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跌落神坛》颜亭

12、失控的吻

　　电流般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更紧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胸膛。

　　冰凉的化妆镜紧贴着她的后背，身前是他滚烫的躯体，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镜子里，她能模糊地看到他灼热的手掌心牢牢地烙在她裸露的腰侧肌肤上，那里的温度烫得吓人。

　　“这里......”

　　他的唇终于暂时离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审问，“他也这样碰过？”

　　指尖带着燎原的火热，在她敏感的腰窝处危险地流连、按压，仿佛要确认每一寸领土的归属。

　　“没有！”苏清沅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巨大的恐慌让她声音都变了调。

　　她猛地抬起双臂，手指用力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间，指尖感受到他发根处的汗湿，“只有你......沈慕尧！”

　　“只有你碰过！”

　　就在这一刻......

　　“轰——”

　　窗外，校庆开幕的盛大烟花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

　　绚丽的光芒如同神明投下的光矛，骤然撕破休息室的黑暗，短暂地将一切照亮得纤毫毕现。

　　强光掠过沈慕尧汗湿的额角，滑过他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

　　苏清沅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光明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那片翻涌着的猩红风暴背后，深藏着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恐慌。

　　这个认知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她最酸软的心尖上。

　　心底所有的惊慌和委屈，在这一刻奇异地化作了汹涌的怜惜和不顾一切的心疼。

　　他没有安全感！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苏清沅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解释。

　　她仰起头，主动迎上他带着血腥气的唇，不是逃避，而是温柔地、珍重地吻去他唇角的血渍。

　　她的动作笨拙却虔诚，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

　　“沈慕尧！”

　　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喘息着，无比清晰地宣告，“我只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试图钉进他不安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门外礼堂隐约传来江熠通过麦克风放大的、致辞的尾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和释然。

　　“......最遗憾的，或许是弄丢了生命中那颗最明亮的星光。但幸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顽强地渗入这片私密的战场，“......我学会了自己发光。”

　　这最后一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沈慕尧的手臂猛地收紧到极致。

　　苏清沅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细微呻吟，整个人被他死死锁进怀里，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她被迫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耳边是他心脏如同失控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巨响。

　　咚咚咚......

　　一声声震得她耳膜发麻，几乎无法分辨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究竟是来自于他滚烫的身体，还是源于她自己同样狂乱的心房。

　　巨大的化妆镜冰冷地映照着这片狼藉。

　　镜中的苏清沅口红衣襟凌乱，唇瓣红肿，眼神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却又奇异地交织着一种倔强的温柔。

　　沈慕尧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深邃的眉骨边，他左手腕上那枚旧银镯紧贴着她的手臂，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细微而清冷的“泠泠”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敲打着节拍。

　　下一秒，沈慕尧倏然弯腰，猛地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啊！”

　　苏清沅短促地惊呼一声。

　　她的身体被重重地放置在那张堆满了化妆品、冰凉光滑的化妆台面上。

　　瓶瓶罐罐哗啦啦倾倒一片，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馥郁的脂粉香气瞬间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沈慕尧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黑暗中，他灼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着与不安。

　　“照片......”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绷紧到极致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删掉。”

　　不是商量，是斩钉截铁的要求。

　　苏清沅没有半分犹豫。

　　她甚至庆幸此刻的黑暗多少遮掩了她脸上火烧火燎的窘迫和一丝丝心虚。

　　她急促地喘息着，一只手撑住冰凉的台面稳住自己，另一只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凭着感觉飞速解锁。

　　手机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汗湿的小脸和沈慕尧紧盯着屏幕的、阴沉得可怕的眼眸。

　　她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疯狂地戳向屏幕，点开加密相册，找到那个名为【战绩】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她和历任前男友的合影，江熠的那一张吻照，赫然在列，刺眼地排在最前面。

　　“现在删！”

　　她把屏幕用力怼到沈慕尧眼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动作。

　　指尖带着决绝，狠狠按下删除键，一张，又一张！
　　那些阳光沙滩下的甜蜜拥吻，那些曾经被她视为战绩的瞬间，在冰冷的删除确认提示音中，化为乌有。

　　“都删掉！没有了！你看！”

　　屏幕上最后一张江熠抱着她在落日余晖中大笑的照片消失无踪，文件夹变得空空荡荡。

　　沙发角落里，那个被随意丢弃的蒂芙尼蓝礼盒，在手机屏幕微弱光芒的映照下，安静地躺在阴影里。

　　精致的蓝色绸带松散开来，像一道刚刚划开、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丑陋旧疤，无声地提醒着刚刚过去的硝烟。

　　远处，顾昀川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门板隐隐传来，“林薇！你抱着我外套干嘛？热死了！”

　　林薇的声音紧追不舍，“穿上，晚上风凉！感冒了别传染给沅沅！”

　　“管得倒宽！你是我妈......”顾昀川嫌弃的回怼声飘远，脚步声却诚实地慢了下来，似乎在配合着身后女孩追赶的步伐。

　　休息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手机屏幕暗下去后重新蔓延。

　　只有两人急促未平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沈慕尧依旧维持着撑在她身前的姿势，像一尊沉默而压抑的雕塑。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再次喷洒在苏清沅纤细敏感的颈间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以后......”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咬字极重，像是在立下某种血誓，“离远点。”

　　“谁？”苏清沅下意识地反问，气息还有些不稳，“江熠学长？”

　　沈慕尧的下颌绷得更紧，黑暗中，他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她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

　　“所有前男友！”他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个都不准见。”

　　命令式的语气，霸道，蛮横，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的手臂再次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抱与冰冷的化妆台之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只能是我的。”

　　苏清沅被迫仰着头，在黑暗中与他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眼眸对视。

　　尽管光线昏暗，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巨大化妆镜里映出的景象......

　　她被笼罩在他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像一株被精心捕获、无处可逃的野玫瑰，美丽而脆弱。心跳如同失控的鼓点，撞击着胸腔。

　　一股混合着酸涩、甜蜜、无奈和某种奇异兴奋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认命般闭上眼，下一秒却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纤细的手臂主动勾上沈慕尧紧绷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献上一个缠绵悱恻、带着安抚与承诺的深吻。

　　在这场无声的献祭与占有中，苏清沅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对着眼前这个为她卸下所有清冷伪装、展露偏执恐慌的少年，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甜蜜的叹息......

　　我早就逃不掉了，沈慕尧！

　　礼堂侧门最深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倏然熄灭。

　　江熠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将手中燃尽的烟蒂在垃圾桶顶端的细沙里用力捻灭。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依旧灯火辉煌、喧闹非凡的礼堂主建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苏清沅最新的朋友圈动态......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多余的背景和文字，只有两只手紧紧交叠在一起的特写。

　　上面的手，五指修长干净，透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腕骨处微微凸起，一枚简约的旧银镯紧贴皮肤。

　　下面的手，白皙小巧，指甲涂着张扬的酒红色蔻丹，无名指上没有戒指，却带着一种被牢牢握住的亲密无间。

　　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爱心表情符号。

　　江熠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爱心上方停留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划过屏幕，退出了界面。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转身，颀长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更广阔的夜色之中，再也没有回头。