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跌落神坛》颜亭

11、吃醋

　　圣英学院百年校庆的喧嚣像镀了金的潮水，漫过哥特式建筑的尖空尖顶，空气里漂浮着香樟树的气息、昂贵的香水味和青春特有的躁动。

　　苏清沅扯了扯沈慕尧的袖口，柔软的棉质布料下是他紧绷的小臂肌肉。

　　她的指尖无意间掠过他腕间那圈冰凉的旧银镯，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快点呀！顾昀川说给我们占了前排，再磨蹭好位置就没了！”她晃着他的手臂催促，酒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跳跃着碎金般的光芒。

　　沈慕尧的目光从远处攒动的人影收回，落在她因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上，阳光为她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边。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将她柔软的手指扣进自己的掌心。

　　这个动作，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如今的自然而然，如同呼吸般融入本能，每一次交握，都让他心底那片沉寂的冰原裂开一丝缝隙。

　　温热包裹着指尖，苏清沅得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发梢扫过他肩膀，留下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那是她今早特意换的香水。

　　交往的第30天，她依然沉迷于这种隐秘的亲昵，像怀揣着稀世珍宝穿过汹涌的人潮，只愿身旁这个清冷少年是唯一的知情人。

　　“沈老师......”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踮起脚尖凑近他轮廓分明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今晚的物理补习能不能......”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和小小的哀求，“......提前结束？顾昀川说有家新开的......”

　　话未说完，前方骤然爆发的巨大声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刻意放软的声音。

　　礼堂厚重的橡木门敞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在瞬间点亮，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此刻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强光下的，正是江熠。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钻石耳钉在无数光束的聚焦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星芒。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个从容的微笑，台下积蓄已久的狂热便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尖叫、欢呼、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华丽的穹顶。

　　无数手机屏幕疯狂亮起，汇成一片跳动闪烁的银色星河，中心只有一个人影。

　　“感谢母校培养！”江熠含笑鞠躬，姿态优雅得体。

　　然而，当他直起身时，目光却带着一种精准的穿透力，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刺眼的灯光，如同无形的箭矢，牢牢钉在了苏清沅身上......

　　以及她身边那个紧紧握着她的手、穿着旧衬衫却挺拔如松的少年。

　　此刻的苏清沅，正因为刚才被打断的话语而微微懊恼，正半踮着脚，努力凑近沈慕尧的耳朵试图继续她那未完成的撒娇提议。

　　沈慕尧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手掌巧妙地挡在了她眼前，替她遮住了那道过于刺眼、直直射来的追光灯柱。

　　这个细微的、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江熠眼底那层完美的、面对公众的笑意，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如同遭遇寒流的薄冰，骤然冷却、凝固。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周围的骚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般扩散开来。

　　几个前排的女生兴奋地偷拍着沈慕尧和苏清沅紧紧交握的手，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细碎地钻进沈慕尧异常敏锐的耳中。

　　“快看！那不是苏清沅吗？又换人了？”

　　“啧，这次......看着好冷淡啊，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看那贫困学神穿的......跟江学长比起来差远了吧？”

　　“喂！江学长在看这边诶！”

　　“他是不是在看苏清沅？”

　　台上，江熠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着从容的发言，语调依旧平稳，当年在圣英，我也曾......”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台下那张娇艳如玫瑰的脸庞，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拥有过最明亮的星光。”

　　“拥有过”三个字，被他清晰地吐出，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无声的波澜。

　　沈慕尧紧扣着苏清沅的手指猛地一收拢，力道大得惊人。

　　“嘶——”

　　苏清沅猝不及防吃痛地抽了口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撞入眼帘的，是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锋利得像拉满了即将离弦的弓，肌肉线条清晰得令人心惊。

　　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和......深埋的愠怒。

　　后台狭窄的通道，被厚重的天鹅绒幕布隔开，阴影浓重，将这里切割成另一个与外面喧嚣世界泾渭分明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道具箱的木质气息和淡淡的化妆品香气。

　　江熠迎面走来，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偶像式微笑。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手腕上那条设计独特的白金手链随着动作滑落袖口，链扣处，一个精心篆刻的【沅】字在通道幽暗的

　　光线下，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微光。

　　“好久不见，沅沅。”

　　他笑着，目光却像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苏清沅身旁如同冰雕般伫立的沈慕尧，“这位是？”

　　“沈慕尧！”苏清沅几乎是抢答，甚至下意识地朝沈慕尧身边贴近了半步，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刻意强调的归属感，“我男朋友！”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只捍卫领地的小兽。

　　江熠向身后的助理示意，一个精致的蒂芙尼蓝盒子立刻被递到他手中。

　　他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苏清沅怀里。“老朋友见面，一点心意。”

　　他的指尖在递送过程中极其自然地拂过苏清沅空无一物的纤细手腕。

　　那里曾经戴过他送的、刻着【熠】的情侣手链，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动作，轻巧得像羽毛拂过，却充满了暗示性的挑衅。

　　盒子冰凉的棱角贴上苏清沅的小臂。

　　就在这一瞬，沈慕尧动了。

　　他抬手截向礼盒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挡在了苏清沅的小臂和盒子之间，手指甚至撞开了江熠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的手。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碰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沈慕尧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冰冷风暴，江熠眼中则是玩味和毫不掩饰的探究。

