰隆——”
窗外,酝酿已久的惊雷终于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阴沉的天幕。
几乎在雷声落下的瞬间,沈慕尧扶着画架的手猛地一推,借着反作用力,他像一道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黑色闪电,决绝地转身,冲出了画室,一头扎进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长廊之中。
冰冷的雨点疯狂地砸在他身上,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也模糊了他瞬间消失的背影。
“沈慕尧——”苏清沅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幕里。
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粘腻的地板上。
顾不上满地的颜料和污秽,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疯了一样在那一滩恐怖的猩红颜料池里摸索。
冰凉的、粘稠的颜料包裹着她的手指,那股浓烈的油脂气味呛得她窒息。
但她不管不顾,只是徒劳地在腥红中翻找,寻找那颗代表着她迟到的、笨拙真心的银珠......
公寓里,没有开灯。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如同无数只手在绝望地拍打。
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房间一角......
一张床,一张堆满书籍和演算纸的书桌,以及一个蜷缩在床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沈慕尧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抱着膝盖,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膝骨上。
窗外每一次惨白的闪电亮起,都映照出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紧闭着眼、睫毛却仍在痛苦颤抖的眼睛。
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微弱的蓝光。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27通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沅沅。
那微弱却又无比刺眼的光,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炭,悬在黑暗中,持续灼烫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在又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映亮他额角冷汗的瞬间,沈慕尧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他缓慢地、无比吃力地抬起手臂,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过,解锁。
屏幕上除了那二十七条红色的未接标识,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提醒。
他点开。
一个匿名视频文件瞬间开始播放。
画质有些晃动,拍摄角度隐秘,但画面中央,正是今天下午圣英画室那令人窒息的场景。
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清晰无比的女声被牢牢捕捉、放大, “......他要知道你最初是为寻找刺激,以一辆跑车为代价接近他......”
那是苏清沅的声音!
绝望而真实!
“砰——哗啦!”
沈慕尧猛地挥手,床头柜上那个半满的玻璃水杯被他狂暴地扫落在地。
玻璃碎片和冰冷的清水瞬间四溅开来,在黑暗的地板上闪烁着幽微的光。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重伤的野兽,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神经质地抓过放在枕边的胃药瓶,拧开,甚至懒得去找水,直接将两片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干咽下去。
药片粗糙的棱角刮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窗外雷鸣电闪,暴雨如注。
黑暗中,他用力攥紧了左手腕上那枚冰凉的旧银镯。
金属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制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和毁灭欲。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毫无表情的脸。
指尖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在空白的短信编辑框里,一字一字敲下,【到此为止】。
拇指悬在冰冷的发送键上方,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再次轰然炸响,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动。
在惨白的电光再次照亮房间、将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吞噬的刹那,指尖重重落下。
发送成功!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连同那二十七条刺目的红色标记一起,沉入彻底的黑暗。
冰冷的银镯随着他脱力垂下的手,轻轻磕在坚硬的木头床沿上,发出“叮”的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那声音,竟像极了记忆中医院里,母亲心电图化作直线时,金属探头掉落在地的绝望回响。
沈慕尧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无边无际的暴雨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细碎到听不清的、如同濒死幼兽般的呜咽。
原来在这场名为沈慕尧心动的荒谬游戏里,押上全部真心、输得血本无归、一败涂地的蠢货......
一直都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