　　无形的电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清沅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沈慕尧身体散发出的寒意。

　　“她不收陌生人的礼物。”

　　沈慕尧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淬着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江熠。

　　江熠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他挑了挑眉，视线转向被夹在中间的苏清沅，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又像是调侃，“沅沅，眼光还是这么好。”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既褒且贬，暗指她过去的选择标准，更刺向沈慕尧此刻略显寒酸的衣着。

　　“哎哟！江熠学长，合影吗？”

　　“我们家林薇可是你的铁粉！做梦都想跟你拍一张！”

　　顾昀川那大咧咧的声音如同救火队员般从天而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他胳膊极其自然地搭上旁边林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猝不及防的林薇带得往前一个踉跄。

　　“哗啦——”

　　林薇怀里抱着的几张精心准备的江熠应援手幅顿时散落一地，花花绿绿的纸片铺在深色的地毯上，显得有些突兀和狼狈。

　　江熠的视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飞快地扫过顾昀川搭在林薇肩头那充满占有意味的手臂，又掠过林薇瞬间涨红的脸和地上散落的证据，最后落回沈慕尧那张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俊脸上，嘴角忽然扯开一个更大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当然可以。”他答应得爽快，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咔嚓！咔嚓！”

　　狗仔般灵敏的校园记者们抓住机会，闪光灯对着他们疯狂闪烁。

　　苏清沅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档，几乎是使出全身力气拽着沈慕尧的手臂，像条灵活的小鱼，猛地从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心突围而出，朝着更深处、更安静的休息室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还隐隐传来顾昀川拔高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声，“沅沅！跑那么快干嘛！”

　　“你口红蹭沈慕尧领子上了！”

　　“砰！”

　　休息室厚重的门被沈慕尧反手关上，落锁的“咔哒”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这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

　　灯光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校庆晚宴的霓虹余光，将房间切割成模糊的光影。

　　沈慕尧背对着门，站在那片昏暗里。

　　苏清沅只看得到他紧绷的肩线轮廓。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股戾气。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块沾染了颜色的布料。

　　湿巾摩擦着衬衫的纤维，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封闭寂静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像砂纸刮在人的神经上。

　　苏清沅的心脏被这声音攥紧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他手里快要被揉烂的湿巾，双手捧住他冰冷紧绷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沈慕尧！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委屈，“江熠学长他就是故意的！”

　　“我和他早就翻篇了，八百年前就翻篇了！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昏暗的光线下，沈慕尧微微垂着眼睑看她。

　　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她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

　　那不是她熟悉的清冷、疏离，甚至不是刚才在通道里那种冰冷的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原始、近乎兽类的幽暗占有欲，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裹挟着风暴，几乎要将她吞噬进去。

　　一种陌生的心悸感瞬间攫住了她。

　　“翻篇？”

　　沈慕尧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

　　他猛地抬手，带着薄茧的拇指重重碾过她饱满的、沾染着口红的唇角，力道之大，带着惩罚的意味，仿佛要彻底抹去那里可能残留的、属于他人的气息或印记。

　　“你手机相册里藏着的那一张海边吻照、还有和其他前男友的合照......也翻篇了？”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冰雹砸在玻璃上。

　　轰——

　　苏清沅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些照片......

　　那些被她视为战绩、偶尔还会翻出来炫耀一下自己辉煌情史的照片......

　　那些和江熠在海边度假时，阳光、海浪、甜蜜拥吻的记录......

　　他怎么会知道？！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其中一张，她穿着明黄色的比基尼，被江熠抱起来转圈，两人的笑容在镜头下灿烂得刺眼。

　　那是她过去张扬生活的一部分，从未想过会成为此刻刺向沈慕尧的尖刀，更没想过会被他如此精确地挖掘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砰”一声轻响。

　　休息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光线猛地涌入，又被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

　　“沅沅！江熠那家伙让我给你送......”

　　顾昀川大大咧咧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沈慕尧正将苏清沅牢牢地抵在宽大的化妆镜前，他的身体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两人唇齿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呼吸纠缠在一起。

　　巨大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苏清沅通红欲滴的耳尖，和她腰肢上那只属于沈慕尧的、青筋微凸、禁锢般攥紧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情欲和浓烈的火药味。

　　“出去！”

　　沈慕尧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射向门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顾昀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扫过，落在苏清沅那双带着惊惶和求救意味的眼睛上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二话没说，将怀里那个碍眼的蒂芙尼蓝礼盒随手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然后一把拽住身后探头探脑的林薇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拉了出去。

　　“砰！”

　　门被再次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

　　在门合拢的最后一瞬，苏清沅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林薇又急又气的小声抱怨，“顾昀川，你抓疼我了！放手！”

　　黑暗重新吞噬了休息室，比之前更加浓稠、沉重。

　　下一秒，沈慕尧的吻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血腥气的凶狠掠夺，攻城略地，不容逃避。

　　苏清沅尝到了唇齿间弥漫开的淡淡铁锈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紧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唔......”

　　她在窒息的间隙挣扎着想喘息，他的唇却已移开，转而凶狠地攫住她敏感的耳垂。

　　“叫我的名字！”

　　他命令道，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廓滚烫的皮肤上。

　　苏清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顺从，“沈......沈慕尧......”

　　话音刚落，他的齿尖便不轻不重地碾磨起那片柔嫩的软肉，带着惩罚和占有的双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